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娇气包能有什么坏心思》 1、Chapter 01 “腰围。” “62。” “臀围。” “110。” 程淮手臂向上伸展,任由一个年轻女教师将细细的卷尺缠绕在他身上,掀起的衬衫下摆隐约露出紧窄白皙的腰线。 旁边的顾思明听到报数,音量瞬间拔高,冲着程淮嚷嚷道:“臀围多少?!” “身高172.4,体重58.6。”正在做记录的男教师闻言抬头,看到后面排成一大长队的学生,忍住不耐烦,答道:“臀围110。” 说完摆摆手,示意量完的同学赶紧离开。 这句话吸引了不少周边同学的目光,那些目光中带着好奇和打量。 程淮被顾思明推着在原地转了好几个圈,本来站在程淮身后的男生女生,看到程淮的长相后,眼神像被钉在原地似的怎么挪都挪不开。 他生得一副清冷易碎的模样,因幼时长期生病养成的瓷白皮肤泛着冷调光泽,纤长浓黑的眼睫,遮住了眼底厌世的情绪,不染而朱的唇色魅惑横生。 这张明艳的脸,已经无法用简单的漂亮来形容,当真是美的勾魂摄魄。 短短几秒钟,已经有人窸窸窣窣地议论开来。 “魔鬼身材?” “臀围110?男的女的?” “呸,烧货。” …… 两人走远一段距离,顾思明将程淮的身体转过去,狐疑地看了一眼程淮宽松的阔腿裤,松垮的长裤依然罩不住程淮修长笔直的双腿:“京大卡戴珊?这也看不出来啊……” “刚才我可是听到有几个傻逼说你什么蜂腰肥臀,这听着也不像个好词啊。不过你放心,哥哥我可不是那种搞歧视的人……” 这样的关注程淮早已习惯,顾思明喋喋不休,他丝毫不在意,自顾自地往前走,注意力完全集中在手机里的聊天界面上。 一整天了,他昨天下午发出去的消息如同石沉大海,到现在都杳无回音。 结束了书本堆积如山的高中生活,程淮顺利入学京大,今天是报道第一天。 收拾好宿舍后,辅导员就在年级群里通知所有到校的新生来教学办量身高体重和三围,为的是能给他们发放合适自己身形的军训服,为后天的军训做准备。 顾思明是程淮的室友,他自来熟,见程淮没搭话也不生气:“群里消息看了没?” 程淮没抬眼:“什么?” “开学典礼啊!”顾思明看着程淮一天到晚地看着手机,也不像是不常关注群消息的样子:“明天上午九点,北区大礼堂,咱们计算机学院的开学典礼,据说有神秘学长。” “神秘学长?”程淮终于抬眼。 没等他具体问,顾思明就嘚吧嘚吧道:“优秀校友来着,好像已经毕业了,来典礼做致辞。” “哦。”程淮眨眨眼,已经毕业了,那应该不是他要找的人。 九月份的天气还有些热,头顶的烈日高照,程淮走了没几步就冒了一身虚汗,那个久久没有回应的对话框让他越来越焦虑,齿尖研磨着口腔壁那块濡湿的嫩肉,一狠劲就咬了下去,血腥味立刻在嘴里炸开。 程淮的太阳穴止不住的跳动,顾思明说了半天没人回应,看着程淮冷掉的眸子,也悻悻闭上了嘴。 回到宿舍的时候,又多了两名新室友。 顾思明热情洋溢地跟对方打着招呼,自我介绍的时候还不忘把程淮带上。 程淮坐在书桌前的凳子上,敷衍着应付了几句,手指来回翻动着聊天对话框。 近两年,他就像是上演了一场独角戏,自言自语着自己经历过的种种事情,期待的回应全部落空。 「哥,今天爸妈又吵架了,他们吵的好凶,还用相框砸到了我的头,我流了好多血,但是我一点都不疼。」 「哥,你最近好吗,我这次期末考试进步了,但是爸爸妈妈说我才考了年级第五名,他们说我是废物,我不是废物的,对吗?」 「哥,年级第一能考上京大吗,我想和你上同一所大学,我要离开这个地方,没有哥哥的地方,我没有家……」 …… 「哥,我好想你,我来京大找你了,这里好大,我好像迷路了。」 「哥,对不起……」 「哥你等等我,马上我就可以去找你了。」 翻到最后,是昨天下午程淮发出去的那条消息。 「哥,我考上京大了,明天就要去报道了,我好开心。两年前的那件事是我不对,哥能不能原谅我,不要不理我。」 看到这里,程淮嘴巴里那处被咬破的嫩肉开始发疼,细细密密的疼痛不断侵扰着他的神经。 周遭的环境陷入一片寂静,只有那持续不断的高频嘶鸣声从程淮的耳中流窜到脑中,他的脑袋里仿佛装了一个永不消停的警报器,偶尔夹杂着细碎的沙沙声。 程淮的手指不受控制的僵硬,他颤抖着从口袋中取出一个纯白色药瓶,救命般的吞下一粒药。 半小时后,药效开始起作用,脑中的声音终于停止,顾思明与新室友的谈话声又断断续续地传来。 程淮身子有些发软,他强撑起精神,草草冲了个澡,然后躺在了床上。 “程淮,不吃晚饭了?我们打算去门口小吃街逛逛,要不要一起啊?”顾思明站在他的床下问。 程淮的意识已经陷入一片混沌。 顾思明以为程淮睡着了,放低了声音跟其他人说:“他怪怪的,算了,我们去吧,到时候给他带回来一些。” 宿舍门被人很轻的带上,宿舍里重新湮没在平静中。 夜很长。 程淮的梦也很长。 梦中的他穿着露胯的丁字情.趣睡衣,被傅政掐住脖子。 情到深处时,傅政粗粝的手掌握住嫩白脆弱的膝盖。 程淮的腿弯卡在傅政肩头,双腿绷成直线抖个不停,薄薄的汗珠衬得皮肤晶莹剔透,纤细的手指正无知觉地深陷进傅政的手臂。 接着,程淮全身变成粉紫色,迷离的双眼无聚焦的半阖上,唇角一抹晶莹的丝线顺着下巴流了下来,连尖叫声都没发出来,只用气声叫了一声“哥”。 傅政知道,他到了。 他轻声一笑,狎昵地亲了一下程淮的唇,嗓音带上一丝情动:“敏感的小东西。” …… - 次日。 程淮喘着气醒来。 床上的被子整个蒙在了他脸上。 程淮掀开被子睁开眼,往头顶瞥了一眼,宿舍窗帘半拉着,隐约可以看到外面泛起的阳光。 他坐起身,果不其然的感觉到下半身的凉意,昨天刚换的内裤,一晚上前后都湿了个透。 抬起胳膊,粉白的手臂上果然被他自己抓出了一道道血痕,映着手腕上那层出不叠的刀疤,旧伤添新伤,显得格外触目惊心。 程淮气恼地抓了抓头发,披上一件外套,缩着下半身冲进了洗手间。 换下来的内裤被他甩在了盆里,看到那不堪的泥泞,难得羞红了脸,手忙脚乱地倒进洗衣液,胡乱揉了几下,洗干净晾好。 等收拾好从浴室出来的时候,室友也都醒了准备起床。 顾思明坐在床上,顶着一头炸成鸡窝的爆炸头,看到从洗手间里出来的程淮,打着的哈欠突然停下了,大大咧咧地开始说道:“程淮你是猪吗?这么能睡,昨天我们回来,怎么叫你都叫不醒,吓得我们差点打120了,还好孟祺聪明,知道探探你的鼻息。” 顾思明说完,又垂直躺回床上,一脸生无可恋的样子:“我那早逝的暑假时光啊,我要好好祭奠你。” 孟祺爬着梯子从上铺走下来,闻言担忧地看了一眼程淮,问道:“没事吧?有没有感觉到哪里不舒服?” “没有没有。”程淮摆摆手,“我昨天……没说梦话吧?” “说什么梦话啊。”顾思明在上铺嘟囔了一句。 另一个一直没说话的室友,名叫冷慕雨,人如其名,此人看上去就冷冷的。 冷慕雨的床跟程淮紧挨着,突然想到什么,冷冷瞥了一眼程淮:“说了。” “说了什么?”顾思明八卦的雷达开启,蹭的一下又从床上坐起来。 程淮的心好似提到嗓子眼。 “听不清,好像一直在喊哥哥。” “害,我以为是呓语什么喜欢的妹子呢。” 程淮松了口气:“还有别的吗?” 冷慕雨眼底有些怪异,迟疑地问道:“应该……还有别的吗?” “没有没有。” 孟祺说:“有没有说梦话我不知道,但是如果此时再不出门,开学典礼我们可就真要迟到了。” 孟祺亮出手机屏幕,时针指在八点五十分。 “我靠!!” 顾思明仰天长啸一声,宿舍里顿时鸡飞狗跳了一阵,四个人最后拿着几瓶酸奶和几个面包,争先恐后地冲出了门。 一路狂奔到北区大礼堂,刚好卡着九点整的秒针踏进去。 四个人本来想猫着腰溜到最后一排,结果被高年级的学长直接拦住,撵到了第一排正对着主席台的位置充数。 顾思明一整个乱套,面如死灰地坐在了第一排:“果然,前排是留给迟到的选手的。” 其他三人倒是淡定,只是不能玩手机而已,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程淮的食指敲着手机,心不在焉地等着主持人介绍开学典礼的流程。 先是播放宣传片,然后辅导员讲话,接着院长讲话,台上的人激情澎湃,台下的人昏昏欲睡,当代大学生现状。 程淮的思绪从礼堂飘走,他低垂着眼,把玩着手机,自然没注意到礼堂右侧出现的男人身影。 自从那个身影出现后,观众席一扫昏睡的状态,一传十十传百,没多大会就聚焦了大部分的视线,台下也从一小波的惊呼声逐渐引发为绵延不绝的骚动。 男人将近一米九的身形,衬衫下包裹着的肌肉隆起,几乎要将衬衫撑破,他自然地卷起袖口,小臂上的青筋一直蔓延到手背,青色的血管绷起,清晰可见。 他曲起修长的手指,漫不经心地解开领口最上方的两颗纽扣,眼神睥睨台下,这一个小动作矜贵又性感,成年男性的荷尔蒙气息扑面而来。 不少女生开始频频抽气。 “下面,让我们掌声欢迎——2022届计算机学院传奇毕业生,放弃名企offer直博的学神,如今人工智能实验室的团队核心,傅政师兄!他将亲临现场,为所有萌新送上最珍贵的入学第一课。” 主持人话音落下的瞬间,台下掌声如雷,此起彼伏的惊呼中,“好帅”“男神”的赞叹不绝于耳。 就在那个名字被念出的一刻,程淮眼睫倏然一垂,随即抬眼望向台上。 那道熟悉又陌生的身影,就这样毫无预兆地撞进他的视野,他整个人仿佛骤然跌入冰窖,双手双脚被无形的寒意钉在原地,动弹不得。 那张他日思夜想的脸,那个他发了无数消息却石沉大海的人,那个整整两年音讯全无的人,此刻竟如梦境一般,真切地出现在他眼前。《 》 2、Chapter 02 程淮全身的血液涌到头顶,细小的神经末梢都在叫嚣着想要靠近。 那一瞬间,他无法感知到外界的任何声音,映入耳中的只有傅政的脚步声。 一下、两下、三下…… 如同叩在他心底一般。 “大家好。”傅政不轻不重地吐着字,嗓音有些微哑,他站在主席台后面,手指拨弄了一下面前的话筒,金属碰撞的刺耳声从话筒中传来。 傅政皱了下眉,往后侧了下身子,等待刺耳的声音消散。随后他抬起食指,在话筒的顶端敲了敲,听到音响传来轻微的“砰砰”声,才将视线重新聚焦在台下。 就这一个动作,配上那双冷淡的眸子,观众席的女生被迷得七荤八素,如同疯了一般,捂着心口直接躺倒在座位上。 “我是傅政。” 傅政眼神不带情绪地扫过在场的每个人,最后落在第一排正中间的少年身上。 程淮正直勾勾地盯着他,跟其他崇拜、爱慕的眼神不同,程淮的眼神灼热烫人,眼底直白的欲念呼之欲出,几乎能将他焚毁。 这几个字轻飘飘地落在程淮的心头,记忆的冰山一角被撕开了一道裂缝。 “我是傅政,不是程政。” “程淮,你还不懂吗,我不是你哥,你也不是我弟弟,我们没有任何血缘关系。” “不要再来找我,不要再纠缠我,算我求你。” …… 程淮的上半身不自觉地绷直,口腔壁尚未痊愈的伤痕再次被他咬破,反复揭开伤口的疼痛能够让他感受到强烈的快感。 “同学,能不能低一点啊,挡到我视线了。”后排的女生举着手机,不满地抱怨了一句,一只做着长指甲的手拍了片程淮的肩膀。 “就是就是,别挡着我们拍男神啊。” 程淮回过头,似被触到逆鳞一般,浑身散发着阴郁的气息,眼底的阴鸷没及时收住,如蛇一般森冷的目光落在身后说话的两名女生身上。 顾思明也扭头看过去,抱歉笑了笑:“不好意思啊,不好意思啊。”随即拿胳膊肘捅了一下程淮。 只一瞬,程淮的表情便恢复如常,他缓缓低下身子,目光重新落回台上。 那两名女生瞬间噤声,举着手机愣在原地,仿佛刚才程淮阴森可怖的神情只是她们看错了。 “怎么样啊。”顾思明身体半倚到程淮一侧,第一排目标太明显,他瘪着唇,用腹语说:“学长是不是很帅,这可是从入学就开始霸榜的京大校草,竟然还是个型男,我宣布,我心甘情愿做学长的梦女。” 冷慕雨嫌弃地瞥了一眼顾思明:“那你得先去泰国做个变性手术。” 程淮“嗯”了一声,相机的快门声此起彼伏地传入他的耳中,此刻他才意识到,傅政在学校的受欢迎程度远远超出了他的想象。 不只是女生,就连男生也三三两两的凑在一起,边拍照边小声议论,丝毫不掩饰对傅政的迷恋。 程淮握住拳头,任由指尖陷入掌心肉里,另一只手伸进口袋,摸到磨砂质感的盒面和冰凉沁人的火机,许久未勾起的烟瘾此时侵袭着程淮的神经。 傅政说的话他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他的注意力沿着傅政的喉结,一路滚到了胸肌,腰腹,再往下,修身的西装长裤紧密贴合的那处,很鼓。 程淮不自觉吞咽口水,炙热的欲念在他的体内蠢蠢欲动。 “哥,你只能是我的……”程淮在心里喟叹道。 主持人的话将程淮的思绪打断:“谢谢傅政,那么下面我们将给大家留出二十分钟的答疑时间,如果学弟学妹们有什么问题,可以现场向傅政学长提问。” 主持人朝傅政点头示意,礼堂里突然变得混乱,争先恐后想要提问的人站了起来。 “大家别慌,咱们保持安静,想要提问的同学可以举手,具体提问的同学由傅政学长指定,为了公平,每个人只能提一个问题,请大家务必慎重,机不可失,失不再来!” 话筒归属权再度转移回傅政,他目光依旧冷淡,看向台下举手的众多人,随意叫了个男生起来。 “学长,我想知道以目前国内掌握的ai技术水平,对于未来低空经济的支撑,能否有望替代现有的智能出行方式?” 傅政被台下那道亘久不变的追随目光注视着,听到这个问题,难得嘴角上扬,唇边噙着若有若无的笑意:“请坐。刚才这位同学的问题很好,我坚信并且可以毫不怀疑的说,未来一定可以。试想,未来的天空不再是宁静的蓝天,而是一个立体,可能会发生拥堵,且有脾气的交通网络,你的无人机快递和邻居的飞行汽车为了抢一个空中停车位,正在用ai语音系统进行一场毫无烟火气的对骂,这大概不是愿景,在不久之后或许会成为现实。” 傅政的一番解释科学不乏幽默,台下笑成一片,些许冲淡了方才冷酷神情下的威严。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不论是技术方面的问题,还是关于未来学业的探讨,傅政无一不耐心回答。 台下坐着的院长和教授看到这副场景,总算是松了口气。 但凡跟傅政熟悉一些的人,都了解他本人的行事作风。 他就像是一汪深不见底的潭水,让人无法轻易窥探内心,即使在激动的时刻,也能以一种近乎无情的克制,维持着自己的淡漠。 让傅政像现在这样在公开场合卖弄学术,还充当新生的知心学长,简直是痴人说梦。 之前跟傅政好说歹说,劝他来给新生学弟学妹作报告,从导员到教授,再到院长,三寸不烂之舌也难以撬动这个人冷硬的心。 可谁知,就在前天下午,一向说一不二的人竟然松了口,现在还能站在台上跟学弟学妹侃侃而谈。 院长和教授慈眉善目地点点头。 不管傅政是不是吃错了药,这个场面可真是令人欣慰呐! 最后一个问题,一个长发女生被选中,就在傅政等着她照常问出学术问题时,女生突然神秘兮兮地笑了一下,她身边坐着的同伴脸色通红,拽着女生的衣摆,女生不顾阻拦开了口:“学长,有一个私人问题,我想替我姐妹问。” “你别……”坐着的女生羞赧万分,虽然动作上是在阻拦,但明亮的眸子眼波流转,就差把“喜欢傅政”这四个大字贴在脸上。 “请问……”女生停顿了一下,台下的同学屏住了呼吸:“学长有女朋友吗?” 全场顿时开始起哄,程淮的身后传来娇嗔的声音:“我也想问!!” 台下甚至有人吹着口哨大喊:“你没问全啊,没有女朋友万一有男朋友怎么办?” 画风一百八十度大转弯,院长听不下去,气氛地拍了下桌子:“像什么样子!” 程淮循着声音看过去,提问的,起哄的,在一片欢呼声中,他的目光淡然扫过这些人,将他们的样子默默记在心里。 女生反应过来,赶紧改了问题:“那我重新问,请问学长有女朋友或者男朋友吗?” “没有。”冷淡低沉的嗓音透过音响落在礼堂的每一个角落。 主持人及时出来控场:“好好好,今天的提问就到这里,让我们再次以热烈的掌声,谢谢傅政学长!今天我们的典礼就到这里,大家散会。” “他说没有诶!” “什么啊……”有女生泄气的坐回座位:“没有,到底是没有女朋友还是没有男朋友啊,还是都没有啊??” “学长别走!!” 程淮的视线追随者傅政的身影,傅政有些烦躁地扯了扯衣领,第三颗纽扣随着他的动作绷开,他没有直接离开,而是去了礼堂后台。 刚才怂恿同伴提问的女生,也红着脸,趁着人流混乱的时候,闪身跟进了后台。 程淮下意识跟了过去,孟祺回头发现程淮逆着人流往反方向走,不由得停下叫住他:“程淮,走这边。” “不用等我。”程淮草草撂四个字。 人很多,没多久,程淮就消失在人流中。 - 礼堂后台很安静。 程淮小心避开脚下堆杂的音箱,迈过缠绕成一团糟的电线,站在了后台虚掩着的门外。 “学长。”女生甜美的声音从屋内传来。 程淮斜靠在墙壁上,从口袋中捞出烟,打火机在手中翻转了一下。 “刚才你说没有女朋友,我想问……” “叮”得一声,程淮手中的打火机亮出擦燃的幽蓝色火焰,在他脸颊上跳过一瞬,他夹烟的手有些微颤,指尖一抹猩红明灭。 “我可以跟学长表白吗?”女生似乎有些紧张,颤抖的声音又带着满满的期待。 程淮没抽,任由烟蒂安静燃烧,他的嘴角扯起一抹讥讽的笑。 “抱歉。” 熟悉的声音落入耳中。 程淮往前走了两步,傅政正侧对着他,面色冷淡,低头整理着后台桌上的材料,面前的女生手中拿着粉粉的告白礼物,他却连一个眼神都没分给对方。 这两个字的拒绝不够有分量,女生反而更加得寸进尺,不依不饶道:“学长,我喜欢你很久了,之前的人工智能大赛开始,我就开始关注你了,这次报考京大计算机学院,也是因为学长,我……” 程淮将烟蒂掐灭在手心,抬脚迈了进去。 她后面的话没来得及说完,就错愕地看着突然出现的程淮。 程淮推开她,一把扯住傅政的衣领,踮起脚,狠狠咬上对方的嘴唇,淡淡的血腥味在两人的唇齿间逐渐蔓延。 程淮眼底的骇意汹涌,但眼眶周围却是红的,他浑身颤抖着就要站不稳,但是语气带着狠意:“他有男朋友,他是我的,你,给我滚。” 傅政:“……” 看到程淮摇晃的身形,从小到大下意识的习惯让他顾不上教训程淮出格的行为,而是单手搂住了他的腰窝,将人按在原地站好。 女生惊觉,她被震在原地:“你……你是……” 程淮冷冷地盯着她,重复了一遍:“滚。”《 》 3、Chapter 03 精美包装的礼物掉在地上,女生捂着嘴,眼眶里瞬间蓄满了泪,她哭着跑出去。 等到她的身影消失后,程淮才对上傅政的视线。 他的手还紧紧抓着傅政的衣领,小臂下的胸肌贲张,傅政的气息缠绕在程淮周边,腰窝上滚烫的掌心熨帖,他几乎瞬间就软了腰肢。 那股熟悉的烦躁又在体内腾升,程淮皱起眉,用力攥紧拳头,手心灼伤的温度滚烫,他自虐般地感受着糜烂的疼痛。 傅政没说话,垂眸擦了下唇瓣上的血珠,然后才冷冷抬起眼,攫住程淮的手腕,想将他的手从自己身上拿下来。 程淮不肯放,傅政就用了些力。 体型上的差异让两人的力量差距更明显,傅政脸色越来越沉,裹住的纤细手腕脆弱易断。 傅政怕伤到他,不敢用蛮劲,只能任由程淮在他胸前乱抓着胡闹。 程淮压抑着难受的喘息,脸颊逐渐变得绯红滚烫,他低着头,听到冰冷的声音从头顶传来:“程淮,两年前你是怎么跟我承诺的。” “都忘了是不是?” 明明是询问的语气,但程淮却像是被从头到脚泼了一盆冷水。 这里没有镜子,他不知道自己的脸色此时已经红得滴血,不经意间喷出的气息也热得烫人。 程淮抬起头,愣愣地望着傅政,抓住他衣领的手逐渐松开。 “我没有……” - 尘封的记忆如潮水般袭来,那句承诺,程淮只当是说了句屁话,那是他为了不让傅政生气,才做出的保证。 傅政从小管教他,能吃什么不能吃什么,能做什么不能做什么,甚至连他每天的穿着打扮,从贴身衣物到外搭,都是傅政亲手一件件挑出来,再一件件穿在他身上。 因为穿衣服这事,程淮没少跟傅政吵过架,他傲人的肥臀又圆又翘,普通的裤子他都穿不上,傅政就找人给他定制,宽松的,包臀的,裤子、裙子一应俱全。 但他的沙漏身材过于诱人,只要出门,傅政就不让他穿修身的衣服,但程淮骨子里就是个烧浪的,他最喜欢看傅政因为别人对他的注目而失控的样子。 一次两次不够,傅政每次都黑着脸,将穿着露背吊带包臀裤的程淮从人堆里捞出来,再回家关上门,将人扔在床上压过去,不顾程淮的拳打脚踢,把他露着性感腰窝的热裤扯下来。 看到程淮里面穿着低腰的丁字裤,一副明目张胆勾引人的样子,傅政朝着臀尖,抬起手掌狠狠扇过去。 通红的指印不断叠加,每当这时候,程淮总是手脚并用地往前爬,背沟在随着他的动作愈发深陷,但是又被傅政拖着润白光滑的脚踝扯回去。 程淮觉不出来疼似的,脚尖沿着傅政的大腿往上蹭,不等对方握住,双腿紧紧缠住傅政的腰,搂住傅政的脖子开始撒娇卖乖。 如果傅政实在生气,他就换上傅政给他定制的包臀短裙,缠着傅政蹭来蹭去,把人蹭到翻到床上按住他,傅政气也就消的差不多了。 时间久了,程淮就摸清了傅政的脾气。 傅政不让他做的事情,他每次都温顺乖巧地答应着,但实际上想干的事一件没少干,就算在傅政的底线上蹦跶把人惹生气了,缠着傅政撒通娇也就罢了。 这招对傅政屡试不爽。 也让程淮在傅政这里越来越无法无天。 但是两年前的冬天。 程淮从同学那里得知了一些情事方面的知识,后知后觉明白自己对傅政病态的依恋和占有欲是从何而来,于是从家里偷跑出来,独自坐火车来到京大,不知廉耻地跟傅政深情告白,还说了一些羞辱性质的骚话。 彼时傅政早已不再是父母口中宠爱他的亲生哥哥,而是小时候收养来的野杂种。 在亲戚朋友惋惜与傅政的血脉纠葛就此斩断时,程淮却忍不住感谢上天,他终于可以名正言顺地表达对哥哥汹涌的爱意。 程淮骄傲地昂着头,等着傅政如往常一样顺着他惯着他并且答应他的要求时,没想到傅政却阴沉着脸,一字一句地问他:“程淮,你叫我什么?” 程淮没懂,他嘻嘻笑着,因为太久没见到傅政导致的分离焦虑,让他不由自主地往对方身上蹭去,他手脚冰凉,委屈地眼泪都要掉下来,于是自作主张地拉开傅政的外套拉链,双手循着温暖,伸进傅政的衣服里面。 但是傅政却甩开了他。 “你叫我什么?”他又问了一遍,眼底的郁色浓的与黑夜几乎融为一体。 “哥哥啊,我叫你哥哥。”程淮对傅政动手动脚惯了,受不了傅政躲着他,脾气有些上来了,但还是忍着,又笑嘻嘻地捉住傅政的手,不满地抱怨:“你发哪门子神经,快点给我暖暖,我冷死了。” 程淮的手凉得扎人,傅政面色紧绷,还是将程淮的手卷入掌心,热烫的温度在肌肤间传递。 程淮的脾气来得快也去得快,他以为自己得逞了,于是愈发得寸进尺,抓着傅政的手,在他掌心挠了挠,问:“哥,你喜不喜欢我?” 傅政抿着唇,脸色愈发难看:“程淮,你听好,你叫我一声哥,我就永远是你哥,以前是,现在是,以后也永远是。” 寒冷、闪躲、思念,还有那逐渐冒头的锥心蚀骨的欲望。 程淮明白过来傅政话里的意思,忍了一晚上的好脾气终于露出了刺,反唇相讥:“那你还记不记得你说过的那句话?” 傅政面上覆着一层亮亮的寒霜,他心底微沉。 程淮和他对视,把曾经他赋予自己的话一字一句原封不动地还给他:“在法律上,你和我没有任何关系。” 程淮的眼神执拗,语气也变得咄咄逼人。 傅政为了推开程淮,说过很多伤人的话,但此刻心底涌起的复杂情绪让他自己都有些摸不清楚。 程淮从小被保护地太好,可以天真随性地表达自己的喜恶。 但他不行。 京都的天气阴晴不定,忽而起风,刺骨的寒意卷着雪粒,落在程淮的眼睫上,融化的雪水像泪水一样滑下。 程淮说完那句话就后悔了,他确实委屈地想哭,在傅政面前,他永远都坚强不起来。 傅政没有回应程淮的控诉,在让人无法喘息的沉默里,他下了最后通牒:“今天晚上你说的所有话,我就当是没听过,如果你摆不清自己的位置,我会让你再也找不到我。” 傅政知道怎样的刀子最能刺到程淮。 程淮瞬间心悸,惊恐如潮水般涌来。 不,不可以。 几乎是一瞬间,他便紧紧攥住傅政的衣摆,脱口而出道:“哥,不要,我错了,你不要消失,我知道错了,我再也不敢了……” 说到最后,程淮弓下腰,泪水决堤而出,跟雪落一样不止,他颤抖着抓住傅政的衣摆,内心的最后一道防线轰然崩塌。 傅政低头静静看他,末了别过脸,不忍再看。 - 傅政看着程淮骤然敛起的眼神,整理了一下被揉皱的衣领,掀起嘴角,问:“想起来了?” “如果没想起来的话,我可以再重复一遍。” 傅政冷笑一声,似是威胁道:“你知道的,京大我并不是非留不可……” “不要!”程淮猛的往后退,脸色苍白难看,他没有回头看,砰的一声撞上了桌角。 “小心!”傅政立刻上前扶住了程淮。 程淮吃痛,一直紧握着的掌心摊开,一根燃了一半的香烟掉落出来,燃尽的碎末也飘落在地上。 傅政强硬地扳开他的手,看到手掌中心被烫得翘开的皮肉时,眉心猛跳了两下。 掌心细腻的嫩肉也因为指尖陷得太深,留下一片血红的月牙印子。 傅政脸上的寒意更甚,那骇人的眼神能将程淮生吞活剥。 