第31章
“哥你、你手脏了…我帮你擦。”
从程淮出生的那一刻起, 他生命里几乎所有重要的第一次,都注定要在傅政的陪伴下完成。
常姝虽求子心切,却并未真正做好迎接一个新生命的准备, 生下程淮后, 她性情大变,对婴儿的啼哭毫无耐心,程家允更不必说, 这场婚姻本就与爱情无关, 他自然也缺乏为人父的自觉与担当。
小小的程淮仿佛生来就带着不安, 一旦哭起来便难以止歇, 再加上常姝爱美, 还没出月子就给他断了奶, 经常是程淮躺在婴儿车里哇哇大哭, 身边的父母对他一脸嫌弃, 连看都不愿意看一眼。
常姝偶尔勉强哄上一会,不过片刻就开始烦躁:“哭哭哭!就知道哭!”
“砰”的一声, 常姝把奶瓶砸在桌上, 眉头狠狠皱成一团, 这一动, 不知道牵动了哪里,常姝顿时疼得弓下腰。
程家允出去抽根烟的功夫,屋里一大一小就开始闹了起来。
“程家允, 这孩子我是看不了,谁能看你让谁来看!”常姝厉声道。
程家允带着一身烟味走进屋,顿时又引得常姝一阵反胃, 他好说歹说总算是把常姝的脾气给哄好了, 但是这段时间接二连三的折磨整个人都显得有些力不从心。
保姆请过, 奶妈换过,可无论谁来,程淮只要睁眼便是嚎啕大哭,时常哭到嗓子嘶哑,小脸发紫,有几次甚至哭得背过气去,吓得人手忙脚乱将他送医。
出生不到一个月,程淮光是进医院的次数就数不胜数。
那天傅政放学回家,还未进门便听见楼上传来争吵,其间夹杂着婴儿微弱却执拗的啼哭。
他提着书包,走到主卧门前,卧室内只孤零零地放着一个婴儿床,不靠谱的父母不知道去了哪里。
上次在医院,小家伙抓住他的手指的触感还让他心有余悸,傅政犹豫着要不要进去看一眼,还没等他想好,脚步就先一步思考迈了出去。
离得越近,哭声越响,也让傅政的心揪的越紧。
小家伙似乎哭累了,只是张着嘴,小脸憋得通红,偶尔泄出一两声呛咳般的抽噎,在空旷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无助。
傅政伸出手,迟疑地落在婴儿柔软的肚皮上,极轻地拍了拍。
跟在医院一样,奇迹般地,哭声戛然而止。
小家伙睁着被泪水洗得格外明亮的眼睛,怔怔地望着这个陌生的大哥哥。
四目相对不过一瞬,那张小嘴又委屈地瘪了起来,只是这回还没来得及出声,肚腹处便传出一声响亮的“咕噜——”。
傅政的目光落在桌边的奶瓶上,伸手一探,温度刚好。
他毫无抱孩子的经验,只能凭借记忆中模糊的印象,笨拙而小心地将那个柔软的小身体从婴儿床里托起,手臂僵硬地维持着一个别扭的姿势,生怕稍一用力就会伤到怀中这脆弱的生命。
被抱起的瞬间,程淮咿呀出声,兴奋地扑腾起两只莲藕般的小胳膊,试图去搂抱傅政的脖颈,却因手臂太短,只能在空中徒劳地挥舞。
傅政拿起温热的奶瓶,试探着凑近那粉嫩的小嘴,下一刻,奶嘴就被牢牢吸住,程淮发出满足的咕咚声。
更让傅政心头一颤的是,那两只小手迅速抱紧了他握着奶瓶的手腕,再也不肯松开。
门口不知何时悄然站立着程家允和常姝,他们目睹了这一幕,默默交换了一个眼神。
方才还在为谁来照顾这个麻烦而争吵不休的两人,此刻从这奇异的和谐中默默对视了一眼,将傅政送走的念头,也在这个傍晚被彻底打消。
程家夫妇不提,傅政就默契地装不知道。
从此,这个年仅六岁的孩子,生活里除了学业,又多了一项沉重的责任,照顾家里的小家伙。
渐渐地,程家允和常姝眼见傅政将程淮带得越来越妥帖,索性回家次数越来越少,十天半月不见人影已是常事,诺大的别墅里,常常只剩下傅政和那个咿呀学语的小家伙。
好在物质上,程家夫妇从不吝啬,别墅住着,保姆请着,尽管大部分时间傅政更愿意亲力亲为。
留给他们的银行卡里,零花钱的数目从未低于六位数,金钱填补不了亲情的空洞,却至少让他们衣食无忧。
程淮对傅政的依赖与日俱增,只要哥哥的身影离开视线范围,小家伙立刻哭闹不止,后来没办法,傅政只好把人带去学校一起上课。
程淮还不会走路时,就被安置在特制的宝宝椅里,跟着傅政一起上课。
他出奇地乖巧,不哭不闹,只是睁着乌溜溜的大眼睛,专注地盯着身边的哥哥,有时候看累了,小脑袋一歪,便自然而然地靠在傅政的手臂上,沉入甜甜的梦乡。
一岁左右,程淮发出了人生中第一个有意义的音节,不是爸爸,也不是妈妈,而是含糊不清的嘎嘎。
傅政愣了一下,随即低下头,轻轻碰了碰他柔软的脸颊,认真地纠正:“不是嘎嘎,是哥哥。”
程淮似懂非懂,咋了眨眼睛,努力模仿着那个更复杂的发音:“锅……锅。”
从那以后,哥哥便成了他挂在嘴边最多的词,每天清晨睁开眼,第一件事便是嘎嘎锅锅地叫个不停,仿佛这是唤醒世界的咒语。
再长大些,程淮便能自己摇摇晃晃地走到傅政身边,自觉地爬到哥哥腿上,寻一个舒服的姿势坐好。
傅政便一手揽着他,一手记笔记,有时候一节课上下来,傅政的胳膊和腿都是麻的,他就换一条胳膊继续抱。
在程淮最早的记忆里,哥哥的形象总是沉默而深邃。
哥哥不常笑,话也不多,眉宇间似乎总凝着化不开的心事,偶尔会望着某个方向,或者望着自己,久久地出神。
于是,年幼的程淮心里悄悄埋下了一个最大的愿望,他想让哥哥开心一点,再多笑一笑。
哥哥说的话,他都会乖乖听,哥哥的要求,在他小小的世界里就是不容置疑的圣旨,哥哥让他往东,他绝不往西。
一切乖巧顺从的背后,藏着的不过是一个孩子最纯粹赤诚的渴望,他想用自己全部的努力,为的就是让哥哥开心。
程淮五年级那年,傅政高二,暑假的时候,傅政带他去学游泳。
那时傅政的控制欲已初见端倪。
他先花了一周时间,将自由泳、蛙泳、仰泳乃至蝶泳全部掌握,并从中筛选出最安全、最稳妥的教学方法。
这还不够,他包下了整座室内恒温泳池,确保训练期间不会有任何外人闯入视线,甚至程淮的泳装,也是他严格把控过的。
虽然是贴身的泳衣款式,却是长袖长裤的设计,除了手腕和脚踝,其他的皮肤一律不许裸露在外面。
尽管诺大的泳池边只有他们两个人,傅政也绝不允许程淮有一点点的暴露。
教学的第一天,傅政没有让程淮直接下水,而是让他站在泳池边一米处。
傅政坐在泳池边,姿态松弛但是目光专注地看着程淮。
十一岁,正是身体开始悄悄变化的年纪,被傅政精心养大的程淮,浑身还带着孩童的柔软圆润,肌肤白得近乎透明,透出健康的粉晕。
“过来。”傅政说。
程淮依言走近,傅政伸出手,掌心向上。
程淮立刻会意,将手递出去放在傅政的掌心。
然而傅政并未握住他的手,而是握住他的手腕,像医生测量脉搏那样,手指感受着他脉搏的跳动。
“心跳很快。”傅政平静地陈述,抬眸看他,“你在怕什么?”
程淮虽已被宠得有些骄纵,在无关原则的小事上,傅政几乎任他骑在自己头上,可一旦面对傅政冷下来的脸和严肃的语气,那种深植于本能的敬畏便会悄然苏醒。
“怕溺水。”程淮老实回答。
傅政看他一眼,指尖摩挲过他手腕内侧最细嫩的皮肤:“听我的,就不会溺水,明白吗?”
程淮点头。
“说出来。”傅政命令道。
程淮乖乖重复:“只要听哥哥的,我就不会溺水。”
“很好。”傅政松开手,“现在坐下,把脚放进水里。”
傅政滑入水中,水面只到他胸口,他掌心向上,拖住程淮伸过来的莹白的脚,引导着那两只脚破开水面,然后站在程淮的正前方,双手扶住池岸,将程淮圈在双臂之间。
“游泳的第一步,不是划水,而是学会在水里呼吸,”傅政的目光锁住他,“而呼吸的第一步,是学会憋气。第一次先坚持五秒,准备好了吗?”
程淮深吸一口气,点头。
第一次憋气很成功,尝试几次后,傅政慢慢延长了时间。
“这次是一分钟。”傅政的声音透过水面传来,有些模糊,“我不让你起来,你就不准起来。”
程淮被那双沉稳的手轻轻按入水中。
初始的十几秒尚且平静,但随着时间的推移,胸腔内的空气被一寸寸剥夺的感觉逐渐清晰。
半分钟时,求生的本能开始尖叫,程淮在水下忍不住挣扎了一下,想要浮起,可想到傅政的命令,他又强忍着停下动作,继续忍耐。
窒息感越来越重,耳膜嗡嗡作响,四肢末梢开始传来麻木的刺痛,就在他觉得意识快要飘散的时候,那双有力的手终于将他提出了水面。
程淮呛得立刻抬头,狼狈得咳嗽,一直往傅政怀里钻,委屈得想让哥哥抱抱他。
可傅政却扯开了他缠上来的胳膊,不许他靠近。
程淮愣住了,眼眶迅速变红,委屈和不解汹涌而来。
傅政终究还是心软了,第一次游泳教学,就此宣告失败。
上岸后,傅政用浴巾裹住他,手法有力得从上到下擦拭他的头发、后背,四肢,程淮蹭进傅政怀里,仰起头,说:“哥哥,我不想学了,好不好?”
傅政已然恢复那副温柔模样,轻声道:“这次先放过你,下次再继续。”
程淮哀叹一声,自知抗争无效,只能认命地把脸更深地埋进哥哥温热的怀抱。
程淮在很多个辗转难眠的深夜和不知所措的清晨,渐渐明白了一个道理。
傅政对他的宠溺,从来不是毫无原则的纵容,而是一场渗透着训导与掌控的温柔圈禁。
不知从何时起,也许是有意为之,也许只是长期依赖的惯性使然,程淮可悲地发现,一旦离开傅政,他仿佛丧失了作为一个独立个体最基本的行动能力。
不在傅政怀里,他整夜整夜地睁眼到天明。没有傅政给他穿衣服,他就可以裹着被子在床上呆坐一上午,茫然无措。吃饭时,若傅政不拿起餐具喂他,他便对着一桌饭菜无从下手,宁可饿着。
他的世界被简化成一道选择题,做任何事之前,都必须先征得傅政的允许,哥哥点头,才是他行动的绿灯,哥哥沉默,便是他必须驻足的警示。
因此,在他有青少年该有的懵懂和躁动时,他第一个,也是唯一能想到的求助对象,依然是傅政。
那是一个闷热的午后,他躲在反锁的浴室里,试图靠自己解决那难以启齿的渴望。
水汽蒸腾,氤氲了整面镜子和玻璃窗,视野一片模糊,正如他混乱又羞耻的心。
他徒劳地尝试,摸索,但他死活都出不来。
程淮沮丧地意识到,这副身体根本就不听他自己的使唤,只认傅政。
他的身体被傅政经年累月的抚摸,拥抱,早已潜移默化地认了主。
傅政抱了他那么多年,从婴儿到少年,无数个日夜的肌肤相亲与悉心照料,让他对这副身体的每一处敏感,脆弱,舒适与疼痛的边界都了如指掌。
哪里轻抚会让他颤栗,哪里按压会让他呜咽,哪里触碰会让他溃不成军,傅政几乎得心应手。
程淮是傅政一手养大,并一手教出来的人,从生活习惯到情感模式,从身体反应到思维惯性,从里到外,每一个细节都深深烙印着傅政的印记,受他无形的掌控与调教。
所以他从来没有为自己成功疏解过。
在傅政离开他身边去上大学的那几年,这种无力感达到了顶峰。
他偷偷藏起傅政的照片,穿上傅政留下的衣服,脑子里不受控制地回放那些模糊又滚烫的幻想。
但每一次,都以失败告终。
怎么努力都不行。
没有傅政就不行-
盥洗室里,空气滚烫而稀薄。
程淮急切地将自己贴在傅政的腿边。
盥洗室素白的天花板忽远忽近,时而蒙上氤氲未散的水雾,时而又被不知从何而来的光线刺得清晰透亮,虚实交错,令他眩晕。
“哥哥……”程淮咬住下唇,空气中的雾气弥漫到他的眼眸中。
傅政没有回应他的呼唤,而是扣住他的腰,不容抗拒地将人往后推,程淮的背部贴在冰凉的洗手台边缘。
紧接着,他感到傅政的双手从他腰侧向后探去,精准地寻到裙摆开衩的尽头,没有预兆,只听刺啦一声裂帛脆响,质料轻薄的裙子从背后被生生撕开一道长长的裂口,瞬间化作几片破碎的布料,要掉不掉地挂在他腰间。
傅政把人转了个方向,让程淮正对着镜子,把人抱在怀里,低声在他耳边说:“我只教一次,看明白。”
话音刚落,程淮就定在了原地。
小时候学游泳的记忆的纷沓而至,被哥哥的手指按住的肩膀,逐渐稀薄的空气,濒临溺水的窒息感,他瑟缩着想躲,从未有过的感觉让他一瞬间绷直了背。
“哥,等等……”
程淮膝盖并拢,两只脚的脚趾纠缠在一起。
他突然不想让哥哥帮他了。
镜中的景象对他来说太过于刺激。
傅政西装革履严肃冷淡,而自己的裙子却从头烂到了脚。
狭小的空间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布料摩擦声,方才洗澡时未关紧的水龙头,水滴正以恒定而缓慢的节奏,滴落进下方的浴缸,浴缸内本已积了一小片未排尽的水,每一滴水珠落下,都漾开一圈细细的涟漪,发出空旷而绵延的回响。
傅政探出手,按了一下洗澡时的开关阀门,将那滴滴答答的声音隔绝耳后。
程淮双腿发软,偶尔站不稳,又被人掐着挂在身后的裙子稳住身形。
终于,程淮抬起胳膊,向后抱住傅政的脖颈,后脑勺重重仰倒在对方宽阔可靠的肩膀上。
五分钟之后,伴随着一声皮鞋踩在地上的轻响,换来怀里人一声破碎到极致的、带着可怜哭腔的哀求:“哥哥……”
傅政垂眸,用那股漫不经心却掌控一切的慵懒腔调,在他耳边,清晰且缓慢地说出两个字。
得到允许的程淮瞬间紧绷,镜子变得模糊,朦胧间,他看到独属于自己的杰作,一幅用最原始生命力挥就的抽象泼墨画。
他靠在傅政怀里眼神涣散地大口喘着气,慢慢平复剧烈起伏的胸口。
这一哆嗦憋了好几年,程淮短时间内缓不过来,但是他怕傅政突然不管他,于是气息不稳就急着说:“哥,你、你手脏了……我帮你擦……”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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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裙子脱了。”
傅政没接话, 他摊开掌心,任由程淮握住他的手,又抽出几张纸, 在上面胡乱擦了几下。
“满意了?”傅政看着他笨拙的动作, 低声问。
“满意。”程淮轻轻点头。
后知后觉的害臊逐渐弥漫在心间,整个盥洗室里的味道直冲鼻腔,他没忍住回搂住傅政, 鸵鸟似的将脑袋埋进傅政颈窝。
身上出了一层汗, 此时有些微干, 附着在皮肤上, 有些黏腻的感觉。
傅政的手掌按在他的腰上, 勒得他有些喘不过气, 他挣扎了一下, 想要挣脱开。
“干什么?”傅政声音沉沉。
“不舒服……”
程淮嗓子都是哑的, 他侧眸看了下镜子,那副泼墨画的油墨已经有些凝固, 只是傅政一直低着头, 呼吸半洒在他肩头, 但是他看不清傅政的表情, 只是直觉感受到对方好像有些不开心。
傅政身上的衬衫皱得不能看。
明明凌乱的应该是自己,但是傅政却没比他好到哪里去。
“哥,我有点冷。”程淮打了个寒战。
傅政的手掌摸上他的肩膀, 汗湿过后一片凉意。
“站得住吗?”傅政问。
“站得住。”程淮手掌撑住住洗手台,以此稳定身形。
要是这样都站不住,把他也太没有面子了, 虽然他在傅政面前早就已经没有面子可言。
程淮皱皱鼻子, 他还是有点不信这个邪。
但他显然对自己的判断存在误差, 傅政刚一松开手,他就差点一屁股坐在地上,扶着洗手台的胳膊都发着颤,用了十分劲,最后才勉强没有摔倒。
傅政看他一眼,从储物柜里拿出一条新浴巾,裹在他身上,半抱着把人放在浴缸边上:“先坐这儿。”
水温很快升起,没多大会,浴缸里的水就放了半满。
傅政的手还没擦,离得近了,程淮还能闻到他身上的味道,哥哥的掌心和手指在浴缸里试着水温。
想到这,程淮的心中就升起一抹奇妙的满足感。
“裙子脱了。”傅政放好热水,胡乱冲了下手,就过来扯开程淮身上的浴巾。
这次他没有直接动手帮他脱裙子,而是站在程淮身边,目光沉郁地下了命令。
“哦。”
裙子已经被傅政撕的差不多全烂掉,只是程淮全身都脱了力,他费了点劲才脱掉。
“进去。”傅政下巴指了指浴缸。
程淮脚趾碰了一下水,往回缩了一下:“有点烫……”
傅政又打开凉水,把浴缸里的水温中和了一下。
程淮乖乖坐进浴缸,抬了抬眼,有些欲言又止。
傅政问:“又怎么了?”