他一把扯过程淮的胳膊,刚想开口质问,程淮就抽了一口气,好看的眉心拧成一团,被傅政握住的胳膊也忍不住往回缩。 秋老虎的炎热天气,程淮依旧长袖没过腕骨。 傅政没让人逃走,放轻了动作,抬手掀开程淮的衣袖,除了手腕上清晰可见的刀疤之外,手臂上大大小小的抓痕凌乱可怖。 “我……”程淮眼眶里蓄满泪,一副娇泣的模样,做出推开傅政的动作。 那只葱白的手指刚触碰到对方的胸肌,就被整个握住。 傅政闭上眼,明明伤痕在程淮身上,但却疼得他差点喘不过气来,他唇瓣紧抿,过了许久,才声音嘶哑地说:“去医院。” 程淮几乎是被傅政抱上了副驾驶。 车辆启动时,程淮看着傅政紧绷的侧脸,手指抚摸了一下腕骨处的疤痕,心里忽而涌上一股得意的快感。 一路飙车到医院。 傅政沉着脸挂号缴费,最后带着他坐到了医生面前。 “怎么搞的啊!”医生看了一眼程淮掌心的伤口:“烟头烫的?” 程淮没说话,傅政“嗯”了一声,他站在程淮身后,看着程淮优美的身材曲线。 两年不见,程淮发育得更丰满了,就像是水蜜桃终于熟透,噗呲噗呲得冒着鲜嫩的汁水。 虽然穿着宽松,遮住了之前傅政爱不释手的翘臀,但是程淮的身体曲线他摸过无数次,再细小的变化都难逃他的掌控。 医生拿出碘伏和纱布,熟练得消毒包扎:“你们这些年轻人啊,整天净搞些伤春悲秋的事,这是失恋了还是分手了?再怎么样,也要好好爱惜自己的身体啊,看你这细皮嫩肉的,要是留了疤,多难看啊。” 傅政听着,快要咬碎牙齿。 他护了那么多年的人,从小怕他磕着碰着,事无巨细地管着他的衣食住行,结果把人管出了一身伤,还学会了抽烟。 程淮泄气道:“失恋和分手,有区别吗?” “不要灰心,不要气馁,就凭你这长相,还愁找不着对象?”医生抬头看了一眼傅政,以为他是陪同前来的亲戚,于是宽慰道:“你说是吧?” 程淮也凄凄然地抬头看过去。 傅政没接话,问道:“医生,能不能用最好的药,不要留疤。” 医生:“这我可管不了,留不留疤得看他的体质。” 傅政想起那触目惊心的疤痕。 算了,问了也是白问。 包扎好之后,傅政没有带着程淮离开,而是在医院里七拐八拐,最后站在了门诊室门口。 程淮抬头望着头顶的标牌,心理健康科。 “先在这等我。”傅政居高临下地看着程淮,眼神在程淮嫣红的唇瓣上停留了一瞬,然后进去跟医生交涉了一番。 没一会,傅政从诊室出来:“进去听医生的问话,我就在这等你,不用怕。” 许久。 程淮从诊室走了出来。 傅政先把人送回学校,然后又折返回来。 俞川送走上午的最后一名病号,才将打印好的报告单递给他。 “中度抑郁,重度焦虑,伴有自毁、轻生倾向。”俞川冷酷的声音诉说着程淮的病情。 傅政脸色越来越难看。 “还有。”俞川又拿出一张诊断报告单,他并没有感觉到这个词难以启齿,而是用平静的语气在阐释一个再寻常不过的病症:“他有严重的性瘾。”《 》 4、Chapter 04 “性瘾?”傅政怔了一下,面色冷了下来,皱眉问道:“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患者的体内住着一头随时都有可能苏醒的饕餮,蚕食着他的生理和心理,如同酒鬼、赌徒,一旦发作,就会不顾一切去寻找发泄的对象。” 傅政面色郁结,似乎还在消化这段话。 俞川继续给出诊断:“从心理学的角度上来讲,这是患者依赖某种物质来逃避身体和情感上的压力,因为心灵上的空缺从而导致的精神依靠。” 傅政冷脸问道:“多久了?” 俞川浅棕色的眸子深邃沉静,有着独属于心理医生的温情:“两年,或许更久。” 说到这,俞川突然玩世不恭地笑了一下:“傅,你很在意他?” 傅政对于私事被冒犯感到不快:“有什么可以治疗的药物吗?” 俞川往后仰靠在椅背上,双手摊开:“你知道的,我一直不建议患者吃药,特别是心理问题引发的生理问题,人类的情绪就像是一个深不见底的黑洞,如果不能顺应情绪反而用外力试图逆转的话,反而会产生得不偿失的效果。” 傅政的耐心有限,他扣了扣桌子:“说人话。” “简单来说,就是心病还需心药医,解铃还须系铃人呐。” 俞川目光凝聚在傅政脸上,试图找出一些破绽,但傅政滴水不露,他忍不住好奇心,只能点破:“虽然患者的隐私我不方便透露,但是有件事你应该知道,催眠的时候,他一直在叫你的名字,并唤你哥哥。” “傅,你从未跟我提起过,你还有一个这么漂亮的弟弟。” 在俞川的印象里,傅政就像一件冷兵器,理性、冷酷、杀伐果断,他见识过傅政的冷血铁腕手段,不近人情是傅政的常态,但却从未看到傅政对一个人这么上心。 傅政掀起眼皮,警告性地瞥了他一眼:“不是亲的。” “哦?”俞川挑眉:“我又没问你这个。” 傅政起身欲走,又确认了一遍:“真不用吃药?” 俞川不可置否,欲笑不笑的盯着傅政,眼神里的龌龊思想被傅政轻易捕捉到:“或许,你就是他的解药。” 傅政低声:“滚。” 临走前,还不忘叮嘱:“这件事帮我保密。” 俞川轻笑一声:“傅,你刚才言语上挑衅我,现在又这样要求我,你一直都是这么霸道的吗?” 傅政受不了他这副正经拿调的样子,但是对于俞川的专业水准,他一贯信赖。 既然俞川说不用吃药,那就是还在可控范围内。 傅政稍微放心一些。 - 程淮回到宿舍。 顾思明正在打lol,战况激烈,手底下的键盘按的噼里啪啦响,还不忘分神提醒程淮:“干嘛去了现在才回来,我们都吃完饭了,对了,军训服给你放床上了啊。” “这么快就领回来了?”程淮单手抓着扶梯翻上床,然后伸出脑袋,说:“谢谢。” “小事小事,临时班长来送的,你先试试吧,臀围110的神人,别到时候穿不上。” “纳尼?臀围110?”孟祺闻言抬头,视线落在程淮蹲坐在床上的臀线,忍不住咽了口唾沫,然后看了一眼冷慕雨,两人不约而同想起昨天听到的传闻:“计院从昨天开始传的妖精,不会是程淮吧?” 顾思明一个闪现过去切了对面射手,问:“什么妖精啊?” 孟祺和冷慕雨报道的时间比程淮和顾思明晚,第一次量身高体重的时候没赶上趟,等到两人去的时候,听到别人都在谈论计院今年招了一个腰细屁股大的妖精,但是这妖精性别扑朔迷离。 孟祺将来龙去脉解释了一番,说:“论坛上都传疯了。” 京大计院论坛向来是论坛重灾区,都是一帮整天窝在宿舍里闷头写代码的宅男,对二次元逆天比例的美少女毫无抵抗力,得知妖精现身后都疯了,恨不得开香槟庆祝,论坛里更是盖起了高楼。 程淮拿着军训服,单手翻下了床,接过孟祺递过来的手机,看了一眼。 【惊!!惊!!惊!!神颜逆天比例妖精现身计院,速来围观!!】 帖子标题噱头十足,程淮点进去时,已经盖到了835楼。 【1l-匿名爆料人】:传闻妖精身材比例逆天,腰细得一把就能搂住,屁股又圆又翘,配上那张脸简直绝杀,嘶哈嘶哈[流口水.jpg] 【2l-小菜瓜】:没图说个xx? 【3l-女神姐姐】:无图无真相+1 【4l-25级萌新小学弟】:楼主说的是不是昨天下午教学办那位?脸是没得挑,但这腰臀比有那么夸张吗?我怎么没看出来? 【5l-胖胖胖】:谁??我睡一觉起来世界都变了??? 往下翻了翻,竟然连一张图片都没见到。 “不是我。”程淮并不想招惹到这些是非,没有继续看下去,面不改色的将手机递回去。 “害,我就说,咱们这一级新生这么多,哪有这么巧的事。”孟祺尴尬的笑笑,但是视线还是似有若无地逡巡在程淮身上,他注意到程淮手上缠的纱布,“手怎么了?受伤了?” 一声“victory”的音效从顾思明的电脑中传来,他一摔鼠标,转头看到程淮缠着纱布的手,围过去大惊小怪了一番:“我靠你这是怎么了!!” “没事。”程淮正想含糊过去,冷慕雨突然开了口:“刚开学就出去惹事啊。” 怎么听怎么有点阴阳怪气。 程淮抿了一下唇,没理,他把军训服随手搭在了桌前的凳子上,翻出柜子里的一箱面包,拿出一个撕开包装袋,准备垫垫肚子。 顾思明说:“冷慕雨你什么意思啊,你是说程淮出去跟别人惹事了吗?不可能啊,程淮那么乖。” 冷慕雨嗤笑一声:“乖?顾思明,你是傻子吗?你可别被他骗了,这个世道,可不就是知人知面不知心吗?” 冷慕雨说完就塞上了耳机,一副不愿意再继续交流的样子。 “去你大爷的说谁傻呢!!”顾思明没由来被怼了几句,这下也没了好气,转身坐回桌前,把桌上的东西摆弄的哐当响。 孟祺撇撇嘴,才认识一天,自然是指望不上跟室友有多么亲近的关系。 程淮抬眼,视线正好撞上看过来的冷慕雨,对方的眼神有些复杂,探寻的意味颇多,不像是看普通室友的表情,程淮的内心不自觉的涌上一股不安。 只是一瞬,程淮就将这种感觉抛之脑后,他习惯了面对别人异样的目光。 向来都只有他主动惹别人的份,就算是真有人来惹他,他也会变本加厉的还回去,这是从小在傅政的庇护下养成的习惯。 方才在医院,那个医生不知道用了什么法子,他睡了一觉,体内腾升的那股燥意就消失不见。 程淮还没想通,手机响了一声,微信弹出来一条好友申请。 他点开对方的头像,是一个女生手捧着花的侧影,看上去有些面熟。 一个小时前,女生错愕的神情和哭泣的脸还历历在目。 程淮有些出乎意料,竟然是上午给傅政表白的女生。 「你好啊,我是竺曼妮。」后面配了个可爱的狗狗表情。 程淮本想直接拒绝好友申请。 从小到大他对傅政的追求者充满了敌意,来一个他劝退一个。 有人托程淮给傅政转交情书,程淮转头就给人撕了,送到傅政那里的礼物,他蛮横地给人抢过来,不仅如此,他每天都要去傅政的教室,像一只凶猛的小兽,随时观察着四周的动向,就怕有觊觎傅政的人出现。 一开始还有人不信邪,后来次数多了,学校里的人都知道,风云人物傅政有个难缠的弟弟,想要搞定傅政就要先搞定他弟弟。 但程淮实在难搞,向来不把人放在眼里,就算有人跟傅政告状,傅政也一言不发,冷淡地听完后抬脚走人。 但也遇上过一些实在狂热的追求者,程淮没有告诉过傅政,他搞了一些小动作,让别人再也不敢觊觎他哥。 想起竺曼妮给傅政表白的话,程淮就难受的想死。 他与傅政分开的时间太久,这期间出现在傅政身边的人他一个都不认识,但是每一个都让他嫉妒到发狂。 抱着想看看对方到底是何用意的想法,程淮通过了竺曼妮的好友申请。 程淮言简意赅,省去了自我介绍环节,直接甩了个问号过去。 他没有刻意等竺曼妮的消息,而是啃着面包,打开了电脑,在命令行的窗口里写下一串代码,回车键一按,电脑上的画面跳转到学院教务处系统。 程淮把傅政的过往履历全部看了一遍,忽略了那些数不清的奖项,最后目光定在了最末的一行字上。 原本是宿舍信息的那一栏,傅政填写的是一处校外的住址信息,他点开,放大,停住了动作。 一些不好的想法飘荡在程淮的脑子里。 明明在学校住更方便,他为什么要搬出去…… “观阁书院柒拾柒号?”顾思明脾气来得快也去得快,他无声无息地出现在程淮身后,本想关心一下程淮的手,但是看到程淮的鼠标停留的位置,好奇地问道:“谁这么有钱啊,住这么大的豪宅?” “豪宅?”程淮把电脑熄屏,他不想让别人知道他黑进了教务处网站。 “对啊。”顾思明是土生土长的京都人,或多或少有些了解:“这个小区离咱们学校很近,开车大概十几分钟吧,能在这住的人非富即贵,但不是有钱就能买得起的地方。” 程淮问:“那还要有什么才能买得起?” “还要有power。”顾思明想到什么似的,义正言辞地对程淮说:“别动歪心思啊,京圈这帮人水太深,不是咱们能惹得起的。” 冷慕雨不知何时摘下了耳机,听到顾思明的忠告,不知道又犯哪门子神经,头也没回地呵呵了一声。 “哦。”程淮应下。 他确实是动了歪心思,而且这歪心思动了很多年,只不过对象不是别人,而是他哥,傅政。 至于傅政登记的住址信息为什么会在这里,他很好奇,难道是傅叔叔的房产? 怪不得傅政说,京大他并不是非留不可。 缠绕在程淮心中的不安又浮现出水面,这时,沉默许久的手机重新响了一声,锁屏信息上显示着竺曼妮发过来的消息简介,是几张图片。 程淮就知道对方来者不善。 图片是从监控中调取出来的截图,经过了锐化处理,并且裁掉了在场第三个人。 图片里的程淮揪着傅政的衣领,不管不顾地咬着对方的唇瓣,而傅政的手则是虚搭着他的腰。 程淮回忆起当时的场景,当时他的注意力完全在宣誓主权上,但是现在想想,就算这么久没见,傅政依旧第一时间摸到了他最敏感的腰窝。 那是傅政对他身体熟悉的表现。 这样的认知让程淮全身的细胞开始沸腾,他不由得开始兴奋。 程淮的腰太细,傅政的手掌几乎能囊括全部,他贴在傅政的身前,还能清晰地看到傅政的肩膀轮廓。 这样巨大的体型差距,程淮不禁在想,如果以后真的在床上被傅政干,他是不是会被对方直接弄散架。 他看着图片出了神,等保存下来返回聊天界面的时候,才发现竺曼妮又发来了一条消息。 「程淮同学,很高兴认识你。」 手机又震了一下。 「我很喜欢学长,既然我们是竞争对手,我希望可以公平竞争。」 程淮算是明白过来,嘴角扯出一抹笑,他挑衅般的打下一行字。 「不竞。」 似乎觉得不够,他又追加了一句。 「你已经输了。」 发完这条消息,程淮就将手机扔在桌上。 他不能再等了。 只要他在,他不允许,也不可能让别人有一丝一毫接近傅政的机会。 看到手上缠着的绷带,程淮咧嘴一笑,心生一计。 下一秒,纱布被缓缓解开。 他把手机塞进口袋里,然后从抽屉里摸出闪着银光的刀片,躲进了洗手间。 洗手池中的水染上了红意,血色变深,渐浓。 已经涂好药的伤口再度出现了裂痕。 程淮将洗手池中的血水冲干净,然后打开手机相机,对着掌心拍了张照。 紧接着,他点开置顶聊天窗口,将照片发了过去。 「哥,我不小心摔倒了。」 「好疼。」《 》 5、Chapter 05 「下楼。」 傅政的消息回得很快。 程淮嘴角的笑意慢慢放大,他将刀片扔进垃圾桶,把洗手池冲干净,抽出两张纸随手擦了擦掌心源源不断的血珠,脚步轻快地跑到宿舍阳台,往下望了一眼。 黑色的帕拉梅拉停在宿舍楼旁边那颗栾树下,车身一半隐匿在树荫里,一半照射在阳光下。 程淮雀跃地原地转了个圈,攥紧手机就冲了下去。 傅政的消息发出去没多久,就看到宿舍楼门口冲出一道身影,脸上挂着洋溢的笑。 程淮自然地拉开副驾驶的门,坐了进去,直接将手摊开在傅政的面前,说:“哥,好疼,哥给我吹吹。” 还是用的小时候撒娇那一套。 傅政看了一眼程淮,在他嘴角发现了残留的面包碎屑,这才将视线落在面前的掌心上。 原本只是烫伤,现在又凭空多出了几道血痕,鲜红的血珠正往外渗。 傅政的眼神中带着审视:“怎么摔的?” 他手长,侧身从后座拿过来一个牛皮纸袋,里面装着一整套的酒精碘伏和纱布。 “我洗军训服,不小心滑倒了……”程淮随口扯了个谎,摸了摸鼻子,迟迟没等到傅政的吹吹,一直举着怪累的,就想把手拿回来。 “伸过来。”傅政冷冷命令。 程淮乖乖摊开。 纤细的手腕被握住,傅政拿出棉签,蘸了碘伏,均匀涂抹在伤口上。 一瞬间,程淮的身体紧绷住了。 傅政的手掌宽厚温热,掌心的茧子摩擦在他细腻的皮肤上,程淮全身都像过了电一般,酥麻的感觉顺着腕骨一直蔓延到他的四肢百骸,那股熟悉的痒意又在他的身体里发酵。 好想抱哥哥。 程淮咬住下唇,克制着身体的冲动。 傅政全神贯注地帮他消毒,没注意到他的难耐不安。 为了转移自己的注意力,程淮开始左动右动。 左手被傅政握着,右手就摸摸这,摸摸那,时不时皱起鼻子这里嗅嗅,那里闻闻。 车里没有香薰,但是有傅政最喜欢用的那款古龙香水味,味道十年如一日的没有变过。 程淮细细品了品,没有闻到其他的香味,但还是不放心,冷不丁问道:“哥,有别人坐过你的副驾驶吗?” “没有。”傅政头也不抬地回答。 程淮心情又好了几分,连带着问出的问题都有些得寸进尺:“哥,你现在不在学校住吗?” “为什么这么问?”傅政突然掀起眼皮,看了他一眼。 程淮脑子一下短路了,支支吾吾了半天没答上来。 傅政瞬间反应过来,停下动作:“你学计算机就是为了这个是吧?” 他把程淮亲手养大,对方一抬屁股他就知道在蔫什么坏。 果然什么都逃不出傅政的手掌心,程淮索性摆烂,试图转移话题:“疼,哥吹吹。” 傅政懒得理他,看着碘伏在程淮的掌心成膜,他还是应了程淮的话,轻轻吹了吹。 程淮看着傅政坚硬但柔软的侧脸,那是只为他展现的一面。 “为什么要出去住,是傅叔叔……” “死了。”程淮一句话没说完,就被冷冰冰的两个字打断。 他说的太过随意,乍一听上去以为他说的不是“死了”,而是“睡了”。 程淮“啊?”了一声,以为自己听错了。 “他死了。”傅政重复了一遍,像是在说什么无关紧要的事。 伤口消毒,包扎,打结,傅政一整套流程做下来毫不费力,如同他照顾程淮十五年一样,已经刻入骨髓。 程淮的手腕被松开,刚才温热的地方泛起一阵凉意,他盯着手背上的结,怔愣了几秒,他还在消化傅叔叔“死了”这个事实。 “程淮。”傅政突然叫他。 “嗯?”程淮转过头,他还是不习惯这个称呼。 这次见面后,傅政每次都是叫他全名,似乎在不断地提醒他,他们两个人一个姓傅,一个姓程。 但这种全名的称呼,又让他莫名觉得头皮发麻,他喜欢被傅政由身到心掌控的感觉,那样他就永远可以生活在傅政的臂弯之下,一辈子黏着傅政。 傅政静静地凝视着他,冷淡的眼底被墨色晕染开,看着程淮的眼神像是看着猎物,末了开口:“我有没有教过你,撒谎是要受惩罚的。” 少年的撒谎技巧太过拙劣,这么多年还是如出一辙。 程淮低下头,摸了摸掌心的纱布,知道什么都瞒不过傅政,如实招了:“你又不肯见我,我只能这样了,哥,我好想你,我给你发了很多消息,你都没有回,我以为你不要我了。” 程淮说着就要掉泪,他忘乎所以地表达对傅政的迷恋:“哥,你能不能抱抱我,亲亲我,不然我感觉我要死了……” 想到之前担心的事,程淮几乎是不过脑子地问道:“哥,你跟别人上过床吗?” 这番话把傅政气得太阳穴直跳,他捏住程淮的下巴,将人掰过来面朝着他:“程淮,不长记性是不是?” 傅政目光沉郁,眼眸深处蕴藏着难以捕捉的怒火,但是表面只剩下一片望不到边的平静,那平静本身便是一种彻骨的疏离。 程淮在这种眼神下溃不成军,他心底一惊,干脆一不做二不休,捂着嘴开始剧烈地咳嗽起来。 像是要把肺咳出来似的,肩膀抖动个不停,小脸也一片惨败,偏偏还要扯着傅政的衣袖,“哥哥哥”地叫个不停。 想起俞川的诊断结果,傅政窝了一肚子的火气只好忍着不发作。 沉默片刻,傅政仰在座椅靠背上,捏了下眉心,说:“别装了,下车吧。” 原本地动山摇的咳嗽声瞬间停住,程淮的眼眶又开始泛红,他死死抓住傅政的衣服,将傅政塞在裤下的衬衫都扯了出来。 怕傅政赶他走,他一咬牙,直接起身跨过驾驶座中间的隔断,迈开腿坐在了傅政的胯.下,倾身上前,双手搂住傅政的脖子,两行泪紧接着落下。 “哥,我饿了,我想吃你做的桂花酒酿圆子。”程淮泣不成声,把泪都蹭在傅政衣服上,白皙的脸上满是泪水,哭的鼻尖都开始发红。 他声泪俱下的控诉:“我不敢吃学校的饭,啃了两天面包了,好难吃,我好饿。” 一边说着,一边还要用屁股蹭着傅政,在他的胯.下磨来磨去。 程淮嗅着傅政身上的味道,如同饮鸩止渴一般,整个人飘飘欲仙,被他哥迷得五迷三道,搂着傅政的手臂越收越紧,想要把自己嵌在傅政的身体里。 程淮从小被傅政养的娇气,吃饭挑剔的很,葱姜蒜和调料一点不吃,蔬菜只吃芹菜,其他的吃了都会过敏起红疹,油腻的不吃,太甜的不吃,辣的也不行,芒果和桃子只能吃切成丁的,太酸的水果吃不了,螃蟹和虾只吃傅政给他剥好的。 傅政为了让程淮饮食均衡,十五年如一日,每天三餐亲自做,再把人抱在腿上,哄着给人喂下去,每次哄程淮吃饭半个小时,他再用三五分钟解决掉剩下的,从来没让程淮吃过一顿外面的饭。 从小胃口被养的刁,导致傅政刚消失的那一年,程淮吃什么吐什么,吐到胃出血住院,整个人瘦脱了相,靠着每天在医院打葡萄糖续命。 傅政手臂搭在车窗上,被怀里的小家伙拱得浑身起火,冷声命令道:“滚过去坐好!” 程淮止住了哭泣,抬起头,一时没反应过来。 傅政眼神幽暗:“要不你来开车?” 程淮知道这是得逞了,他抹了一把眼泪,乖乖退回去坐好。 跟顾思明的说法一样,只有十几分钟,傅政就把车停在了一幢别墅门口。 程淮跟着下车,看到了别墅门外的矮墙上镌刻着“观阁书院”四个字。 小区里很安静,树木繁茂,从外面看上去并不是特别豪华,甚至比程淮想象的还要朴实一些。 空气中弥漫着桂花的幽香,程淮深深吸了一口气,是他喜欢的味道。 傅政带着人上了电梯。 程淮这会乖的不行,目的达成后他也不哭了也不闹了,安静地牵着傅政的小拇指,屁颠的跟在人身后。 电梯停在三层,打开就是玄关。 感应到来人,双开扇大门自动打开。 “自己拿拖鞋。”傅政丢下这句话,就进了厨房。 程淮站在原地没动,四周看了一圈,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他总感觉有些莫名的熟悉。 等到他自然地打开鞋柜,不费吹灰之力找到拖鞋的时候,才反应过来,这幢房子的构造和布局跟他和傅政之前住的那套实在是太像了。 程淮走进去,像是验证自己的猜想一般,走过客厅、卧室套房,甚至连阳光房和浴室,所有的布局、陈设、物品摆放,几乎是复刻,一模一样。 程淮的心头酸酸涨涨的,他穿过客厅,冲到厨房。 傅政连衣服都没换,衬衫刚才被程淮抓得凌乱,他放任没管,只把衬衫袖子卷上去,手背脉络青筋凸起,顺着手臂隐没在袖口边缘。 他一边接着电话,一边熟练的洗菜,起锅,热油,男人低沉的声线在密闭的空间里回荡,震的程淮耳根都有些酥麻。 家里没有现成的小圆子,傅政就拿了面粉自己做。 程淮的心软的一塌糊涂,正好傅政撂了电话,他碎步跑过去,手臂搂上傅政的腰,把脸贴在坚硬的背部,蹭了蹭。 傅政手上沾了面粉,不想碰他,警告道:“别找事。” 程淮不肯放,黏在傅政身后,跟个小尾巴似的,傅政走到哪他就抱到哪,直到傅政手机铃声再度响起来,他才恋恋不舍地松开。 四菜一汤很快做好,都是程淮爱吃的菜。 傅政把菜端到餐桌上,摆好碗筷,目光落在光着脚窝在沙发上的程淮身上,手中的电话没停:“过来吃饭。” 电话那边停顿了一下,紧接着对方战战兢兢地问:“老大,是不是打扰到你了?” 傅政收回视线:“没事,你继续。” 程淮慢吞吞走过来,看到只摆了一副碗筷,努了努嘴。 拿起勺子喝了一口桂花酒酿圆子,熟悉的味道让他顿时全身都舒畅了。 傅政往窗边走了几步,低声吩咐着事情,偶尔转过头落在小口吃饭的程淮身上。 程淮吃饭的时候习惯坐的直,上身的衣服跟着他的腰一起陷进去,勾勒出性感的臀部曲线,傅政盯着看了一会,喉结滚动了两下,侧过脸看向窗外。 等到挂断电话走过去的时候,才发现程淮只喝了一碗圆子,其余的饭菜一动没动。 程淮眼巴巴地看着傅政走过来,问道:“哥,你不吃吗?” “不吃,你吃。”他把手机放在餐桌上,准备去卧室冲个澡,还没迈开步子,衣角就被人扯住。 程淮抬着头望着他,眼里的祈求呼之欲出。 傅政一怔,随即了然,鼻间溢出一声轻笑,别有深意地看着他:“怎么?想让我喂你?”《 》 6、Chapter 06 “可以吗?”程淮坦诚问道,他在傅政面前从来都不藏着掖着。 这是傅政从小就教给他的道理,想要的东西可以跟哥哥直接表达,哥哥会竭尽所能满足他。 傅政陪着他喂他吃了无数顿饭,唯独有一次不在身边。 那时傅政高中刚毕业,受邀参加班级毕业聚餐,老师和同学三番五次极力邀约,傅政再三推辞无果,实在没办法,便让阿姨先接程淮回家吃饭。 傅政放心不下,放学的时候又专门给程淮发消息嘱咐他好好吃饭,程淮什么都没问,只回了一个“好”。 高中的毕业时刻总是让人难忘,远离了繁重的课业和升学压力,让大家的行为都有些放肆。 傅政在学校本就是风云人物,只不过平时被程淮看得太紧,难得有一次独自出现,顿时引爆全场,他被拉着灌了不少酒,来回推搡之间身上也被洒了一些。 平时对傅政觊觎已久的女同学,此刻恨不得孔雀开屏贴在他身上,浓重的香水味涌入傅政的口鼻,他忍下心底的不耐烦,看着半小时前给程淮发出去的消息,问程淮有没有吃完饭。 程淮没有回复。 一场散尽,已接近十一点。 傅政拒绝了ktv夜场的邀约,打车回了家。 一回到家,还没等他上楼查看小家伙的情况,阿姨就匆匆忙忙迎了上来,满脸焦急,说程淮自从回来就把自己锁进了屋里,怎么叫都不应,晚饭自然是一点没吃。 傅政烦躁地扯了扯衬衫领口,跟阿姨道过谢,说:“以后再有这种情况,直接联系我就行。” 送走阿姨,傅政直奔二楼卧室,拿出备用钥匙开了门。 房间里很安静,只开了一盏落地灯,程淮背对着房门躺在床上,薄被半搭在腰间,上半身的白色纱质睡袍凌乱,露出半边香肩,莹白光洁的脚踝在落地灯下泛着光。 傅政走过去,手掌握住程淮的脚踝,另一只手摸了摸程淮头上的黑色绒发,潮潮的。 一连串的动作下去,床上的少年不经意颤了一下。 傅政知道他醒着,问道:“为什么不吃饭?” 程淮赌气,不回答。 他根本就没睡,一直听着楼下的动静,傅政不回来,他怎么可能睡着。 等待的过程很漫长,他光着脚坐在窗边,等看到熟悉的身影出现在别墅大门时,才装模作样地躺回床上装睡。 