程淮老实道:“凉了。”
傅政瞥他一眼,这么娇气也不知道谁惯的,但还是给他继续调着水温。
调好水温后,傅政把洗浴球放在水面上,冷冷说道:“自己洗。”
傅政转身就要出去,程淮眼疾手快,捉住了傅政的手腕。
傅政一眼读懂他的意思,眯了眯眼,不留余地地拒绝:“程淮,真拿我当工具?”
“我没有。”程淮不承认。
傅政冷冷地抽出手,丢下一句:“自己来。”
程淮自知傅政说一不二的性格,刚才能帮他已经是大发慈悲,便没再舔着脸求他。
傅政站在程淮不远处,慢条斯理地抽出上身的衬衫,纽扣一颗颗解开,露出精壮的胸膛和小腹,然后从衣柜里拿出一件新的换上,全程都没再看程淮一眼。
“一会先穿我的衣服,洗完不用收拾。”
傅政把拿出来的衣服放在浴缸边上,看了一眼水面下白的晃眼的肌肤,没再说什么,起身离开盥洗室。
坐回办公桌后,傅政的心绪依然纷乱如麻。
虽然洗掉了掌心和手指上的东西,但是腥腻的味道却缠在指尖迟迟消散不去。
他无意识地捻了捻指尖,那触感和气味构成的记忆挥之不去。
事情演变到这个程度,已经彻底偏离了原有的轨道。
程淮每一次的恳切的渴求,都像是在击碎他那根要断不断的弦。
他与程淮之间,必须保持一个合适的距离。
这个距离,能让他继续扮演好哥哥的角色,能让他用兄长的责任与关爱说服自己,将程淮安然无恙地护在羽翼之下。
可这个距离一旦失守,如同今日这般被冲动蛮横地缩短、撕裂,最终被反噬和吞噬的,绝不会只有他一个人。
程淮只会比他陷得更深,伤得更重。
而他,早已尝过失控的苦果。
程家允与常姝当年那番混合着警告和威胁的话语,时至今日仍会在某些寂静的深夜化为梦魇,久久地烦扰着他的心绪。
他是程淮最不该靠近的那个深渊,尽管他知道,只要他招招手,程淮就会义无反顾地跳下去,但是他不能那么做。
他最不愿看到的,就是程淮因为他受伤害。
哪怕程淮心甘情愿,也不可以。
维持现状,固守兄弟的界限,对他们而言,才是唯一安全的选择。
程淮出来的时候,傅政正在查阅邮件。
进入工作状态的傅政看上去有些强硬,又有些冷淡,这个模样在程淮的前十九年都没见过,但是现在这个样子的哥哥却频频出现在他眼前。
身上的衣服宽大的有些过头了,袖口长出许多,将他的手指完全吞没,裤腿更是长出一截,软塌塌地堆叠在光洁的脚背上,手腕和脚腕都被藏在了宽大的衣服中。
傅政看到程淮走出来,起身关了电脑。
等走近了看到对方赤着的脚时,傅政不动声色的皱了皱眉,拿了一双干净的袜子,半蹲在程淮身前,不由分说地握住他的脚踝,给他把袜子穿上,又拿过他穿过来的鞋,挨个给他穿上。
下午折腾了这么一通,等一切收拾好之后已经到了傍晚。
天色渐凉,还没到晚高峰时期,夜色就逐渐弥漫了上来。
傅政索性推掉后面的工作,想着带人回家做饭。
程淮刚才是挺爽,但是爽过头了,突然就有些懊恼。
让傅政带他来公司的本意只是为了来露个脸,没想到事情却朝着他不可预估的方向发展,就这样在傅政的办公室里打了个炮,还是哥哥手把手举着他,想到这里他就有些脸红。
想起下午来的时候找的借口,程淮看着蹲在他面前的傅政,抢先开口道:“哥,糕点我还没吃到。”
傅政抬眼看他一眼,站起身,说:“已经打包好放车上了,回家吃。”
“那我们要回家吗?”程淮跟在傅政身后问。
“嗯。”傅政点头,拿过车钥匙,“晚上想吃什么?”
程淮想了想,说:“哥哥,我们晚上出去吃好不好?我都开学这么久了,一次京都的特色菜都没吃过呢!”
“一次没吃过?那之前吃的是什么?”
程淮一愣,想起之前陪同傅政参加物理竞赛那次来京都的经历,他掰着手指数了数,已经过去整整八年了。
“哥哥,都八年了,八年前的事情你还能记得吗?”那时他还太小,哪里分得清什么是特色什么不是特色,而且当时一天从早到晚,他就窝在教师办公室里做作业,根本就没有什么机会跟傅政出去玩。
但是程淮不记得的事,傅政都帮他记得。
别说是一个八年,再往前一个八年的事情,他也记得清清楚楚。
但是傅政没说,只是静静地看了程淮一瞬,才说:“好。”
“真的吗?!太棒了!!”程淮兴高采烈地笑着,嘴里念叨着:“那我要吃烤鸭,还要吃小龙虾,还想吃烤肉……”
傅政“嗯”了一声,帮他把袖口卷上去,说:“选一个。”
程淮惊奇地看了傅政一眼,他都做好撒娇缠人的准备了,没想到这次哥哥这么轻易就答应了他。
“那我选……”程淮开心地伸出手指,看到傅政弯下腰,又帮他卷裤腿,于是乖乖伸出脚,手指在空中边点边说:“点兵点将,点到谁就是谁,嘿,是小龙虾,哥哥,我们去吃小龙虾!”
“好了没?”程淮晃晃腿。
“好了。”傅政站起身,从沙发边的抽屉里拿出一只口罩,戴在程淮脸上,说道:“小龙虾可以,明天周末,还有什么想去玩的地方吗?”
程淮扒拉着口罩想摘下来,又被傅政戴回去。
“干嘛呀,哥。”程淮不解,为什么突然给他戴口罩。
傅政说:“不为什么。”只是有点太招人了。
傅政又问了一遍:“想去哪玩?”
程淮果然瞬间被吸引了注意力,也不再纠结戴口罩的事,兴奋地问:“想去哪里都可以吗?”
傅政挑眉:“原则上可以。”
程淮果不其然开始念叨着想去玩的地方,他一直被傅政护在怀里,完全没注意到在他刚出总裁办的大门,身后就被一道目光牢牢盯上。
那道目光阴狠、狡诈,盯着被傅政护住的那道身影,隐匿在监控盲区的阴影中。
一路叽叽喳喳,一直到了地下停车场。
程淮自顾自地说了半天,一直到快上车的时候,傅政都没有反驳他。
他瞅了一眼傅政的脸色,开始更加放肆地说一些他从来没去过但是很想去体验一下的场合。
傅政打开副驾驶车门,让人坐进去,听到“酒吧”“夜店”这种越来越野的字眼,脸色一寸一寸黑了下来,警告道:“程淮。”
程淮早已做好十足的准备,叭得一下闭上嘴,对着嘴巴做了一个拉拉链的动作,生怕傅政反悔连带他出去玩都不肯,然后自己乖乖系上安全带,又从傅政手里起抢过车门乖乖关上,目视前方,一动不动端坐在副驾驶上。
等到傅政上车,程淮也没看出来他哥到底生没生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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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今晚一起睡。
傅政坐上车, 还没等反应过来,程淮就解开自己的安全带,献宝似的探过身。
他动作幅度有些大, 手掌摸上傅政胸膛, 差点把下巴嗑在傅政肩膀上。
傅政一把抓住他的手腕,不让他乱动:“你做什么?”
“我帮你系安全带。”
程淮说着,随手扯过傅政肩膀后侧的安全带, “咔哒”按在锁扣里, 然后傲娇地瞪了一眼傅政, 一脸“看吧我不会做什么”的表情。
傅政没理他, 将他的手拿下去, 目光有些冷:“坐好。”
程淮讪讪地坐回去, 刚才还好好的, 不知道又触到了傅政的哪根筋。
傅政踩一脚油门, 将车开出停车场。
程淮坐着也不老实,一会动动屁股一会扭扭腰, 目光时不时落在傅政握住方向盘的手指上。
那双手修长, 有力, 程淮想到什么, 脸不由得越来越烫,他低下头,装作无事发生地摆弄着卷在腕边的衣袖。
方才那一遭愈发加深了两个人的亲密距离, 他现在跟傅政没法单独共处一室,只要傅政在他身边,他就想动手动脚。
身上穿的是傅政的衣服, 宽大的有些过分, 程淮不想回家换衣服, 刚才从盥洗室出来的时候顺手捡了个长尾夹夹在裤腰上,才勉强维持裤子不往下掉。
这会他动来动去,长尾夹自己弹开,不知掉到了车座下面哪个角落。
傅政正在打电话,这会也顾不上管他,程淮探手自己在车座下摸索了半天也没找到,索性放弃。
“哥,实验室选拔你会去吗?”
程淮看傅政挂断电话,找了个间隙精准插了句话。
傅政点头:“会去。”他的邮箱里已经躺了上百份未阅的简历,造成他繁忙工作量增加的罪魁祸首此时正满脸憧憬地期待着不久后的实验室选拔,傅政顿时不想说话了。
“那你可要公平公正一点,不要因为我跟你的关系就故意为难我,当然,也不能故意给我放水。”
程淮伸手戳了戳傅政的肩膀,故作警告了他一番。
傅政没什么表情地问:“我跟你什么关系?”然后转头看了程淮一眼,又很快转回去继续观察路况。
程淮怔愣,定定看了傅政一瞬,突然狡黠一笑,说道:“当然是兄友弟恭的关系啦,那不然还能是什么关系?”
“是吗?”傅政冷笑一声,“程淮,哥哥可不会帮弟弟……”后面三个字傅政只用口型说了出来,连声音都没有,但是足以让程淮从头红到脚。
傅政说的直白且坦荡,好似这事不是什么大事,但是话语中的含义又不言而喻的想让程淮多想一分。
不过还没等程淮想明白,傅政就斩断了他的想象:“不会再有下一次,知道了吗?”
傅政看他一眼,这话是警告程淮,也是在警告自己。
程淮脸色红红,但是内心却一阵烦躁,不耐烦地说:“知道了知道了,小气鬼,真啰嗦!”
一直到目的地,程淮都赌气没跟傅政开口说一句话,等到了临下车前,他终于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他要怎么穿着这个随时会掉的裤子下车啊!
程淮坐在副驾驶上迟迟不肯下来,支支吾吾语焉不详,傅政以为他又在憋什么坏,只好绕过去打开车门,把他的安全带解开,直接把人从车里揪出来。
“哥哥哥……!”程淮反抗无效,傅政一个动作就把他从车里拎了出来,他只好双手提着裤子,做贼似的四下观望了停车场四周,没发现有其他人。
程淮松了口气,说:“裤子太肥了,总往下掉……”
傅政无奈问道:“刚才这么不说?”
程淮揉揉鼻子:“没来得及。”
“站好。”傅政皱眉,“砰”得一声关上车门,双手握住程淮的腰,轻轻松松把人按在车门上,一只手探进他的衣服下摆,找到裤腰帮他提着,另一只手在自己腰间顿了一下,接着,皮带卡扣轻响,“唰”得一声,黑色皮带被猛得抽了出来。
一连串动作行云流水,傅政甚至眼都没眨一下。
程淮瞪大了眼,他喉结动了动,不自觉有些腿软。
傅政把皮带绕过他的裤腰,沉默地帮他系好,才说:“我的衣服你穿着不合适,吃过饭带你去买新的。”
“不能定制了吗?”程淮兀自问。以前每年的新衣服,都是哥哥专门找裁缝定制的,傅政离开后,就没人给他定制了,买来的衣服总有些许不合适,要么就是腰肥了,要么就是胯窄了。
他都好几年没穿过定制的新衣服了。
想到这里,程淮心里就觉得委屈,忍不住抽了抽鼻子。
停车场里四下无人,只有这处角落里偶尔传来混杂着金属碰撞的交谈声,傅政被他搅得心乱如麻,只揉了一把他脑袋,说道:“时间来不及。”
“好吧……”程淮以为他是说今天时间来不及,便没多想。
吃小龙虾的地方人很多,程淮很久没来过人这么多的地方,不免有些兴奋。
但是看到店里不停有人落在傅政身上的目光,他顿时兴奋不起来了,他到底是脑子犯什么抽非要来吃什么小龙虾!
傅政在前面带路,完全没看到身后越来越幽怨的眼神。
为什么要长这么帅啊,只看脸就能让人一见钟情!为什么要长这么高啊,他挡都挡不住!为什么身材要这么好啊,那宽肩窄腰和一身腱子肉,就非得给人留下这种想象空间,好让人不得不知道有多勇猛么?!
程淮怒了,在捕捉到第十二桌注视傅政的目光后,他毅然决然地走上前,牵住了他哥的手,然后朝那些目光狠狠瞪了回去。
傅政不明所以,大庭广众之下,他不想让程淮这样,犹豫了一瞬,还是没挣开,只伸出另一只手握住程淮的手腕,揽住他肩膀,让他站在自己身前,低声问道:“觉得吵吗?这里比较地道,但是没有包厢,不喜欢我们可以换地方,或者打包带回家吃。”
程淮摇摇头,傅政伺候他就已经够累了,他不想让傅政再因为这些小事来回折腾。
“就这里吧。”程淮指了指不远处一个空桌,只有那一桌是靠墙的座位,紧挨着的只有一桌人。
察觉到傅政和程淮两人投过来的视线后,相邻那一桌的几个小女生瞬间沸腾,你推我搡的,那小心思一眼就能看个透。
程淮黑着脸,把傅政推进了靠墙的那一侧,自己则是大剌剌的跟傅政坐在一排,试图挡住相邻那一桌的视线。
点菜的时候傅政没让程淮插手,反正程淮也懒得管,他能吃什么不能吃什么,傅政比他更清楚,于是在傅政点菜期间,他将全部精力都用在了跟邻桌斗智斗勇上。
不想让别人看哥哥,程淮压平了嘴角。
在收到邻桌第59次投来的视线时,程淮忍着的好脾气终于炸毛了,又转头瞪了她们一眼。
结果这一瞪,还给对方瞪兴奋了。
坐在程淮相邻那一排的两个小女生,看到程淮怒气冲冲的眼神,激动地低声尖叫:“看到没看到没,他看我了,好帅啊啊啊啊啊!”
压低的声音一清二楚地传进程淮的耳朵。
程淮:“?”
傅政低声跟服务员交谈,把程淮的忌口一一告知对方,而后耐心清洗着餐具,没注意到这边的小插曲。
不是看傅政就好,程淮放下心,又往傅政身边靠了靠,两人的大腿紧贴在一起,面前刚好递来一杯水,他就着傅政的手,喝了两口。
旁边那一桌人正激动不已,商量着怎么上前搭讪要联系方式才能显得更自然一些,没想到被这两人突如其来的举动惊到了。
原来是一对基佬!!!
顿时觉得更好磕了!!!
小龙虾很快上齐。
程淮看着面前的两盆小龙虾,都按照他的口味做了不辣的,调料也没放他不爱吃的,他卷起袖子跃跃欲试想要伸手摸一个出来。
傅政眼疾手快,抓住他的手腕,说:“别碰。”
程淮说:“我想吸。”
傅政拒绝他:“不行,到时候胃不舒服你又跟我闹。”
在吃饭这件事上,傅政比程淮想象中要更加专断。
程淮只好作罢,反正他早已经习惯傅政给他剥虾,就算吮吸不到小龙虾的汁水那又如何,谁让他只吃傅政剥的虾。
傅政很快剥好一盘虾,推到程淮面前:“吃。”
程淮默不作声地吃,吃了没两口就放下筷子。
不如哥哥做的好吃。
他果然还是吃不惯除了傅政之外的人做的饭,哪怕这道菜是他爱吃的,他的胃口已经在傅政日复一日的调教下变得极为刁钻。
傅政看他吃了两口就放下,问道:“怎么了?”
程淮死活要把人拽出来吃饭,这会不好意思说不想吃了,于是把盘子往傅政面前推了推,说:“吃饱了,你吃。”
傅政看着他,若有所思:“再吃几口,程淮,我不可能给你做一辈子的饭,以后如果我不在,你怎么办?要把自己饿死吗?”
“什么叫你不在?”程淮听不得这话,不可思议地转过脸。
短短一天之内他听了两遍这句话,心里隐隐有一种不好的预感,他很快将这种感觉赶走。
哥哥这两天难得许多事都顺着他,一定是他想错了。
果然,傅政的话冲刷掉了他的担忧:“怎么,你以后不上学不工作?”
程淮想都没想就反驳:“当然要上学要工作,世界那么大,我当然要好好去看看!”
傅政没说话,也没再强迫他吃不想吃的东西,他摘下手套,把程淮吃剩的菜都解决掉,才没头没尾地说了句:“好。”
程淮问:“好什么?”
傅政看着他:“去看看外面的世界。”他一顿,又说:“好。”
程淮眨眨眼:“神经。”
结了账两人离开,傅政又带人去购物。
程淮撒了野,几乎要把商场里面的奢侈品店全部掏空,买了许多穿不着用不着的玩意,全部暂时寄存在店里,等第二天周远来搬。
程淮买了那么多东西眼睛都不眨一下,最后却在两款手表上开始纠结。
傅政在不远处站着接电话,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就是坐在选品区目光认真,但是眉毛纠结成一团的程淮。
傅政的那款手表一直没换过,他想给傅政买个新的。
但是面前这两个款式的手表各有优缺点,他都说不上有多喜欢。
“还有别的款式吗?”程淮问。
导购注意到不远处一直将目光落在程淮身上的男人,评估了一下两人的购买力,这才准备拿出重磅炸弹:“有的,最近店里新上了限量款,不知道价格在不在您的接受范围内。”
程淮说:“价格好说的,我想看看。”
导购瞬间喜笑颜开,说:“您稍等。”她暂离了两分钟,又风尘仆仆地走回来,将放在表盒中的手表递给程淮。
程淮眼前一亮,拿出手表戴在自己手上试了一下,说:“就这个了。”
视线在店里转了一圈,找到不远处还在打电话的男人,笑着指了指,说:“刷他的卡。”
傅政电话还没打完,跟程淮视线对上一瞬,没等导购来叫,就走过来将卡递了过去。
程淮踮起脚,帮傅政把贴在耳边的手机换了只手,然后把傅政戴着的手表从手腕上摘了下来,换上新选的这款。
傅政挑眉,挂断电话。
看到导购递过来的卡和单据,数了数后面的六个零。
程淮笑着问:“哥哥,喜欢我送你的礼物吗?”
“嗯,喜欢。”傅政没忍住揉了把程淮的脑袋。
拿他的钱,给他买这么贵的礼物,程淮对他这么舍得,傅政不知道是应该开心,还是不开心。
逛了许久,程淮累了,电梯到了地下停车场他就一步都不想走了,直接蹦到傅政怀里,让傅政抱他过去。
程淮搂着傅政的脖子,开始昏昏欲睡。
傅政的怀抱太温暖,他得寸进尺,头脑不清地问道:“哥,今天晚上能跟你一起睡吗?”
他太想念傅政的怀抱,以前每天早上都是在傅政怀里醒来,睁眼就能看到傅政的脸,这种感觉已经很久都没有过了。
一直走到车边都没听到傅政的回答,程淮又开始挣扎找事,这才听到傅政沉沉的嗓音道:“嗯,可以,今晚一起睡。”
第34章
“疼你都来不及。”
程淮瞬间清醒了, 他抬起头,目不转睛地盯着傅政。
“这样看我做什么?”说话间,傅政已经走到车边, 他没有把程淮放上车, 就这样抱着问他。
程淮的眼神从探究转为审视,还有一些疑惑:“哥,你为什么突然对我这么好?”
傅政皱眉:“这样就叫好?”
“不好吗?”程淮问。
特地去学校给他镇场子, 穿裙子也不发脾气, 给他剥虾, 百忙之中还要抽出时间带他出去玩, 现在还答应他可以睡在一起。
如果这样还不算好, 那程淮真不知道什么样算好了。
傅政直接把人抱上了车后座, 让程淮坐在他怀里, 问:“以前不是对你也这样?”
自打重逢以来, 以前专属于程淮的特权,好像一夜之间全部回来了。
但是跟之前好像也不一样, 程淮细想了一下, 他也说不上哪不一样, 不过人天生就有第六感, 而他总是对坏事的第六感特别准确。
程淮摇摇头:“不一样,你现在给我的感觉,跟四年前你要离开我的时候感觉特别像……”
傅政虽然宠他, 但并不是毫无底线的宠,程淮深知这一点。
程淮眼眶渐渐红了:“你到底要做什么?”直觉告诉他,傅政一定有事情瞒着他。
傅政捏捏他的后颈, 叹了口气, 说:“不做什么, 我疼你都来不及,哪里会做什么。”
“真的?”程淮不信,他揪住傅政的衣领,直视着傅政的眼睛,凶巴巴地说:“这次你要是再敢骗我,我就……我就……”
傅政眸光微闪:“你就怎么样?”
程淮心一横,目光狠戾,道:“我就跟你彻底决裂,你再也不是我哥哥,我再也不是你弟弟。”
“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我们两个从此以后再无任何瓜葛。”
“我是死是活也跟你没有任何关系,你休想再管我一分一毫。”
“我说到做到。”
程淮揪住傅政的衣领,露出凶狠的爪牙,把人拽近了,两人几乎鼻尖贴着鼻尖,又强调一遍:“记住了没?”
傅政搂在程淮腰上的手臂收紧几分,说:“记住了。”
程淮直愣愣地盯着傅政,没放过他的任何表情,这才放下心来,哼了一声,又把头靠会傅政颈窝,说:“这还差不多。”
程淮打了个哈欠,又开始支使人:“回家吧,我都困了。”
“嗯。”傅政摸了摸程淮的发顶,在程淮看不到的视线范围内,用嘴唇极轻地碰了一下他的额头。
回去的路上,程淮睡了过去,一直等到傅政把他抱下车,他才迷迷糊糊睁开眼:“到了你怎么不叫醒我……”
“不用醒,继续睡。”
程淮不依,刚想抬起头,就被傅政捏着后颈按回他肩膀上。
傅政沉声道:“我不走。”
程淮果然老实了,要死不活地赖在傅政身上,发号施令:“那你帮我洗脸刷牙。”
傅政捏一把他的屁股:“懒得你。”
到底还是惯着程淮。
电梯一开,傅政就把人放在玄关的柜子上,没开灯,在一片黑暗之中给程淮脱鞋脱袜子。
醒了就很难再睡着,程淮靠在傅政肩膀上,眼睛一时之间适应不了黑暗,他看不到面前的人,只能听到衣料摩擦的声音。
毛茸茸的触感从脚上传来,程淮“嗯?”了一声,他好奇地晃了晃脚。
傅政解释:“天凉了,以后穿棉拖,所有的鞋子都在这个柜子里。”
“不穿可以吗?”反正傅政能抱他,穿不穿鞋子都没有必要。
“不行,会着凉。”傅政说一不二,但还是没让程淮脚沾地,把人抱回了屋。
傅政把程淮放在沙发上,蹲下身跟他平视,握住他的脚踝,轻轻按着缓解他走太多路的疲惫:“还饿吗?”
程淮刚才没感觉,傅政这么一问他顿时感觉胃里空荡荡的,他诚实答:“有点。”
“想吃什么?”
“桂花酒酿小圆子。”
“好,”傅政把公司打包过来的糕点放在他手边,又捏了捏他的脸,“如果太饿的话就先吃点。”
程淮点点头,把脸放在傅政掌心蹭了蹭,目光执拗地盯着面前的人看个不停。
傅政哑然失笑,柔声问:“怎么了?”
“没怎么,就是感觉跟哥哥在一起,好幸福。”
程淮有些害怕,因为此刻的场景太过于幸福,总让人担心这是不是幻觉。
“哥哥也很幸福,”傅政摘掉新换的手表,放在程淮手心,揉了揉他的脑袋,“乖,我去做饭。”
程淮抱着抱枕窝在沙发里,望着厨房那个忙碌的身影,不知不觉想哭。
他每次跟傅政闹的厉害的时候都会哭,但大部分时候都是在虚张声势。
此刻被哥哥的爱意和温暖包围着,竟也有想要落泪的冲动,心里酸涨的不行,眼泪甚至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来势汹汹。
虽然摊上一对不靠谱的父母,程淮从小到大也没感受到过父爱和母爱是什么,但是哥哥给予他的爱,已然多到要溢出来了。
有哥哥在身边,他从来没羡慕过别人家的小孩。
因为哥哥已经给予了他世界上最独一无二的爱。
傅政做饭做到一半,看着蜷在沙发里的程淮,突然抬眸叫他:“想学吗?哥哥教你。”
程淮悄然擦掉眼角的泪,不满道:“干嘛啊,想当甩手掌柜啊。”话虽这么说,但他还是起身走了过去。
手工小圆子已经做好,只需要在锅里煮熟即可。
傅政手把手教程淮烧水过凉,简单的煮个小圆子,程淮都险些打碎料理台上的瓷碗。
他手忙脚乱,锅碗瓢盆碰撞的声音混在一起,时不时看到锅煮沸冒起的泡泡,怕烫怕的要死,捏着自己的耳朵,贴在傅政身边,才勉强掀起锅盖。
程淮磕磕碰碰,傅政担忧地看着他,眉毛渐渐锁起来。
怕他莽莽撞撞的会受伤,傅政又把人赶出厨房,做完了后续的收尾工作。
吃过饭又洗了漱,傅政怕程淮消化不好,没让他立刻睡。
程淮反正也睡不着,非要缠着傅政把主卧的床单被套换了。
傅政不想让他插手,他不听,偏在一旁捣乱,本来傅政自己一人就能搞定的事情,还得顾着程淮在一旁闹。
五分钟就能换完的床单被套,愣是换了二十分钟才收拾好。
程淮又翻箱倒柜找出来香薰蜡烛,跟卧室里的香石是一个味道,淡淡的佛手柑,清香怡人。
傅政站在程淮身侧,看他古灵精怪地点燃香薰蜡烛,还双手合十念叨了几句阿门,无奈地把人扯走换上睡衣,搂着人上床。
程淮不想睡,目光清亮,毫无困意,趴在傅政的耳边不停地说着小话。
程淮说:“哥哥,你都不知道,你走之后,我的日子过的有多辛苦。”
傅政轻抚着他胳膊上数不清的疤,心脏发疼,问道:“有多辛苦?”
“想你想到吃不下饭,睡不着觉,想到一度以为自己活不过那个夏天了。”程淮笑笑,继续浑不吝地说:“但是后来我一想,我才十五岁啊,还没开过荤,要是真死了,那不真成了最年轻了处男鬼了,我可不想死了以后被那些鬼围着嘲笑,说,看那个新来的鬼,活一辈子还没尝过荤腥呢,那可太丢人了。”
傅政翻了个身,平躺在床上,轻声问道:“现在呢?”
“现在啊,”程淮凑过去,趴在傅政胸膛上,两眼冒光:“现在开过荤了,除了晚上说过的那些,我还要再加一条。”
程淮目光凶险:“上次你走我措手不及,没有做好十足的应对准备,也没有告诉你这件事的后果,我现在再告诉你一遍,要是你再敢离开我,我真的死给你看,童叟无欺。”
越是虚张声势,越暴露出他的在意和惶惶不安,傅政担忧地看着他,低低地嗯了一声,而后闭上眼,掩去眸中的复杂情绪,道:“我陪你。”
如果真的因为他的离开让程淮没有求生的希望,那就一起殉情好了。
“咳咳……”程淮被呛到,赶紧捂住傅政的嘴,“你陪什么陪,我呸呸呸!!你要是真敢陪我做鬼都不会放过你,不许胡说,生命真美好,我们要好好活着。”
傅政没说话,只是抚摸着程淮腕上的那些疤痕,问道:“疼吗?”
他没有问疤痕是怎么来的没,只是问疼不疼,仿佛知道有多疼,他就可以替程淮承受那些疼痛。
程淮抱住他:“早就不疼了,我都忘了。”
程淮摸着傅政的心口,说:“哥哥,我没事,你看我现在不是好好的在你身边吗,当年的事,我知道你肯定有自己的苦衷,我都理解的,如果你不能来找我的话,那我就去找你好了,反正不论你在天涯海角,我都能找到你。”
程淮喃喃不停,一整夜都跟打了鸡血似的,捱在傅政的耳边念叨,直到天快蒙蒙亮的时候才窝在他怀里睡了过去。
睡着的时候也不安分,眉毛紧紧蹙着,紧紧抓着傅政的睡衣,生怕一不留神身边的人就不见了。
傅政心都要疼碎了,他听懂了。
程淮一口气说了很多话,虽然句句不提爱,但句句都是爱。
每一句话背后的含义都是求求你了,不要离开我,继续爱我吧,如果不能继续爱我,那就让我爱你吧。
【作者有话说】
啵~
第35章
“想揉腰吗?”