跟随傅政的脚步声一起抵达的是混杂着烟酒和浓重的劣质香水味。 程淮立刻炸了。 他猛的坐起身,绷起脚背就往傅政身上踢,睡袍滑了下去,一双雪白笔直的长腿在傅政眼前晃荡。 傅政的下巴,胸口,小腹和大腿无一幸免,程淮像是气急了,狠狠瞪着傅政,边踢边说:“走开。” 傅政不恼,也不躲,任由他乱踢一通,等他撒完气后,才伸手握住程淮抵在他胸前的脚,揉了揉光滑的皮肤,目无波澜地问道:“闹够了?饿不饿?” 程淮眼眶红的要命,他讨厌傅政身边出现的一切人,讨厌傅政身上出现除他之外的所有味道,讨厌傅政的眼睛看着别人,哪怕一个眼神都不行。 想到这,程淮就委屈的浑身发抖,加上饿了一晚上肚子,睫毛下的泪水扑簌扑簌就掉了下来。 傅政把程淮从床上抱起来,托着他的屁股,转身坐在卧室的沙发里,手指勾掉程淮脸上的泪,放低了声音:“想让我早回来为什么不说?” “我才没有。”程淮嘴硬,又不肯低头,继续窝在傅政怀里发疯,双手把他的衬衫扒开,动作粗鲁到连衬衫上的扣子都不知道蹦到了哪里去,程淮动作又急又狠,在傅政脖子和胸口上挠出几道血痕。 程淮自己也没好到哪里去,睡袍带子被他折腾的松松垮垮,肩上的睡袍滑落到腰间,他双腿勾在傅政腰侧,几乎是全身赤裸地坐在傅政腿上,疯到力气散尽,全身裹上一层薄汗,才狠狠咬住嘴唇,无声流泪。 傅政捏住他的下巴,掰开他的唇瓣:“别咬。” 就在这时,程淮的肚子不景气地咕噜叫了一声,剑拔弩张的氛围瞬间被打破。 傅政低声笑了,低沉的嗓音环绕在程淮耳边,他虽然抗拒傅政身上混乱的味道,但是他抗拒不了傅政的气息。 傅政把程淮的睡衣拢上来,揉着他的腰,低声诱哄着:“是哥哥不好,以后再不会回来这么晚了,给你做桂花酒酿小圆子好不好?” 程淮确实饿了,但他还是不依不饶,拧起俊秀的眉毛,手指戳在傅政坚实的胸口处,把人往后推了推:“你先去洗澡换衣服,把我都熏臭了。” “好,那你把头发吹干。” 他给程淮拿了吹风机,看着程淮乖乖吹起了头发,这才进了浴室,动作迅速地洗干净换了干净的睡衣。 等做好小圆子,傅政没让程淮脚沾地,直接上楼把人抱下来,让程淮坐在他腿上,低声细语一口一口地喂人吃下去。 从那之后,傅政就给程淮立了一条规矩。 想要什么,想让哥哥怎么做,都要直接说。 - 往事历历在目。 程淮期盼的眼神太过殷切。 “不可以。”傅政毫不留情地拒绝,把衣服从程淮手中抽出来。 “可是我手疼。”程淮好看的眉心皱起。 “自己作的怪谁?”傅政没惯着他,“我下午有事,吃完送你回去。” “什么事呀?”程淮抬着脸,乖乖地笑着,但是那笑意未达眼底。 “私事。”傅政没有再分给程淮一个多余的眼神,转身上楼。 程淮看着傅政的背影,脸上的笑意慢慢冷却,他抬起手指,嗅了一下指尖残留的古龙香水味,闭上眼,伸出嫩红的舌尖,在手指上轻舔了一下。 哥哥的味道。 好喜欢…… 等他转过身,似乎刚才什么都没发生,拿起筷子,开始吃已经冷掉的一桌菜。 卧室在二楼,程淮吃完就摸了进去。 听到浴室里传来的水声,他靠在浴室对面的那堵墙上,眼神静默地盯着被雾气打湿的那扇门。 没过多久,浴室的门把手响起,程淮闪身躲到卧室门外,伸出脑袋,看到一股热气从浴室里飘出来。 傅政一如既往冷着脸,腰间挂着一条灰色浴巾,抬起手臂擦着头发走出来。 常年锻炼塑造的肌肉在他手臂和背部虬结隆起,随着他擦头发的动作,肩膀和背部贲张的肌肉有规律的一鼓一鼓。 头发上的水珠沿着麦色的肌肤向下滚落,最后没落在腰侧的人鱼线下。 程淮口干舌燥,脑子里浮现出一些梦中的片段。 撑在他耳边的健壮手臂,呼出的滚烫气息,破碎的喘息,被掐到变形的臀.肉。 程淮的呼吸声重了一些,但他的眼神灼热且直白,躲在门边,露骨地注视着男人。 傅政擦完头发,毛巾随手甩到沙发上,然后弓下腰,单手撑住桌面,往杯中的水里加了几块冰块。 卧室里的窗帘半拉着,虽然是白天,但是屋内光线不佳,阳光从窗间透过,暧昧又昏暗的光影落在男人身上。 傅政仰起头,喉结滚动,杯中水一饮而尽。 他微微侧过脸,余光落在房门处,说:“还没看够?” 程淮缩回头,将露骨地眼神收了收,然后拽了拽身上的衬衫,想遮挡住下面狼狈的反应。 但他对傅政的渴望强烈,特别是听到傅政的声音后,反应似乎更加明显了一些。 程淮往前走了一步,双手交叉放在身前,假装自然地遮了遮。 傅政已经转过身,目光落在程淮身上,看到他眼下微红的脸,然后视线一路下滑,目光落在交叠的双臂处。 欲盖弥彰而已,其实一点都没遮住。 程淮根本抵挡不住傅政的眼神,他的火一路从小腹烧到脸颊,连耳根都染上一层红意。 他知道被发现了,索性不藏了,乖乖站在那儿给人看。 傅政靠在身后的桌子上,把水杯放下,声音透着股散漫:“馋我馋成这样?” 水中的冰块浸入他的声音,冷冷沉沉,一湾凉意落在程淮的心头。 程淮被激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他目光灼灼,狠狠点头“嗯”了一声,怕傅政不信,又补充道:“每天都在馋,哥,我能不能睡你?” 傅政冷了脸,眼神没有温度地看着他:“程淮,你害不害臊?” 程淮低头小声嘀咕:“这有什么害臊的,不是你教的想要什么就要说,我不说你怎么知道。” 傅政皱眉:“你说什么?” 程淮笑笑:“没什么!” 说话间,傅政已经走到了程淮面前,朝他摊开手。 程淮把手放在傅政的掌心,刚要扑进傅政怀里,就被人冷冷甩开:“烟给我。” 程淮警惕地抽回手,目光有些闪躲:“我没带。” “别逼我搜身。” 程淮舔着脸:“那你搜吧搜吧,我巴不得你摸我。” 傅政厉声喝道:“程淮!” 程淮屈服,从口袋里掏出烟,递过去:“想抽就直说,干嘛这么凶。” “火机。” 程淮又翻到另一个口袋,掏出那枚闪着银光的火机,放到傅政的掌心。 傅政扔进抽屉里,冷冰冰地警告道:“没收了,别让我发现你再藏烟。” 程淮想再拯救一下他的火机和烟,但是被傅政一下扛在肩上扔出门外:“在这等着。” 傅政很快换好衣服出来,不顾程淮的抗议,把人送回了学校。 到了宿舍楼门口,傅政还不忘让他拿着那包提前准备好的消毒药品,以此提醒他每天按时换药。 程淮气急败坏,狠狠踹了一脚帕拉梅拉的后轮,然后被甩出的尾气喷了一脸,眼睁睁看着汽车扬长而去。 他怒瞪着傅政离开的方向,半晌,眼神逐渐从怒意转为一股戾气。 程淮慢慢踱步,一边上楼一边回忆傅政家里的每个场景。 从他进去到离开,所有经过角落都细细观察过,并没有发现有别的男人或者女人来过的痕迹。 程淮焦躁的内心暂时平静了一些。 他对傅政的占有欲愈发猖狂,如同藤蔓般在他的躯干缠绕成枝,盘旋在他的血液中,生根,发芽。 程淮打开购物软件,盯着购物车中存放许久的商品,又选了几个小型的毛绒玩偶,迅速下了单。 不肯喂我是吗? 不肯让我睡是吗? 不肯告诉我去哪是吗? 程淮心想:没关系,哥哥,我们来日方长。《 》 7、Chapter 07 初秋的夜晚,秋雨绵绵,如丝如缕,叩醒了九月季节里的那株寒意。 当天晚上,程淮刚躺上床,傅政的消息接踵而至,他发来了一个定位,定位显示的是学校食堂某个窗口的具体位置。 傅政怕他找不到,还专门配了图片,食堂窗口在几层往哪走,图片里都标的很清晰。 程淮还没来得及回复,手机继续震了一下:「以后去这里吃饭,都是你爱吃的。」 傅政难得打这么多字,程淮却不买账。 事后诸葛亮,程淮心里默默想。 他吃饭困难又不是一天两天的事,傅政清楚得很,这样做就是明摆着不想管他,还装作一副关心他的样子。 想到这里,程淮又气又委屈,下午被傅政从家里强硬拎出来的画面还历历在目,手指敲键盘的声音都大了一些,特别有骨气地回复道:「不去!」 「哥哥,希望你能明白,我就是饿死,也不吃除你之外的人做的饭!」 傅政:「……」 眼不见心不烦。 程淮直接把手机关机扣在床上,闭上眼睛强迫自己进入睡眠状态。 临睡前,程淮挣扎了一下要不要吃颗褪黑素,毕竟马上军训,如果失眠的话肯定会影响状态,但是他实在懒得起身,又不爱吃药,最终觉得还是算了。 本以为又要经过一系列的思想斗争才能睡着,没想到刚闭上眼没几分钟,他就失去了意识,再睁眼时已是第二天天亮。 昨夜的雨没能带来凉爽,反而更加催化了那片炎热,京大也终于迎来了一年一度的新生军训。 程淮起床换上军训服,穿上军绿色的迷彩外套,卡上腰带上的卡扣,在镜子里看了一眼,军训服竟然超乎寻常地合身。 这是除了傅政给他定制的那些衣服之外,他唯一穿过的一件合身的衣服,程淮忍不住在镜子里看了好几眼。 出门前,顾思明站在他身后,“啧啧”两声,然后调侃了一句:“不公平啊程淮。” 程淮回头,把军训帽扣在头上,遮住了那张漂亮到过分的脸,问道:“什么不公平?” “为什么我们穿上军训服就是水桶腰,你穿上就是什么打印纸腰?” 孟祺扑哧一声笑了:“什么打印纸腰,那叫a4腰。” 冷慕雨从旁边经过,冷嘲热讽了一句:“还能为什么,因为人家比你身材好呗。” 顾思明朝着冷慕雨的身后挥了挥拳头,嘴唇蠕动了一番,如果冷慕雨此时在顾思明的嘴里,恐怕已经被人嚼碎了。 顾思明懒得跟冷慕雨一般见识,扯了扯程淮系在腰间的腰带,不住地感叹:“我管什么abc腰,程淮这腰就是我心中的numberone小蛮腰,就是我现在真觉得论坛里说的人是你了,孟祺呢,再打开昨天那几个帖子看看。” 孟祺换好衣服走了过来,拍拍顾思明的肩膀,惋惜地说:“已经晚了,哥们儿,帖子全都被删了。” “被删了?谁删的?”顾思明一直没顾上看,悔得肠子都青了。 孟祺低头整理着腰带:“不知道啊,有人说是管理员删的,说是风气不好,但是计院的论坛出了名的不在乎风气,信个鬼哟,所以就有人找管理员求证了,管理员也一脸懵逼,他说他也不知道,他确实没动过论坛,而且他查了论坛日志,删帖的人做的很干净,连操作日志的痕迹都没留。” “程淮,”孟祺低头摆弄半天也没弄好,抬头求助:“帮我系一下。” 程淮默不作声,帮孟祺系腰带的同时默默竖起了耳朵。 “技术留痕都没有?”顾思明吃惊道:“那这是个大佬啊。” “谁说不是呢。”孟祺张开手臂,等着程淮给他系腰带:“主要是计院的论坛确实做的不错,只有管理员有删除操作日志的超管权限,而且还设置了删除日志告警,但是删帖人完全神不知鬼不觉,实在是让人想不通。” “喂。”冷慕雨倚在门框上,打断了他们的分析:“再不走可就要迟到了。” “知道了知道了。”顾思明一听他说话就来气。 - 烈日高照,操场上站满了穿着迷彩服的新生,从远处望过去,像是修剪整齐的草垛,只不过这草垛的分布有些不均,东一块西一块,像极了马赛克。 程淮看到了竺曼妮,那个跟傅政表白的女同学,竟然是他的同班同学,还在一个方队。 两人对视一眼,不约而同移开了视线,既然竺曼妮没有找茬的打算,他自然也不会主动惹事。 程淮松了口气。 但是没过多久,他就感觉到有些不对劲。 九月的阳光虽然不如七八月份的那么烈,但是顶着这么毒的太阳暴晒一段时间,难免有些撑不住。 他有预先设想过军训的强度,但是切身实地的军训时,他还是有些高估了自己的身体。 他从小身体素质就差,傅政养他又养的精细,基本上能躺着就不坐着,能坐着就不站着,如果傅政在的话,他绝大部分时间都是窝在傅政怀里,想吃什么傅政都给他递到嘴边,鲜少有过运动强度这么高的时候。 这会顶着烈日被晒了一会,程淮就觉得腿有点发软,再加上早饭也没吃多少,随便嚼了几口面包垫了垫,人一虚,嘴唇就开始发白。 还没刚捱完军训动员大会,他就感觉有些站不住了。 旁边的男同学看程淮脸色不好,手指拽了拽他的衣服袖子,好心提醒道:“同学,你不舒服吗?要不要跟教官打个报告休息一会。” “不用,谢谢。”程淮转过头冲他笑了笑。 他们方队的教官据说是个现役军人,人高马大的,看上去甚至比傅政还要壮一些,只不过一脸凶样,对他们说话的时候也显得凶神恶煞的,程淮不想触这个霉头。 旁边的男同学自从看到程淮的脸,眼神就变得无比热切,仅仅是走到集合场地的这段距离,他就主动找程淮搭了三次话,还主动提出可以给程淮充当人肉靠枕。 程淮看着对方期待的眼神,眼波微转,找了个没那么蹩脚的理由,婉言拒绝了他。 起码要撑过这半天,程淮想着。 他心里还跟傅政赌着气,要是连半天都坚持不下来,那他的面子往哪搁,虽然他在傅政面前也从来没有面子可言,但这次不一样。 就这样心里念叨着傅政,抱着必胜的信念,程淮堪堪挺过了一上午。 教官刚喊“解散”的那一刻,他整个人就跪坐在了地上,浑身脱了力,肩膀到腰就没有不疼的地方,大腿小腿都开始抽筋,连脚底板都泛着钻心的疼。 顾思明也跟着一屁股坐到了地上,捂着自己的脚心,忍不住的叫唤。 程淮从来没吃过这样的苦,受过这样的罪,一下没忍住,差点当着众多同学的面掉下泪。 “走走走吃饭去,饿死我了。”顾思明使了好大的劲,想把程淮从地上拖起来。 程淮摇摇头:“你们去吧,我先歇一会,然后回宿舍。” 不知道傅政说的那个窗口的饭怎么样,但他一点食欲都没有,再三考虑还是决定回宿舍啃面包。 “你不吃饭?”顾思明问:“这训练强度,不吃饭你早晚撅过去。” “我回宿舍吃。” “好吧好吧,那我们先去了,你可得多吃点啊,这小身板……”顾思明念叨着走远了。 等周围同学都散的差不多了,程淮在空荡荡的操场上又坐了一会,刚撑着地想起来,手腕就被人莫名握住。 程淮下意识甩开,抬起脸发现,是上午军训动员大会站在他身边的那个男同学,程淮有点印象,自我介绍的时候听到他说自己的名字叫做莫青。 “程淮同学,你没事吧?”莫青关切地问,他的掌心滚烫,眼神落在程淮的嘴唇上。 程淮被盯地浑身不自在,他身体不舒服,脸色也不好,说了句“没事”就拨开莫青的手,摇晃着往宿舍的方向走,完全没看到身后莫青越来越痴迷的眼神。 程淮回到宿舍,看着桌上整齐摆放着的面包,冷冰冰的没有任何温度,就像是傅政冷冰冰的脸,瞬间连面包也不想吃了。 缓了一会,他从柜子里拿出一剂葡萄糖,然后拿出一个拇指粗细的针管,将葡萄糖吸进针管里,熟练地扎进自己的胳膊上的静脉血管中。 冰凉的液体顺着他的血管流进身体,这是过去无数次吃不下饭时最好的解决办法,起码能帮助他扛过一阵。 程淮对自己的要求不高,什么营养不营养的,傅政在乎,但他从来不在乎,他只要有一口气能活着就好。 靠着这一剂葡萄糖,程淮撑过了下午。 晚饭他去了傅政说的那个窗口,打饭的阿姨看到他出现,恍然一愣,然后让他等着,随即从后厨端上来一份专门做好的饭菜。 程淮接过来,确实都是他喜欢的口味。他试着吃了一些,胃里开始翻江倒海,还没等到吃完,他就被嗓子眼冲上来的那股味道刺激到,急匆匆跑到洗手间把吃下去的东西全部吐了出来。 还是不行。 这次见到傅政之后,他的应激反应比之前更强烈了一些,就算是符合他口味的饭菜,只要不是出自傅政之手,他一律吃不下,就好像是他的身体在抗议。 实在没办法,他只能又给自己注射了一剂葡萄糖。 顾思明从宿舍外面进来的时候,哈哈哈笑了好几声,然后程淮就看到空中飘过几片白色的物体,直愣愣朝他们飞来。 孟祺拿到那片白色物体,放在手里研究了半天都没研究明白是什么东西,等到他拆开之后,顿时跟拿到什么烫手山芋一样,直接扔回到了顾思明的脸上:“你他妈变态啊!!!” 顾思明的脸顶着一片撕开的卫生巾:“???” “我这是好心。你们不懂了吧,这可是我从咱们班女神那里得来的妙招,把这个粘在鞋里,脚底板可就没那么疼了。” 孟祺骂了一句:“去你妈的,我才不用,真男人从来不喊疼。” 顾思明:“……” 顾思明又看向程淮,程淮累的不想动,那片卫生巾就躺在他的桌上,他连拆都没拆,说:“我不用。” “行行行,一个个的嘴硬,你们不用,老子用。” 顾思明没招了,他好不容易求来的,不忍浪费,干脆全部粘在了自己鞋底,最后满意地爬上床睡了。 军训属实磨人。 齐步走,正步走,跑步,踏步,枯燥又乏味。 程淮咬牙坚持,之后的两天,他又去了一次食堂阿姨那里,这次反应更强烈,还没开始吃,一看到那盘菜,他就忍不住捂着嘴,当着阿姨的面冲进了洗手间干呕。 那天下午,程淮第一次感觉到什么叫进入云端的感觉,他头重脚轻,每一步都轻飘飘的,像是踩在云上。 顾思明看着他的脸色,劝他请假休息,但程淮非要坚持,不知道在跟谁较劲。 军训这几天,程淮没有主动联系过傅政,傅政倒是给他发过消息,问他有没有按时换药,只不过那些发来的消息全都被他无视。 程淮不知道自己怎么了,他很累,很饿,身体不舒服,肠胃不舒服,每天都很想傅政,想见到傅政,但是傅政给他发消息的时候,他又想跟对方找茬发脾气,所以他选择主动开启这场单方面的冷战。 好不容易坚持到下午的中场休息,程淮脸色惨白,坐在树荫下,拿着一把小折扇给自己扇风。 莫青又出现在他面前,眼神中带着那份热烈的关切,递过来一瓶水:“程淮同学,你喝水吧。” 程淮感到自己的胃又在翻搅,他忍住胃里涌上来的恶心,说:“谢谢,我不喝外面的水。” 莫青自讨没趣,在程淮身边站了一会,看到程淮完全没有要理他的意思,才垂头丧气地离开。 程淮低着头给自己扇风,看到面前落下一个身影,他以为莫青还没走,刚要抬头撵人,就看到抱着胳膊站在他面前的竺曼妮。 苍蝇在他面前飞个没完没了了。 程淮看了她一眼,继续垂着眼扇风,赤裸裸的无视。 竺曼妮抱着手臂,靠在程淮一旁的树上,突然嗤笑了一声:“呵,我以为你多能耐呢,这就坚持不下去了啊。” 听到声音,程淮面无表情地转过头,看着竺曼妮的脸,就在几天前的开学典礼,她还冲傅政甜美地笑着,就连落泪的样子都显得是那样的人畜无害,但是此刻却是那样的刻薄丑陋。 程淮缓缓抬起眼,眼中的情绪淡漠,他看了一下四周,发现这里就他们两个人,这才看向竺曼妮,语气极轻,但挑衅十足:“你在跟我说话?” 竺曼妮想好好嘲讽程淮一番,但对方完全不接招,她瞬间有些急了,脸色微红,但还是硬着头皮继续说:“程淮,你为什么要亲学长,你们都是男生,你知不知道这样会对学长造成什么样的影响?!” “哦?是吗?”程淮将小折扇举起来,遮挡住树荫下零星的阳光,然后抬起脸,一手撑在身后,透过扇子看向那片蔚蓝的天空,漠不关心地问:“所以这和你有什么关系呢?” “当然有关系!”竺曼妮声调变高了一些,她的声音吸引了一些同学的视线。 程淮看到顾思明想过来,但是被冷慕雨拦住,两人不知道在说什么。 竺曼妮喋喋不休地说:“我喜欢学长!所以我不允许有人伤害学长!我警告你,你以后离学长远一些,不然我就,我就……” “你就怎么样啊?”程淮突然笑了,余光突然瞥到一个男人的身影,正在朝他走来。 男人的身型修长挺拔,脸庞轮廓清晰深邃,他穿着黑色衬衫黑色长裤,衬衫的衣袖挽到手臂,露出紧实有力的肌肉,有种难以言喻的男性魅力。 仅仅是出现在体育场外围,就吸引了众多注视的目光,甚至有计算机学院的人认出来他,纷纷挥着手臂喊“傅政学长”。 程淮站起身,晃着虚弱的身体,走向竺曼妮,把人逼得靠在树上,然后咧嘴一笑,眼睛盯着竺曼妮身后越来越近的身影,用近乎疯狂的恶毒语气说道:“我不仅要亲他,我还要睡他,还要给他生孩子,你信吗?” “你……你简直变态!!”竺曼妮涨红了脸。 程淮计算着傅政走过来的时间。 三。 二。 一。 下一刻,他感到天旋地转,整个人摇晃着向下跌倒。 如一片轻柔的羽毛,在竺曼妮震惊的眼神中,程淮昏倒在了原地。《 》 8、Chapter 08 没有感受到摔倒在地的疼痛,程淮落入一个温暖的怀抱,让人着迷的气息瞬间将他包裹。 程淮半睁开眼,看到傅政优越的下颌骨和高挺的鼻梁,鼻子一酸,哼出一声“哥”,声音娇的像是浸了蜜的软糖。 “嗯。”傅政应了一声,直接抄起程淮的腿弯,将人打横抱起。 顾思明和冷慕雨一起跑了过来,跟着一同走来的还有他们方队的教官。 “学长……程淮他……?”顾思明跑太快,站在原地喘了口气,刚想伸出手把程淮从傅政的怀里接出来,就看到傅政直接越过他走向了身后。 顾思明挠了挠头,转身听到傅政对教官说:“人我带走了。” “嗯,导员那边打过招呼了,这孩子是有点太瘦了。” 顾思明惊诧住,看着一向对他们凶神恶煞的教官此时在傅政的面前,竟然显得有些……有些乖巧? “谢了。”傅政颔首,直接抱着程淮离开了体育场。 “啊?什么?”顾思明摸不着头脑,指了指傅政,又指了指教官,语言系统失灵了一会才重新启动:“学长为什么把程淮带走了?教官,你跟学长认识啊?” “小屁孩儿,不该打听的别打听。”教官朝远处吼了一嗓子,把顾思明拽走:“再给你们三分钟集合,迟到的跑20圈。” 竺曼妮惊魂未定,程淮恶毒的话语还萦绕在她耳边,更让她没想到的是,傅政竟然会突然出现,而且直接把程淮抱走了。 整个过程发生的太过迅速,她甚至没来得及跟傅政说上一句话,就只能看着傅政的背影离她远去。 竺曼妮盯着两人异常亲密的背影,气的浑身发抖,咬牙切齿地握紧了拳头。 “曼妮,我们过去集合吧。”冷慕雨从过来之后就一直在站在竺曼妮身边,这会自然地拉住她的胳膊,想把人带走。 竺曼妮眼神中流露出厌恶,一下甩开他的手:“滚,别碰我。” 冷慕雨的神色有些难堪,但他很快调整好,递过来一瓶水:“别生气,曼妮,我已经找到办法帮你了。” “真的?”竺曼妮迟疑了一瞬,接过那瓶拧开的水,喝了两口,看似漫不经心地问:“什么办法?” 冷慕雨张开手掌心,上面躺着一个白色药瓶。 竺曼妮拧着眉,拿过白色药瓶:“这是什么?” 等看清上面的字后,她立刻睁大眼睛看向冷慕雨。 冷慕雨阴狠地笑了:“你只需要等着就可以,等到时机成熟了,所有人都会知道,程淮就是个离不开男人的婊子,到时候你还怕学长再理他吗?” 竺曼妮不耐烦道:“要等多久?” 冷慕雨撩起竺曼妮垂落在脸颊的头发,说:“快了,等他犯病。” - 浴室里水流声潺潺。 程淮被傅政剥了个精光,正全身赤.裸地躺在浴缸里,白皙的身子在朦胧的水雾中若隐若现。 从脖子到脚,都被温热的水包裹着,仿佛是一双温柔的手在抚摸他的每一寸肌肤。 程淮累极了,从被傅政抱上车就开始睡,他只隐约记得闻到了医院里消毒水的味道,但眼皮沉沉抬不起来,醒来就发现自己已经躺在了浴缸里。 虽然装晕的成分较多,但他的身体确实到了极限,就算傅政当时不去接他,他估计也撑不过这个下午。 程淮轻轻呼出一口气,心底蔓延上来的郁结重新席卷而来。 自从上了大学,不是在受伤,就是在跟傅政的追求者较量,吃不好饭,睡不好觉,真是来遭罪的。但是他自己一个人再要死要活,等见到傅政的那一刻,凌乱的神经立刻被安抚规整好。 程淮抬起那只被傅政包的五花八门生怕他碰了水的手,生气地在上面戳了戳,又给了两拳。 捶完才意识到这是自己的手,又赶紧揉了揉。 听到傅政走过来的脚步声,程淮立马放下手,闭上眼继续装死。 听到耳边窸窸窣窣的声音,没过多久,他就被傅政从水中捞了出来,从头到脚被浴巾包了个严实。 傅政把他放在床上,拿被子裹起来,先吹干头发,再给他全身抹上精油细细按摩着,等按摩完了再给他换上睡袍,抱在怀里按着他直打抽抽的小腿和脚心,全程像摆弄小手办一样。 程淮舒服的直哼哼,身子软的像团烂泥巴。 他喜欢香喷喷的东西,这也是傅政从小给他培养的习惯。 每次洗完澡,傅政都把各种精油乳液涂抹在他身上,慢慢按摩吸收,数十年图如一日的耐心,才把他养成了如此细皮嫩肉的模样。 他的这副身体是在傅政的爱抚下长大,完完全全属于傅政。 他和傅政分开四年,就想念了四年,每天锥心蚀骨,痛不如生。 程淮被按的舒服,愈发往傅政怀里钻,两条胳膊像灵活的蛇一样缠绕在傅政的腰间。 察觉到程淮的动作,傅政松开按着的小腿,靠在床上扬起头,气息沉沉,拍了拍越缠越紧的胳膊:“松开。” 程淮睁开眼,眨了两下,后知后觉的郁结又缠绕在心间,他竟然被这久违的温柔给冲昏了头脑。 他松开傅政的腰,一骨碌滚到床上,睡袍跟着他的动作直接翻到了腰间。 感受到屁股一凉,低头一看,才发现傅政没给他穿内裤。 “我衣服呢?”程淮坐起身,懒懒地抬了抬眼,问道。 “扔了。”傅政站起身,衬衫有些凌乱,漆黑深邃的眼睛下多了一片乌青,像是没休息好,嗓音也有些哑。 傅政扯过被子盖住那肥圆的翘臀。 白的刺眼。 “你有病。”程淮不给他好脸。 “嗯,我是有病。”傅政脸色更差了些,冷冰冰地说:“军训结束前都待在这儿,哪都不许去,我每天回来给你做饭。” “那你呢?”程淮问。 傅政捏了捏眉心:“我很忙。” “忙什么?” 傅政不回答,静静地站在床边,看着他。 程淮的心渐渐冷了下来,他是盼着每天都能跟傅政待在一起,但不是在这无休止地等待着傅政回来。 “哪都不许去是什么意思?”程淮的声音也沉了下来。 “字面意思。” “那我军训怎么办?” “给你请好假了。” “凭什么!”程淮低吼。 这跟软禁有什么区别! 没说两句话就开始发脾气,程淮抓起身边一切能抓的,直接往傅政身上砸。 床上的枕头被子全被招呼在傅政身上,程淮疯了一样,跪坐在床上,抓起床边桌子上摆放着的物品,台灯,相框,一应俱全全都砸过去。 “当”一声,一个带着棱角的相框掉在地上,傅政被砸得闷哼一声,但是情绪依旧没有什么波动,面不改色地看着程淮撒泼发疯。 