周末两天的时间, 傅政把行程排的满满当当。
他们上午游故宫爬长城,下午在南锣鼓巷和大栅栏感受人声鼎沸,行程很紧, 几乎没给程淮留下什么反应和思考的时间。
程淮没走几步就喊累, 挂在傅政身上不肯动,哼哼唧唧的撒娇说脚疼,让傅政背他。
上午出门的时候不听劝, 非要穿小羊皮的鞋子, 傅政苦口婆心, 程淮左耳进右耳出, 这会依旧得理不饶人, 把过错都推到傅政身上。
傅政听他撒娇就心软, 那颗强硬的心脏开始变得没那么坚固, 他把拿在手里的外套系在程淮腰上, 遮住他的翘臀,然后才在程淮面前蹲下。
程淮自觉趴在傅政背上, 两手勾住傅政的脖子, 两条又长又直的腿在傅政的身侧来回晃荡。
第二天又去了798和PageOne, 程淮选了几张唱片, 又闹着让傅政买了一个唱片机。
晚上去后海游船,程淮不满地抗议:“谁来后海要来游船啊!我要去感受夜生活!”
那么多静吧清吧嗨吧,锣鼓喧天的动感音乐声夹杂着激荡人心底的民谣, 程淮听得着但是看不着,心里痒痒,瞪着眼看傅政。
傅政面不改色, 专断道:“没得商量。”
程淮心里有气没处撒, 愤愤上手把傅政一丝不苟的头发抓乱, 一头乱发配上傅政冷淡的面容,愈发帅的没边了,他恨不得拿个防护面罩把傅政的脸给遮上。
傅政由着程淮闹腾,最多就是按住他的腰防止他从船上跌落进水里。
玩累了,傅政在岸边找了个石墩子,把衣服铺在上面,让程淮坐着,自己去排队买程淮想吃的奶皮子酸奶。
队伍很长,傅政随着人流慢慢向前移动,他身着黑色衬衫西裤,身形很高,双腿修长,站在人群里也与众不同,偶尔接电话的时候抬起的胳膊会牵动起肩背的肌肉。
程淮的视线不受控制,落在傅政的腰腹上,忍不住拿出手机拍了几张照片。
傅政拿手机付过款,旁边就有两个男生凑了上去,不知交谈了什么,只见傅政面色冷淡地摇了摇头。
程淮看着站在傅政身前那道纤瘦的背影和那双红透的耳尖,目光瞬间冷了下来。
买个酸奶都能被人搭讪。
傅政拒绝了一次,那两名男生还不死心,依然没走,傅政烦躁抬眼,猝不及防望进一双冷若冰霜的眸子。
程淮已经起身,扭头就走,又急又凶,头也不回。
“抱歉。”傅政接过商铺老板递过来的奶皮子酸奶,向那两名男生点头致歉,大步流星地追了上去。
“程淮。”傅政拽住程淮的手腕。
程淮脾气上来了,想也没想就直接甩开。
傅政再次攫住他手腕,用了些力道,将人往后一扯,程淮撞在傅政胸膛上,板着脸就要推开他。
“闹什么脾气?”
一阵夜风吹过,傅政先前被揉乱的头发被风吹起,在额前晃动了两下,他低着头,看着面前炸了毛的少年。
程淮说:“我要去酒吧。”他说着在傅政身上乱摸一通,从腰间流至小腹,摸过他精壮的腹肌,最后从他裤子口袋里掏走了手机。
“不许闹。”傅政一把拦住他的腰,将人拖了回来,安抚道:“不是累了?回家泡澡给你按摩好不好?”
程淮气还没消,撇过脸压了压嘴角,口是心非道:“不好,我要去酒吧。”
傅政自动忽略他无理的要求,捋着他的背:“想揉腰吗?”
程淮确实腰酸的厉害,脚底也疼的要命,他没什么底气地说:“不想。”
话音刚落,傅政的手指已经按压在了他的腰间穴位上。
程淮咬住下唇,舒服的差点哼出声。
傅政掌控他的身体每一寸命脉,这种认知偶尔会让程淮觉得很挫败,他在傅政的眼里每一处细微的变化都无所遁形。
“乖一点。”傅政捏了捏他的手指,心里有些沉。
最后还是被人半拖半抱放进车里带回了家。
傅政耐心十足,先帮程淮洗完澡,用浴巾包起来,再帮他吹干头发,然后半坐在床边,把人抱在怀里。
手里倒出些精油,傅政涂抹在程淮腰肌上。
“这儿酸?”傅政边按边问。
“嗯……”程淮痛苦的声音中带了一丝欢。愉,“再往下一点。”
傅政闻言又往下按了按。
程淮脸上染上两抹红晕,他舒服地止不住抽气,回身抱住傅政的肩膀,冷不丁地说:“哥,你以后不许看别人。”
傅政一怔,想起方才搭讪的那两个人,他没有纠正程淮愈发偏执的占有欲,犹豫了一瞬,还是没忍心提醒他这样的要求已经远远超出了兄弟的边界,垂眸看着程淮,说:“我没看。”
“我才不信。”程淮鼓起腮,舒服地闭上眼,骄矜地说:“我不管,你今天也要陪我睡。”
傅政沉默半晌,才道:“知道了。”
之后一连几天,傅政都是这副要把他宠上天的态度,程淮恍然感觉回到了四年前两人从未分开过的那段时间,渐渐安心下来。
游了山玩了水,山珍海味也吃了,虽然程淮觉得那山珍海味没有他哥做的饭一半好吃。
期间傅政还接二连三拿了一堆他看不懂的纸质材料,手指点在上面空白的地方,让程淮签上自己的名字。
程淮虽不懂,但哥哥让他做的事他都照做,反正这个世界上最不可能害他的人就是哥哥。
转眼间来到人工智能实验室选拔的当天。
一间教室,书桌围成了方形,谷语堂教授坐在方形一侧的正中央,右手和左手边分别是傅政和之前审核简历的学长路嘉。
因为傅政之前破格收简历的举动,今年参加实验室选拔的人员数量起码比去年翻了两倍。
程淮和顾思明到的时候,就看到了几个熟面孔,莫青、冷慕雨和竺曼妮也加入了这次选拔。
“我可算是知道上次那个路嘉学长为什么那么针对你了。”顾思明拿出电脑,跟程淮嘀咕了一句。
程淮问:“为什么?”
顾思明愤愤道:“因为他是傅政学长的狗腿子,这样的人是最不允许他的男神跌落神坛的。”
“哦?”程淮冷冷瞥过去一眼,“有多狗腿子?”
“这么说吧,这人仗着自己是谷教授唯一的硕士研究生,在实验室经常对别的同学吆五喝六,但是对傅政学长那叫一个马首是瞻。”
“那学长对他呢?”程淮往嘴里塞了一颗糖,后仰靠在椅背上,大大方方地直视着傅政。
傅政正在跟谷教授交谈,注意到程淮的视线后也漫不经心看过来一眼,两人视线在人群上空相撞,傅政眼神很沉,但他率先移开视线。
“学长你还不知道?除了你之外,他对谁不都那样?”
程淮满意地点点头:“那就好。”
等人陆陆续续都到齐了之后,谷教授首先介绍了实验室的基本情况,并对这次选拔提了几点期望,然后由傅政宣布这次的考核标准。
“这次考核题目很简单,大家都知道近几年边缘计算中心近几年是基建热门,随着人工智能技术的更迭,对算力规模的要求也随之增大,那么为了适配边缘计算设备,我需要你们为实验室提供一款轻量、快速且准确的视觉模型,用于实时识别低空环境下的障碍物,我会给定你们一个预训练的基础模型和专用数据集,请你们在尽可能保持或提升模型精度的情况下,尽可能减小模型文件大小。”
路嘉操纵了一下面前的电脑,身后的投影仪上出现了刚才傅政提到的关键信息。
傅政说:“考核时间是四十八小时。”
他抬起手腕,看了一眼程淮新送他的那块手表,今天早上出门前,程淮抱着他的胳膊给他扣上手表,然后捧着他的手腕看了半天,得意洋洋地说:“我眼光怎么这么好呢,一下就挑了一款最适合哥哥的手表。”
一副熟悉的撒娇卖乖的表情,看得傅政忍不住勾了勾唇。
“现在是九点四十,”傅政抬眼,“也就是说,你们最终的提交时间是后天上午的九点四十,在这期间,你们可以获得实验室云计算平台的使用权,还有其他什么问题吗?”
有人举手:“学长,我们需要一直在这里待着吗?”
傅政说:“不需要。路嘉学长会在这里陪同大家,如果有什么问题,可以随时找他。”
路嘉被点到名,得意地抬了抬胸脯,用无敌崇拜的眼神目送谷教授和傅政离开教室,而后清了清嗓子,说:“大家保持纪律,留下的同学不要交头接耳。”
路嘉下来巡视了一圈,意有所指地说:“我奉劝大家一句,不要试图投机取巧,如果通过了选拔,我们还会针对你们提交上来的代码进行专门的考核,以此避免作弊。”
他说完刚好站在程淮身后,有意无意地看了一眼程淮,周围有几个人接收到他的暗示,也纷纷看了程淮一眼。
顾思明暗自用口型骂了一句“神经病”。
路嘉又回到原位,教室里顿时有许多人耷拉下来了脑袋。
当初有不少人是奔着一睹傅政学长的威风才报名的选拔,自己也知道以现在的水平根本达不到实验室的选拔标准。
顾思明就是其中的一员,他边收拾书包边说:“淮宝,我先溜了,你加油!”
“等我一起。”程淮也把电脑装进了包里。
“不是,你怎么回事?当初是谁信誓旦旦说一定要加入实验室的,学长这还没刚走一分钟,你就坚持不住了?”
程淮说:“在这坐着浪费时间又没用,我打算去图书馆借几本书,你要一起吗?”
顾思明点了点头:“好主意,那必须一起。”
只有两天的时间,临阵磨枪是肯定来不及的。
程淮刚才听到题目,脑子里就已经大概有了初步的框架,优化模型体积最简单直接的方法就是在算法层面进行优化。
但是在有限的时间和精力下,与高年级比拼算法深度的胜算渺茫,如果想要脱颖而出,他必须弯道超车,找个更加出其不意的方法。
但是用什么方法呢?
程淮在图书馆查阅了半天的资料,也没想出个所以然。
他翻出手机,想了想,如果只是要点提示的话,应该不算作弊吧,下一秒,手机消息就发了出去。
「哥,中午能管饭吗?」
消息刚发出去没两分钟,傅政的电话就打了过来,他言简意赅地问:“在哪里?”
程淮把脑袋埋在书里,小声说:“图书馆。”
“嗯,王叔在附近办事,让他过去接你,公司餐厅新上了菜品,过来尝尝。”
“好。”
程淮从他搜罗的一堆书里面,拿了两本看上去还比较靠谱的装进书包,然后迈着轻快的脚步下了楼,脑子里想着待会要怎么才能说服哥哥给他一些提示。
程淮心情愉悦,他要的不多,哥哥最近对他这么好,肯定会依着他的。
【作者有话说】
久等
第36章
我们从此以后再无任何瓜葛。
程淮一路畅通无阻地直达总裁办公室。门刚推开, 一声甜腻又雀跃的“哥——”便溜出了唇边,尾音却戛然而止。
沙发上坐着一圈人,正襟危坐, 气氛肃穆,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这个突然出现的、漂亮得过分的少年身上。
傅政坐在主位,手中正拿着一份文件,闻声, 他抬起眼, 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在一片难掩震惊的注视下, 他的神情却依旧是那副惯有的镇定, 他没有多言, 只是朝着自己那张宽大办公桌的方向, 略抬了抬下巴, 示意程淮先过去。
“马上结束。”傅政对着程淮说, 声音不低不高。
“哦。”程淮立刻会意,乖巧地收声, 没有再多打扰。
他朝着在场那些陌生的面孔露出一个礼貌又张扬的笑容, 算是打过招呼, 随即背着书包, 轻车熟路地走向那张属于傅政的办公桌。
虽然来过云寰多次,公司里大多数员工早已风闻总裁有这么个备受宠爱的弟弟,但传闻终究是传闻。
此刻亲眼目睹这无需通报, 直闯核心的待遇,以及傅政那近乎自然的默许与纵容,众人心中早已是万马奔腾, 八卦之魂熊熊燃烧, 脸上却还得强自维持着专业淡定的表情。
而那位正在做汇报的负责人, 在听到傅政那句“马上结束”后,更是如同接到了无声的催促令,语速不由自主地加快,汇报内容也愈发精炼,恨不得把十分钟的内容压缩成一分钟说完,生怕耽误了老板的要紧事。
程淮倒是不急,他在傅政那张宽大舒适的办公椅上坐下,打开自己的笔记本电脑,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越过了屏幕上方,落向不远处那个被人群簇拥的身影。
傅政微微侧着头,听着汇报,偶尔提问,侧脸线条在办公室冷白的灯光下显得清晰而专注。
程淮原本以为在这样的环境下自己很难集中精神,但听着那边持续传来的有条不紊的讨论声,那声音反而像一种安稳的白噪音,让他渐渐沉浸到了自己的学习任务中。
不知过了多久,一只温暖宽厚的手掌轻轻落在了他的发顶,揉了揉。
程淮恍然抬头,这才发现,偌大的办公室不知何时已变得空荡安静。
正午的阳光透过落地窗,给室内的一切镀上了一层柔和的暖金色。
又只剩他们两个人了。
傅政站在他身后,没有立刻说话。
落在他发间的手缓缓抚过,带着一种无声的抚慰,另一只手则越过他,熟练地按开了桌面上的电脑。
“饿了吗?”傅政就着俯身开电脑的姿势,目光扫过程淮屏幕上复杂的代码界面和旁边摊开的几本厚重的专业书,声音放得很低。
程淮点点头,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侧过身就抬起手臂,想像往常那样搂住傅政的脖子。
傅政却不动声色地地微微后撤了半步,恰好避开了这个拥抱,他的视线重新落回自己的电脑屏幕,语气平静无波:“十分钟。”
随即拨通秘书专线,让周远把事先准备好的饭菜送了进来。
“有思路了吗?”
傅政打开电脑,处理着堆积一上午的未读邮件,目光落在屏幕上,声音听起来像是漫不经心地随口一问。
程淮正盯着傅政清晰的下颌线出神,他被问得怔愣了几秒,才反应过来傅政在问他关于实验室考核的进展。
想起自己今天跑来的主要目的,他先是点了点头,随即又迟疑地摇了摇头,声音里带上了点不确定:“也算有,也算没有吧。”
傅政停下了滑动鼠标的动作,侧过脸看向他:“说来听听。”
“我找到了错误答案,但是还没想好正确答案该从哪里入手。”程淮把电脑屏幕转向傅政,“我仔细研究了上午提供的基准数据集,发现如果只从现有框架下的算法优化入手,天花板会很低。这个数据集模拟的背景环境太过理想和单一了,现实世界的干扰因素要复杂混乱得多。所以我觉得,可能需要进行更深层的算法结构优化,才能真正提高模型在复杂环境下的抗干扰和泛化能力。”
程淮说着,眉头不自觉地蹙紧,语气里透出些微沮丧:“但我时间有限,如果要赢过其他人,只优化算法肯定是来不及的。”
傅政嗯了一声,问道:“如果数据集模拟的环境更复杂一些呢?”
“这个嘛……”程淮不假思索道:“如果数据集能够复杂一些,最好是能模拟出光影变化和烟雾遮挡等等这些现实中会遇到的复杂情况,让模型在困难模式下进行训练,那么鲁棒性应该会有很大的提升。”
他的语速越来越快,原本盘踞在眉间的困惑渐渐被一种豁然开朗的兴奋取代。
傅政看着他那副瞬间被点亮的模样,眼底掠过一丝微不可查的柔和与赞赏。
他没有对程淮的构想多做评价,语气恢复了平常的平淡:“好了,先过来吃饭。”
“啊?”程淮的思路还沉浸在刚才的灵感火花里,一时没反应过来。
等他回神,傅政已经起身,走到一旁的休息区,将周远送进来的几个保温饭盒一一打开,食物的香气悄然弥漫开来。
下一秒,程淮猛地一拍自己额头,眼睛亮得惊人:“对哦!数据!我可以从数据增强和构建更复杂训练环境的角度入手!这样就不需要完全推翻算法结构了!哥——!”
他惊喜地看向傅政,然后三步并作两步冲过去,一下跳到傅政背上,环住傅政的脖子,晃着说:“哥,谢谢哥!太厉害了!”
他都做好一哭二闹三上吊的准备,本来以为要费一些功夫多撒会娇才能让哥哥给他提供思路,没想到哥哥三言两语就把他点拨透了。
“松手,坐下吃饭。”傅政拍了拍程淮的胳膊,“不用谢我,正确答案是你自己找到的。”
程淮这才笑嘻嘻地从他背上滑下来,落地时还趔趄了一下,被傅政伸手扶住胳膊稳住。
他凑到餐桌前,歪着头打量那几个打开的饭盒,有些疑惑地眨眨眼:“哥,不是说餐厅上了新菜品吗?”
这些菜色,怎么看都跟平时王叔送到学校的差不多,都是他爱吃的那几样。
“嗯,”傅政拿起一双筷子递给他,神色如常,“新菜待会另外送上来。”
程淮看着递到面前的筷子,没有立刻伸手去接,反而抬起眼,带着点狡黠和试探看向傅政。
傅政警告道:“别找事。”
初步解决了一个困扰许久的大难题,程淮许久没有这般从心底里漫上来的轻松与雀跃。
吃饭时,嘴角的笑意压都压不住,忍不住絮絮叨叨地跟傅政分享自己的心路历程,从最初的毫无头绪到偶然的灵光一闪,再到方才被点透的豁然开朗。
傅政几次想打断他,让他专心吃饭,可看着少年眉梢眼角都染着生动的光彩,连柔软的发梢仿佛都跳跃着欢欣,回想起开学初见到他时那副心事重重的模样,与眼前这个鲜活生动的人简直判若两人。
到嘴边的话便又咽了回去,傅政突然就舍不得打断这份难得的的快乐。
吃过饭,程淮没等傅政收拾完碗筷,就迫不及待地蹬蹬蹬跑回宽大的办公桌后,重新打开电脑,指尖在键盘上飞舞,开始着手构思如何优化和构建更复杂的数据集。
没过多久,身前传来平稳的脚步声。
傅政走了过来,没有坐回自己的位置,而是停在了办公桌对面。
他微微俯身,两手撑在光洁的桌面上,就这样隔着显示器,静静地望着埋首敲代码的程淮。
程淮专注于屏幕上的代码和架构图,偶尔才从思绪中抽离,抬起眼,对上傅政沉静的目光,四目相对不过一瞬,他又迅速低下头去,指尖敲击得更快了些。
这副情景恍然让程淮回到多年以前。
那时他刚上小学,每天放学被傅政接回家后,都恨不得变成个小挂件,时时刻刻黏在哥哥身上。
对他来说,写作业是天底下最麻烦的事,因为那意味着他必须将注意力从傅政身上暂时剥离,因此小小的程淮总是撅着嘴,满脸不乐意。
傅政便想了个办法,他利用学校里所有的碎片时间,争分夺秒地提前完成自己的课业。
等到接了程淮回家,喂他吃完晚饭,便会陪着他在书桌前坐下。
傅政自己并不做别的,只是安静地站在书桌对面,微微垂眸,目光一眨不眨地落在程淮和那本摊开的作业本上,有时一站就是一两个小时。
程淮怕他累,又贪恋这份无声的陪伴,于是做作业的速度越来越快,准确率也奇迹般地越来越高。
就是从那个时候起,程淮懵懂地知晓,哥哥沉静的注视本身,就是一种巨大的力量,能带给他心灵上最深切的安定与宽慰。
此刻,傅政依然如此,他静静望了程淮好一会儿,目光深邃,仿佛在描摹他专注的眉眼。
就在程淮几乎要再次沉浸到代码世界中时,傅政毫无征兆地开了口:“程淮,我搬出去住一段时间,怎么样?”
程淮脸上一直蔓延着的笑意一僵,敲键盘的手指立刻顿住,他的手指悬在半空,久久没有落在。
“……去、去哪住?”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响起,有些干涩,不像是从自己喉咙里发出的。
傅政的目光依旧落在他脸上,没有移开,语气如常,仿佛在讨论今天的天气:“我在公司附近还有套公寓,那边离公司更近,通勤方便些。”
程淮的面色看起来很平静,甚至可以说是过分的平静。
他缓缓地眨了眨眼,纤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小片阴影,似乎在极其缓慢地消化理解这几个简单的句子所蕴含的巨大信息量。
过了半晌,程淮才重新开口,声音很轻,却抛出了一连串的问题,语速不疾不徐,逻辑清晰得近乎刻板:“观阁书院不方便吗?不是有车吗?如果你觉得开车浪费时间,可以让王叔每天过去接送你。还有,你搬到公司附近,以后……就不去学校了吗?我记得你还没有正式毕业,博士生也需要上课和参与课题组工作的吧?你这样……教授真的不会过问吗?”
每一个问题看似理性,实则泄露了那平静表面下急速蔓延开来的无措与慌乱。
程淮眼神慌乱,有句话到了嘴边,他却不敢开口问。
他不敢问傅政,如果你搬走了,我怎么办?
“程淮。”傅政两道英眉锁起,打断了接下来要说的话,他按了按眉心,尽可能心平气和地跟程淮解释,“公司最近事情很多,接下来的项目周期会很长,我需要更专注,耗费的精力也会远超以往。搬去离公司更近的地方,是为了提高效率,未来我可能真的会抽不开身。”
程淮那双原本竭力维持平静的眸子,终于无法抑制地泛起了剧烈波澜。
只是那波光之下迅速积聚的并非愤怒,而是破碎的湿意,泪水在他眼眶里打着转,倔强地不肯落下,却将那份强撑的镇定冲刷得摇摇欲坠。
“为什么?”他质问道,声音不大,却有些颤抖。
这三个字里包含了太多,为什么突然要突然搬走?为什么是现在?为什么在他以为一切都在慢慢好起来的时候?
傅政平静地看着他,没有给出他想要的答案。
近一周以来,因为学习进展和傅政陪伴而累积的所有轻盈的快乐,在这一瞬间彻底失重,从高空直直跌落,摔得粉碎。
程淮恍然间又被拽回了之前与傅政吵架斗气的冰冷日子,熟悉的恐慌如冰水般漫过心脏,让他全身发凉。
他再也维持不住那强装的平静,声音不自觉地低下去,带上了一种小心翼翼的的试探:“哥哥,是我太黏人让你烦了吗?”
他的双手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收紧,指节用力到泛白,徒劳地抓挠着光滑的桌面,却什么也抓不住,只能感受到一片虚空和冰凉。
“如果你不喜欢我这样黏着你,”他的声音越来越小,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艰难地挤出来,“我可以改的,我真的可以。我会学着乖一点,自己待着,不总缠着你,但是,你不要离开我,好不好?”
他抬起盈满水汽的眼睛,一瞬不瞬地望着傅政。
那眼神里盛满了太多的东西,全然的依赖,被抛弃的恐惧,以及几乎要溢出来的祈求和渴望,求你不要丢下我。
不应该是这样的。
傅政的心被那眼神狠狠刺中,捏着太阳穴的手指微微用力。
他的胸口窒闷得发疼,他费尽心思从小培养从小教的孩子,他教他道理,给他庇护,是想让他骄傲而舒展地成长,而不是教会他如何对任何人低下脖颈,露出这般脆弱乞怜的模样。
哪怕这个对象是他自己,也不行。
可是他亦没有办法说服自己,这个残忍的刽子手只能由他来做。
长痛不如短痛,他必须给程淮划出安全的界限。
然而在这一刻,看着程淮瞬间蓄满泪的眼睛,傅政忍不住开始反思,自己是否太急迫了?是否该给他一个更长的缓冲期,而不是这样猝不及防地撕开这道口子?
“好了。”
傅政终究还是败下阵来,他走过去,轻轻拍了拍少年因压抑哭泣而微微颤抖的脊背。
他的声音放缓,试图驱散那份恐慌:“忘了我以前怎么跟你说的了?哥哥永远都不会觉得你黏人。”
这句话像是一个开关,程淮一直紧绷的弦骤然松动。
他猛地转过身,不管不顾地伸手抱住傅政的腰,将脸深深埋进对方挺括的西装面料里,温热的泪水混合着些许狼狈的湿意,瞬间浸湿了一小片。
傅政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却没有推开他,任由他发泄着突如其来的情绪。
“只是暂时搬出去住,不是再也不见你了。”傅政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尽量让话语听起来平常,“我答应你,会定期回来看你,还给你做好吃的,或者接你过去。我们只是不住在一起了,其他的一切都不会变。”
程淮在他怀里用力地摇头,声音闷闷地传来,带着浓重的不信和委屈:“我不信。”
他擦干眼泪,抬起头看着傅政,眼神执拗地近乎偏执:“哥哥还记得我说过什么吗?”
程淮紧紧盯着傅政,说:“如果你这次走了,那我们从此以后再无任何瓜葛。”
【作者有话说】
马上会迎来大吵特吵,期待疯批小淮上线!
第37章
你喜欢的男人就喜欢我这么骚的。
程淮以为自己会像从前无数次那样, 用眼泪,用哭闹,用最执拗的纠缠去挽留, 去试图绊住傅政离开的脚步。
可奇怪的是, 预想中的激烈情绪并未喷涌而出,反而是一种冰冷的平静迅速漫过心头,冻结了所有即将爆发的冲动。
内心某个角落仿佛早已预见了这一幕, 他太了解傅政了, 正如傅政也洞悉他的一切。
从有记忆起, 专断、克制、说一不二这些词就如同与生俱来的烙印, 深深镌刻在傅政的骨血里。
傅政做出的决定, 如同磐石, 极难动摇。
傅政疼他宠他, 给了他近乎无底线的纵容, 他便贪婪且理所当然地想要更多,想要独占傅政的全部, 想让这个人从身到心完完全全属于自己。
可现实总是用一种近乎残忍而毁灭的方式, 一次次将他从这种不切实际的幻梦中狠狠扇醒。
醒醒吧, 傅政从来不是, 也永远不会是他的所有物。
中午在傅政的办公室里,他带着最后一丝希冀说出那句“我和你从此再无任何瓜葛”后,他死死盯着傅政的脸, 渴望从那上面捕捉到一丝一毫的动摇和犹豫,或者哪怕只是短暂的不忍。
可傅政依然是那副冷静理智的模样,只用一句平淡的“不要说气话”, 就轻描淡写地击溃了他所有尖锐的盔甲。
真他妈的操蛋。
程淮嘴里叼着烟, 背靠着宿舍冰凉的阳台墙壁, 脸上划过两行清泪。
爱上谁不好,非要爱上自己的哥哥。
宿舍阳台的窗户打开一半,傍晚微风习习,带来了一丝凉意,也吹灭了程淮嘴边的烟,他自嘲地笑了笑,泄愤似的咬了下烟嘴,被冻得打了个哆嗦,又从兜里掏出打火机再度把烟点燃。
掌心的烟疤虽然已经痊愈,但是留下了一小圈淡黄色的印记,程淮强忍住继续摧残那道烟疤的冲动。
只是他那根好不容易被傅政抚平的神经,在意识到脱离了傅政划出的掌控范围内之后,又开始趋于崩裂,甚至这次崩裂的程度比以往都要严重。
“我靠,这么大烟味,程淮你在这躲着烧柴呢?”
顾思明突然推开阳台门,拿手在鼻尖扇了扇,看到程淮脸上还未干涸的泪痕,顿时怔愣在原地。
“怎么了这是?谁惹你了?”顾思明是个母胎Solo的大直男,别说男孩儿了,他连女孩儿哭都很少见,一米八几的大高个一瞬间竟有些不知所措。
程淮偏过脸,用衣袖胡乱在脸上蹭了几下,站起身把烟拧灭,说:“没事儿,干活儿。”
“干啥活?”顾思明不明所以。
“写代码,只要写不死,就一直写。”
“受什么刺激了这是……”
顾思明随口一问,没成想程淮竟然转过头,认真地回答他:“没受什么刺激,顾思明,程序猿是不是很赚钱?”
顾思明从没听过程淮叫他全名,突然浑身一激灵,愣了一会,才说:“是很赚钱,尤其厉害的,年薪百万不是梦。但这玩意吃的是青春饭啊,你要是从现在开始熬,熬不出三十岁,要么头发没了,要么身体垮了。”
顾思明一边说一边仔细打量程淮的侧脸,从平日的吃穿用度来看,程淮家境显然优渥,甚至可能比他们大多数人都要好。
更何况,他还有傅政那样一个堪称传奇的哥哥为他遮风挡雨,怎么看,都不该是会和缺钱两个字沾边的人。
“你……你缺钱啊?”顾思明犹豫了半天,小心翼翼地问。
“缺吧。”程淮嘴角牵动,勉强地笑了笑。
跟傅政比起来,他当然是缺钱的,因为他从未真正依靠自己赚过一分钱,他根本不知道独立生存,创造价值的具体路径是什么。
傅政在二十二岁时已经挣脱所有庇护,独当一面执掌商业帝国。
他今年十九岁,如果同样给他三年时间,他能否做到像傅政一样……不,哪怕只是接近傅政的十分之一优秀?
这个答案在他心中是未知的。
“嗨!你早说啊!”顾思明一听,似乎松了口气,以为找到了问题的症结,立刻热情起来,“我这还真知道不少赚钱的门路,校内校外兼职、项目外包、技术竞赛奖金……有需要的话,我帮你挑几个靠谱的介绍一下?”
“好啊,谢了。”程淮心不在焉地答。
跟顾思明交谈完之后,他拿着电脑去了图书馆,连着熬了两个通宵,终于赶在DDL之前把代码提交给了路嘉。
这两天为了方便,他没回观阁书院,内心抗拒傅政的离开,所以干脆连监控都没打开看,好像只要他不回去,傅政说要搬出去的话就作废了一样。
王叔还是按照之前的约定,每天一日三餐准时把饭送到餐厅,但程淮总是吃上两口就开始没有胃口。
一来二去,他干脆连餐厅也不想去了,饿的时候就啃两口面包垫垫。
晚上也开始失眠,翻来覆去睡不着,一闭上眼就是傅政冷酷到不近人情的脸。
有几个夜里他好不容易睡着,又梦到傅政的手指在他身上作乱,清晰的感觉完全不似在梦中。
程淮经常满头大汗地醒来,心跳如锣鼓一般喧嚣,久久不能安定,他只好顶着一身黏腻冲去浴室洗澡。
恍然间幻视回到了刚开学的那段日子。
404 Not Found会所里的其余三名同志也明显察觉出了程淮的变化。
最直观的变化莫过于程淮的穿着打扮。
以往在学校里,程淮虽身材出众,却向来不事张扬,衣着风格保守简单,常套着宽松的T恤或衬衫,即便如此也掩不住那张惹眼的脸。
可如今,他的着装一天比一天大胆,不是露出一截细腰,便是裸着线条清晰的肩膀,那两团屁股也再不遮遮掩掩,包裹在贴身仔裤下,仿佛轻轻一碰就能掀起软腻的浪,看个侧影就能惹人遐想连篇。
果然没两天,【程淮好骚】的帖子再度在论坛里冲上热门,相较于之前明里暗里的讨论,这次直接指名道姓。
实验室考核的最终结果也公布出来,除了程淮以外,竺曼妮与莫青等大一新生同样位列待考察名单之中,竞争之激烈可见一斑。
一整日的专业课下来,四人几乎累垮,回到宿舍便瘫倒在各自的位置上。
顾思明一听到消息,立刻转向程淮,声音里带着由衷的兴奋:“可以啊淮宝!这么快就进二轮了?什么时候考察?”
程淮正倚在柜子旁换衣服,闻言头也没抬:“明天上午。”
“那还不是稳过!”
话音未落,斜对床传来一声清晰的冷笑,冷慕雨摘下耳机,语气凉飕飕的:“二轮考察是代码复核,要是第一轮提交的东西有水分,到时候可难看得不得了。”
顾思明探出头,问道:“有多难看?”