程淮不解气,直接上了拳头,对着傅政拳打脚踢,低声吼道:“凭什么你想让我走我就要走,你让我留我就要留!!” 但他实在虚弱,挥出去的拳头力道跟小绵羊似的,对傅政的伤害为零,反而是他自己,连续几天靠着葡萄糖续命,刚吼完就感觉眼前一片黑,浑身发抖着跌坐在床上,心脏怦怦直跳地快要冲出胸口,一口气提不上来,他张开嘴喘息着,脸色惨白一片,宛若一个破碎的洋娃娃。 傅政听到这脸更黑了,“凭什么?” 傅政阴沉着脸,扯过他的胳膊,掀起睡袍,看到满胳膊伤疤中间新添的那几个针眼,心里一揪:“凭你自己作死。” “程淮,玩命呢?要是真想死就找个没人的地方安静解决,别让别人跟着你一起发疯。”傅政松开他的胳膊,力道不大,但程淮太虚弱,他直接被甩在了床上。 傅政急火攻心,眉心跳的厉害,说出口的话也没了温度。 他这两天忙的脚不沾地,昨天睡了两个小时,今天中午连饭都没吃,知道程淮这几天都没有按时去餐厅吃饭还吐了好几次的时候,他立刻暂停正在开的会议,扔下一屋子人,马不停蹄地赶了过去。 除了是京大博三的学生之外,他还要收拾傅云升死之后公司留下的一堆烂摊子事。 程淮哆嗦着肩,把袖子放下来,自知理亏,不敢再顶嘴。 “高渗性昏迷,脑水肿,心力衰竭。”傅政脸色铁青,一字一句地复述医生的警告,“静脉推注的任何一项后果,都足以让你丧命。” “程淮,跟你说过的话,我不想再重复。”傅政丢下这句话,转身离开。 看到傅政的背影,程淮泄了气,他浑身虚软地躺在床上,强忍着眩晕,心中积压的气无处释放,只能在傅政背后颐指气使道:“给我做油焖大虾和芹菜肉馅的饺子。” 也不知道傅政听没听到,反正对方关门的声音力道之大,震的程淮耳膜又颤了颤。 “真凶。” 程淮盯着那几个针眼,小声嘟囔了一句,委屈的瘪了瘪嘴。 他往窗外看了一眼,已经天黑了,又躺了一会,等脑袋不晕了,摸过放在床头的手机,开始刷手机。 刚打开微信,就收到了顾思明99+的消息轰炸,其中还夹杂着一两条孟祺问候的消息。 程淮往下一翻,看到一个名为“计院四大头牌”的群聊,正不断往外弹着消息。 程淮点进去,发现群里只有他们室友四人,他回了个几个问号,问道:「谁是头牌之首?」 程淮一回消息,立马把顾思明本人炸了出来。 顾思明:「我去!!程淮你终于活了!!」 还没等程淮回复,顾思明的电话就打了过来,还夹杂着一句“孟祺你刚才说找程淮有什么事?” 程淮“喂”了一声,听到孟祺的声音由远及近:“程淮,你身体还好吗?” 程淮说:“我没事,已经好多了。” “那就好,你好好养身体,对了,你有个快递到了,我帮你放桌上了。”孟祺说完就没再说话。 顾思明接过电话,放低了声音,问:“程淮,我这没别人,你偷偷跟哥说,傅政学长到底是你什么人啊?开学典礼那天我就感觉你不对劲,敢情你们俩人还真关系不一般啊。” 程淮本来也没打算隐瞒与傅政的关系,答道:“他是我哥。” “你哥啊。”顾思明继续说:“那怪不得呢,他今天把你带走的时候别提脸多黑了,咱们教官在他面前感觉都没那么凶了,不过,学长是你哪个亲戚家的哥哥啊?” 程淮不想回答这个问题,故意转移话题:“这个群名是怎么回事?” 孟祺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顾思明非要叫这个名,我跟冷慕雨都不答应,显得我们宿舍跟什么不正经组织似的。” “哪不正经了。”顾思明嚷嚷着,冷慕雨的声音也混了进来,没说几句就开始吵架。 程淮听着他们吵吵闹闹的声音,心情不自觉好了很多。 挂断电话后,摸了一下正叫得欢快的肚子,折磨他许久的胃口终于开始放晴,也不知道傅政有没有做好饭。 程淮躺在床上,看到群聊名称又被改成了“404notfound会所”,在心里无奈地翻了个白眼。 一直在这里待下去不是个办法,程淮思量着。 他常用的药物都没有带在身边,如果发病会比较麻烦,再加上孟祺在电话里提到他的快递到了,无论如何他都要尽快找时间回趟学校。 程淮又玩了会手机,听到门外传来熟悉的脚步声,傅政走了进来。 刚闹过脾气,两人的脸色都算不上好,傅政没跟他计较,径直走到床边,不由分说的想把人从床上抱起来。 程淮还气恼着,嘟着嘴躲过傅政伸过来的手,扑腾着就要往床下跑。 结果他不光浑身虚软,还腿软的站不起身,双脚刚沾上地面,就朝着傅政的方向跌过去。 “噗通”一声,他整个人跪在了傅政脚边,本就又些晕的脑袋又在傅政的腿上撞了一下。《 》 9、Chapter 09 程淮失语,他的脸唰的一下红透了,不知所措地跪在傅政的腿边,一时之间竟忘了应该做出什么样的反应。 傅政没动,富有冷感的声音说道:“不用行这么大礼。” 听到这话,程淮抬起虚弱惨白的脸,再配上不经意间展现出来的无辜眼神,怎么看怎么可怜。 傅政沉默地弯下腰,把他抱起来放在床上,拿过袜子和拖鞋给他穿上,然后把人从床上抱起来。 程淮的脸红扑扑的,没有再挣扎。 躺在傅政的臂弯里,是程淮日日夜夜想要实现的愿望,如今愿望实现了,他闻着傅政身上的味道,呼吸着傅政的气息,就算再跟人置气,身体的依赖也让他无法再将傅政推开。 傅政的怀抱太温暖,他贪心迷恋,以至于刚被放在餐桌旁的时候,他不自觉哼了一声,手臂下意识勾紧了傅政的脖子。 餐桌上摆满了他爱吃的菜。 傅政做饭快,这么短的时间,除了把油焖大虾和饺子做好了之外,还做了他喜欢吃的三鲜焖饭和茶香排骨,多余的排骨又做了一份玉米排骨汤。 程淮的肚子在抗议,久违的饥饿感席卷着他的神经。 他舔了舔嘴唇,环住傅政脖子的手臂收紧了一些,声音又娇又软:“哥,你喂我好不好,我浑身没劲,胳膊都抬不起来。” 怕傅政不答应,他红着眼把这几天的遭遇哭诉了一遍。 傅政被程淮勾住脖子,不得已弯下腰,两只手分别撑住餐桌和凳子靠背,被迫与他对视。 看着程淮饱满红润的唇瓣张张合合,傅政有些莫名的烦躁,神色渐渐凉了下来:“程淮,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缠人。” 程淮默不作声,也不肯松手。 良久,傅政败下阵来,垂眼看他:“想让我喂就乖乖坐好。” 程淮瘪嘴道:“你不能抱我吗?” 傅政没说话,掀起眼皮淡淡地看了他一眼。 程淮立刻住嘴,环住傅政脖子的手蓦地松开,他悻悻地收回手,磨蹭着转过身,眼睛巴巴地看着傅政。 傅政拉过凳子坐在他身边,拿过筷子开始喂他。 程淮吃着吃着就开始得意忘形,他蹬掉拖鞋,把脚伸进傅政的两腿间,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小口吃着傅政夹到他嘴边的菜,鼻腔里时不时发出舒服的哼哼声,像是一只暴躁小猫得意地翻开肚皮,等待主人更进一步的宠幸。 “哥,想吃排骨。” 排骨如约而至放在他嘴边,肉汁在嘴里炸开,茶香四溢。 程淮把肉啃下来,叼着骨头,嘴边伸出一个骨头边,探着身子想吐在桌上。 他一动,搁在傅政腿间的脚就开始乱蹭。 “别乱动。”傅政沉声按住他的脚,放下筷子伸出手,掌心朝上摊开在程淮面前,让他吐手里。 程淮乖乖吐过去,嫩红的舌尖在傅政的手掌心舔了一下,痒痒的,像是被人挠了一下。 傅政垂眸看他,程淮细细嚼着嘴里的食物,脸颊被顶地鼓起来一些。 程淮吃过东西,身上有了些劲,又开始闹腾。 放在傅政腿间的脚不老实,沿着傅政的大腿一路滑到小腿,脚尖在小腿内侧来回细细地捻。 傅政喂他吃两口,他就在傅政再朝他嘴边伸来筷子的时候,抬抬他的胳膊,让傅政也吃一口。 这是自两人重逢以来,难得的温馨场面。 程淮吃饱了身心舒畅,他抬头看着傅政眼底的乌青,伸出手指轻轻碰了碰,问道:“哥,你没休息好吗?” 傅政“嗯”一声,喝了一口程淮剩下的半碗汤,说:“这几天忙。” “那我留在这里不会影响你吗?”程淮捉住傅政空闲的那只手,开始摆弄他的手指。 “不会。”傅政放下碗,把手抽出来,问:“你想做什么?” 程淮努努嘴,脚尖勾住傅政的小腿,讨好卖乖道:“没想做什么,就是想回趟学校拿东西,你把我内裤扔了,我总不能每天光着屁股在你家晃荡吧。” 其实光着屁股在傅政家里晃对程淮来说并不是什么羞耻的事情,他早就对傅政坦诚相见,这么多年在傅政面前也没什么秘密,只是他现在身上没有药,他有些担心自己的病。 现在仅仅是做个春梦就能让他内裤全湿,如果他哪天真的在傅政面前发情,他最浪荡的丑态就会暴露在傅政面前。 虽然他从不掩饰对傅政的渴望,但是这跟让傅政看到自己的浪荡丑态是两码事。 沦为情欲的奴隶是他的身体在极度依恋傅政的情况下做出的本能选择,但他想要的并不单单如此。 他最终想要的,是傅政的爱。 不仅是作为哥哥的爱,还是作为爱人,作为情人的爱。 他要傅政的眼睛永远只能看着自己,心里只能想着自己,那双好看迷人深邃的眼睛只能为他流泪。 傅政从身到心,都只能独属于他一人。 傅政轻咳一声,沉默一瞬,半晌才说:“衣服在阳台晾着,自己去拿,明天早上送你回学校东西。” “还吃吗?”傅政指指桌上的食物。 程淮得到了想要的答案,摇摇头打了个哈欠,困的哈喇子都要流下来。 傅政把人抱回屋,放在床上,把他脚上的袜子脱掉,放进被子里,然后把程淮砸得乱七八糟的东西收拾好,说道:“坚持半小时再睡,我回公司处理事情,今天可能晚回来。” 程淮点点头,隐约猜到应该是傅叔叔的公司出了问题,他没多问。 傅政脸上倦容难掩,又难得好生好语给他按摩,哄他吃饭,他不想再给傅政找不痛快。 等到傅政离开后,程淮在家里晃荡了一圈,跑到阳台,羞着脸把内裤扯下来穿好,最后走到傅政的卧室门前,心头一动,卧室的门把手从外面拧开。 他悄声走进去,打开傅政的衣柜,看到一柜子的黑色衬衫西服,黑色风衣,黑色大衣,入目全都是黑色。 傅政喜欢黑色。 房间的装饰、摆件,包括床单、被套,都是纯黑色。 程淮伸手拂过衣柜里的衣服,挑了件衬衫拿出来,放在鼻尖嗅了一下,然后把身上的睡衣换下,满意地躺在了傅政的床上。 他在傅政的床上打了个滚,脸埋进枕头和被子里,感受着床上残留的味道,古龙香水裹着淡淡的洗衣液味,房间里还有香石传来的佛手柑的味道,一如傅政这个人一般,冷静,清冽。 程淮舒适地叹了口气,嗅着令他着迷的味道,沉沉睡了过去。 - 深夜两点。 傅政回到家,神色难掩疲倦,他解着衬衫扣子往卧室走,刚要把衬衫脱下就听到卧室中传来轻飘飘的呼吸声。 他转头往床上看过去,看到不知何时出现他床上的少年。 程淮睡相不好,整个人大剌剌地趴在床上,黑色衬衫松松垮垮套在身上,腿从被子里蹬出来,露出匀称纤细的脚踝。 裹在黑色衬衫下的皮肤白得发光,跟纯黑色的床上用品形成了极强的视觉反差。 傅政走过去,在床边坐下,手掌触碰到白皙的脚踝。 程淮突然低吟了一声,不知道梦到了什么,皱起眉咬住手背,随后濒临死亡一般张开嘴呼气,全身都在抖,连带着掌心中的脚踝也在细细颤着。 傅政别开眼,扯过被子把程淮的身体严严实实盖住。 放在桌上的手机突然震了一下。 傅政确认了一下时间,确定是凌晨两点,才打开聊天界面。 俞川:「我突然想起来一件事。」 傅政:「?」 俞川:「我靠,你诈尸,这个点秒回?」 傅政:「你还知道几点?」 俞川的电话打了过来,傅政挑了挑眉,起身走到阳台,把推拉门关好,确定不会把人吵醒,这才按下接听键。 听筒里传来一声暧昧的“喂?”,带着饱食的餍足感,俞川的那些二三事向来对傅政不藏着掖着。 俞川故作惊讶道:“你怎么还没睡?” 傅政说:“你不也没睡?” 俞川“咯咯”笑了两声,说:“老畜生折腾我到现在,烦得很。” 傅政对他的私生活不感兴趣,指尖燃起一根烟,他打开一半窗户,夜风吹在脸上,吹散了那阵烟雾,声音在风中愈发显得冷淡:“什么事?” 俞川轻笑一声:“没什么,我今天跟着霍霆深回霍家,听霍彦说你家的漂亮小朋友晕倒了,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可以给小朋友提供免费定期诊疗。” 傅政坐在阳台的藤椅上,吐出一口烟,回头往屋内望去,他眼前烟雾缭绕,遮挡了部分视线,只看到程淮绷直发抖的双腿和弓成虾米的细腰,烟雾将他的面容隐匿:“你有这么好心?” “那是自然,好不容易找到一个同病相怜的人,自然是能帮就帮咯。” “同病相怜?”傅政冷哼一声,“再说吧。” “哎呀,别这么冷酷嘛……”俞川一句话还没说完,那边就传来一阵低沉的男声,好像电话被人夺走,窸窣一会后,听筒里断断续续传来俞川的尖叫和呻.吟声,他的声音远了一些,一边浪.叫一边惊呼道:“daddy,别……别撕我睡衣。” 傅政将手机拿远,“嘟嘟嘟”的忙音传来,电话被对面挂断。 他沉默着将剩下的烟吸完,又在外面等烟味散干净,这才回到卧室。 程淮面色潮红地躺在床中央,他耸着肩,手指伸进嘴里咬着,刚被塞进被子里的腿又伸了出来。 傅政站在床边静静看着,刚才电话里淫.乱的声音还在他耳边环绕,他看着床上熟睡的面庞,身下越来越沸腾的邪火慢慢蹿至全身。 傅政冷眼旁观地看着自己腹部腾升起的欲望,闭上眼低声咒骂了一句,快速拿了浴袍去浴室冲了个冷水澡。《 》 10、Chapter 10 程淮睡得很沉,梦中的场景逐渐变得清晰,他梦到自己坐在傅政腿上,被傅政捏住下巴舌吻。 梦中的傅政跟看上去有些不同,他的眼神不似平时那般漆黑、冷淡,而是燃着一团烈火,滚烫、炽热,与程淮唇齿间的纠缠汹涌缠绵。 唇瓣分开的时候,牵连出一道水线,傅政将人放在桌上,骨节分明的手指抚上程淮的脸庞,沿着他的脖颈往下探去。 程淮浑身发抖,腰酸得抬不起来,他只能塌下腰,埋在傅政颈窝破碎地哼着。 傅政抬起波光粼粼的手指,漫不经心的舔去,眸光下落,看着程淮似笑非笑:“知道自己有多骚吗?” 随后俯身过来,吻住程淮的耳垂,脸颊,最后,腥腻的味道在两人唇齿间蔓延开。 程淮脚尖竭力绷起,双手攀上傅政宽厚健壮的肩膀,失声咬住嘴唇。 …… - 翌日清晨,阳光透过窗帘缝隙照进卧室。 程淮皱眉睁开眼,拿过床头放着的手机,才七点一刻。 他缓了几分钟,意识回笼,反应过来自己正躺在傅政卧室的床上。 昨晚的梦还回荡在脑海里,程淮心下一紧,探出手在身旁的床单上摸了一下,手指触碰到一丝凉意。 傅政昨晚没有回来。 他松了口气,刚掀开被子,就意识到状况有些不太妙。 果不其然,衣服又湿漉漉地贴在身上。 程淮往下扯了扯身上罩着的衬衫,翻起身抱着被子嗅了嗅,没有奇怪的味道,这才放下心来。 幸好傅政的衬衫够长,他没把床单弄脏。 只是傅政的衬衫下摆被他蹂.躏的皱皱巴巴的,还有些潮,程淮面露愧色,有些局促不安。 思索片刻,程淮决定干脆不换衣服了,只把晾干的裤子拿进来,手忙脚乱地把衬衫下摆塞了进去。 湿漉漉的衣服贴在身上实在是不好受,程淮忍着潮意,慢吞吞地刷牙洗脸。 等到一切都收拾妥当后,程淮推开卧室门,想着给傅政发个消息,结果闻到一阵阵从楼下飘上来的香意。 他飞快冲下楼梯,走到一半的时候就顿住,视线被厨房中的男人吸引过去。 傅政正站在料理台前,一手举着电话,另一只手煎着锅里的鸡蛋。 他身着纯黑色睡袍,绸质薄款,贴身裹着块垒分明的身段。 睡袍穿的有些不规矩,腰间一根绑带凌乱地系着,领口处并未刻意拢得严实,隐约露出大块紧绷的肌肉。 像是刚洗过澡,头发吹得半干,略显凌乱,下颌上冒出一茬若隐若现的胡茬。 程淮顺着傅政贲张完美的肌理线条向下望去,喉间不自觉吞咽,愈发觉得嗓子眼又干又涩。 傅政挂断电话,余光瞥见楼梯上的一抹身影,他抬眼看过去,锋利冷峻的眼神落在程淮身上。 傅政眼皮颤了一下,不动声色地移开眼:“过来洗手吃饭。” 程淮被蛊惑得呼吸滚烫,又被身下湿漉漉的触感拉回现实,他有些不舒服,慢慢挪过去,问:“哥,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两点多。” “那你……”程淮想问傅政昨天晚上睡在了哪里,他霸占了傅政的床,想到这里,他的脸也开始发烫。 傅政看他一眼:“我睡的客房。” “哦。”程淮坐下,感受到臀部的凉意,他心不在焉地拿起面前的筷子,没缠着让傅政喂他,自己夹起鸡蛋吃了一口。 傅政抬起的手停在半空中,卡在嗓子眼里的话还没说出口就咽了回去,注意到程淮身上还穿着昨晚睡觉时的那件黑色衬衫,只能竭力压制平息内心的烦躁。 程淮做了亏心事,羞赧万分,默不作声地吃着早饭。 吃过饭后,傅政送他回学校,他破天荒得沉默了一路。 等到了宿舍楼下,傅政缓缓打着方向盘,将车头调转,停在那颗栾树下,脚踩刹车,看着副驾驶上心不在焉连停车都没有发现的少年,忍不住提醒道:“到了。” “哦,好。”程淮好似受了惊吓,终于缓过神,点点头,推开车门准备下车。 程淮低着头,在车前绕了一圈,听着远处传来军训的口号声,小跑着进了宿舍楼,没注意到车里一直追随在他身上的视线。 宿舍楼里很安静。 程淮关上宿舍门,快速换了一身衣服,将换下来的衣服扔进背包里,打算回到傅政家里再洗,然后又拿了几件常穿的替换衣服。 桌上有两个未拆封的快递,他找了把剪刀,小心翼翼地拆开,拿了个袋子把毛绒玩具装起来,然后把其他精细的仪器装进了背包里。 等到一切收拾整齐,他打开抽屉,准备把平时常用的两瓶药带走。 结果,平时放置两瓶药的抽屉,此时只剩下了一瓶,另一瓶药不知何时不翼而飞。 丢掉的那瓶药,刚好是控制他发.情的药。 惊恐如潮水般袭来,程淮脸色瞬间变得苍白,脊背上一阵发凉,嘴唇微微颤抖,眼神在宿舍里四处游移,试图找到视线的聚焦点。 他的呼吸越来越急促,手指无意识抠紧,仿佛要将掌心的肉挖出,直到感受到一阵刺痛,还未痊愈的烟疤再度被挫伤。 药呢? 药去了哪里? 如果被别人发现…… 程淮喉咙干涩,连吞咽都困难,他不敢往下想。 他努力控制住情绪,回忆着这几天发生过的情景,除了之前和昨天在傅政家里之外,他没有去过任何地方,根本不可能把药弄丢。 程淮的心脏怦怦直跳,脸上笼罩一层阴云,越来越焦躁的神经让他无法自控,他下意识咬住嘴里的那块嫩肉,伤口再次被咬开,血腥味在嘴中释放。 他阴森地转过头,看向其他室友的床,安静干净,没有人待在上面。 程淮心中翻腾着的疯狂叫嚣着冲破他的身体,他双手撑在桌上,内心越来越狂躁。 下一秒,他顺手抓起桌上的水杯,“砰”地一下摔在墙上,玻璃碎了一地,水珠顺着墙壁流淌下来,也叫醒了程淮昏沉的大脑。 他抱住自己的脑袋,竭力克制着自己想要砸东西的冲动。 这是在宿舍,没有人给他善后。 感受到脑袋中嗡嗡的轰鸣声,程淮颤抖着手指,从白色药瓶中倒出一粒药,塞进嘴里咽了下去。 半小时后,敏感的神经趋于平静,程淮的额头上冒出一圈冷汗。 药物当中有安眠的成分,程淮身体虚软,晃了晃脑袋保持清醒。 傅政还在楼下等着他。 对,傅政还在楼下。 意识到这一点后,程淮瞬间清醒过来,手忙脚乱地拿起背包,混乱之中,刚才收好的东西又被他打乱散落在地。 程淮跌坐在地上,内心的慌乱几乎要将他吞噬,他把脸埋进腿间,滚烫的泪珠从脸上滑落。 此刻,电话铃声突然响起。 程淮抬起脸,看到手机来电显示,傅政。 他抹了把眼泪,深深吸了几口气,颤着手指按下接听键,傅政低沉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混杂着电流声,几乎是一瞬间抚平了程淮焦躁的神经。 “还没收拾好?” 程淮瞬间委屈地红了眼,在无数个焦躁不安失眠的日日夜夜,无数个用痛苦麻痹神经的时候,他都希望能听到这个声音,这是他的救赎,能够瞬间将他从深渊中拉出来。 程淮竭尽所能调整好情绪,说:“收拾好了,哥,我马上下去。” 又缓了几分钟,等腿没那么发虚了,程淮才站起身,将水杯碎片打扫干净,又将掉在地上的东西重新装好,匆匆回到了车上。 傅政电话不停,程淮上车之后,他踩一脚油门,驱车离开了学校。 程淮脑子有些乱,他恹恹地缩在座位上,整个人有些无精打采。 傅政带着蓝牙耳机听电话,分神探出一只手,探了下程淮的额头,问道:“不舒服?” 电话对面的人声音一顿,立刻屏息沉默。 程淮呆呆地转过头,反应了几秒才意识到傅政在问他什么。 他打起精神,弯了弯眼睛,捉住傅政的手,笑道:“哥,我是有点不舒服,感觉好难受,你能不能不去上班在家陪我啊。” 傅政看着他撒娇卖乖,这是他惯常用的手段,只是那笑容,怎么看怎么假。 程淮眨眨眼,抱着傅政的手不肯松开。 傅政目光淡淡,没有刨根问底,屈起手指弹了一下程淮的脑门,然后抽回手,在耳机上敲了两下,示意道:“继续。” 电话那边的人突然被唤醒,继续有条不紊地汇报着工作。 程淮悄悄松了口气,他转过头看向窗外,努力维持着内心的平静。 刚好赶上早高峰,路上堵的有些水泄不通。 程淮精神越来越差,他刚要眯起眼睡过去,兜里的手机就震了一下,室友群里发了一条消息,是一张海报,上面写着京大计算机学院人工智能实验团队招新的公告。 程淮下意识看向傅政。 傅政刚挂断电话,打着方向盘准备超车,没转头,直接问道:“怎么了?” “哥,你们实验室在招新?” 傅政略一思忖,轻轻点头:“嗯,应该是有这么一回事。” “哦。”程淮低下头,突然沉默了下来。 “想参加?”傅政问。 “嗯。”程淮抬起头,说:“想。” 他不自觉的摸着手腕上那些刀疤,说:“哥,我挺喜欢计算机的。”并不完全是因为你才选的计算机专业。 但是后半句话程淮没说。 这大概是他十九年间,除了傅政之外,发现的为数不多的兴趣爱好。 在程淮的记忆中,他几乎没对傅政之外的人和事物产生过多余的兴趣。 也许是因为上天赐予他一个聪明的头脑,他从小没为学习这事发过愁,但他从小挑食身体不好,又被傅政惯了太久,怎么养都养不好。 傅政刚离开的时候,他绝食抗议,父母把他送进医院续命,休学一年,后来身体恢复一些,为了跟傅政在一起,他拼劲全力考上京大。 最初的目的确实是因为傅政,他才义无反顾地选择京大计算机专业,但是自己尝试过后,发现确实有些感兴趣。 但是他的父母不同意。 他的父母不喜欢他跟傅政走太近。 程淮的志愿被改过,为此他不惜和父母决裂,多次自残以性命相迫,最终才如愿来到京大。 “喜欢计算机?”傅政转头看他,突然问道。 “喜欢。”程淮肯定地说,他突然来了精神,兴致勃勃地跟傅政分享喜欢上计算机的契机,完全没注意到傅政越来越阴沉的脸色。 “一开始看那些代码的时候,感觉特别像乱爬的毛毛虫,绿绿的很恶心,后来我尝试自己编程了一下,竟然画出了一颗跳动的心,简直太神奇了!哥,你写代码的时候有这种感觉吗?” “没有。”傅政斩钉截铁。 道路上车水马龙,再拐一个弯就能到家,但是排队等灯的车一直排到了下个路口。 傅政自认不是一个特别有耐心的人,尤其是对他不可掌控的突发事物,比如此刻的堵车,他的眉间渐渐流露出不耐烦。 “有多喜欢?”傅政继续追问。 “什么?”程淮一时没反应过来他问的是什么。 “不是喜欢计算机吗?”傅政嘴角扯起一个微乎其微的弧度:“有多喜欢?” 这个问题对程淮来说有些困难,他皱眉思考着:“我不知道,我没想过这个问题,其实也不能算是特别喜欢吧,只是比较感兴趣。” “但是,哥哥,”程淮眨了眨眼,话锋一转:“我好像除了你之外,真的没有什么特别喜欢的东西,我唯一能够确定的就是我最喜欢的就是你。” 程淮的心事直白且热烈,开诚布公地全部呈现在傅政的眼前。 刚好又遇上一个红灯,车子往前动了两下之后又堪堪停下。 傅政侧过脸,盯着程淮的眉眼细细看了一番,脸色冰冷,眼中情绪复杂难懂,让人捉摸不透,他轻轻眯了下眼,像是蕴藏着愠怒,薄唇中吐出两个字,似恶魔低语道:“程淮。” “好好好,我不说,我不说。”程淮识趣地闭上嘴,又缩回副驾驶,懒懒地打了个哈欠。《 》 11、Chapter 11 十五分钟的路程,堵了将近四十分钟。 傅政把车停在楼下,看着程淮低头解安全带,冷不丁问:“衣服为什么换了?” 程淮穿着白色棉t恤和阔腿牛仔裤,黑色的狼尾卷发柔软地垂落在后颈,他的瞳孔清澈,看人的时候总是不自觉弯了眸子,一副眼波盈盈也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勾引人的样子。 “我弄脏了,一会回家洗。”程淮垂下眼,心虚地揉了揉鼻子。 傅政没说话,突然解开安全带,往程淮的方向侧身靠过去。 两人的距离一瞬间拉近,熟悉的气息压了过来,车内的古龙香味更加浓郁。 程淮僵住身子不敢动,他感觉整个人都被傅政的气息包围,傅政的眉眼近在咫尺,他一抬头,唇就能碰到傅政的下巴。 程淮想往后退一些,但是他的座椅固定着,动弹不得,潜意识里他又想直接亲上去。 就在他犹豫的时间里,傅政已经拉开副驾驶的手箱,将一张酷似银行卡的卡片递到了他面前。 程淮不明所以:“?” 傅政说:“门禁卡。” “哦。”程淮乖乖接过,拿着他带过来的东西,依依不舍地下了车。 傅政掉头准备走,他那边的车窗突然被人抠住。 “哥……”程淮站在驾驶座门前,声音软软地唤了他一声,眼神透过半开的车窗,定在傅政脸上,一眨不眨。 傅政轻点刹车,把车窗降了下来,自下而上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你中午几点回来?”程淮目光眷恋。 傅政看了一眼时间,说:“最晚十二点。” “好。” - 云寰科技总部大楼。 矗立在京都金融区的核心,高耸入云,如同一柄锻造的权杖。 通体的深蓝玻璃幕墙鳞次栉比,在白日里冷静地反射着流云与飞鸟,到了夜晚,则透出幽蓝色的光带。 楼前那片巨大的镜面水池从未泛起一丝涟漪,仿佛能将所有的窥探与喧嚣都冷静吞噬。 电梯门一打开,行政秘书周远就带着助理许璐瑶迎了上去,跟着傅政一同走进总裁办。 周远打开平板中的行程安排,递给傅政,然后跟许璐瑶使了个颜色,没过多久,一杯现磨哥伦比亚咖啡豆制成的冰美式放在傅政手边,咖啡香气氤氲在屋内。 傅政这才抬起眼,看向这个陌生的面庞。 周远露出八颗牙齿,解释道:“人事部给您新招的助理,许璐瑶。” “傅总好,我是许璐瑶,今年刚硕士毕业,很荣幸能够为您服务。”许璐瑶扎着高马尾,一身西服套裙,她深深鞠了一躬,目光坦荡,仪态大方。 傅政点点头:“不用这么拘谨。” 然后指了一下桌上的咖啡,说:“以后不用做这个。” 周远朝许璐瑶摆摆手,许璐瑶赶紧把咖啡端了出去。 诺大的总裁办公室只剩下傅政和周远两个人。 周远手中拿着一份同样的行程表,挑出几个重点行程,依次说道:“老大,上午有个政企合作的供需对接会,之前给咱们抛过橄榄枝,为了请您出席特地将时间推迟到今天。” “南区那块地刚批下来,我们之前计划建造的低空飞行场方案被监管部门否了,王总那边在做方案优化,新方案今天下班前可以交给您。” “中午有个饭局,是云昇的陈董,他还约了您的博导,谷教授……” 周远迟疑了一下,抬头观察了一下傅政的反应。 云寰上下无人不晓,云昇的陈建南对傅政恨之入骨。此举饭局邀请,还刻意以谷教授的名义来给傅政施压,不出意外定是一场鸿门宴。 十年前,傅政的父亲傅云升就已将云昇地产打造成行业巨鳄,京都众多叫得上名号的楼盘,几乎都出自他手。 然而傅云升野心不止于此,当时科技行业初现峥嵘,他便果断舍弃云昇一家独大的局面,另辟赛道,成立两家全资子公司云擎科技与云寰科技,分别专注硬件与软件,一举杀入科技领域。 尽管背靠云昇地产的资源,但行业跨界壁垒却非一朝一夕可破。 傅云升狼子野心,急于拓宽商业版图,却因长期树敌,业内积怨,终在一夜之间撒手人寰。 那时,傅政被接回傅家不足两年,刚收到直博录取通知书,便迎来生父离奇暴毙的噩耗。 留给他的,是一个他全然不擅经营,内里早已千疮百孔的烂摊子。云昇地产外表光鲜,实则账目亏空,项目难结,危机四伏。 傅政仅用一个月摸清公司内务,他并未直接接手风雨飘摇的云昇,而是走了一步更为精妙的棋,选中傅云升早年埋下,却被对手忽视棋子,云寰科技。 一年之内,他倾尽云寰所有资源,打造出一套名为“天枢x灵犀”的开放平台生态系统。天枢不仅是面向无人机提供底层架构,更是为所有的低空飞行器开发出了一套开源免费的底层操作系统,而灵犀则是云寰的真正核心技术,对于海量大数据的实时处理功能,能够为飞行器规划出最优和最安全的航线。 就在众人皆以为傅政必败之际,年初一场智慧城市竞标,彻底扭转战局。 京都计划建设低空经济示范区,傅政携“天枢x灵犀”整套解决方案亮相,力压一众硬件厂商。 政府为了避免被单一硬件厂商绑定之嫌,最终选择了中立的云寰科技,此役,云寰科技一举奠定行业规则制定者的地位。 而这,远非傅政的终点。 云寰科技地位稳固后,他不再隐藏獠牙,反而借其市场支配地位,对父亲留下的基业发动了一场教科书式的资本绞杀。 就在外界以为他将专注推广系统之时,云寰突然宣布升级灵犀系统,对其接入的所有硬件进行更严格的安全认证。 巧合的是,云擎科技的新款物流无人机被系统判定为存在兼容性问题,导致订单大量取消。同时,云昇地产的多个智慧楼盘项目,也因无法接入最新的智能家居系统而陷入停滞。 云昇地产股价应声下跌,市场突然涌现大量做空报告。随后,一家神秘离岸基金开始在二级市场持续低价吸筹。 这一切,皆是傅政在幕后操控。 他不仅策反傅云升的老部下,获取关键财务信息,更借此向银行施压,催收云昇到期贷款,彻底引爆流动性危机。 当云昇与云擎濒临绝境,傅政以云寰ceo的身份提出全资收购并承担债务的承诺。 股东大会上,面对一众绝望的董事,他目光平静地播放了一段录音,录音内容是傅云升与陈建南的昔日对话,揭露了陈建南在项目中的舞弊旧事。 至此,傅政完成了对云昇地产与云擎科技的反向吞并。 全程见证这场资本战的周远,难以想象一个从未涉足公司经营的人,竟能一朝将所有人踩在脚下。 期间的隐忍、算计、背叛与利用,傅政无一不做,他踩着至亲的骨血上位,冷血无情,行事毫无底线。 周远对傅政深感敬佩,却也心生畏惧。 这个几乎与他同龄的人,周身散发着一种近乎冷酷的压倒性气场,令他可望而不可及。 傅政听到谷教授的名字,心下已然清楚陈建南的目的,他直截了当地说:“从今天开始,所有的饭局都推掉,谷教授那边我会亲自跟他解释。” “好的老大。”周远习惯性回答,然后突然回过神来,“所有饭局?” 傅政抬眸:“有问题?” 周远犹豫着开口:“没问题,老大,只不过……” 傅政敲了敲桌子,皱眉道:“有话直说。” 周远说:“今天中午的饭局可以取消,其他的我也可以帮您推掉,只不过,一周之后的一个饭局可能有些麻烦。” 周远递过去一份项目合作企划书。 “维璟科技是近两年国际低空经济领域的新起之秀,我们之前一直在跟他们对接商谈合作事宜,这是对方初拟好的合作企划书,如果能达成合作的话,可以帮助我们进军国际市场。” 傅政翻看了几页,将企划书放在桌上,冷着脸捏了捏眉心,耐心逐渐告罄:“所以?” “维璟科技的总裁林路年先生,一周后在将江畔设宴,点名让您出席,以谈合作为契机,实际是想要将自家刚回国的小女儿介绍给您。林先生原话,期待与贵司的合作,也期待能够好事成双。” 傅政忽然笑了,这一笑给周远整的浑身发毛。 “好说。”傅政抬眸瞥了一眼周远:“你替我去。” 作为总裁的行政秘书,周远有时候是会帮老板参加一些饭局,可这次不一样啊喂! 周远慌乱道:“别啊老大,要是我去,这事肯定黄了,林先生您又不是不知道,他为什么想跟咱们合作,那还不是看在您的面子上,再说了,咱们公司现在面临转型期,您就去出露个面,出卖一下色相,这不就成了。” 周远越说越激动,等他停下来时,傅政正默不作声地盯着他。 他怎么把让老板出卖色相这种话说出来了! 周远恨不得抽自己一个大嘴巴子,立刻噤声,捂住嘴。 周远细心观察了一下,发现傅政并没有表现出生气的样子,结合这几天跟傅政通电话时偶尔会被突然打断的情况,他试探着问:“老大,你是不是偷偷谈恋爱了?” 傅政转了转手腕上的表,淡声道:“为什么这么觉得?” 周远耐心分析起来:“你看啊,我这几天跟你打电话,总感觉你身边有人,而且那个时间……很诡异……” “我跟了你那么久,好像从来没有见到你有过私人生活的时间。” 每天从早到晚,二十四小时连轴不间断地转,近两年,傅政一直是这种工作状态,别说是女人了,就是个异性的活物,他都没在傅政身边见到过。 周远下了定论:“所以我猜测,你应该是谈恋爱了。” 周远自顾自地分析完之后,会议室就陷入一阵尴尬的沉默。 傅政一直没说话,他眉心蹙起,眸色深沉,不知道在想什么。 周远心里越来越毛,他如站针毡,如芒刺背,如鲠在喉,刚要开口说话,就看到傅政闭上眼叹了口气。 再度睁开眼时,傅政的眼底已经恢复清明,他看向周远,说:“宴会的时间地点发我。”《 》 12、Chapter 12 观阁书院柒拾柒号,内外行人稀疏,一片静谧,偶有汽车引擎声划破寂静。 浓郁的桂花香挥之不去,而道上落花早已被踩得零落,徒留一抹狼藉的残黄,美得有些不合时宜。 程淮把背包里换下来的衣服一股脑扔进洗衣机,洗衣机滚筒开始运作的时候,他走到阳台,把窗户打开。 一阵风吹过,桂花香气扑面而来。 程淮低下头,打开手机屏幕,才刚过十点。 最困的那股劲随着傅政的离开已经散去,他心里藏着事,想必就算是补觉也睡不着,索性作罢。 心里对傅政回来的时间有了预知,等待的时间就显得无比漫长。 程淮又打开那张实验室招新的海报,盯了看了至少五分钟,才回过神来还有正事没做。 他回到客厅,把袋子里的玩偶倒在沙发上,拿起一只草莓熊,戳了戳草莓熊的鼻孔,然后让这只草莓熊端坐在了劳伦斯沙发的转角处。 玩偶数量充足,他又找了几个地方,玄关,电视柜,床头,飘窗,岛台,就连浴室洗漱台都没有放过。 原本冷清且一尘不染的家中,有了这些玩偶的装饰,突生出一股滑稽的可爱感,总之,跟傅政的风格大相径庭。 程淮倒是挺满意,叉着腰看着自己的杰作,一连拍了十几张照片,哐哐给傅政甩了过去,末了附上一句:「哥哥,可爱吗?」 傅政在忙,程淮发出去的消息就石沉大海。 程淮拿着手机,抱起沙发上的草莓熊自拍了一张,红润的嘴唇嘟起,几乎贴着镜头,他又给傅政发了过去:「哥哥,我和小熊谁更可爱?」 傅政还是没回。 程淮锲而不舍,自拍有些上瘾,他又换了几个角度,拍了自己的眼睛,手指和脚踝,依次给傅政发了过去。 自娱自乐了一会,有些无聊,程淮从背包中翻出微小且精妙的仪器,放在手里把玩了一下,眼睛里闪过一丝狡黠的光。 他观察了屋内的几个方位,最终决定将仪器安置在烟雾报警器和插座里面。 这是在他心里演练过无数遍的情节。 如何操作,步骤和流程已经在心里闪过了无数遍,只差找个合适的时机重现。 而现在,就是合适的时机。 程淮翻了一下客厅的抽屉,很快找到一个简易工具箱,又从岛台搬过来凳子,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把烟雾报警器拆卸了下来,他拿出事先装在兜里的微小指示灯,贴进了烟雾报警器露出的缝隙中。 不知道是因为紧张还是动作幅度太大,程淮的背上已经浸上了薄薄的一层汗,胳膊也因为长时间举着酸的要死。 就在这时,放在兜里的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程淮脚下一个不稳,差点从凳子上摔下来。 他把螺丝刀放在地上,解锁手机,看到傅政回复的消息:「中午想吃什么?」 程淮嘴角蔓延上笑意,不自觉弯了眼,蹲在地上开始敲手机:「想吃糯米藕和鹅肝寿司,再加一个冬阴功汤。」 他随便想了几个脑海中飘过的菜名,傅政回了“好”之后,聊天窗口重归宁静。 程淮打字很快,他偏头想了想,接着问:「哥哥,你要回来了吗?」 看着散落一地的凌乱物件,估摸了一下时间,如果傅政早回来的话,他就得提前收拾好,以免露馅。 傅政回:「一小时。」 「好^o^」 程淮回了个小狗蹲在门口翘首以盼的表情,放下手机,擦了擦额头冒出来的汗,继续拆卸电源插座。 半个小时后,他把螺丝刀往工具箱里一扔,大功告成! 但是还没结束。 程淮打开手机,搜索着屋内的wi-fi,刚才安置的所有仪器,都必须联网才能使用。 他第一反应就是给傅政发消息,问他wi-fi密码,但是想了一下,其实有更加简单的方法。 程淮静悄悄地潜进傅政的书房,家里明明没人,但他还是有些做贼心虚,故此刻意放轻了脚步。 傅政的书房与其他房间的装修风格相似,清一色的黑白灰搭配,书房的正中间放了张天然玉石做成的长桌,桌子后方是一面墙的悬空书柜,摆放着各类书籍。 书桌上有一台电脑,反方向是一整面墙的无缝led屏幕,用来投放电脑屏幕。 佛手柑淡淡的味道涌入程淮的鼻腔,程淮坐在书桌前,拿起书桌上摆放着的照片,照片里的人一如既往冷淡,只是那眼神如墨,似是能穿透照片直接看到程淮的眼底。 傅政穿着学士服,随意地站在校门前,嘴角没有笑意。 程淮心中一滞,心脏酸酸麻麻地开始疼起来,照片里的傅政是他没有见过的样子。 他手指抚摸着照片,眼神着迷眷恋地看着照片中的人,任由心中的占有欲肆意疯长。 过了一会,程淮的眼神才开始慢慢聚焦,他打开电脑,黑色的开机界面播放完毕后,弹出了密码输入框。 他先试了傅政的生日,显示密码输入错误,又试了自己的生日,同样密码错误。 时间有限,他没有办法暴力破解电脑密码,只能插上事先准备好的u盘,绕过密码,直接切进电脑硬盘。 回车键按下,linux系统界面弹出,程淮松了口气。 傅政没有将硬盘加密,否则他做的这一切都将徒劳无功。 他先查看了电脑的ip和网关地址,找到了路由器的地址,然后对着电脑屏幕操作了一番之后,手机上成功弹出四张画面,分别是客厅,卧室,厨房和浴室。 程淮拿着手机,眼眸中情愫暗涌,轻轻呢喃:“哥哥,你逃不出我的手掌心的。” 一切搞定,程淮拔掉u盘,关掉电脑,装作无事发生,哼着小曲,一路溜到阳台,把洗衣机里洗好的衣服拿到阳台晾好。 十二点的钟声一响,下一刻,客厅的大门缓缓打开。 程淮准确捕捉到声响,从二楼卧室飞奔下来,看到傅政手里提着买好的菜,没顾上让人把东西放下,直接腾空扑进了傅政怀里。 “哥,我好想你……”程淮搂住傅政的脖子,双腿勾住他的腰,像个八爪鱼一样,手脚并用紧紧吸附在了傅政身上。 “娇气。”低沉的嗓音入耳,酥麻的感觉从程淮的尾椎骨一路蔓延到脖子。 明明才半天没见,可他却感觉过去了很久。 傅政宽厚的手掌抚过程淮的背部,在他挺起的屁股上不轻不重揉了一下,说:“下来。” “我不……我不……你抱我。”程淮扭来扭去,闷在傅政的脖子里黏黏糊糊地撒着娇。 傅政拿他没办法,只能就着这个姿势,抱着人往里走,一路走到岛台,先把手里的东西放下,又把程淮放在餐桌上。 程淮双腿还勾在傅政的腰侧,察觉到傅政想往后退的意图,他直接用小腿把人勾了回来,身体里逐渐蔓延上来的痒意提醒着他对傅政的渴望。 傅政被勾过来,又退回去,再被程淮勾过来,他懒得再管,直接站着不动了。 程淮哼哼唧唧地抱着傅政,双腿盘在他腰后,不肯与他分开一丝一毫。 傅政由着他抱了一会,手指放在程淮的脊椎骨上,按着脊椎骨那处不大不小的突起,哑声问道:“在家做什么了?” 程淮贴着傅政的脖子,嘴唇似有若无地触碰上去:“嗯……洗衣服,装饰家里……” 说到这,程淮抬起头,晃了晃傅政的脖子,不满地问:“哥,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 “什么问题?”傅政低头看他,借此拉开了一些距离。 程淮嘟起嘴:“我和熊谁更可爱?” 傅政盯着他波光潋滟的嘴唇,迟迟没有回答。 “你说呀。”程淮又晃了晃傅政,看到傅政滚动的喉结,想都没想就拿指尖蹭了上去。 刚摸到喉结,就被对方捉住手甩开,傅政的脸色瞬间有些难看,冷声斥道:“老实点。” 好不容易失而复得的浓情蜜意随着傅政的训斥顷刻间烟消云散,程淮又开始恃宠而骄起来,皱起眉抱怨道:“你又凶我!” 刚喊完就觉得掌心和口腔里传来火辣辣的疼痛感,程淮当即委屈地红了眼,埋进傅政的颈窝黏糊糊地磨人。 “哥哥,我疼……”程淮蹭着傅政的脖子,娇滴滴地喊。 “哪儿疼?”傅政两指捏住程淮的后颈,强迫对方抬起头来,然后把环住他脖子的手腕拽了下来,从上到下捏了捏,最后视线落在程淮的掌心,脸色一沉。 “手疼,嘴巴疼。” 口腔里的糜烂的血腥味时不时传来,程淮的舌头往上一碰,就火辣辣的疼。 傅政回来之前,他的注意力完全被别的事情吸引,丝毫没觉得痛,许是傅政的怀抱让他放下戒备,身体后知后觉的痛感才挑动起他的神经。 傅政捏住他的脸颊,拇指在他饱满的唇瓣上碾过,迫使他抬起头,命令道:“张嘴。” 程淮乖乖张开嘴,温热潮湿的气息喷洒而来,混着一丝清甜又有些许腥锈的味道。 傅政检查了一圈,看到那处被他咬破的软肉,破损处微微红肿起来,渗着细密的血丝,有些斑驳不堪。 程淮的舌尖抵在下齿,被傅政凝视着有些不安,粉色的舌体略微弓起,舌尖无意识蜷缩了一下,随即轻轻地舔舐过紧邻的伤口边缘,在嘴里掀起微不可查的涟漪,这一下,让整个舌面都染上了一层润泽的水光。 傅政松开手,目光不善地看着他。 程淮的皮肤太软太敏感,只是这样捏了一会,就出现两个红色的手指印。 他看着傅政有些冷的面容,委屈巴巴地凑过去,在他胸口处蹭了蹭,没什么说服力地解释道:“哥,我不是故意的,我不小心……” 说完抬起泪汪汪的眼睛,仿佛傅政再凶他一句,他立即就能哇地一声哭出来。 傅政不想理他,掰开缠在腰上的腿,径直走向客厅,拿了医药箱过来。 先是给程淮的掌心换了药,被烟烫伤的疤痕逐渐在愈合,然后拿出口腔喷雾,在他伤口处喷了两下。 药物的作用逐渐显现,程淮瑟缩着往后逃,但是傅政捏着他的下巴,他躲无可躲。 刺痛感太过于强烈,程淮的眼眶里瞬间涌满了泪花,双腿也扑腾着踢向傅政。 傅政被他闹得两眼发红,放在以往,早把人按在床上收拾一番,看在程淮疼的直嚷嚷的份上,也只是按住他的腿制止道:“不许闹!” 程淮疼得直抽气,嗓子眼里呜咽着啜泣。 傅政被他哭得心烦意乱,停下手里的动作,也不哄,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程淮嘴唇一抖,立马老实了,也不喊疼了,只是眼眶里挂着泪,傅政每喷一下,他就揪住傅政的衣领哆嗦一下。 “忍着点,不准舔。”傅政给他上完药,收拾好医药箱,然后把买回来的菜倒进水池里:“鹅肝寿司不准吃了。” 程淮不听话,舌头在伤口上舔了一下,顿时疼得他皱起眉,他捂着脸,不敢再造次,愤愤不平地问:“为什么?” “因为你不长记性。”傅政睨他一眼,没好气地说:“以后每受伤一次,就克扣掉一个你爱吃的菜。” “我不要!!”程淮暴怒,他又不是故意的!! 傅政没理他的控诉,身上的衣服没换,直接卷了袖子开始做饭,期间还接了两个工作电话。 程淮怒气冲冲地坐回沙发上,越想心里越不得劲,直直地盯着岛台上忙碌的身影,结果对方愣是半分眼神都没分给他。 客厅里只有断断续续烧菜的声音,期间夹杂着几句傅政讲电话的优雅声线。 等做好饭后,傅政唤人来吃饭,自己则是放下卷起的衣袖,拿了手机就往玄关走。 程淮坐在餐桌旁,刚拿起筷子,就感觉有些不对劲。 餐桌上只摆着一副碗筷,傅政也越走越远,程淮顿时警铃大作,忙问道:“哥,你不吃吗?” 傅政已经拿了车钥匙,说:“不吃,我还有事。” 程淮“啪”得一声摔了筷子:“你有什么事连个吃饭的时间都没有!” 傅政淡淡道:“我有应酬。” 程淮追问:“什么应酬?男的女的?” 傅政避重就轻地回答:“你吃完放着,晚上我回来收。” “哥!!” 程淮对着门口喊了一声,傅政只留给他一个坚挺的背影。 程淮咬牙切齿,发疯似的揉乱了头发,心里越想越气,又踢了一脚餐桌旁的凳子,等他转过头,看到桌上摆好的饭菜,暴戾的脾气突然消失无踪。 他喜欢吃的鹅肝寿司,他哥还是给他做了。 一连几天,程淮几乎都见不到傅政的人影。 要么早上他起床的时候傅政已经走了,要么晚上他困到睡着的时候,傅政还没有回来。 短短不到一周的时间,傅政只在三餐的时间出现过,每次都是给他做好饭,就急匆匆离开。 程淮就算再迟钝,也能感觉出来傅政在躲着他。 他忍无可忍,气性越来越大,仅有吃饭前那一会的相处时间,他也说不出来一句好话。 撒娇试过,也闹过,傅政还是一贯如此,程淮开始跟他单方面冷战。 一直到军训结束的前一天,傅政破天荒地早回来。 程淮正在书房,噼里啪啦地敲着键盘,他不想跟傅政说话,直接暴力破解了傅政的电脑密码,谁知傅政知道后,非但没有生气,反而一副“随便他”的态度。 程淮没有地方撒气,每次跟傅政交谈都像是一拳打在棉花上,他没有一点办法,只能拿着键盘撒气,力度大到能把键盘敲碎。 屏幕上滚动的代码像是一行行恶毒的诅咒,程淮听到门把手拧动的声音,抬起头望向书房门口。 傅政站在书房外,脸色有些憔悴。 他出现在平时根本不会出现的时间,程淮一瞬间有些恍惚,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叫了一声“哥”。 傅政看他坐在电脑前,一副专注的样子,也没问他在做什么,只说:“过来换衣服。” “干嘛?”程淮闷闷地问,但还是听话地站起了身。 傅政定定地看了他几秒,才说:“去医院。” 傅政认真思考过俞川的提议,认为定期复查确有必要。 军训马上结束,程淮也要回学校,正好去医院复查一下身体状况如何。 程淮换好衣服,跟着傅政上了车。 几天的冷战,程淮怨气很大,几乎是一上车就开始找茬。 车里开着空调,他嫌温度低,傅政把温度调高,他又嫌热,看哪哪不顺眼。 傅政脸色沉沉,说道:“别作。” 他事无巨细地交待着:“军训结束了,明天早上送你回学校,东西可以先放在家里,要是想回家随时都可以回来。” 程淮瞪着他。 傅政把车停在医院楼下,自说自话道:“明天开始,我安排人每天给你送饭。” 程淮没吭声,低着头解安全带,别人做的饭他一口都不想吃。 为了表达心中的不满,他“啪”得一下关上车门,也不知道去哪,只能闷着头往前走。 傅政跟在他身后下了车,直接扯过他的衣领,拎小鸡崽似的,让他在原地掉了个头。《 》 13、Chapter 13 程淮一直被拎到了诊室门口,扁着嘴还没站稳,傅政已抢先一步将他拉到身后。 程淮翘起脚后跟,趴在傅政的肩膀上,探出一颗脑袋,只见两名身形魁梧的保镖分立门侧,犹如两尊门神,气势压人。 医院走廊里不时有病人经过,一见这阵仗,纷纷绕道而行,目光却忍不住往那两个显眼的身影瞟去。 “哥,这是在干什么?”程淮望着那两张凶神恶煞的脸,心里有些发怵。 “没事,别怕。”傅政认出保镖身上的三角领针,是霍家。他反手握住程淮的手指,牵着人径直向前。 没想到,两人刚走到门前,那两名保镖竟默契地同时朝两侧退开,训练有素一般齐刷刷比出一个“请”的手势,仿佛真请来了两尊会动的大门神。 程淮被吓得一抖,又觉得这场面有些诡异,不自觉贴近了傅政。 傅政推开门,诊室内的气氛远比门外更令人窒息。 俞川坐在诊桌前,脸色苍白,盯着面前的电脑屏幕,垂眸无声地写着病历。 他对面立着一个身形高大的男人,体格与傅政相仿,年纪却似乎更长几分。 那人眼神沉冷,周身散发着一种近乎压迫的气场,只静静倚在诊室那张单薄的病床边,深沉的目光如影随形,紧紧缠绕在俞川身上。 与男人凛冽气质格格不入的,是脸颊上那道浅红的巴掌印,赫然在目,突兀而讽刺。 程淮下意识攥紧傅政的手,紧贴着傅政藏在他身后,这气氛压得他有些喘不过气。 俞川转头看见他们,冷若冰霜的脸色终于柔和些许,他瞪向男人,语气愠怒:“霍霆深,霍总,霍老板,你还要在这儿待多久?你已经严重影响到我的正常工作,请你出去。” 霍霆深闻声起身,经过傅政时略一颔权作招呼,却又在俞川面前停步,嗓音低哑:“别这样叫我,宝贝,我就在门外,不舒服随时叫我。” 俞川头也不抬,只吐出一个字:“滚。” 直到霍霆深推门离去,俞川才猛地将鼠标一摔,强撑的冷硬瞬间瓦解,只剩恼怒:“老畜生!” 他抬头,看见傅政那张一如既往没什么表情的脸,以及程淮小猫似的好奇眼神,又忍不住笑出声:“有没有人说过,你俩像一个组合?” 傅政没说话,只将程淮拉过来按在诊桌前的椅子上。 程淮眨眨眼:“什么组合?” 俞川恢复那副淡定从容的表情,看了一眼两人依旧牵着的手,轻咳一声,指指程淮:“温婉青衣。”又瞥向傅政,“冷面笑匠。” 俞川忍不住拍手叫绝:“我可真有才。” 程淮扭头瞅了傅政一眼,后者只是冷冷地牵了下嘴角。 俞川的视线转向程淮,脸上绽放开一个自认为优雅的笑容,在他面前打了个清脆的响指,说道:“漂亮弟弟,看我,别看他了,他有什么好看的。” 程淮的注意力被拉了回来,他总是忍不住去看傅政,看着看着就容易失神,此刻被人点破,他耳根微热,有些羞涩地转向俞川。 上次来医院的时候状态不好,他并没留意到傅政和面前的这位医生相识,这次知道了,便认真打量起对方。 俞川微长的黑色卷发带着些慵懒的妖冶,那双狭长的桃花眼让人捉摸不透,只是脸色比上次见时更苍白些。 程淮想起上次问诊,自己似乎也是迷失在这样的眼神里,只记得自己进来时坐在与现在相同的位置,但是后面发生了什么他全然不记得。 俞川取出听诊器,刚贴上程淮胸口,便皱眉看向坦然坐在诊室唯一一张沙发上的傅政,调侃道:“傅,你确定要一直在这儿待着?” 傅政斜倚在沙发上,随手拿出一本杂志,悠闲地翻了翻,闻言头也不抬:“我在这儿会影响俞医生的专业度?” 俞川无奈,走了一个烦人的,又来一个。 他懒得跟傅政争执,重新将听诊器贴在程淮胸口,静心听诊。 简单听诊后,俞川又问了几个常规问题,程淮如实作答。 “最近睡眠怎么样?” “挺好的。”程淮低声应道,虽然傅政最近一直躲着他,但跟傅政住在一起,本身就是一种慰藉。 “生理反应呢?有过不受控制的时候吗?”俞川进入专业状态,他的声音婉转澄澈,仿佛带有一种不容欺瞒的魔力。 