程淮先一步接过话,声音平静清晰:“永久列入实验室黑名单,在校期间再也别想申请。”
他转身看向冷慕雨,唇角似笑非笑:“不过这些就不劳你操心了,倒是有些人如果连第一轮都过不了,或许该先反思一下自己,你说呢?”
“你!”冷慕雨被噎到了一下,转头怒瞪程淮。
“说得还挺有道理……”顾思明下意识点头,随即反应过来,“等等,我也没进二轮啊!你这打击面是不是太广了点?”
程淮这时已换上一件黑色露腰短T,下摆微微扬起时,隐约勾勒出紧实的腰腹线条,黑色的修身长裤勾勒出完美的腰臀比。
他的床位靠近阳台,此时正站在推拉门边,半身浸在傍晚漫进来的橘色暖光里,光晕沿着身形轮廓镀上一层柔边,整个人仿佛站在油画中央。
他听了顾思明的抗议,轻轻笑了一声:“Sorry啊。”
冷慕雨向来以自己的清冷气质为傲,平日也常与同样出众的竺曼妮相伴出入,可此刻看着逆光中的程淮。
那截精瘦的腰,流畅的臀腿曲线,在光影间仿佛自带张力,他忽然觉得自己像一根单薄僵硬的枯枝,又涩又平。
一股混合着妒意与羞恼的火猛地窜上来,冷慕雨口不择言:“你有什么资格说我!你不过也就是个不男不女到处发骚的浪货!!”
顾思明听不得这话,立刻皱眉道:“冷慕雨你差不多得了啊,大家都是室友,你何必整天搞得这么针锋相对呢。”
“他说得对。”程淮却面色未变,甚至缓步朝冷慕雨走近,在距他一步之遥处停下,平静地迎上对方怒视的双眼,“觉得我不男不女?”
他玩味一笑,讥讽地说:“可是你喜欢的男人,包括你的朋友喜欢的男人,就喜欢我这么骚的,有本事你也骚一个看看,你有吗?你朋友有吗?”
程淮的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冷慕雨全身,从紧绷的肩膀到僵直的腿,轻轻一瞥,却已胜过千言万语。
冷慕雨的脸霎时涨红一片,“你!!”他呲拉一声踢开凳子,瞬间冲到程淮面前,握紧的拳头咯咯作响。
他从来没告诉过别人他也喜欢学长,程淮,到底是怎么知道的……
冷慕雨背后冒起了冷汗。
顾思明也弹了起来,赶紧拉住冷慕雨,生怕两人真起了什么冲突,他瞅着门外:“孟祺这家伙出去买个饭怎么还不回来。”
程淮却依旧不动,甚至稍稍抬了抬下巴,指尖随意点了点自己的脸颊:“打啊。往这儿打。说不定我破相了,你们还能多几分机会。”
“你!!”
“好了好了,程淮你少说两句。”
顾思明拉着冷慕雨的胳膊,想要将人拽回凳子上,却被冷慕雨挣脱开。
冷慕雨眼睛通红,死死盯着程淮,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你真以为我治不了你?”
程淮迎着他的目光,轻轻笑了:“那我等着看,你可千万别让我失望。”
“好……你给我等着,你别后悔!”冷慕雨胸口剧烈起伏,最终只重重摔下这句话,一把抓起书包撞开门,头也不回地冲了出去。
当天晚上直到十一点,冷慕雨的床位依然空着。
孟祺洗漱完爬上床,还是没忍住,摸出手机给他拨了个电话。
几句简短的通话后,孟祺按掉手机,朝顾思明和程淮摊了摊手:“他说这几天回家住,让我们别管他。”
顾思明正坐在凳子上打游戏,闻言笑了一声:“狠话放得震天响,跑路倒是比谁都快。”
他指尖在屏幕上划了几下,忽然想起什么,退出游戏点开微信,给程淮转发了一条消息:“淮宝,我这儿有个兼职机会,是一个朋友在急招,跟拍摄相关,你看看感不感兴趣?”
“什么类型的?”程淮正抱着笔记本看提交到实验室的代码。
“一个模特兼职,应该挺适合你的。”
话音刚落,孟祺突然从床上抬起上半身,一脸不甘地抱怨:“有赚钱这么好的事,怎么不叫上你兄弟我?”
顾思明解释:“程淮缺钱,再说了,这个兼职你干不了。”
“我怎么就干不了?”孟祺更不服了,索性踩着楼梯下来,一把抢过顾思明的手机,“我四肢健全,身材也不差好吧,我倒要看看是什么天仙活计只有淮宝能接。”
顾思明没辙:“好好好,给你看。”
程淮这时已经点开了顾思明发来的链接。
页面跳转到一家电商工作室的招聘界面,主营类目是情。趣内衣,正在招募的岗位是臀模,用于新品宣传照拍摄。
招聘文案直白露骨,除了注明“需配合仅着提供服饰拍摄”之外,还反复强调了“薪酬丰厚,结算迅速”。
“这……我确实干不了。”孟祺盯着屏幕愣了两秒,气势瞬间萎了,默默把手机塞回顾思明手里,“那什么……我爸妈要是知道我在干这个,可能真会把我腿打断。”
顾思明好笑地瞥他一眼,转而看向程淮:“怎么样?对方要得急,报酬确实开得高。你要是觉得能考虑,我就把我朋友的微信推你,具体细节你自己聊。”
程淮问:“需要露脸吗?”他其实没有顾思明想象的那么缺钱,只是要看他缺钱的对照物是谁。
“这我就不清楚了。”顾思明边说边找到联系人,将名片推了过去,“你自己问问看吧,我朋友算是那边的小负责人,挺靠谱的。”
“好吧。”
程淮没多想,打开顾思明推过来的好友名片,给对方发了添加好友消息。
次日。
程淮被闹钟叫醒,睁开眼时瞬间有些恍惚。
昨晚睡前吃了褪黑素,许久不曾经历过的一夜无梦,让他有些不适应。
下床,穿衣,洗漱,动作利落却带着晨起特有的滞涩。
程淮叼了片面包在嘴里,一边整理背包,目光无意间掠过门后的穿衣镜,脚步顿住了。
镜中人影清晰。
黑色斜肩紧身上衣,面料微带弹性,妥帖地收束出腰线,一侧肩膀全然裸露,锁骨的线条径直滑向肩头。
底下是一条浅色低腰牛仔裤,包裹得严实,却在髋骨上方戛然而止,将一截紧窄腰身毫无保留地呈现出来,人鱼线的凹陷隐入裤腰边缘,随着呼吸微微起伏。
而裤型对臀腿的勾勒,几乎称得上嚣张,布料包裹下的饱满轮廓,在转身或移步间,会牵动起细微而柔软的颤动。
程淮对着镜子,轻轻“啧”了一声。
论坛里那些指指点点的帖子,倒也不算全然空穴来风。
他自己看着,都觉得这身打扮所传递的信号,强烈得有些过火。
可究竟在期待什么呢?这个念头一闪而过,他没容许自己深想。
瞥了眼时间,匆忙将最后一口面包咽下,抓起背包和电脑,开门离去。
去实验楼的路上,晨风微凉,拂过他裸露的肩头与腰侧。
第二次来,他已熟门熟路,刚踏上实验楼前的台阶,便听到有人唤他。
“程淮?好巧。”
是同在待考察名单里的莫青。
莫青抱着几本书站在门边,目光落在程淮身上时,明显怔了怔,视线不由自主地从那截窄腰游移到肩头,喉结轻微地滚动了一下,才补上后半句:“你今天,很美。”
“谢谢。” 程淮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两人并肩朝里走,走廊里安静,只有脚步声回响。
快到实验室门口时,侧面楼梯突然冲下来一个学生,步履匆忙,险些撞上他们,莫青下意识伸手虚挡在程淮身侧,手掌恰好落在了程淮裸露的右肩上。
莫青缩了下手,手下的肌肤细腻入骨,他忍不住又多摸了两下。
程淮的注意力全然落在紧闭的实验室门上,正思忖着可能考察的内容,对肩上那细微且短暂的逾矩毫无所觉。
他微微侧头,透过侧边的玻璃观察实验室里面,安静等待着有人前来给他们开门。
于是,从某些角度看去,两人站得极近,莫青的手自然又亲昵地搭在程淮肩头,姿态近乎狎昵。
直到一个人影出现在实验室门前。
程淮似有所感,从侧边的玻璃上移开目光,抬起头,看到了近两周没见的男人。
傅政就站在几步开外,他一如既往的冷酷,穿着精致剪裁的黑色衬衫,手臂上搭着西装外套,似乎刚来。
男人的视线平淡地扫过来,先是掠过他的脸,随即落在他那一身张扬性感的穿着上,每一处曲线都在静谧中无所遁形。
最后,傅政的目光定格在莫青仍停留于程淮肩头的手上。
几乎是瞬间,傅政眸色沉了下去。
【作者有话说】
这章发小红包~
第38章
交叉绑带。
晨光中并肩而立的两位少年, 一个清俊温和,一个耀眼夺目,无疑成了实验楼走廊里一道惹眼的风景。
来往的学生, 无论匆忙与否, 目光总会被不自觉地牵引,在他们的方向稍作停留。
傅政的视线在那紧密相依的画面上定格了许久,见莫青的手仍安然停留在程淮肩头, 甚至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流连, 他的目光终于移向莫青的脸。
那眼神平静无波, 却像一汪望不见底的深潭, 带着不言自明的审视与警告, 周遭的空气仿佛也因他沉凝的脸色而骤然降温。
程淮只是望着傅政, 有些发怔, 对自己肩上发生的一切浑然未觉。
傅政看着他这副模样, 心底无声地叹了口气。
莫青被那又冰又凉的视线看了一瞬,当即手一抖, 屈居于傅政的威严, 他悻悻地将手放了下来。
他不怕傅政, 上次在香槟塔跟人对峙的时候就已经表过态, 他对程淮有好感,从见到程淮第一面就想接近他。
但傅政毕竟是程淮的哥哥,还是实验室的负责人, 如果想跟程淮有更进一步的接触,难免要碰上这尊大佛。
识时务者为俊杰。
这点进退的分寸,莫青自认拿捏得清楚。
莫青顺势收回了手, 姿态却不见狼狈, 反而对傅政扬起一个恰到好处的微笑:“学长好。”
同时, 他脚步细微地挪动,非但没有拉开距离,反而与程淮站得更近了些,衣角几乎相碰。
傅政情绪未露分毫,只略一颔首,嗓音平淡:“先进来吧。” 他上前一步,将手指按在指纹锁上,实验室的门应声而开。
程淮自始至终沉默着。
从傅政出现的那一刻起,他的身体就像被钉在了原地。
此刻听着莫青如此自然地向傅政问好,这些天里混杂着不解与倔强的委屈,忽然密密麻麻地涌上心头,堵在喉咙口,泛着细微的酸涩。
“程淮,走吧。”莫青微乎其微地碰了一下程淮的胳膊。
程淮撇了撇嘴,恹恹地低下头,刻意避开傅政的视线,完全没注意到傅政越来越沉的脸色。
傅政一直站在原地没动,程淮余光中看到傅政越来越近的身影,还是不自觉屏住了呼吸。
哥哥最讨厌他穿的暴露,看到他穿成这样,会生气吗?还会像从前那样失控吗?
程淮分辨不清自己心底翻腾的,究竟是惧怕,还是某种隐秘的期待。
程淮思绪如麻,与傅政擦肩而过的刹那,他的手臂仿佛有了自己的意识,极其细微地,朝着傅政的方向松开了些许紧绷的力道。
两人的臂膀相贴,短暂的触碰过后,距离再度拉开,程淮好不容易鼓起的一颗心瞬间跌落谷底。
“对了学长。”程淮低着头往前走,听到落后他半步的莫青的声音。
“上次跟我表姐吃饭时,她还特意提起,说你前阵子帮了她一个大忙,一直想当面道谢却没找到合适的机会。没想到今天这么巧遇上,我代她先跟你说声谢谢。”
程淮的脚步蓦地顿住,他转过身,目光落在莫青脸上,眉心蹙起:“你表姐?”
“林雅柔。”莫青点头,笑容温和,“你见过的。”
程淮的视线缓缓转向一旁的傅政,问道:“帮了什么忙?”
“学长没跟你提过吗?”莫青略带讶异,抢在傅政之前开了口,语气里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探究。
“上次见你们相处,感觉挺亲近的,我还以为这类事你们常会聊起。其实也不是什么复杂的事,就是我表姐刚回国,不想依赖家里,执意要自己搬出去住,结果买房时遇到些麻烦,产权上有些纠缠不清,最后还是学长出面帮忙协调解决的。”
“是吗。”程淮一眨不眨地看向傅政。
傅政迎着他的目光,神情依旧平静,甚至算得上从容坦荡,不见半分局促。
“举手之劳,”他淡声道,“不必挂心。”
程淮却没移开眼,转而问莫青:“你表姐住在哪儿?”
莫青隐约察觉到气氛有些微妙,却又说不出具体何处不对,下意识答道:“就在她公司附近。维璟离云寰不远,不然当时也不会想到要麻烦学长。”
程淮忽然笑了。
那笑意很浅,浮在嘴角。
原来如此,什么工作很忙需要搬出去住,统统都是借口罢了。
“你误会了。”
程淮朝后退了一小步,目光扫过莫青,最终落在傅政沉静的侧脸上,唇边的笑意染上几分自嘲。
“误会?”莫青不解。
“其实我跟我哥哥一点都不亲密,我们没有血缘关系的,而且关系一点也不好,他也不会事事都告诉我,他很忙,平时也没时间管我。”
程淮粲然一笑,看向傅政:“对吧,哥哥?”
傅政面露愠色,警告道:“程淮。”
“没、没有血缘关系?”这下轮到莫青吃惊。
说话间,实验室外走廊里的脚步声逐渐密集起来,其他参与考核和日常实验的学生陆陆续续抵达。
傅政不再多言,向前两步,隔着衣袖握住程淮的手腕,不容置疑地说:“跟我过来。”
“不要,放开我。”
程淮几乎立刻反抗,手腕下意识向后挣脱,然而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他那点挣扎根本就是徒劳。
傅政并未加重力道,只是稳定地保持着控制的姿态,转身便将他带离门口,朝着里面那间专用的独立实验室走去。
“砰——”
一声不轻不重的闷响,厚重的防盗门在程淮身后关上,紧接着是清晰的反锁声,内外瞬间被隔绝成两个世界。
门外,刚巧背着电脑包匆匆赶到的路嘉只来得及瞥见傅政一片迅速消失在门后的衣角。
他刹住脚步,瞪大眼睛,下意识抓住旁边尚在发愣的莫青,语气里满是难以置信的兴奋:“我靠!我刚没看错吧?大神今天居然来实验室了?!”
莫青独留原地一脸懵逼,愣了几秒才反应过来路嘉说的是谁:“他平时不来吗?”
“何止不常来!”路嘉放下电脑,不可置信地说:“简直是神龙见首不见尾!我以为上次考核能把大神请来就已经非常之艰难了,也不知道谷教授用了什么法子,今天这是什么风把他吹来了?太阳真打西边出来了?”
莫青看着傅政和程淮消失的方向,若有所思道:“或许吧。”
门内。
程淮被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量带着旋了半圈,后背结结实实地撞上了冰凉坚硬的金属门板。
裸露的右肩胛骨与门板接触的瞬间,刺骨的凉意激得他浑身一颤,皮肤上迅速浮起细小的颗粒。
傅政只用一只手,便轻而易举地将他的两只手腕并拢,扣紧,高举过头顶,牢牢压在门板上。
程淮羞愤难当,这个姿势让他彻底失去了反抗的余地,完全展露在对方的视线与掌控之下,他的胸口因剧烈的情绪起伏着,眼眶染上愤怒与屈辱的猩红,他死死瞪着近在咫尺的傅政,声音从齿缝里挤出:“你到底想干什么!”
傅政没有立刻回答,他垂眸看下去,落在程淮因为挣扎而暴露更加明显的细腰上。
再往下,低腰牛仔裤的裤腰边缘,露出了两条肉色的绑带,它们精巧地交叉着,卡在紧窄的胯骨之上,被裤腰半遮半掩。
距离稍远时完全隐没,但在此刻几乎呼吸相闻的贴近中,那充满暗示性的细节,清晰得刺眼。
程淮穿了交叉绑带内。裤。
傅政的脑子嗡的一声,扣住程淮手腕的指节无意识地收紧,力道失控地加重。
“嘶……”腕骨传来被箍紧的痛感,程淮疼得吸了口冷气。
身体被禁锢的无力感,方才得知他与林雅柔私下有联系的憋闷,连日来被刻意冷落的委屈……种种情绪轰然炸开。
程淮的手腕挣动了一下,声音带了哭腔:“放开我,你弄疼我了。”
“对不起。”
傅政扣紧的手指倏然松开,他将程淮的手腕放下来,握在掌心里帮人按摩。
程淮看着傅政紧绷的嘴唇和下巴,忽然觉得没意思透了,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眸底翻涌的水光已被强行压下。
他用力将自己的手腕从傅政温暖的掌心抽离,目光冰冷地看向对方:“把我叫过来干什么?”
傅政看他一眼,眼眸中情绪翻涌,最后还是将视线落在他裸露的肩膀,他伸出手指,把程淮的衣服往上拽了拽。
“王叔说最近送过去的饭都没动。”傅政看着程淮又把他刚拉上去的衣服拽回原位,声音沉了几分:“为什么不好好吃饭?”
整整两周没见,傅政对他开口说的第一句话就是这个,程淮鼻子一酸,泪差点就掉了下来。
傅政看不下去他这身打扮,努力说服自己不应过多干涉,但是内心挣扎一番后,还是没办法坐视不理,他摊开臂弯上的西服外套,不由分说地给程淮穿上。
程淮手轻轻一挥,将傅政给他穿在身上的外套扔在了地上,红着眼睛说:“少假惺惺地管我,我说了,我是死是活都跟你没关系。”
傅政捡起外套,拍去上面并不存在的灰尘,再次给程淮穿上,这次的力道更加不容抗拒:“你怎么跟我闹脾气都可以,但今天谷教授会过来,他观念保守,注重仪表,如果还想顺利通过考察,留在这里,就乖乖穿好。”
程淮瞪着他,果然不再挣扎。
傅政低头看他,那张脸因为羞愤红扑扑的,嘴唇上也泛着水光,他喉咙滚了滚,说:“林雅柔的事是周秘书出面解决的,我没有去见她。”
程淮怔了一下,他这是在解释吗?
他转念一想,轻呵一声:“是你出面还是周秘书出面,有区别吗?人人都知道周远是你的秘书,没有你的默许和授意,他会为一个不相干的人费心处理这些琐事?”
“云寰和维璟还有一纸合作。”
程淮眼底猩红:“什么鬼合作。”他手指戳着傅政的胸膛,一字一句地说:“你别告诉我,你突然决定要搬出去住,跟她林雅柔一点关系都没有!”
他质问得如此霸道,将自己的爱意、嫉妒与不安,赤裸裸地凌驾于一切理性与边界之上,仿佛傅政天生就该对他全盘托出,解释所有。
他从未想过,或许傅政本没有义务向他交代这些。
“跟她无关。”傅政捉住他戳在自己胸口的手,握在掌心,贴近自己的胸口:“不闹了,今天跟我回家住。”
“我不回。”程淮抽出手,撇开脸,“我也没跟你闹,你现在已经没资格管我了。”
傅政说:“我只是担心你的身体。”
“真担心你就不会想要搬走了!”程淮委屈控诉,他突然情绪激动,猛得推开傅政。
程淮怒瞪着傅政,似乎要把心底里所有的委屈都宣泄出来:“我绝对不会让林雅柔有任何接近你的可能!”
说完后,他转身叮铃咣当地打开背后的防盗门。
实验室里聚齐了四五个人,都是来参加今天的考察,程淮猛然冲出来,讨论的声音戛然而止,视线不约而同地落在他身上。
程淮穿着明显不符合自己的身形的西装外套,傅政紧随其后跟着他走出来。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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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Burning——烧。
实验室的人纷纷倒吸了一口凉气。
程淮脸色有些苍白, 唇瓣紧抿,眼底残留着一丝未褪尽的水光和强撑的冷硬,而紧随其后的傅政, 面色更沉, 周身散发着一种生人勿近的低压。
三三两两聚集在公共实验区的人,眼神复杂地在两人之间打转。
后来者完全不清楚这两位是何时进入的独立实验室,更无从知晓他们在里面度过了怎样的十分钟。
此刻弥漫在空气里的, 是显而易见却无人敢点破的私人纠葛, 但无人敢上前询问, 也无人敢开一句玩笑。
只是程淮身上的那件深色西装外套, 明显宽大了不止一号, 外套下笼罩的是曼妙的身躯, 程淮的嫩白的细腰在外套下若隐若现, 有些没眼看。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路嘉, 他几乎在傅政踏出门口的下一秒就弹了起来,脸上瞬间堆满混合着崇拜与殷勤的笑容, 三步并作两步凑上前:“大神!!你今天怎么来实验室了?!”
“嗯。”傅政的目光从程淮背影上收回, 淡淡道:“过来监工。”
“那你快坐, 谷教授还有十分钟到, 等他到了我们就开始。”
路嘉给傅政搬了个凳子,拿出事先打印好的待考察名单,递给傅政。
莫青的视线却始终胶着在程淮身上, 他眼睁睁看着程淮跟着傅政进去,出来时便罩上了这件明显属于另一个男人的外套。
而傅政,尽管在与路嘉交谈, 那深沉的目光却总是不自觉地飘向程淮的方向, 那其中蕴含的绝非简单的兄长关怀, 而是一种更具排他性的关注。
这种发现让莫青心底的疑惑与某种模糊的不适感愈发清晰。
程淮从莫青身边的桌上拿起自己的笔记本电脑包,身后路嘉热情的声音与傅政简短的回应隐约传来,让他本就烦躁的心绪更添一层郁结,他无意识地抬起左手,捏了捏刚才在门内被撞到的右肩。
其实一点都不疼,只是傅政的外套穿在他身上,与裸露的皮肤接触,被蹭地有些痒。
程淮边揉边转过身,他站的位置刚好与路嘉和傅政是个三角形,路嘉挡不到傅政,他抬起眼看向傅政,很巧的是,傅政也刚好朝他看过来。
察觉到傅政的视线后,程淮掀动的眼皮下瞬间涌上了委屈的情绪,接着他低下头,很快便恢复了之前的那副冷漠。
莫青在他身旁的空位坐下,两人刚落座,竺曼妮就走了进来,身旁跟着一个程淮叫不上名字的女生,看着有些面生,应该不是大一的。
傅政注意到程淮揉肩的动作,皱了皱眉,正准备起身过去查看一下,路嘉就打断了他的动作。
“再给大家最后十分钟的时间,一会针对大家提交的代码做最终复核,请大家做好准备。”
傅政欲起的身形被这话语暂时按回了座位,他收敛心神,目光落在手中那份简洁的名单上。
白纸黑字,一共六个名字。
程淮、竺曼妮、莫青三个大一的名字赫然在列,其后跟着两位大二生与一位大三生。
竺曼妮也选好了位置,正正坐在了程淮的对面。
她放下背包,迎上程淮的目光,嘴角勾起一抹带着挑衅意味的弧度,眉眼间的张扬自信几乎要满溢出来。
就在这紧绷的倒计时氛围中,实验室的门被再次推开,谷语堂教授走了进来,他一来,实验室顿时恢复安静。
“老师。”傅政起身,给谷语堂让了座位,其他学生见状也跟着傅政一起站了起来。
谷语堂摆摆手:“都坐,都坐,不必拘礼。”
他说罢看了一眼傅政,问道:“你今天怎么有空过来?”
傅政等教授落座后,才随之坐下,闻言答道:“听说今年新招的学生都很不错,我来观摩学习。另外,灵犀三期项目即将启动升级预研,我也想看看有没有合适的新鲜血液,能补充进项目组担任助理。”
路嘉两眼放光地问:“大神,新项目确定了?”
傅政点头,说:“灵犀核心算法即将迎来新一轮的架构升级与场景拓展,革新需要碰撞,我相信年轻人的视角和创造力,会带来意想不到的突破。”
谷语堂教授闻言,从鼻子里哼了一声,花白的胡子似乎都跟着翘了翘,他当着满实验室学生的面,毫不客气地点破:“人还没选进来,项目助理的坑就先给挖好了?你这是仗着这帮孩子都是冲着你这块招牌来的,是吧?”
路嘉在底下极小声道:“教授……这难道不是事实嘛……”
“你闭嘴!” 谷教授没好气地瞪了路嘉一眼,吹胡子瞪眼,“我看我也早点退休清净算了!反正现在是一个都管不住,主意比我还大!”
“老师息怒。” 傅政声音放缓,“老规矩,灵犀三期的基础开发与压力测试模块,依然会作为核心课题放在实验室。我知道您早有此意,不然也不会同意这次入门考核的题目。”
谷语堂摆了摆手,神情缓和了些,终究是叹了口气:“罢了,只要你还能记得把这实验室放在心上,让这些孩子有个能扎扎实实学东西做事情的地方,其他的,你看着办吧。”
说完,他从路嘉手中接过最终名单,扫视了一圈已经坐好的学生,问道:“谁是程淮啊?”
程淮轻轻举了下手:“老师,是我。”
“那就从你开始。到前面来,把你这次提交的代码思路、架构设计,以及你认为最突出的优化点,给大家详细讲解演示一遍。”
“好。”
程淮将电脑连接上显示屏,开口前,他看了一眼傅政,对方并没有将视线落在他身上,反而在很大程度上缓解了程淮的紧张。
“我认为这个题目没有唯一解,”程淮开口第一句话直指要害,“如果从主流思路来看,经典可靠的模型压缩方法应该是绝大多数人的选择,就像修剪树枝一样,剔除模型中不重要的连接,并尝试让一个小模型去学习一个大模型的行为,再对模型参数进行量化,达到瘦身的目的。”
说到这儿,程淮停顿了一下:“但是在有限的时间和算力下,与其他优秀的学长学姐去比拼算法,对我来说胜算渺茫,所以我的答案是从数据和结构这两个源头寻找最优解的解法。”
“我发现这道题目预先提供的数据集背景过于单一、干净,导致模型在复杂现实中容易失明,所以我针对性地模拟了低空飞行的复杂环境,生成了薄雾,并模拟了逆光眩光,并合成了动态的运动模糊,这样可以让模型在地狱难度下学习,可以提升模型的泛化能力和鲁棒性。”
程淮自信落音:“如果我没有算错的话,经过优化的模型在精度上可以与顶尖模型持平,但是体积却小了40%,此外,我做过抗干扰测试,在抗干扰测试中,模型的表现也出乎意料的惊人。”
“以上。”
话音刚落,路嘉立刻举起了手:“我有问题。”
“你模拟运动模糊的算法,参数是经验设定还是有理论依据?如果遇到比预设更极端的抖动,模型会失效吗?”
程淮滚动鼠标,将代码显示在指定位置,说:“学长,关于运动模糊的参数,我确实是基于已知的飞行器运动模型进行估算的,我假设了无人机在悬停和低速机动时可能的最大角速度和线速度,然后根据相机帧率和曝光时间,计算出可能的模糊核大小范围,这个范围是我设定参数的基础。”
路嘉并没有打断程淮,反而看着程淮的代码陷入了深思。
谷语堂赞赏地点了点头,问道:“其他人还有什么问题吗?”
傅政自始至终保持着沉默,直到此刻,他的目光锁定屏幕上某一行高亮的代码上,问道:“你的代码里自己实现了一个轻量化的注意力模块,但第45行,你用了一个非常规的归一性方法,这是为什么?教科书和主流论文里,都不是这么做的。”
从看到程淮代码的第一眼,他就注意到了这个异类。
从小到大,程淮的许多知识框架乃至思考习惯,都带着他潜移默化影响的痕迹,此刻,看到程淮不仅脱离了他铺设的轨道,甚至主动踏入了未经充分验证的地带,傅政感到的不仅仅是意外,还有一种更难以言喻的心慌。
程淮的心跳,在傅政开口的瞬间,不受控制地加速鼓噪起来,几乎要撞破胸腔。
他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上去更平稳一些:“因为,教科书里的方法,在计算开销与效果上,我总觉得有个平衡点没找到。我参考了信号处理里针对噪声数据的归一化思路,试了一下,我在本地用小规模数据验证过,它在这个特定任务上,能让模型更快的聚焦在边缘和纹理这些关键特征上,而不是被光照变化所干扰。”
他顿了顿,坦白道:“我知道这很非常规,可能也不够鲁棒,但我想试试看。”
这是程淮第一次在公开场合的离经叛道,他没有试图掩盖其中的实验性和风险。
傅政沉默了。
他没有立即评价,身体缓缓向后靠进椅背,修长的手指在光洁的桌面上有节奏地轻轻敲击着,脸上的表情像是被一层无形的隔膜罩住,看不出任何赞许或否定的端倪。
方才与傅政争执时那种带着痛快的叛逆感,此刻荡然无存,程淮因为这个充满不确定性的沉默,整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实验室里其他参与考核的学生,也敏锐地嗅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气息。
傅政长久的沉默,在这种场合下,本身就构成了一种无形的压力,竺曼妮更是将这份沉默解读为不满的前兆,她看向程淮的眼神,挑衅中又添了几分看好戏的意味。
所有人都屏息等待着,等待着这位拥有绝对话语权的大神做出最终的审判。
就在几乎所有人都以为傅政会指出其中的缺陷,甚至提出质疑时,他敲击桌面的手指停了下来,他看着程淮,说:“我觉得很好,很出乎意料。”
谷语堂教授适时地接过了话头,脸上带着一丝笑意:“好,思路清晰,也有自己的想法,先请回座休息吧,下一位同学,请准备。”
程淮紧绷的脊背骤然一松,几乎能感觉到冷汗从背上滑过。
他近乎虚脱地应了一声,关闭演示,拔下数据线,抱着电脑,脚步有些发软地走回了自己的座位。
之后的演示,傅政都没有再开口说过话,程淮有些迷茫,他不知道傅政真的是发现了自己代码中的漏洞还是故意为难自己。
就在此时,程淮感觉到口袋里的手机轻微震动了一下。
他趁着无人注意,悄悄垂下视线,将手机亮度调到最低,点开了屏幕。
是微信的新消息通知,先前添加的那个兼职联系人,已经通过了他的好友申请。
程淮点开开对话框,下意识地点进对方的头像,果然主营业务是情。趣内衣,就连头像看上去都有些涩。情。
一张刻意裁切过的照片,隐去了模特的面容,只聚焦于身体。
模特身着极简的黑色蕾丝三点式,腿部裹着直到膝盖的哑光黑色丝袜,颈间束着皮质颈圈,双臂高举过头,一条腿向前伸直,脚尖绷紧,另一条腿的膝盖暧昧地向上蜷曲。
整个构图光线昏暗,色彩对比强烈,毫不掩饰其挑逗与商品展示的属性。
最新几条动态都是产品上新,清一色聚焦于男士情趣内衣的设计,从镂空绑带到皮革束具,风格大胆露骨。
朋友圈封面图则是一行简洁而定位明确的宣言:“Burning·烧——专注男性愉悦美学,只为同好服务。” 背景里隐约可见工作室一角,昏暗的灯光下挂着各式难以归类的服饰道具。
他正准备退出,对话框上方已经显示“对方正在输入…”。
紧接着,新消息就砰砰砰跳了出来:
「小哥哥你好呀~(≧≦)」
「我是Burning烧的品牌主理人,叫我菲利克斯就好啦!」
「看到你的好友申请超开心的!我们今晚在工作室有一个小型的内部试穿与试拍活动,主要是为了新款寻找合适的模特和灵感碰撞~」
「风格你应该已经从朋友圈看到啦,不知道你有没有兴趣来现场感受一下呢?机会难得哦!」
【作者有话说】
在家睡了两天,迎来了大雪。
大家也注意保暖~
谢谢支持~啵啵~
第40章
像是……小情侣闹别扭。
手机一直在震动, 程淮在看消息的间隙抬了下头,蓦地撞进一双黑沉的眸子。
傅政不知何时已经结束了与谷教授的低声交谈,此刻正静静地望着他这个方向, 那双眼睛看不出情绪, 但仿佛已经这样看了他许久。
程淮的心跳漏了一排,不知怎么的,明明自己什么都没有做, 但是却莫名有些心虚。
考核的后半程, 其他几位同学轮番上台演示, 他们讲了什么算法, 展示了何种巧思, 程淮一概没有听清, 他的注意力和目光全然系在了傅政身上。
对方偶尔翻阅名单的指尖, 微微调整的坐姿, 甚至只是侧耳倾听时颈项转动的微小弧度,都能轻易牵动他的神经。
程淮沉浸在这种不自觉的注视中, 对自己异样的专注浑然未觉, 然而, 坐在他身旁的莫青, 却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莫青看着程淮微微出神的侧脸,又顺着他的目光望向不远处那个存在感极强的男人,心底某种模糊的猜想, 渐渐变得清晰,继而化作一丝复杂难言的滋味。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谷语堂终于一锤定音:“各位同学的表现都很不错, 今天只是给大家提供一个展示的机会, 也算是用你们自己提交的答卷做了个自我介绍, 这次考察没有淘汰,欢迎大家正式加入实验室!”