程淮瞬间听懂了他的意思,但是傅政此时就在他身后不远处坐着,那些平日面对傅政直白的表达和表白此刻一句都说不出口,只觉得耳根发烫。 他支支吾吾,眼神躲闪,不敢作答,甚至不自觉地想偏头去看傅政的反应。 一连串小动作被俞川尽收眼底,他忍不住笑出声,转而义正辞严地望向程淮身后:“傅,你在这儿,小朋友会受影响。” 这话不说还好,一说出来,程淮脸上刚退下去的热度又轰地烧了起来。 下一秒,一双温暖的手掌轻轻按在他肩头,他本以为傅政会顺势离开,谁知对方竟直接在他身旁坐了下来。 程淮:“!” 这下他连呼吸都快要不会了。 “别紧张,”傅政的声音低沉而平稳,“哥哥在这儿。” 俞川:“?” 俞川:“怎么,该走的是我?” 程淮只好硬着头皮小声回答:“清、清醒的时候……没有。” 俞川顺势追问:“那梦里呢?” 程淮耳尖红得滴血,轻轻点了点头。 “大概有几次?” 程淮只觉得浑身发热,声音细若蚊吟:“两、两三次吧……” 说完,他飞快地偷瞄了傅政一眼,却见对方垂着眼帘,脸上没有任何震惊或异样,平静得仿佛早有预料。 俞川点点头,没再深究,又问了几个普通的问题,然后转向傅政道:“目前看没什么大碍,定期来复查就行。” 话未说完,他突然侧过脸咳嗽了几声,单薄的肩膀随之轻颤,方才的犀利顿时染上几分脆弱。 程淮关心道:“你还好吧?” 俞川摆摆手,浑不在意:“老毛病,不碍事。” 傅政问:“下次复查是什么时候?” 俞川被霍霆深搅得心烦意乱,身体也不舒服,看谁都不顺眼,忍不住嘲讽:“傅,你是否还记得上次一口回绝我的时候,当时可让我幼小的心灵受到了很大的伤害。” 他目光扫过程淮,笑眯眯地提醒:“漂亮弟弟,他说的话你一个字都别信,他们这种人,最会骗你这种单纯的小朋友。” 傅政面不改色,只淡淡道:“付你三倍医药费,我会直接划到霍总公司账上。” 俞川顿时被戳到痛处,他竭力维持的体面不复存在:“不必,请您谨记,他是他,我是我。” “再说,”俞川冷哼一声:“我稀罕这点医药费?” 傅政挑了挑眉,没再理会这个阴阳怪气的人,拉起程淮离开了诊室。 霍霆深果然还守在门外,见他们出来,只微微颔首示意,便推门走了进去。 诊室门虚掩着,程淮跟在傅政身后离开时,下意识回头望了一眼。 只见那高大身影几乎将俞川完全笼罩,霍霆深抬手,再自然不过地捏了捏俞川的耳垂。 明明只是个简单的动作,却因他迫人的气场和两人要命的体型差,透出几分撩拨的意味,像把玩,又似逗弄,无声间漫开一片涩气。 不知他在俞川耳边低语了什么,俞川整张脸霎时涨起绯红,又羞又恼地拍开他的手,可那抹红却从耳根一路烧到了脸颊。 程淮对傅政的心思虽早就昭然若揭,也在梦里接受过不少xing启蒙,可当这般直白的亲密撞入眼底,他仍觉得呼吸一窒。 望着傅政走在前方的背影,他肌肉的弧度,肌肤的温度,低沉的嗓音,身上的气息,所有感知瞬间在程淮脑中翻涌。 他慌忙摇了摇头,想驱散脑中那些不合时宜的黄色废料,可梦里的画面却更加鲜明地浮了上来,脸上顿时也跟着染透酡色。 程淮只觉得脸上阵阵发烫,但那些阴暗晦涩的想法无时无刻不在他的脑海中荡漾。 他的目光逐渐变得阴鸷,像一株藤蔓,无声无息地缠绕上去,黏稠且贪婪地爬过傅政的脊背,如此专注,以至于他完全没发现傅政已经回过头来。 一抬眼,程淮直直撞进傅政深沉的视线里,惊得他浑身一颤,目光慌乱躲闪了几下,最终匆匆收起那阴暗的想法,坦然与傅政对视。 “怎么了?”傅政的声音平静无波。 “没事!”程淮眼珠转了转,连忙摇头,上前一步轻轻勾住傅政的衣角,露出难得一见的乖巧模样,“哥,你胸肌好大,我能不能摸?” 诊室里那番对话带来的难堪尚未消退,加上这几日的冷战,此刻的相处不免染上几分尴尬,但是程淮却不以为然,好似刚才羞得要钻进地底下的人不是他。 “你摸的还少?”傅政反问。 “唔…”程淮摸摸鼻子,好像也是。 傅政注视着程淮柔软的发旋,片刻后开口:“先回家。” 刚要迈步,衣角却被轻轻拽住,傅政回头。 “哥,我们今天晚上出去吃吧。” “出去吃?” “嗯。”程淮点仰起头,微微笑着:“哥,今天晚上我请你吃饭吧。” 程淮说得诚挚,但是落在傅政耳中却变了味道。 “吃腻我做的饭了?” “绝对不是!”程淮急忙否认,“我总在你家里蹭吃蹭喝多不好呀,哥,你看你每天这么辛苦,还要给我做饭,明天我就回学校了,所以我今天想好好感谢你。” 傅政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片刻,才冷酷回道:“今天不行。” “又有应酬吗?” 傅政凝视着他:“嗯。” “好,那哥哥早点回来。”程淮依然微笑着,眼底的光却一点点冷了下去。 他没有像往常那样听到傅政出去应酬就开始闹脾气,反而一反常态的冷静。 傅政把他送回家,为了不让傅政耽误时间,程淮非常“体贴”地只让他煮了碗简单的荞麦面,便催着他出门赴约。 门关上的那一刻,程淮没有丝毫迟疑,将荞麦面收进保温锅,然后拿过帽子和口罩,将自己全副武装起来,尾随着傅政出了门。《 》 14、Chapter 14 黑色的帕梅缓缓驶出小区,程淮立刻压低身形,紧随其后,猫着腰迅速闪进十米开外的一辆出租车。 早在傅政做饭的时候,他就在打车软件上叫好了车,为了防止傅政起疑心,他特地让司机停在远一点的位置。 “师傅,跟紧前面那辆车。”程淮一上车就急切地说道,帽檐下的双眼紧锁着前方那个熟悉的车牌。 这几天在家里闲来无事,他特地上网查过傅政公司的位置,离他们住的地方大概十几公里,此刻,他打开导航,发现傅政行驶的路线与公司背道而驰。 程淮抿紧双唇,指尖无意识地收紧。 傅政要去哪里? 司机是个热心过度的中年男人,瞧他这副严严实实,神情紧绷的模样,八卦之魂熊熊燃烧,咧着一口黄牙笑道:“小伙子,这阵仗,是跟踪还是捉奸啊?” 程淮没吭声。 一种不好的预感逐渐浮上心头。 司机当他是默认,觉得这小孩儿挺逗,看着年纪不大倒像是个有主意的,越发来劲地问:“车里是你爸还是你妈?” “不是我爸,也不是我妈。”程淮的视线仍死死黏在前方的车尾。 “嚯,那敢情是你对象啊。”司机咂摸着嘴,斜眼打量他,“这可有好戏看了。” “师傅,”程淮分出一些注意力,冷冷瞥过去一眼,“您能不能集中注意力,我可以付您双倍车费,但是您要跟我保证,不可以跟丢。” “得嘞!”司机一拍方向盘,“瞧好了,我这技术可不是吹的!” 说罢一脚油门,出租车猛地提速,与帕梅的车距瞬间缩短,几乎首尾相接地在车流中穿行。 约莫一小时后,车辆驶入一条隐秘的私家盘山道。 参天古松掩映下,路面渐窄,又行十分钟,绕过一座亚克力水晶打造的悬浮喷泉,前方的帕梅终于停了下来。 出租车在不远处悄声熄火。 程淮跟司机师傅道过谢,付了双倍车费,临下车前,司机师傅还举起手肘对他比了个加油的手势,并祝他马到成功。 程淮无暇解释,他看到傅政的身影消失在前方,打开车门匆匆追了上去。 这里地处偏僻,四周清幽,听不到城市里的喧嚣声。 程淮朝着傅政身影消失的方向跑了几步,脚下踏过几片琉璃石板,石板下层是清澈的水流,正源源不断地流向喷泉的蓄水池里面。 他本以为傅政应酬的地方应该是在繁华都市的某个商务宴会厅,但是这里看上去,更像是一个私人艺术馆。 等到程淮真正走到里面的时候,才发现自己完全想错了。 这根本就不是私人艺术馆,而是用别具一格的设计来掩盖上流社会精致表象下的原始欲望。 主厅全部铺设着大理石地砖,干净的一尘不染,头顶则是一面巨大的智能调光玻璃,漫天繁星与都市霓虹交织成最奢华的穹顶。 从主厅向上延伸,是环绕整个建筑的二层回廊,回廊的光线被刻意调暗,有些看不真切。 程淮压低帽檐,在空旷的主厅里搜寻傅政的身影,但是整个宴会厅里只有不停穿梭的侍应生。 鲜花,美食,美酒,音乐,在这个宴会厅里相得益彰,尽显美好,但是程淮却有些焦躁不安,他随便拉住一个捧着花束的侍者,礼貌询问:“您好,这里晚上是有什么活动吗?” “您好先生,本场所今晚为林先生举办私人酬酢,暂不接待外客。”侍应生以为程淮误闯此地,但他依旧礼貌回答,并没有贸然将人赶走。 “谢谢。”程淮点头致意,随即快步迈向二楼回廊。 侍者本想阻拦,却被身后的同事唤去布置花艺,只得作罢。 程淮低着头迈上台阶,他惊讶于回廊的设计巧思,从回廊后面,可以清晰地俯瞰主厅中的每一个细节,然而主厅的人却只能看到一面印着古典花纹的装饰墙。 好一个由视觉效果铸就的信息壁垒。 他正侧身细看,一时不察,迎面撞上了一个人。 对方冲撞过来的速度极快,力气也很大,程淮被撞得肩骨一响,顿时闷哼一声,捂着肩膀踉跄后退,险些跌坐在地上。 “对不起对不起!你没事吧?”周远急忙道歉,伸手想要查看程淮的伤势。 “走开,别碰我。”程淮吃痛,脾气蹭得一下上来了,眼神锐利地扫了对方一眼,闪身避开了他的触碰。 周远被那双漂亮却冰冷的眼睛震得一愣,待回过神来,只来得及捕捉到程淮决绝离开的背影。 平生头一回被陌生人如此对待,他心头莫名梗了一下,但想到傅政交代的事,只得暂时按下这份不快。 程淮肩部剧痛,经过拐角时,不得不停下缓了口气,额头上冒出一片冷汗。 等他抬眼时,一片开放式的露台映入眼帘。 寥寥数张苔原岩制成的长桌摆放在中央,而最显突兀的时靠近栏杆处的几个烧烤架子,与周遭的精致氛围格格不入。 他迅速扫视一圈,在此处也并未发现傅政的身影。 正要转身离开,拐角处忽然传来一阵银铃般的女声笑语,夹杂着纷至沓来的脚步声。 程淮迅速闪身,藏进露台边缘处一道厚重的帘幕后。 事发突然,他的动作又太急,受伤的肩膀重重撞上墙面,撕裂般的疼痛瞬间窜遍全身。 他死死捂住自己的嘴,将几乎脱口而出的痛呼硬生生堵了回去。 “囡囡,爸爸说过多少次,今天这场合很重要,听话去换身正式点的衣服,好不好?”一道沉稳的男声随着那串清脆的笑声一同传来。 一个青春靓丽的女孩出现在露台上,她留着一头浓密的大波浪卷发,一袭火红吊带裙勾勒出曼妙的身材曲线。 她身后跟着一位气质儒雅的中年男人,再往后,是一列身着正装,整齐排开的下属,阵仗之大,颇有几分阅兵仪式的肃穆感。 “哎呀我亲爱的爸爸,你也太老古板啦!”女孩亲昵地挽住男人的手臂,把他拉到桌前,信手拈了颗草莓丢进嘴里,娇声反驳,“我这身哪里不正式嘛?就是平常社交场合的正常穿着呀,既不暴露也不轻佻,我觉得很得体。” 说着,她又拿起一块小蛋糕,目光转向那两排整齐站立的人,挑眉道:“这又是在做什么?知道的说是相亲宴,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演哪出霸王硬上弓呢。你可别把人家吓跑了,不然我可不依。” 带头的下属向前一步,解释道:“林小姐,您刚回国,是林先生吩咐我们照顾好您。” “我不需要啊。”她娇嗔地瞪了那些人一眼,直到父亲无奈挥手,那群人才如蒙大赦般迅速散去。 帘幕之后,程淮从这对父女的对话中捕捉到了那个刺耳的关键词。 相亲宴。 谁和谁的相亲宴? 如果女方是她,那男方…… 程淮浑身血液仿佛在这一瞬间凝结成冰。 很快他的猜测便得到了证实。 那对父女只是在此处小憩片刻,稍作停留后,随着楼下宾客渐多,便也起身融入主厅的人潮。 程淮仍捂着肩膀,在帘幕后面僵立了许久才慢慢走出来。 他回到回廊的阴影里,终于在单向玻璃后面看见了傅政。 傅政不知去了哪里,在宴会开始的最后一刻才现身,他面色看似从容,发丝却有些凌乱,仿佛刚经历了一场百米冲刺,眉间透露出的些许不耐烦昭示着他此刻心情并不是很好。 程淮不自觉地向前倾身,嘴唇无声地张了张。 他看见傅政与林先生稳妥地握手寒暄,随后转向那位林小姐,风度翩翩地致意。 这些日子所有莫名的冷淡与躲闪,忽然间都有了解释。 程淮不知道自己在那里站了多久。 久到双腿麻木冰冷,久到全身的血液都仿佛停止了流动,他依然固执地紧盯着下方。 仿佛只要他看得足够专注,眼前的一切就会如他所愿地扭转。 但现实从未理会他的愿望。 开放式的宴会没有繁琐的敬酒流程,更多的是杯盏轻碰间的友好交流。 程淮极力想听清傅政与林小姐的对话,他顺着回廊向下,然而一身便装在礼服人群中格外扎眼,不时有探究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又若无其事地移开。 他找了一处极好的掩体,躲在了一座高耸的香槟塔后。 透过晶莹杯壁的缝隙,他看见傅政微微俯身,侧耳倾听林小姐说话。 期间不断有人向他们敬酒,零碎的交谈声中,“郎才女貌”“般配”之类的字眼断续飘来。 他看到林小姐仰脸对傅政展露的笑颜,和那双闪闪发光的眼睛,任谁看去,都是心动的表现。 还有…… 程淮的指甲掐进掌心。 还有傅政唇角带着他从未见过的,属于社交场合的温柔笑意。 那是自他们重逢以来,傅政从未给予过他的表情。 程淮突然笑了。 这一切落在他眼里,刺痛难当,像是有人在生生剜出他的心。 一位侍应生恰在此时经过,递来一杯香槟。 程淮想也没想便接过,他目光阴鸷地盯着那相谈甚欢的两人,晃了晃酒杯,一口一口地抿了进去。 喝完一杯后,似是觉得还不过瘾,程淮又从侍应生的托盘中拿起一杯,仰头一饮而尽。 冰凉的液体灼烧着喉咙,他从未喝过酒,此刻只觉气管火辣辣地疼。 人烟嘈杂,待酒意浸透全身血液后,连带着头脑也开始昏沉。 体内的温度逐渐攀升,程淮摘下口罩,拍了拍自己的脸,有些发烫。 就在这时,有人突然从后面拍了下他的肩膀。 程淮正心神恍惚,被这突如其来的触碰吓得一缩,他猛然动了一下,牵动了肩上的伤。 程淮下意识抬手想捂住肩膀,屈起的手肘却撞上了身后的香槟塔。 顷刻间,晶莹的塔柱轰然倾塌。 “小心!” 拍他的那人惊呼一声,猛地将他向后拽开,程淮踉跄着撞进对方怀里。 “砰——!” 玻璃碎裂的巨响在宴厅里炸开,伴随着四溅的酒液和宾客的惊呼,瞬间吸引了全场的目光。 侍应生慌忙上前收拾残局。 “程淮?还真是你!你没事吧?”身后的人惊恐未定,扯着程淮的手臂问道。 程淮头脑昏沉,脸颊因酒精烧得绯红,肩膀处传来的疼痛细细密密地扯着他的神经,他下意识地望向人群中央,急切地寻找傅政的身影。 随即,他对上了一道冰冷至极的视线。傅政脸色阴沉,视线正落在他被握住的手臂上。《 》 15、Chapter 15 程淮感到四周的人群越围越密,空气仿佛变得粘稠,压的他胸口发闷,几乎喘不过气。 在酒精的作用下,他所有的反应都不自觉变慢,直到有人用力扯着他的手腕,连唤了好几声“程淮”,他才茫然地回过头。 “莫青?”程淮眯着眼,勉强认出了对方。 “你居然记得我的名字!”莫青眼中闪过惊喜,手上的力道不自觉加重,很轻易便在程淮细腻的手腕上掐出一圈红痕,“军训你一直没来,我还担心你出了什么事,没想到会在这儿遇到你。” 程淮想起军训时莫青那些过分的关照,一阵不适涌上心头。他试图挣脱,却不下心牵动肩膀伤势,疼得倒抽一口凉气。 “把手放开。”傅政冷冽的声音穿透喧嚣,阴恻恻的脸看上去有些可怖,身影在晃动的灯光下逐渐清晰。 他步伐很快,已经走了过来,哪怕莫青攥住程淮手臂的力量很紧,傅政还是一把就把人捞了过去。 程淮浑身瘫软无力,明明刚才还那么急着挣脱莫青,但此时听到傅政的声音,整个人都软绵绵地靠了上去。 傅政沉着一张脸,掰开他一直护着肩膀的手,刚碰到伤处,程淮就疼得抬脚踢向他小腿:“疼疼疼……” 周远注意到这边的动静,急忙挤过人群赶来。 一到现场,恰看见程淮对傅政动脚,再定睛一看,这不就是刚才那个被他撞到但是朝他甩眼刀的男孩! 周远顿觉情况不妙,立即卷起袖子攥紧拳头,准备上前替老板教训这个碰瓷的人,顺便一雪前耻。 还没等他挥出拳头,就看到自家老板用双腿稳稳夹住男孩试图再踢的第二脚,捏住他下巴凑近闻了闻,皱眉冷声道:“喝酒了?” 周远抡到半空的拳头僵住了。 等等等……!这怎么跟他想象的画面不太一样? 莫青凝视着姿态亲密的两人,又见程淮毫无防备地偎在傅政怀中,不禁蹙眉。 傅政在京大计算机学院的名声众人皆知,就在前几天,他还亲眼见过这人在操场当众带走晕倒的程淮,他一时有些拿不准傅政跟程淮到底是什么关系。 想到刚才傅政跟林家父女相谈甚欢的场面,莫青理所当然地认为傅政暂时走不开,他抓住时机,开口道:“程淮好像不舒服,我可以送他去医院。” 傅政气势压人,只是抬眸扫了他一眼,就让人感觉如坠冰窖,“谢谢,他不舒服的时候脾气不好,你搞不定,我来照顾他就好。”说完便不再理会,低头查看怀中面色红润一直哼哼唧唧喊疼的程淮。 傅政摸了摸他的肩胛骨,明显的错位,趁他不注意,手上一个巧劲,就把人脱臼的骨头正了过来。 “啊!你干嘛!”程淮疼得拖长音调喊出声,那嗓音软糯缠绵,听得周围几人神色各异。 傅政手法熟练地为他按摩缓解,这才沉声问:“怎么伤的?” “有人撞我……”程淮借着醉意靠在傅政的腰腹上,贪恋那份轻柔抚慰。 一旁的周远默默低下了头。 他有罪。 在无人可见的角度,程淮骇人的目光锁定了不远处的林家父女,就在即将与林雅柔视线相触的刹那,他倏然垂眸,重新将脸埋进傅政的肩窝,闭眼假寐。 香槟酒塔倒塌的波及范围极大,晶亮的碎片与流淌的酒液在地面铺开,一片狼藉。 安抚好其他宾客后,林路年携女儿林雅柔一同走来。 林雅柔的目光先与程淮短暂交汇,眼中掠过一抹难以掩饰的好奇,她向前两步,对程淮微微颔首,随即转向傅政,声音一改先前的娇嗔,温婉问道:“傅总,这位是认识的朋友?” 林路年站在女儿身后,气度沉稳,以主人姿态询问道:“傅总,是否需要帮忙?” 傅政感受到程淮又往他的怀里钻了钻,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他受不了程淮在他身上动手动脚,于是摸着程淮的后颈,又伸出一只手揽住程淮的腰,制止住程淮的动作。 他转向林家父女,露出得体的微笑:“林先生,林小姐,香槟酒塔我会安排人再送一个一模一样的,抱歉扰了二位雅兴。” 说罢,他指腹在程淮后颈不轻不重地一按,低声提醒:“不要没礼貌,站好打招呼。” 程淮这才不情不愿地站直身体,酒精上头,他的脾气有些不受控,对傅政黏人程度变本加厉,手臂绕过傅政的腰,在身后扯着他的衣服,含糊地咕哝了一句:“你们好。” 林路年与林雅柔交换了一个疑惑的眼神。 傅政语气平淡无波:“这是我弟弟。” “弟弟?!” 不仅林路年和林雅柔面露讶异,同样难掩震惊的还有周远和莫青。 “青青,你认识?”林林路年看向外甥,注意到他自刚才起便一直徘徊在侧,未曾离开。 “舅舅,程淮是我大学同学。” 林路年略显诧异:“也是京大的?” 莫青点点头。 林路年不禁感慨:“你们兄弟二人竟都如此聪慧,不愧是同出一门啊。” 林雅柔却轻轻拧起秀眉,打断父亲:“爸爸,不是亲兄弟,他们姓氏不同的。” 她视线轻飘飘地掠过程淮,最终落回傅政脸上,带着探询的意味:“是堂弟吗?” 程淮抬头看向傅政,手指在他紧实的腰上掐了一下,想让他否认这层虚假的血缘关系。 然而傅政仿佛没有接收到他的信号,只从喉间溢出一声低沉的“嗯”,随即道:“家里小朋友误饮了酒,身体不适,容我先失陪。改日定当设宴,专门致歉。” 傅政边说边低头看向程淮,眼底寒意凛冽,冻得程淮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哆嗦。 香槟酒塔已经收拾的差不多,在场的宾客也重新投入了新一轮的交涉当中,没有人注意到他们这一旁的小插曲。 林雅柔露出一个善意的微笑,往前走进了两步,试图捏一下程淮的脸,但却被程淮躲开。她也不恼,反而笑意更深,声音轻柔却带着某种笃定:“漂亮弟弟,我们以后会常见面的。” 傅政回头看向仍在发怔的周远,伸出手,言简意赅:“衣服。” 周远恍然回过神来,低着头心虚地不敢看程淮,默默走上前,把手里的外套递过去,却猝然跟程淮对上了视线。 “你……”程淮醉意朦胧,却还没到认不出人的地步。 周远站在傅政的斜后方,看着老板用外套将程淮严严实实裹住,遮住那段白皙的脖颈,登时双手合十,朝程淮晃了晃,嘴里呢喃着“拜托拜托”。 程淮只好暂时不跟他计较,移开目光时刚好对上傅政阴沉的脸色,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无辜又友好的微笑。 傅政不再多言,将车钥匙扔给周远:“走。” 向林家父女简短致意后,他便半搂半抱着程淮,径直离开了宴会厅。 周远会意,快步跑到车前打开后座车门。 傅政先将程淮放进去,随即从另一侧上车,重重关上了门。 车辆平稳驶入夜色,车厢内一片死寂,三人各怀心事。 晚风一吹,程淮方才稍缓的醉意再次翻涌而上。 没过两分钟,如傅政所料,程淮身上裹着的西服外套下,从脖子开始泛起片片红疹。 程淮昏沉地蜷缩着,只觉得浑身刺痒,挽起袖子一看,手臂上已布满红斑。 他伸手就想挠,却被傅政劈手拦住,警告道:“不准挠!” “痒……”程淮浑身难受地扭动,声音里眼见着就带上了一些哭腔。 “知道痒还喝酒,不知道自己酒精过敏?”傅政说完,恍然回神,他忽略了一件事,程淮或许真的不知道自己是酒精过敏的体质。 普通的酒精外用对程淮来说影响不大,但他五岁时曾误食过白酒,当时仅喝了一口就导致休克昏迷,严重到送去医院抢救,从那之后,傅政便开始严格把控他每天进食的食物品类。 傅政心烦意乱,他有时候真想把这不安分的小东西锁在家里,不然稍不留神小东西就把自己弄得一身狼狈。 他索性将人往怀里一带,长臂穿过对方后背,前后交错着禁锢住那双不安分的手,对驾驶座的周远命令道:“开快点。” 周远胆战心惊地猛踩油门,汽车在夜色中风驰电掣。他惊讶于傅政的冷酷无情,更惊讶于傅政对这个声称是弟弟的男孩的过分关注与在意。 他从未见过傅政对一个人如此紧张。 后视镜里,傅政面沉如水,正低头审视着怀中人。他偶尔撩开程淮的衣领轻抚过泛红的脖颈,怀里的人便敏感地战栗,抬起湿漉漉的眼睛望向他。 可傅政只是严肃地摇头,不容置疑地压制着他想挠抓的冲动。 车厢内气氛暧昧压抑,周远试图打破沉默缓解尴尬:“老大,前面有家药店,要不要我去买点过敏药?” “不用。”傅政想也没想就拒绝。 程淮的体质异于常人,一般的过敏药在他身上根本不起作用。 “哥……”程淮泪眼婆娑,他抬头看着近在咫尺的男人,嘴唇几乎擦上对方的下巴。 “说。” “那个林小姐,是你的相亲对象吗?” 傅政动作一滞,恰与后视镜中偷窥的周远四目相对。 迟迟等不到回答,在程淮混沌的认知里,沉默就等于默认。 双手被牢牢禁锢,全身仿佛在被烈焰灼烧,酒精彻底冲垮了理智的堤坝,程淮再也顾不得还有旁人在场,带着哭腔哽咽道:“你为什么要去相亲……我讨厌那个人……” 周远在前面听的冷汗涔涔。 要这么说来,今天晚上这个场合,他也算是在背后推波助澜的“功臣”。 可他哪里知道,自家老板竟藏着个如此黏人的“哥控”弟弟。 正当周远内心天人交战,犹豫着要不要向程淮解释今晚不单纯是相亲宴,更关乎重要合作时,后座又传来一声带着哭腔的质问,那声音轻得像羽毛,却重重砸在寂静的车厢里。 “哥……你是不是又不要我了……”《 》 16、Chapter 16 “到底喝了多少?”傅政垂眸看他,声音低沉。 程淮醉意朦胧,伤心与委屈交织,含混不清地反问:“……什么?” “不然怎么会问出这种话?”傅政的嗓音里听不出情绪,却比任何说辞都更让程淮心头发紧。 他呜咽一声,整张脸埋进傅政的颈窝,像寻求庇护的小动物般用力蹭了蹭,仿佛稍一松手,眼前的人就会消失不见。 周远这下彻底宕机了。 不就是一个相亲宴,怎么还牵扯到“抛弃”这么严重的话题上来了? “那个,弟弟啊,其实今晚这事……”周远想跟程淮解释一下具体情况,毕竟这件事事出有因,他总不能让老板平白无故遭受误会,但他话未说完,便被冷冷打断。 “闭嘴。” 周远握着方向盘的手一抖,再不敢多言,只悄悄抬眼看向后视镜。 程淮似乎睡着了,先前被制止的双手此刻正紧紧环住傅政的腰,长腿也不安分地搭了上来,整个人像藤蔓般缠绕在傅政身上。 随着他的动作,原本裹着的外套滑落下来,傅政沉默地将人搂在怀里,重新拢好外套,将他严严实实裹住。 不知为何,周远莫名觉得口干舌燥,下意识移开了视线。 车窗外,不知何时下起了雨。 雨点密集地敲击着车窗,淅淅沥沥,像是某种无声的伴奏,将车厢内这片沉默衬得愈发暧昧。 程淮在颠簸的梦境中沉浮,恍惚间回到了傅政刚上大学的那个秋天。 彼时他刚升初一,却已患上了严重的分离焦虑。 在程淮此前的人生里,从未与傅政分开超过二十四小时,得知哥哥即将离家远行,他瞬间感觉天都要塌了。 从小不在父母身边,是傅政一手将他带大,这份依赖早已刻入骨血,成了种近乎病态的执念。 父母不是没有试图纠正,可程淮从出生那刻起就认定了这个哥哥。 据说当年他刚出生时,任谁抱都哭到几乎休克,唯独傅政伸手接过的瞬间,襁褓中的孩子破涕为笑。 那双刚离开母体的小手,竟紧紧攥住了少年的手指,再也不肯松开。 