这番话无疑是个定心丸,听到不用淘汰后,原本一筹莫展的众人脸上顿时展露了惊喜的笑容。
傅政跟着谷语堂一同起身,陪同谷语堂朝门口走去。
谷语堂在门边停下,没有立刻离开,而是转身,带着几分告诫,似有深意的拍了拍傅政的胳膊,语重心长地叮嘱道:“这些人是你主张要招的,既然看中了,后续就给我负起责来,好好带。”
傅政微微颔首,态度恭谨:“是,我也是老师当年招进来的人,这个传帮带我会做好。”
谷语堂哼一声:“少跟我来这套,别以为你们年轻人那些弯弯绕绕的小心思,我这老头子就看不明白,我是年纪大了,可耳朵还没聋,眼睛也没花。”
“不敢,老师。”
送走谷语堂,实验室内的气氛稍微松弛了一些,但远未到轻松的程度。
路嘉拍了拍手,召集大家开一个简短的总结会,交代后续事宜。
出乎意料的是,傅政并没有离开,他重新走回刚才的位置,拉开椅子坐下,长腿交叠,手臂随意搭在扶手上,俨然一副旁听的姿态。
大神的气场无声弥漫,路嘉原本准备好的几句套话顿时卡了壳,说了没几句就底气不足,声音越来越小。
他求助般地转过头,望向傅政:“大神,你还有什么要补充的吗?”
傅政摇摇头:“没有,你继续,我等人。”
“等谁啊?”路嘉一问,实验室里的人自动把目光转向程淮。
程淮正低着头,骤然成为视线焦点,不由得一怔,他抬起头,目光恰与傅政望过来的视线在空中相接,他立刻收回视线,直视回那些盯着他看的人,说:“都看我做什么,又没说是等我。”
傅政静静看着他,未对他的话发表任何评价。
两人无形之间剑拔弩张的紧张感让整个实验室的氛围瞬间胶着,路嘉饶是再崇拜傅政也只想立刻结束这场弥漫着诡异氛围的会议。
“那……”路嘉来回看了傅政和程淮好几遍,表情说不上是羡慕还是嫉妒,“我就说到这儿,大家散会吧。”
“程淮,听说校门口新开了一家川味麻辣烫,评价很不错,要不要一起去尝尝?”程淮正低头将笔记本电脑塞进背包,旁边的莫青侧过身,很自然地发出邀请。
程淮下意识就想拒绝,他不能吃辣,一点点辛辣刺激就足以让他皮肤泛起红疹,哥哥肯定会生气。
这个念头升起的瞬间,程淮自己也愣了一下。
什么时候起,“哥哥会不会生气”成了他做决定时潜意识里的标尺?
恰在此时,余光瞥见那道修长挺拔的身影已离开座位,正不疾不徐地朝这边走来,一股混合着逆反、委屈和破罐破摔的情绪猛地窜了上来。
程淮捏着背包带子的手指收紧。
生气?傅政生气关他什么事?从这个人决定搬出去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经没资格再以哥哥的身份管束他了。
“好啊,正好我也饿了,一起去试试。”程淮冲莫青扬起一个在对方看来堪称明媚的笑容。
莫青一愣,他没想到程淮会答应,确实是有些出乎意料,眼见着傅政离他们越来越近,莫青皱了皱眉。
傅政显然将两人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他径直走到程淮身侧,没有任何迂回,直接伸出手,握住了程淮正欲拉上背包拉链的手腕。
他的视线却越过程淮的头顶,落在莫青脸上,语气平淡地陈述:“他不能吃辣。”
“我能!”程淮几乎是立刻反驳,猛地甩开傅政的手,他甚至没有转头看傅政一眼,只是盯着莫青,语速加快地强调:“不试试怎么知道能不能吃?我没试过的东西多了去了,从现在开始,我就要一件一件,全都试一遍。”
最好是把以前傅政明令禁止他碰的所有东西,统统体验一遍。
“你要试什么?”傅政的声音沉了下来。
“你管不着。”程淮甩下一句话。
“哦,对了。”像是嫌这把火烧得还不够旺,程淮抓住身上那件宽大西装外套的衣襟,没有丝毫犹豫,利落地将它脱了下来,随手搭在一旁的椅背上。
霎时间,那件过于招摇的黑色紧身上衣和低腰牛仔裤包裹下的身体曲线再次暴露无遗,程淮转头对傅政冷漠地笑笑,道:“谢谢……学长。”
周遭的人还没有完全离开,见状就连收拾东西的速度都变慢了,都在屏气凝神地听着两人的动静,有人甚至已经开始默默在心里想好论坛里的帖子会怎么写了。
傅政看着他闹,脸上连一丝愠色都没有显现。
程淮看着他这副无动于衷的样子就来气,索性敛了笑,再也不想多看傅政一眼,猛地将桌上的笔和本子胡乱扫进背包,拉链一拉,转身就要跟着莫青离开。
“程淮。”
傅政没让人走,直接拽过程淮的胳膊,强势地将外套重新扣在程淮肩上,然后拿过程淮手中的背包,对莫青说:“抱歉,他今天有其他安排。”
说完后,他不顾程淮反对,当着一屋子人的面,握住程淮的手腕,还没等莫青反应过来的时候,就直接把人带离了实验室,留下剩下一屋子的人面面相觑。
“我刚才没看错对吧?”路嘉一脸不可置信,等到两人离开后他才敢出声,他看了看其他人,似乎在求证,“传闻都是真的?程淮不是大神的追求者吗?大神不是从来都不搭理追求者的吗?我怎么感觉不大对劲呢?”
旁边一个一直竖着耳朵听八卦的男生立刻凑近,压低声音补充:“路哥,你这信息更新得不够及时啊,最新版本早就传开了,说他们俩其实是亲兄弟,一个跟父姓一个跟母姓那种。”
“亲兄弟?”竺曼妮冷哼一声,后槽牙咬得咯吱作响,美艳的脸上蒙着一层寒霜。
“他们最好真是亲兄弟。”她刻意加重了那三个字,语气里的讽刺和某种不甘的嫉恨几乎要溢出来。
一直没怎么说话、作为大三唯一进入二轮考核的“独苗苗”学长,此刻也推了推眼镜,慢悠悠地加入讨论,语气带着一种洞悉内情的玩味:“我倒是听到点别的风声,据说,程淮最初的简历第一轮就被某个不长眼的直接刷掉了,结果当天,咱们这位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傅政学长就去给人出气了,也不知道是哪个倒霉蛋撞枪口上了。”
路嘉站在原地,宛若石化一般:“等等等等,你是说程淮简历被刷掉之后,大神去给他出气了?怎么出的气?”要真是如此,他怎么还能完好无损地站在这里。
莫青抱着手臂靠在桌边,脸色不算好看,他瞥了一眼紧闭的门,语气复杂地接话:“不然你以为我们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傅政学长亲自来给我们上了一堂选修课,课程结束后明确说今年实验室放宽了招新条件,让大家可以直接联系他。”
整整六个人,实验室自打成立至今,就从没有过招新招六个人的先例。
那位大三的学长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目光转向面如土色的路嘉,带着几分同情,又有些好奇:“所以,绕回来了,当初到底是谁,把程淮的简历给毙了的?路学长,你经手初筛,有点内部消息吗?”
路嘉内心震动,久久不得安宁,他面如死灰道:“我,是我。”他也没想到,程淮真的能交上让所有人都出乎意料的答卷,甚至连他本人都有些被程淮征服了。
“啊?真是你啊!” 有人脱口而出,随即拍了拍路嘉的肩膀,语气半是玩笑半是认真,“那你以后可真得小心点了,看今天这架势,程淮跟傅政学长的关系,恐怕不是不一般能形容的。”
就在这时,一个一直安静旁听的女生小声嘀咕了一句:“我……我怎么觉得,他们俩刚才那样,不太像兄弟,倒更像是……小情侣闹别扭呢?那种气场,很奇怪……”
“不可能!”
这句话同时引来了三声斩钉截铁的否定。
路嘉、竺曼妮和莫青几乎是同时转过头,眼神凌厉地看向发声的女生,语气里的警告意味如出一辙。
竺曼妮的反应尤为激烈,她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其荒谬污秽的事情,声音陡然拔高:“你知道你在胡说八道什么吗?!他们两个都是男生!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的男生!!男生和男生之间,怎么可能!怎么可能是那种关系!!”
“这有什么不可能的?现在什么年代了,出柜的多了去了,又不是什么稀奇事,感情这种事,谁说得准呢?”大三的独苗苗学长不以为然的摆了摆手,收拾了书包独自离去-
“放开,你放开我!”
程淮气息急促,胸口因激烈的挣扎而不断起伏,他几乎用上了全身的力气,意图从傅政的手中挣脱出来。
然而,他的反抗还未来得及形成有效的挣脱,傅政手臂猛然发力,将他往回一带。
一阵天旋地转,程淮整个人被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量攫住,鼻尖撞上一个坚实温热的胸膛,手腕被反扣在身后,彻底困在了傅政的臂弯与身体之间。
“傅政!你——”程淮又惊又怒,更加拼命地扭动。
实验楼通往停车场的路上虽已行人不多,但偶尔投来的目光仍让他感到无所遁形,仿佛每一道视线都在审视他的狼狈。
羞愤像火烧般燎过全身,程淮恨极了这种当众被掌控的感觉。
“叫我什么?”傅政脸上黑云沉沉,扣住程淮手腕的力量猝然收紧。
“哥,哥,你放开我。”程淮挣扎着求饶。
挣扎全然无效。
傅政半拥半抱着他,步履稳健,径直走向那辆熟悉的黑色轿车。
车门解锁的轻响后,程淮被不由分说地塞进副驾驶,他刚想反抗着起身,傅政已俯身过来,安全带被。干脆利落地扣紧,将他牢牢锁在座位上。
紧接着,车门被重重关上,发出沉闷的“砰”响,隔绝了外界。
程淮立刻去掰车门内侧的把手,但是纹丝不动。
傅政像是早已预料到他的举动,上车前便锁死了全车中控,程淮只能被困在座椅上,隔着车窗,怒视着那个绕向驾驶座的身影,眼神几乎要喷出火来。
傅政很快坐进驾驶位,刚带上车门,甚至还没来得及完全坐稳,程淮的拳脚便像雨点般落了下来。
“你放我下去!”
程淮整个人在安全带有限的束缚下竭力前倾,挥出的拳头砸向傅政的肩膀手臂,双腿更是胡乱踢蹬,一脚就朝傅政的胸口踹去。
傅政反应极快,侧身避开要害,大手一伸,精准地握住了他踢来的脚腕,将那细瘦的踝骨牢牢扣在掌心,低声斥道:“别闹了!”
“我究竟要说几遍你才听得懂?!”程淮被他握住脚腕,声音因为极致的愤怒和委屈而撕裂,“我没跟你闹!凭什么总是你说什么就是什么?!我和朋友正常吃个饭,到底哪里碍着你了?你凭什么这么专断?!这么独裁?!不是你自己说要搬出去,要拉开距离吗?好!那就别管我啊!有本事你就彻底别管!现在这又算怎么回事?!”
傅政耐着性子,忍受着他的拳打脚踢,听到他连珠炮般的控诉,眉头越锁越紧。
“你不能吃辣,沾一点就会起红疹,你自己不知道?”他沉声陈述,试图用事实压制他的情绪,“还有,我什么时候说过不管你了?”
“你都要搬出去住了,还管我能不能吃辣!”
这句话精准地噎住了傅政,堵得他胸腔发闷,一时竟无言以对,他抿紧薄唇,将程淮还在试图挣动的脚按在自己大腿上,冷着脸踩油门打方向盘,引擎低吼一声,驶出停车位。
傅政下了最后通牒:“别的事都可以依你,但今天,你必须按时吃饭,吃健康的东西,去我那里。”
程淮被他这理所当然的安排气得发昏,故意曲起膝盖,用鞋底狠狠踹了一下他大腿内侧。
“别的事你也没依过我!”他收回腿,抱着胳膊重重坐回椅背。
他拗不过傅政,不光是体型上的差距,还有力量上的悬殊,他在傅政面前,完全就是一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手办,可以随意揣在兜里想带到哪就带到哪。
程淮放弃挣扎,扭过脸死死盯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一路上一句话都没跟傅政说。
傅政把人带到了公司,总裁办的桌子上已经摆好了几样清淡适口的家常菜和温热的粥,显然是提前吩咐人准备的。
吃饭的过程沉默且压抑。
傅政坐在他对面,也不怎么动筷,大部分时间只是看着他。
程淮起初赌气不吃,但傅政也不催促,只是静静等着,那目光比言语更有压力。
僵持了许久,肚子不争气的咕噜声和确实袭来的饥饿感,最终让程淮败下阵来,他拿起筷子,机械地扒拉着饭菜,食不知味地吃了小半盘菜,又勉强喝了半碗粥,便无论如何也不肯再动了。
傅政见他确实吃了些,这才不再强迫,起身收拾了碗筷。
就真的只是看着他吃一顿饭,吃过之后,傅政没有多余的话,也没有任何停留的意思,直接拿起车钥匙,又将一脸木然的程淮送回了学校。
车子稳稳停在宿舍楼下,程淮立刻解开安全带,伸手去拉车门。
傅政转头,看着依旧怒气冲冲的人的后脑勺说:“下午上完课在教室等我,我过来接你。”
程淮拉开车门的动作一顿,猛地回头怒视他:“你怎么知道我下午有课?”
程淮问完才惊觉,傅政掌管实验室,想调取一个关联学生的课表,还不是手到擒来的事,他顿时忿忿道:“不用你来接,我晚上有别的安排,没空!”
说完,他没再给傅政任何回应或追问的机会,用力推开车门,头也不回地冲进了宿舍楼。
噔噔噔的脚步声急促而决绝,很快消失在楼梯拐角,只留下傅政独自坐在车里,望着程淮消失的方向,久久没有离开。
【作者有话说】
程淮:少管我!傅政!(尖叫版
傅政:叫我什么?(危险逼近
程淮:哥……哥(腿软
淮宝已经开始敢叫哥哥大名了,距离叫老公还会远吗[坏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