后来慢慢长大后,他逐渐养成一个习惯。只有傅政说的话,他才能听到心里,虽然记没记在心里不好说,但至少表面上是顺从的。 傅政大学报道的那天,父母开车一起把人送去机场,在出发前往机场的路上,程淮坐在车后座,全程闷闷不乐,低头绞着手指不说话。 早上他心神不宁地打碎了吃蛋羹的瓷碟,傅政怕他踩到碎片,直接把他从原地抱起来挪放到干净的区域才去打扫。 那时程淮就觉胃里隐隐作痛,仿佛离别的阴影早已化作实质的疼痛。 傅政盯着他闷不作声的侧脸,拉过被他一直蹂躏的手,揉了揉那头卷毛:“不开心?” 程淮如实地点点头,声音闷闷地说:“哥哥,我想你。” 傅政当时还不像如今这般惜字如金,被程淮直白的眷恋逗笑,捏捏他软乎乎的脸颊:“我这不是还没走?” “可我现在就已经开始想你了……”程淮眼睛蔓上潮意,说得格外认真,“吃早饭时就开始想,明明你就在眼前,却还是想得难受。那碗蛋羹好咸,比我的眼泪还咸。我本来想坚强的,可是哥哥,我一想到你要走,我就一点都坚强不起来了……” 话音未落,强撑的那根弦就到了他的极限,他哭着扑进傅政怀里,鼻涕眼泪蹭了对方一身。 傅政没嫌弃他,搂着人低声哄。 前排的程家允和常姝看不下去,对视一眼,然后抽了几张纸递了过来,训斥道:“哭什么哭,哥哥又不是不回来了,再这样哭像什么样子!” 程淮的哭声顿时小了一些,他抽噎着松开手,低头默默流泪。 傅政皱了皱眉,没说话,他接过纸巾,指腹摩挲过粗糙的纸面,随手揉成一团。 这个牌子的纸巾做工太粗糙,用在程淮脸上会起红疹。 傅政从口袋里抽出一条手帕,托起那张哭花的脸,仔细拭去泪痕,又替他擤了鼻涕,方将手帕重新折好收回。 “不许再哭了。”傅政拍拍他的发顶。 到了机场,傅政要进去安检,其他人无法跟随一同进去,只能止步于此做最后的告别。 程淮哭的双眼红肿,小脸烧得通红,牵着傅政的衣角不肯让他走。 程家允和常姝站在几步开外,望着这对难舍难分的兄弟,脸上写满复杂的愁绪。 “听话,宝宝,不要让哥哥担心。”傅政把行李箱立在身边,干燥温暖的手指轻柔拭去他脸上的泪痕:“想我就给我打电话。” 程淮点点头,但他一点都开心不起来。 傅政指腹摩挲着他的脸,低声同他商量:“哥哥跟你承诺,以后每个周末都飞回来陪你,你坚持一下,周五晚上就可以睡在哥哥怀里,到时候你想怎么闹,都由着你,好不好?” “真的吗?”程淮抬起泪眼,突然感觉有了盼头。 “真的,哥哥什么时候骗过你。” “那好吧……”程淮兴致依旧不高,但总算对傅政要离开这件事没那么抗拒。 临走前,程淮站在安检的警戒线外,看着傅政的身影消失在安检通道尽头,还执着的不肯走,最后还是被程家允和常姝强行拖回了车上。 当天晚上,程淮就高烧到昏厥,剧烈的肠胃反应让他上吐下泻。 程家允和常姝没照顾过他,手忙脚乱,程淮难受的直找事,在意识模糊的情况下哭着喊着要哥哥,后来实在把人吵烦了,程家父母就把他送进了医院。 等他醒来时,傅政早已落地。 得知程淮病倒,傅政一直没休息,等着程淮醒来给他回电话。 程淮半躺在病床上,手臂上输着冰凉的液体,他把视频电话拨过去,傅政很快接起来。 “还有哪里不舒服吗?”傅政敏锐地注意到程淮身后的医院背景,皱眉问道:“爸爸妈妈呢?” 程淮听到走廊的声音,说:“在外面。” 他还没有适应傅政的离开,虽然理智上接受了,但是感性上他一时半会适应不了,他固执地认为,如果是傅政在,生病就不会这么难熬。 “哪里都不舒服……”程淮心里一阵委屈,“我想你回来。” 傅政与他相距将近两千公里,虽心疼但无能为力,过分担忧让他的脸色有些冷:“好好听爸妈的话,等我回来。” 这时病房门被推开,常姝拿着热水走进病房。 傅政从视频中看到常姝的身影,说:“先把电话给妈妈。” 程淮坐起身,看到常姝的脸,莫名有些胆怯,他乖巧地伸出手,把电话递过去,说:“妈妈,哥哥有事找你。” 常姝接过手机,她没有离开,就坐在一旁的陪护病床上,程淮竖起耳朵,听到傅政跟她说了一些注意事项,还有程淮一些容易过敏的药,以及生病期间饮食方面的禁忌。 说到最后,常姝脸上有些挂不住,她的笑容渐渐僵硬:“好了,你在学校专心上课,家里的事不用操心,程淮是我生的,我知道怎么照顾他。” 当时的程淮满心都是对哥哥的思念,丝毫没有察觉这句话背后的深意。 而傅政确实信守承诺,在分离的日子里,无论程淮何时发起视频,他几乎都是秒接。 如果是在上课,傅政就把手机调到静音,把手机立在桌面上,让程淮能看见他。 如果是晚上,程淮就会先跟他分享学校里发生的事,傅政大多数时候是听着,偶尔回应一两句,或者帮他引出下一个话题,等程淮说累了,就通着视频电话各做各的事。 傅政之于程淮,从未有过失言。 从那天起,直到傅政大三前的那个暑假,整整七百三十七个日夜,一百零五个周末,他每个周五准时归来,周日深夜离去。 风雨无阻,就像他最初承诺的那样。 - 车辆在滂沱雨幕中缓缓停稳在小区楼下。 密集的雨点砸在地面,溅起连绵水花,整个小区都笼罩在一片朦胧水汽中。 周远先下了车,撑起一把伞,这才打开后座车门。 傅政用外套将程淮严严实实裹住,将熟睡的人打横抱起。这些日子虽将他养在身边,身上长了点肉,但抱在怀里依然还是那么轻。 周远一路护送至电梯口,望着傅政怀中安睡的侧脸,心头仍有些忐忑。 “这里不需要你了,你把车开走,明早让司机来接我。” “明白。”周远按下电梯键,目送傅政抱着程淮步入轿厢,直到金属门缓缓闭合,他才长舒一口气,转身离开。 卧室里,傅政将人轻轻放在床上,他开了一盏落地灯,暖光笼罩着程淮泛红的脸颊。 傅政去浴室取来湿毛巾,再回来时,却发现程淮已将身上的外套蹭开大半。 傅政蹙眉扶起他软绵绵的身子,利落地褪下外套。雨夜闷热潮湿,他将空调调至适宜温度,扯过薄被盖在程淮身上。 湿毛巾凉凉的,拂过程淮发烫的脸颊,他无意识地追寻着这份舒适,最后握住傅政的手,将滚烫的脸蛋埋进对方掌心。 傅政晃了晃他的脑袋:“醒醒,我去拿药。” 程淮只是蹙眉,更深地偎进那片凉意。 傅政没办法,只能抽出手,在客厅的在医药箱里找到解酒药和程淮常用的过敏药,他全部提前准备了一份。 等他端着水杯回到卧室时,却见程淮不知何时醒了,正双眼失焦地盯着前方。 看到傅政走进来,那双朦胧的眼眸才微微转动。 “醒了?”傅政声音像浸过冷水:“起来吃药。” 他俯身将人扶起,让程淮靠在自己胸前,喂他服下药片。 程淮怔怔望着他,唇瓣几度开合,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傅政拾起被程淮不小心扫在地上的外套,问道:“想说什么?” 程淮开口,声音有些沙哑:“你不好奇吗?” 傅政站在落地灯照不到的昏暗处,眼神落在他身上:“好奇什么?” 程淮不知还醉着还是已经清醒:“好奇我为什么会出现在你的相亲宴上。”《 》 17、Chapter 17 “你希望我好奇吗?”傅政将问题轻轻抛了回来,深邃的眼眸里辨不出情绪。 “如果我说希望呢?”此刻的程淮全然不见车上怕被哥哥抛弃的脆弱无助,言语间带着孤注一掷的锐利,像只竖起锋芒的刺猬,不仅会刺伤对方,也会反噬自身。 “好。”傅政依言在床边坐下,平视着他的眼睛,“那你告诉我,为什么?” 明明得到了想要的回应,程淮心口那股郁结却愈发沉重。 他总是在傅政这里得不到确切的答案,这个认知让他多了一些无能为力的挫败感。 “因为我讨厌你身边出现的每一个人!”程淮猛然抬头,执拗而炽烈地望进傅政眼底,不放过对方脸上任何一丝细微的变化。 傅政却没有丝毫动怒的迹象,只是静静地回望他。 “所以这段时间,你一直躲着我,就是为了在给我物色一个嫂子,对吗?”程淮眼眶迅速泛红,呼吸变得急促,“如果我今天没有跟去,没有亲眼看到这一切,你打算瞒我到什么时候?” 傅政长他六岁,二十五岁的年纪,即将博士毕业,又手握商界兵权。 学识、样貌、家世无一不精,正是适婚的年纪,即便他无意,也总会有源源不断的人为他牵线搭桥。 可若是……他有意呢? 这个念头让程淮浑身发冷,他设想过无数种可能,却唯独不敢深想这一种。 “好了。”傅政终究还是不忍心,伸手轻抚他的后背帮他顺气,“没有打算瞒你。” “只是一场商业合作。”傅政补充道。 “可是她喜欢你。”程淮目光执着,抬起头盯着傅政:“什么样的合作需要你这样舍身取义?” 那样明晃晃的爱慕,任旁人随便一看都能看出林雅柔对傅政的心思。 “那是她的事。”傅政的回应淡漠疏离,甚至对舍身取义这个说法不置可否。 他起身将外套收进洗衣袋,上面沾了一些雨水,他打算明天拿给周远送去干洗。 “那你呢,哥?”程淮扯起嘴角,似笑非笑,话语中的试探掩盖不住:“你对她就一点兴趣都没有?” “没有。” “可我听见林小姐说要对你霸王硬上弓呢。”程淮不依不饶地往前倾身,“你就一点都不好奇?” 傅政随口说:“没兴趣。” 程淮还在不依不饶,一点一点试探着傅政的底线。 “就这么在意?”傅政显然不愿再继续这个话题,他停下动作转身,对上程淮那双写满挑衅与不安的眼睛,低头缓缓转动腕表,眉头几不可察地蹙起,再抬眼时,目光已是一片沉静。 他直视着程淮,语气平静得近乎冷酷:“程淮,差不多行了。” 程淮怔了一下。 他望向傅政眼底,那双曾盛满温柔的眼睛,从前无论他如何胡闹,总能在那片目光里找到无限的包容,那双眼睛装着程淮十几年的春夏秋冬,承载着他五千多个日夜的喜怒哀乐。 可如今,这双眸子却愈发深邃如墨,锐利、冷峻,藏着太多他读不懂的情绪。 这几年的分别,傅政正以他难以企及的速度蜕变,他错过了傅政的这些变化,好像很难再奢求傅政只在他的一隅之地中做最宠他的哥哥。 程淮心如刀绞,一阵尖锐的疼痛从心底蔓延开来。 是啊。 他的在意有什么用呢? 或者说,他又有什么立场去在意呢? 在外人看来,他与傅政是血脉相连的兄弟,于情于理他都不应该过分干涉傅政的私生活。 程淮知道,傅政是在提醒他,他又逾矩了。 可心底的执念却推着他向前,若得不到想要的答案,他怕自己会失控毁掉一切。 既然如此,他不介意再越界一点,仿佛只有彻底激怒傅政,才能从这无望的纠缠中获得片刻解脱。 程淮无意识地按住心口,声音里带着自暴自弃的决绝:“哥,你以后会结婚吗?” 傅政曲起长腿靠坐在床边,看着他,没有说话。 这沉默让程淮莫名心慌,胸口熟悉的滞闷感再度蔓延,酒精与过敏带来的不适交织在一起,催生出一种破罐破摔的冲动。 “会吗?”他固执地追问。 又过了一会,傅政极轻地“嗯”了一声。 这一声如同利刃直插心脏,程淮觉得只要自己开口,滚烫的鲜血就会从唇边涌出。 铺天盖地的悲伤几乎将他淹没,他颤抖着声音,不死心地继续问:“那……我可以和你结婚吗?”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就后悔了。 傅政眸中骤然掀起惊涛骇浪,那张总是冷静自持的脸瞬间铁青,周身气压低得骇人。 那双眼睛此刻像积压着暴风雨的乌云,沉甸甸地压下来,令程淮几乎窒息。 程淮突然怂了,刚才的勇气瞬间消散。 挑衅是一回事,真正面对盛怒的傅政又是另一回事。 往日被教训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程淮不由自主地瑟缩了一下。 程淮在这片令人窒息的死寂中彻底溃败,双手死死攥紧身下的床单,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对不起,哥,我……”他颤抖着开口,却被一声低笑打断。 傅政忽然笑了,方才的盛怒已化作眼底的戏谑,他向前顷身,瞬间拉近的距离让两人呼吸交缠,只是那笑意未达眼底,声音里满着冰冷的嘲讽:“程淮,男人和男人,不结婚。” 傅政的手指沾染了些凉意,他捏住程淮的下巴,拇指暧昧地碾过柔软的唇瓣,眼神暗沉难辨:“如果你执意如此,我不介意多一个情人。” 程淮的嘴唇被按压揉捏,酥麻的感觉瞬间传遍他的五脏六腑,可话语中的轻蔑却瞬间从头到脚给他泼了盆冷水。 他猛地瞪大了双眼,一种极致的屈辱和委屈涌上心头,几乎是瞬间眼眶中就蓄满了泪。 虽然他总是在有意无意中跟傅政说一些大胆又露骨的骚话,但自己说是一回事,这样被傅政说是另外一回事。 傅政似乎还不打算放过他,指腹缓缓移至少年通红的耳垂,带着情欲的揉捏让程淮瞬间想起医院里霍霆深对俞川的狎昵姿态,温热的呼吸拂过耳廓,低哑的嗓音如同恶魔的蛊惑,这背后的含义不言而喻。 “嗯?愿意吗?”傅政声音玩味。 “我……”程淮说不出话,他浑身止不住地颤抖,身体诚实地回应着撩拨,心灵却被这羞辱的言辞撕裂,泪珠终于滚落,砸在床单上洇开深色的痕迹。 冰冷的手指与体内躁动的火焰交织,让他陷入冰火交煎的折磨。 感受到掌下身躯的剧烈颤抖,傅政终于放过他。 傅政松开手,恢复一贯的冷淡神色,居高临下地凝视片刻,只留下一句冰冷的嘱咐:“明天早上七点送你回去,不要起晚。”说完后没有再看他一眼,转身离开了卧室。 卧室门“咔哒”合拢的瞬间,程淮终于支撑不住,双手掩面任泪水肆虐。 心脏仿佛被撕裂开一个巨大的空洞,剧烈的疼痛蔓延至四肢百骸,他从最初的呆坐,渐渐蜷缩成团,将脸埋进膝盖小声啜泣。 他还是把一切都搞砸了。 为什么他的喜欢,只会让哥哥如此厌恶? 那些温暖的过往,那些独属于他的宠溺,难道都烟消云散了吗? 伤心是真的,可心底某个角落依然固执地不相信。 程淮不相信,傅政真如他所说那样冷酷无情。 不知哭了多久,他终于昏沉睡去。 - 次日。 闹钟响起时,程淮疲惫地睁开浮肿的双眼,喉咙嘶哑得发不出声音。 昨夜零碎的记忆逐渐回笼,此刻他才惊觉酒精竟让自己如此不堪。 而傅政则是亲手撕开了他不知廉耻的丑态。 他默默收拾书包,只带上必需品,其余物件全都赌气似的留在原处。 轻手轻脚地下楼时,程淮还在思索该如何面对傅政,却意外地在客厅里见到了昨日撞伤他的罪魁祸首。 周远长身而立在客厅中央,似乎等待已久,看到他下楼后,展开一个友善的职业化微笑:“傅总今早出差,吩咐我将您安全送到学校。”《 》 18、Chapter 18 程淮清了清嗓子,肯定地说:“你是昨天撞到我的那个人。” 他的鼻音很重,眼睛肯定也肿的不像样,程淮有些后悔,早知道有外人在,应该戴个墨镜出来的。 昨天他全部的注意力都在傅政身上,忽视了一些细节,比如面前这个人似乎跟傅政关系匪浅。 想到这,程淮突然警惕,皱眉道:“你跟我哥是什么关系?” 程淮顶着一双肿泡眼,脸色发红,看上去一副要打架的样子,只是那模样有些虚张声势,他自以为露出了尖齿,其实只不过是伸出了一双没什么杀伤力的猫爪。 周远匆忙摆手:“别误会别误会,我是傅总的行政秘书,周远。昨天很抱歉撞到您,不过也谢谢您没把我供出来,不然我可能就小命呜呼了……” 他挠了挠头,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不客气。”程淮走下楼梯,漫不经心地问:“我哥去哪出差?” “傅总没告诉您吗?他去海市参加合作组织论坛。” 离得近了,周远才注意到程淮的神色,看上去像是哭过的,脸色憔悴地像个苍白的布娃娃,但就算这样,也难掩那副极好的容颜。 他今天早上四点多就被傅政的电话吵醒,原本定好的下午出发的行程硬生生改签到了凌晨,当时他还纳闷,这会一看才知道缘由,敢情是两人吵架了,看这阵仗吵得还不轻。 见识过昨天发生的事后,这小祖宗他是一点都不敢惹。 周远默默想着,今天一定要夹起尾巴做人。 简单寒暄过后,两人一前一后乘电梯出门。 楼下停着一辆黑灰双拼色加长版劳斯莱斯幻影,一位穿着白衬西服的中年男人站在车身旁,乍一看有些招摇。 看到程淮出现在视野中时,白衬西服的男人快步往一旁走了几步,毕恭毕敬地打开后座车门。 “这是司机王叔,跟我一样,也是从傅总刚接手公司的时候就跟着了。”周远在他身后介绍道。 听闻此话,程淮转头看了周远一眼:“刚接手公司?那是什么时候?” “大概……两年多以前?具体时间记不清了,当时傅总大四了吧,总之我记得是个冬天。” 程淮茫然了片刻,记忆中零星的片段袭来,刚迈出的脚步就定在了原地。 周远看到程淮表情变了变,不知道是不是说错话了,顿觉懊恼:“怎、怎么了?” 程淮浅咳了一下,想到自己两年前冬天跟傅政冒冒失失的告白,还有那一通低俗的骚话,最终却以被对方吓哭收场。 “我不介意再多一个情人。” 傅政昨天晚上的话又响彻在耳边,相似的情节时隔两年再度上演,程淮顿感羞耻,当即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没事,上车吧。” 周远看着变脸如此之快的小祖宗,一脸懵逼地跟着坐上了副驾驶。 后座车门关上后,周远从后视镜鬼鬼祟祟向后看去,程淮面色如常,不像是生气的样子,他稍微松了一口气,拿起从早上起就搁在怀里的东西,揣摩着一套不容易被拒绝的说辞。 “程先生,后座有个保温饭盒,是傅总吩咐带给您的早饭,”周远说着侧过身,递过来一个巴掌大的小盒子:“还有这个。” 程淮扭头看过去,饭盒刚才被背包压住了没看到。 他把饭盒拿起来放在腿上,接过周远递过来的盒子,打开之后,看到里面躺着一个小拇指粗细的手环,通体玫瑰金,色泽靓丽,中间有个看上去像是显示屏的东西。 程淮疑惑:“这是什么?” 周远僵硬地笑笑,回过头目视前方,睁眼说瞎话:“是方便您与王叔联系的设备,傅总不在的时候,一日三餐都由王叔给您送到学校。” 程淮往下拨了拨衣袖,把手环扣在腕上,晃了晃,还挺好看,只是这怎么看也不像个能够联系人的设备:“……需要这么麻烦?王叔没有绿泡泡吗?或者小企鹅?再不济,随便一个能聊天的社交软件不是都可以联系吗?为什么非要用这个?” 他按了一下显示屏,上面除了显示自己的脉搏之外,还有几个他看不懂的英文。 “呃……”周远看了一眼专心开车的王叔,面不改色地说:“王叔对风水颇有研究,大师给他算过,说他今年不宜交换联系方式,否则会破坏他的桃花磁场,为了王叔的终身幸福,还请程先生配合一下。” 一直没有出声的王叔缓缓扭过头。 周远察觉到视线,转头朝家庭美满并且已经有三个孩子的王叔笑了笑,假装没看到对方瞳孔地震的表情,友善地提醒:“王叔,请注意前方来往车辆。” 程淮:“……” 他实在没想到已经看上去中年的王叔居然还是单身汉。 程淮不忍戳到王叔的痛处,低头开始摆弄手环,但是研究了半天也没发现手环哪里具备聊天的功能,只好问道:“那用这个怎么联系?” “看到上面的显示屏了吗?” “看到了。” 周远说:“到了用餐时间,显示屏上会有红灯闪烁,同时会响一声,响声不大,不用担心吵到别人,如果收到提示的话,程先生就可以去餐厅用餐。” “哦,对了。”周远忽然想起什么,又强调道:“用餐的窗口还是之前傅总跟您提过的那个。” “叫我程淮就好。”程淮实在是听着“程先生”三个字有些刺耳,他皱了皱眉,又想起昨晚傅政冷漠的脸,心情瞬间低落下来,沉默片刻,他问:“这都是我哥安排的?” “是的,程……”周远差点咬到舌头:“我还是叫您程先生吧……” “我可以拒绝吗?” 周远扬起官方微笑:“决定权在您,我只是负责传达。” “不过,”周远瞥了一眼后视镜,看到那张不知为何突然略显不耐烦的脸,“王叔最近的工作安排就是给您送饭,再加上他年龄大了,如果您不同意的话,恐怕……” 后面的话他故意没有说完。 一直备受重视的王叔:“???” “注意变道,变道。”周远拍拍王叔的胳膊,提醒道。 程淮有些烦躁,手指戳着手机屏幕,打开昨天晚上到今天早上的监控录像,越看脸色越差,末了,他抬眼问:“他要出差多久?” 周远在心里盘算了一下:“这次的论坛五天左右,结束之后傅总会陪同京都政府随行人员在当地调研,之后还有一个跨国交流的项目,要跟云昇的几位董事飞一趟y国,这次行程预计要一个月。” “我保证,傅总这次的行程全程公开透明,再不会像昨天晚上那样了。”周远心中有愧,就差举起三根手指立誓。 小祖宗虽然脾气大了点,但是很大度的没有介意自己撞伤他肩膀这件事,况且傅政对他的在意程度肉眼可见,所以几乎没什么保留地就把傅政的行程全盘脱出。 “好。”程淮低声回答,偏过头看向车窗外。 昨天晚上不愉快的交谈结束后,傅政就进了书房,一直到三点出现在客厅中央,他在料理台前站了许久,中间沉默地抽了几根烟,然后打了几个电话,又继续回到料理台前做饭,接着换好衣服,拿着行李箱出了门。 出门的时候是四点半。 程淮反复看了傅政出门前的监控录像,甚至没有放过任何一个角度,都没有看到傅政在主卧前有片刻停留。 为了躲他,他哥可真是煞费苦心。 程淮拨弄了一下腕上戴着的手环,露出一个冷笑。 半小时后,车辆停在宿舍楼下。 刚过七点半,校园里人烟稀少,只有些许零散的身影,断断续续从宿舍楼中出来,看到宿舍楼下停着的豪车,视线不约而同多停留了一会。 程淮拎着那略显沉甸甸的保温盒,跟王叔和周远摆了摆手,目送他们离开。 男生宿舍晚上睡觉没有锁门的习惯,也幸好不锁门,不然这个点他铁定要吃个闭门羹。 程淮推开门,轻手轻脚地走进去。 宿舍里一片昏沉,室友们还沉浸在睡梦中,顾思明的床上偶尔传出来一两句呼噜声,伴随着孟祺的磨牙声,一时之间好不热闹。 程淮把东西放在桌上,想去洗手间拿冷毛巾敷一下眼睛。 他提前看了课表,今天第一节早八是计算概论,顾思明提前好几天跟他预警,计算概论这门课的教授出了名的难搞,不仅难搞,而且记忆力超群,每节课开课之前必点名,凡是代答“到”的同学十个有九个都能被他逮住,而且课堂出勤率所占比重很高,与期末考试成绩五五开。 顾思明再三跟他强调,如果旷课超过一半,那他期末必挂科。 想要加入傅政所在的人工智能实验室,只有技术还不够,绩点也是一个重要的考量因素。 程淮拿了毛巾敷着眼睛,坐在桌前,小口喝着傅政给他熬的粥。 八点一到,宿舍的闹钟此起彼伏响起。 顾思明尿急,顶着鸡窝头就从床上蹿下来,他脚还没沾地,就看到悄无声息出现在宿舍的人,浑身的瞌睡虫瞬间被吓跑,大嚷一声:“我靠吓死我了!你是人是鬼!” 他这一嚷嚷,把孟祺和冷慕雨也喊了起来,孟祺挣扎着坐起身,又倒头躺下。 程淮把最后一口粥咽下去,看着明显黑了一圈像是去非洲进修过的顾思明,说:“如假包换的真人,谢谢。” 顾思明一挠头,赶紧捂住裤.裆:“你等着,我上完洗手间再出来跟你说。” 孟祺睡眼惺忪,打了个哈欠,半个身子探出床外,往下面看了一眼,懒洋洋地说:“程淮回来了,欢迎回归。” 冷慕雨已经从床上爬了下来,接在后面阴阳怪气说了一句:“哟,大明星回来了。” 程淮拿着保温盒往外走,闻言停住脚步,问道:“什么大明星?” 冷慕雨瞥了一眼孟祺:“你们没告诉他啊?” 程淮正欲再问,顾思明从洗手间冲了出来,指着冷慕雨,说:“冷慕雨,我警告你,一大清早的别找揍。” 说完,他把程淮拉到一边,说:“这几天你在养身体,我们就没敢告诉你,那啥,上次军训的时候,你跟傅政学长的照片被人偷拍上传论坛了,你快打开看看吧,关于你和傅政学长的传言都已经满天飞了,我天天扫黑打假都打不过来。” 程淮一脸疑惑,把饭盒放回桌上,摸出手机,打开学院论坛。 入目便是一连串爆款飘红帖,每个帖子热度都破了999+,后面标注着hot。 【最新消息!好像是亲兄弟!!】「hot」 【震惊!这是什么豪门连续剧,速来围观!!】「hot」 【爆!爆!爆!计院豪门大神和神颜逆天比例妖精??磕到了磕到了磕到了!】「hot」 【omg!这身高差和体型差,天生cp圣体超绝搭配!(舔屏.jpg)】「hot」 【求助:暗恋的高冷学长好像有别的喜欢的人肿么办……】「hot」 【树洞:记录计院女神集体失恋的一天t-t】「hot」 【我是隔壁机械学院的,听说这里有瓜,开帖优雅置臀围观ovo】「hot」 …… 程淮往下翻了翻,脸色越来越凝重。 沉寂许久的计院论坛像是迎来了百年不遇的大瓜,吃瓜围观群众一连串,呼吁求看后续发展。《 》 19、Chapter 19 “要我说,程淮你干脆亲自下场澄清吧,也好过他们在这胡乱猜测。”顾思明左手拿着油条,右手拿着豆浆,小碎步踩得比谁都快,拉着他们几个吭哧吭哧地往学院楼跑。 一直到跑进阶梯教室门口,顾思明才刹住脚步,慌忙把手中的剩饭解决掉。 趁顾思明低头顺气的功夫,程淮接过顾思明喝空的豆浆杯,顺手帮他丢进垃圾桶。 偌大的阶梯教室,已经零零散散坐了一大半的人。 这是全学部四百多名新生的首门公共必修课,也是他们度过成人礼后的大学第一课。 绝大多数人都带着新鲜与探寻的目光,不仅是对新同学的好奇,也是对未来大学四年的憧憬。 而此刻,所有好奇的焦点都落在了正处在暴风话题中心的程淮身上。 傅政的传奇早已在这群新生中广为流传,甚至当年陈旧的帖子都被扒了出来。 作为省状元入选图灵班,两年修完专业学分,同时拿下经管双学位,大三接手云寰核心业务,大四直博,同年执掌云寰,用一年时间交出“天枢”“灵犀”两份满分答卷,又两年反向吞并云昇、云擎,一跃成为科技巨鳄。 虽未正式毕业,却已破格入选京大百大杰出校友。 传闻他不沾烟酒、不喜交际,永远冷静,永远强大,没有弱点,甚至没有缺点,无人见他主动与谁交谈超过十句,任凭多少追求者前仆后继,都难入他的眼。 这样的不合群,并非孤芳自赏,而是无人能与之比拟。 京大计算机学院论坛自创坛以来,经历过数次腥风血雨的唇枪舌剑,挑过架,撕过逼,吃过瓜,扒过人,每次重大事故发生之时似乎都在贯彻“同是京大人,谁服谁”的宗旨,唯独傅政是个例外。 当年有人将他历年成就整理成长文发帖,数万字内容竟无一人提出质疑,自此奠定其神坛地位。 不仅是神话,更是国宝级的存在。 这样一个完美无瑕的人,过往却被保护得密不透风,有人猜测,即便曾有痕迹,也早已被悄然抹去。 而程淮的出现,在众人眼中,无疑是将神祇拉入凡尘的存在。 顾思明率先迈进教室,程淮紧随其后,不知是谁低呼一声,原本喧闹的空气瞬间沸腾,无数道目光如探测雷达般齐刷刷聚焦在程淮身上。 “是他吗?程淮?” “好像是他……屁股好大好翘。” “好白好漂亮,真的是男生?” “身材好好……我一个女的都羡慕。” “卧槽刚才从我面前经过,皮肤看上去好光滑好细腻!!” …… 原本分散的交谈声迅速汇成窃窃私语的浪潮,所有视线都黏在程淮身上。 冷慕雨轻哼一声,扭头趾高气昂地朝着竺曼妮坐着的的位置走去。 “程淮,这儿有位置!”一声呼唤在嘈杂中格外清晰。 若在平日,这不过是最普通的招呼,但此刻却让所有关注程淮的目光瞬间转向声源。 程淮转头,见莫青正热情挥手,指着身旁的空座。 顾及周围视线,程淮礼貌地指指身旁的室友,示意要与室友同坐。 莫青眼中的光芒肉眼可见地黯淡下去。 顾思明与孟祺交换了个眼神,正思索如何安慰程淮不要在意众人的眼光,却见当事人已泰然自若地找到空位坐下,还朝他们招手示意,仿佛置身于风暴中心之外般从容。 程淮选的那一排后座刚好是两个男生,戴着黑框眼镜,看到程淮坐下后也没什么反应,显然一副状况外的表情,顾思明跟他们say了个hi,还被当成神经病一样瞪了他一眼。 “啧啧啧,咱们这也算体验了把名人的待遇。”顾思明洋洋得意地挺直腰板,尽管知道那些目光并不是落在他身上。 孟祺轻斥:“胡说什么呢?这又不是什么好事。”说完自觉失言,歉然地看向程淮,却发现对方正专注地盯着手机屏幕。 “在看什么?”孟祺探头。 程淮将手机转向他们,屏幕上正是顾思明之前发的实验室招新海报:“有兴趣吗?” 顾思明刚喝进去的一口水险些喷出,惊恐地压低声音:“我只是发给你看看,没让你真去啊!我们才大一!你知道人工智能实验室有多难进吗?每年只招两个人,从大一到大三的竞争者排成长龙。光是傅政学长的选拔标准,就够让初试者死无葬身之地了!” 孟祺捅了一下顾思明的胳膊,提醒他注意言辞。 顾思明连忙拍了下自己的嘴:“差点忘了,学长是你哥。那你应该......没问题吧?” 他转念一想,又迟疑道:“不过以学长的作风,能在学校树立这样的威信,应该不会徇私......” 孟祺点头附和:“我也这么觉得。” “我打听过了,”顾思明继续劝道,“实验室从没收过大一新生。现在离选拔只剩一个月,我们连专业课都没上一半,还是再等等吧。” 程淮的目光却始终凝视着海报,最终坚定地开口:“我要参加。” 不是躲着他吗? 那他就光明正大地出现在傅政面前,让傅政躲无可躲。 - 海市闻名世界的合作组织论坛以一个恢弘隆重的宣传片拉开帷幕,各界名流齐聚一堂。 会展大厅人声鼎沸,而后台的贵宾休息室内,政商精英们三五成群,衣香鬓影,觥筹交错,都试图在这场盛会中抓住机遇,空气中弥漫着虚与委蛇的客套。 傅政最后一个抵达休息室,他身着剪裁精良的黑色枪驳领西装,身形挺拔,步履沉稳,紧绷的下颌线与目不斜视的专注,让他与周遭的浮华格格不入。 有几位国内知名科技公司老总想要上前搭话,在距离傅政三步远的地方,被他周身无形的低压气场无声劝退。 “抱歉,论坛开始前,傅总需要一点时间准备。”周远适时上前解围,众人只得悻悻散去。 傅政在靠窗的空位落座,修长的双腿交叠,拿出平板快速浏览会议资料,对周遭的一切置若罔闻。 周远安静立于一旁,看到傅政眼下淡淡的青黑色阴影,不自觉轻叹。 老板心情不佳,最先遭殃的就是他。 周远在心底默默腹诽,刚安顿完那位小祖宗,转头又要伺候这位大佛,这日子什么时候才是个头。 他一下飞机就火速往酒店赶,见到傅政的第一时间便事无巨细地汇报今早送程淮回校时的每个细节,结果傅政只是淡淡的说了一句“知道了”,此外看不出任何情绪的变化。 但跟在傅政身边这些年,周远早已练就了敏锐的直觉。 此刻他清楚地感知到,平静表象下正酝酿着一场风暴,仿佛暴雨前的低压,令人窒息。 周远不禁瑟缩着抖了下肩膀。 “你冷?”傅政抬眼看他。 会展中心是中央空调,冷气开的足,穿着西装外套也才刚好,他出门急,只穿了一件平时上班的衬衫,说是冷也不为过。 “不、不冷,老大,我在这是不是打扰到你了。” “没有。”傅政按了按眉心,哑着声音说:“你先回去休息吧。” “不用不用,我在这陪你到论坛结束。”周远自觉往后站了站,防止自己再出现在傅政的视线中。 主论坛正式开幕。 傅政作为主咖,受邀在关键环节登台分享。 他没有开场问候,没有感谢致辞,直白地切入主题,低沉清晰的声音透过音响传出。 “过去十分钟里,有三位嘉宾提到了‘低空网络建设’与‘数据驱动’。”说到这,傅政稍作停顿,目光扫过台下刚才发言的几位嘉宾,“但很遗憾,诸位的方案,百分之七十实在解决一个不存在的问题,另外百分之三十,则在重复制造信息孤岛。” 一语既出,满座皆惊,台下那为以激进著称的航空公司总裁脸色瞬间变得难看。 傅政无视场下的反应,身后的全景大屏开始滚动三维城市模型,“真正的低空网络,不应是另一个空中地铁,只是单纯的设定固定航线,而是具有高度自主性的协同系统。” 灵犀决策系统引擎的简化界面跃然屏上,“云寰所做的并非调度,而是赋予每架飞行器在宏观规则下的微决策能力,它们能够自主规避、协同、优化,系统只负责设定边界,而非事无巨细的指挥。” 接下来的三分钟,傅政用精炼的专业术语与数学模型,精准剖析了那些制造信息孤岛方案的根本缺陷。 逻辑严密,无懈可击,会场内鸦雀无声。 “所以您认为协同治理的关键是建立互信,而非技术壁垒?”在一片沉寂中,那位航空公司总裁沉声发问。 “可以这样理解。”傅政面色疏离却应答专业,“技术壁垒只是表象,核心是规则制定权的博弈,而互信,是博弈后的结果,而非前提。” 他话锋微转:“但是所有技术的推进,最终都关乎人。我们常在宏观蓝图中迷失,却忽略了微观个体的洞察。正如我刚才所说,规则的博弈,先于技术的协同。” “受教了。”航空公司总裁由愠转思,“期待未来能与云寰携手建立互信,但我希望这并非博弈的结果,而是源于彼此的认同。” “荣幸之至。”傅政平静颔首。 论坛落幕时夜幕已垂,周远驾车驶入华灯初上的街道。 “老大,鲲鹏的燕总邀您共进晚餐,就是下午提问的那位,要赴约还是推掉?” “推了。”傅政眉间掠过一丝不耐,“送我去雍华会。” “明白。”周远利落地转动方向盘,车身划出流畅的弧线,汇入车流。 雍华会前身为y国领事馆,如今已成为海市最负盛名的私人会所。 这位外籍老板在海市浸.淫多年,竟练就一口带着洋腔的海市方言迎客,倒成了名流界的一桩趣谈。 周远将车停在庭院入口,降下车窗:“老大,晚上我来接您。” 傅政摆手,从兜里取出烟盒,弹出一支在指间捻了捻,咬在唇间迈步而入。 穿过红砖墙拱门,白窗框与郁郁葱葱的爬山虎掩映着小院。 他示意侍者取来在这里存下的酒,斟满玻璃杯,独自坐在僻静角落,熟练地点燃了唇间的香烟。 烟雾缭绕在傅政疲惫的眉宇间,他麻木地吞吐着烟圈,偶尔屈指弹落烟灰,举起酒杯一饮而尽,琥珀色液体在杯中晃动的光影,映照着他晦暗不明的神情。 richard送走一拨客人,看见这位突然造访的老熟人,哼着小调踱步而来。 “老弟儿,侬把我这儿当酒吧?”richard瞧着烟灰缸里堆积的烟蒂和快要见底的酒瓶,忍不住打趣,“这酒很烈,悠着点儿喝儿。” 傅政听着richard蹩脚但又在努力融入的中文不由得蹙眉,“嗯”了一声,算作回应。 他将领带往下拽了拽,解开两颗衬衫纽扣,叼起那支燃了一半的烟,闭眼靠在身后的沙发上,吐出的烟雾模糊着他偶尔紧皱的眉心,有种别具一格的颓丧感。 richard低笑,这个样子的傅政还真是蛮少见,他不禁好奇:“不是戒了?” 傅政弹了弹烟灰,沉默以对。 “又失败了?” 傅政掀开眼帘,冷冷睨他一眼。 richard忽略傅政的眼神,单刀直入:“这次还是因为他?” 三连追问,句句诛心。 每问一句,傅政的脸色就沉一分。《 》 20、 chapter 20 第20章 想哥哥想到快要疯掉了。 “他”是谁, Richard并不完全知情,但Richard知情的是,傅政曾经因为“他”, 把自己搞到肝肠寸断, 痛不欲生。 后来好不容易恢复成那副烟酒不沾的冷淡模样,仿佛那段崩溃的时光只是被剥离的另一个人格,与现在的他毫无关联。 此刻看着傅政的神情, Richard便知自己猜得八九不离十。 “你很闲?”傅政指间夹着烟, 随手端起玻璃杯, 呷下杯中酒。 “不是我闲, 是那边的几位女士一直在关注你, 想要问你要联系方式, 托我来打探打探。”Richard凑近些, 侧头示意方向, “怎么样,有兴趣认识一下吗?” 傅政把烟捻灭, 无声看了他一眼。 Richard突然夸张捂嘴, 故作震惊道:“哦我的天!我差点忘记你喜欢男人, 看来这位美丽的女士注定要度过一晚不眠夜了。”Richard语气中带着刻意营造的惋惜。 傅政拎起见底的酒瓶, 起身走向酒柜。 Richard顿时警觉,伸手虚拦住他:“你干啥?” 傅政神态惫懒,挑着眉眼不驯地看了他一眼, 叫了一声“Richard”。 Richard疑惑地晃晃脑袋。 傅政直言不讳:“你要不要考虑一下换回母语。” “当然不行!我的中文不标准吗?小FuFu,这你就不懂了吧,我这叫入乡随……”Richard语气突然一急:“诶你等会等会, 你还喝?不要命了?” 他一把夺过傅政手上的酒瓶, “啪”地合上酒柜, 皱着眉唤来服务生,“给他换一壶大红袍。” 傅政单手插兜站在原地,看不出醉态:“白送的生意都不要?” “我差你这单生意?”Richard收起玩笑神色,将傅政按回沙发,斟了杯大红袍,“哐”地一声放在桌上,水花四溅:“到底怎么回事?” 提及此事,傅政眉宇间阴霾骤起,他揉着眉心,显得疲惫不堪。 Richard实在想不明白,以傅政如今的身份地位,喜欢一个人,难道不是手到擒来的事? 有很多时候他都怀疑是不是他们老外的情感太外放,导致他看不懂中国人过于克制和内敛的情感。 “实在不行你强迫强迫他呢?”Richard给他出着馊主意,“我真的很好奇,到底是何方神圣能让你变成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连喜欢的人都搞不定,真是吾辈耻辱!” Richard越说越生气,顿觉桌上缺了些酒,他抬手招来服务生,让人开了一瓶轩尼诗李察,自己倒杯子里闷头灌下去半杯。 烈酒入喉,不过三分钟Richard就已上脸,他胡乱抓了两把头发,方才的优雅风度荡然无存。 傅政:“?” 他半阖着眼,没大看懂Richard这番骚操作。 “你发什么疯?”傅政好笑地问。 “我生气!我难过!你努力了吗?争取了吗?就一副要死不活的样子,想当年,想当年,我……!”Richard突然语塞,不知想到什么,卡在一半没有说下去。 “你什么?” “我……”Richard又灌了几口酒,酒精彻底上头,不知触动了哪段伤心事,他竟然呜咽着哭了起来,还不忘伸胳膊搂住傅政。 “好好好。”傅政拍拍他的肩,心想,这到底是谁安慰谁- 接下来的一周,程淮都活在众人的注目礼中。 傅政的追求者想来众多,他本以为自己对这种情况早已司空见惯,但这次似乎更加来势汹汹。 起初,大家只是好奇,究竟是什么样的人,能够获得傅政的另眼相看。 可渐渐的,当发现程淮除了身材火辣、长相明艳之外似乎别无长处时,那份好奇开始变质。 他们无法接受心中的神明被一个空有其表的花瓶玷污,不满的情绪在暗处滋生。 加之论坛爆料至今,傅政始终未曾露面回应,连在校内都难觅其踪,越来越多的人开始认定,这不过是程淮自导自演的一场炒作,一种新型狗皮膏药式的追求手段。 于是,那份不满悄然发酵成无处不在的恶意,如影随形地缠绕着程淮。 教室里,他四周的座位总是诡异地空出一圈,仿佛有无形的结界将他隔绝。 图书馆里,明明预定好的位置总被人抢先占去,对方甚至挑衅地将书重重摔在桌上。 就连食堂里,不过是转身去洗手间的工夫,回来便看见饭盒被打翻在地,汤汁在地面蜿蜒流淌出一片印迹。 一时之间,程淮成了众矢之的,众人一边如避蛇蝎般躲着他,一边又乐此不彼地对他施以冷眼与欺辱。 “真是一帮不长眼的家伙!!”顾思明拿着刚打好的饭,在食堂里破口大骂,他气得踹了一脚旁边的空椅子,结果反被震得抱着脚踝呲牙咧嘴。 程淮不过是去取双筷子的工夫,饭盒又被人掀翻在地。 今天王叔带来的饭菜中有他喜欢的冬阴功汤,但此刻洒了一地,橙红的汤汁在瓷砖上漫开一片痕迹。 顾思明小心翼翼凑过来,说:“淮宝,你跟我一块吃吧,我就不信他们还能掀了我的不成?” “没事。”程淮望着倾覆的餐盘笑了笑,“你们先吃。”他面色平静得找来保洁阿姨借了拖把,俯身一点点清理地面的狼藉。 收拾凌乱污渍的时候,不小心在手背沾了一些汤汁,酸腻的味道从他手上传来,湿巾反复擦拭也去不掉那股味道,程淮索性拎着拖把去了洗手间。 水流哗哗冲过手背,等洗干净之后,程淮掬起一捧水洗了把脸。 “不要脸,臭婊子……想用这种方式勾引学长。” 程淮关掉水龙头,水珠顺着下颌滴落。 “看他那样还不知道被人上了多少次……” “估计就是欠。操吧……想给学长送上门结果人家不理……” “看见那屁股没?那么翘,掐起来手感一定很好……” “呕……男妓” 隔间里传来不堪入耳的讥笑。 程淮望向镜中毫无波澜的脸,抽出一张纸,缓缓擦干每一根手指,正欲离开,隔间又飘来议论。 “算了吧,你们真以为傅政是什么好东西?” “哎哎哎,我也听说了,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身体先于思考做出反应。 程淮拎起洗拖把的水桶,走到发出声音的隔间前,用拖把杆卡住隔间门闩,抬手将整桶污水从上方倾泻而下。 “卧槽!!!!” “哪个王八蛋干的!!操!!” 隔间门被踹得震天响,污言秽语不绝于耳。 “谁他妈在外面,给老子开门,妈的,别让老子逮着你!!” “我去你他丫的XXXXX” 程淮放下水桶,从兜里掏出打火机,弹开火机盖帽,一开一合,金属脆响与门内的叫骂交织成诡异的协奏。 待骂声渐弱,程淮翻开抽纸桶,将所有抽纸团成一团,用打火机点燃,扬手把火团抛进隔间。 里面的人像是烫到了,发出此起彼伏的怪叫。 “啊啊啊煞笔!!” “烫死老子了啊啊啊嗷嗷!!” 在震耳欲聋的拍门声中,程淮重新回到洗手池前,挤压洗手液,揉搓泡沫,一根根指节仔细清洗。 流水冲净白沫,他将手伸向烘手机,暖风裹住指尖时,隔间里的咒骂已变成低吼的哀嚎。 走出洗手间前,程淮对着玻璃整理好表情,唇角扬起温和的弧度,眼中阴戾尽数敛去,仿佛方才那个冷静实施报复的人从未存在。 饭是彻底没法吃了,程淮也失了继续待在食堂的兴致。 下午正好没课,他跟顾思明简单交代了一句,便背上包独自离开了校园。 一路漫无目的地晃到学校门口,随手拦了辆出租车,直到报出一个地址,程淮才将脸埋进臂弯里,深深吸了口气。 他想傅政。 想到心脏发疼,想到每一寸肌肤都在叫嚣着那个名字。 想他想到快要疯掉了。 太阳穴的神经突突直跳,心跳在汹涌的思念中越来越快,几乎要撞破胸腔。 想哥哥,想见哥哥,想被哥哥抱在怀里……这些念头如同魔咒,在他脑海中疯狂盘旋。 程淮用力掐住自己的手臂,试图用疼痛维持清醒,直到司机提醒目的地已到,他才恍然抬头,发现出租车停在一栋气势恢宏的玻璃幕墙大厦前。 外墙镶嵌着“云寰科技”四个冷硬的金属大字。 程淮怔住了,刚才恍惚间报出的地址竟然是傅政的公司大楼。 这些天,他倔强地不肯低头认错,不肯主动联系傅政,可身体却比理智更诚实,不知不觉间,竟将他带到了傅政日夜奋斗的地方。 程淮拎着背包,脚步虚浮地往前走,不知是不是方才在洗手间被火燎烟熏的缘故,此刻他只觉得脸颊发烫,连带着头脑也阵阵发晕。 旋转门将内外隔成两个世界,踏进大厅的瞬间,过猛的冷气让他打了个寒颤。 程淮下意识抱紧双臂,在门禁前停下脚步,一时不知该进该退。 “先生,请问有预约吗?”前台小姐见他迟迟不动,上前轻声询问。 “预约?”程淮微微蹙眉,见自己的哥哥,还需要预约? “是的,如果没有预约的话,暂时不能入内哦。”前台露出职业化的微笑,退回原位。 程淮在原地僵立片刻,正要转身离开,一个熟悉的声音叫住了他。 “程先生?” 周远抱着一摞文件从大门进来,见到程淮时明显有些吃惊:“我还以为看错了……是傅总让您来的?”他转头对前台示意:“这位是傅总的家人,以后可以直接放行。” “好的,明白了。”前台连忙点头,脸上带着些许歉意。 “我带您乘总裁专用电梯。”周远刷开闸机,侧身让程淮先行:“总裁办在39楼,傅总正在开会,我先带您上去。” 电梯平稳上升,密闭空间里,程淮那股眩晕感又涌了上来,他揉了揉太阳穴:“我哥什么时候回来的?” “很巧,今天上午刚回。原定的海外行程临时取消了。”周远答道。 程淮默默点头,一股异样的暖流却突然从尾椎窜起,迅速蔓延全身。 他心头一紧,下意识伸手去摸背包里常带的药瓶,却猛然想起上次那瓶药丢掉后还没来得及去买。 一阵心慌袭来,他不由自主地捂住了胸口。 “不舒服?”周远敏锐地察觉到他的异样。 “没事。”程淮在心里安慰自己,或许只是因为太久没见到哥哥了。 “叮——”电梯抵达顶层。 金属门向两侧无声滑开,眼前的视野豁然开朗。 周远将程淮引至总裁办,说道:“里面有间休息室,傅总偶尔会在这里小憩,如果累了可以进去躺会儿,待会助理会送些点心来,是傅总特意吩咐餐厅准备的,应该合您口味。” 程淮轻轻点头,办公室宽敞得超乎想象,近半区域被设计成抬高的办公区,三级台阶之上摆放着宽大的办公桌,上方悬着一盏造型简约的圆形吊灯,灯下是舒适的休息区,环着一圈深色皮质沙发。 除了常规办公设备,室内还配备了跑步机和休闲躺椅,最引人注目的是墙边的巨型推演沙盘,一旁的机械臂正不知疲倦地上下摆动,发出规律的轻响。 程淮将背包放在沙发上,信步走到落地窗前,窗外视野极佳,远眺可见蜿蜒江景,低头正对上他方才下车的位置。 真奢侈。 程淮心中轻叹。 可哥哥回来了却不告诉他,这个认知让方才压下的委屈又翻涌而上。 不多时,一位扎着高马尾的女生端着点心盒怯生生地走进来,见到程淮的瞬间,她明显怔了怔,脸颊迅速染上红晕,连说话都变得结结巴巴:“您、您好,我是傅总的助理许璐瑶,这是傅总吩咐送来的点心,请慢用。” 程淮微微侧首打量她。 见过周远和王叔后,他原以为傅政身边都是男性工作人员,没想到居然还有一个异性。 程淮心底泛起微酸,面上却依旧带着得体的微笑,他走到沙发前坐下,柔声道:“可以为我介绍一下这些点心吗?” 许璐瑶连忙点头,微微俯身,依次介绍道:“这是法式香草千层,傅总说您偏好法式甜点,特地让厨师调整了配方,这是黑松露巧克力慕斯,旁边是覆盆子香槟玫瑰、伯爵茶云顶蛋糕,最后这个是榛果交响曲,您尝尝看喜欢哪款,我就在外面候着,有任何需要随时叫我。” 特地为他改良的配方? “谢谢。”程淮展露出璀璨的笑颜。 待助理离开,程淮挨个品尝了每款点心,虽然确实精致可口,但此刻实在提不起食欲,每样都只浅尝辄止。 片刻后,他掏出手机对着点心拍了一张照片,打开那个沉寂许久的聊天窗口,发出这些天来的第一条消息。 「哥,你什么时候开完会?」 「我饿了。」 语气自然地仿佛前些天他们之间的不快荡然无存。 不出三分钟,对话框弹出回复。 「半小时。」 「先吃点点心垫垫肚子。」 「哦。」 百无聊赖地坐了一会儿,程淮的注意力被一直不停运作的机械臂吸引,他走到沙盘前,好奇地观察着它的运作。 注意到桌上的空杯,他下意识伸手去拿,几乎同时,机械臂流畅地滑至他身侧,精准夹起杯子移至咖啡机前,一系列动作行云流水,最后将冲泡好的咖啡稳稳送回他手边。 程淮惊讶地睁大眼睛。 发现旁边还有一堆积木,他试着选择了竞技模式,机械臂立即切换风格,像位沉稳的大师,精准抽取关键木块,更令人惊叹的是,它竟用取出的木块在旁边搭出了一座微缩版埃菲尔铁塔。 程淮忍不住惊呼,他又试了几个不同的功能,简直被震撼到。 正当程淮全神贯注地操控着机械臂,看着它灵巧地叠起又一座微型建筑时,身后突然传来低沉的嗓音:“好玩吗?” 这声音像一道电流窜过程淮的脊背,那股熟悉的燥热瞬间在血管里奔涌,直冲脸颊,程淮心头一紧,慌忙站直转身。 傅政正随手扯下领带,将西装外套抛在沙发上,他抬眼扫过茶几上每样都被精心咬了一小口的点心,眉梢微挑,目光落在乖乖站在沙盘前的人身上,机械臂仍在程淮身后张牙舞爪地舞动。 只一瞬,他又垂眸看向那盒点心:“不合胃口?” 程淮往前走了两步,目光黏灼在傅政脸上:“没有的,就是没大有食欲。” 数日未见,他几乎用尽全部自制力,才让目光克制地停留在傅政的脸上,不敢向下游移分毫。 然而傅政全身上下的存在感都太过于强烈,宽阔的肩线没入熨帖的衬衫,挽起袖口露出的小臂线条流畅有力。 程淮表面上维持着云淡风轻,内里却早已心绪翻涌,那头沉睡已久饕餮已然苏醒,正贪婪地啃噬着他的理智。 就在此时,傅政抬眸看了过来。 程淮呼吸一滞,仿佛被无形的手指搅乱了方寸,他拼命压制着因这视线而疯狂悸动的心脏,连强撑在嘴角的笑意都不自觉地淡了几分,只剩下擂鼓般的心跳在耳边轰鸣。 “那回家做。”傅政沉眸看他一眼,顺手拿起车钥匙,另一只手自然地拎起程淮放在沙发上的背包。 “林小姐,您不能这样进去……林小姐!”门外突然传来一阵骚动,周远劝阻的声音与高跟鞋清脆的敲击声交织在一起,最终在总裁办公室门口戛然而止。 林雅柔不顾周远的阻拦推门而入,看见傅政和程淮并肩站在办公室中央,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我还以为傅总日理万机,忙得脚不沾地呢。现在看来,倒也不尽然嘛……” 她的目光转向程淮时,顿时绽开明媚的笑容:“嗨,漂亮弟弟,我们又见面了。” 周远站在门口欲言又止:“傅总,这……” 傅政朝门外颔首,周远便会意地拉着许璐瑶一同退下,轻轻带上了门。 “林小姐有事?” 林雅柔的视线在傅政手中的车钥匙和那个明显不属于他风格的背包上流转,嫣然一笑:“没什么要紧事,就是想问问傅总有没有空一起吃饭,顺便聊聊合作的事,看你们这是要出门?既然这么巧,不如一起?” 她说着,目光不经意地扫过桌上的点心,语气轻快:“傅总,上次尝过的这些点心实在令人难忘,比维璟的出品精致多了,为了能经常吃到这么美味的点心,我都想尽快促成我们的合作呢。” “我们”这两个字被她咬得格外清晰。 程淮站在一旁静静听着,唇角弯起一抹若有似无的弧度,抬眼看向傅政。 原来他不是第一个吃到点心的人啊,什么特地为他改良过的,都是骗他的。 林雅柔又转头看向程淮,语气自然得仿佛女主人:“弟弟要一起来吗?” 程淮闻言,压下心里蠢蠢欲动的躁动,不紧不慢地向前走了两步,随意勾住傅政的小拇指,朝傅政歪了歪头,语气慵懒却带着不容置疑的亲昵:“我听哥哥的。” 【作者有话说】 淮宝要犯那个病了[坏笑]明天还会更~ 这章会给每一个留评的宝宝们送上红包,明天会再搞一个抽奖,感谢宝宝们的支持~啵啵啵^з^《 》 20-30 第21章 “想抱?” 林雅柔听到这话, 神色几不可察地僵了瞬,但多年教养让她很快拾回得体笑容,转而望向傅政, 目光中带着恰到好处的询问与等待。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滞, 无声的拉扯在三人之间蔓延。 傅政眸色沉了沉,垂眸扫过程淮泛着薄红的侧脸,对林雅柔说:“抱歉, 改天吧。” 他反握住程淮的手, 牵着他走向办公桌前, 接通秘书内线:“周秘书, 安排林小姐用餐。” “不必麻烦。”林雅柔适时打断, 唇边依然保持着优雅的弧度, “既然傅总另有安排, 我就不多打扰了。” 傅政对着话筒淡声道:“不用了。” 林雅柔看向他手中的车钥匙, 笑意未减:“正好我也要下去,一起?” 傅政拎起搭在沙发上的外套, 另一只手始终牵着身侧的人, 三人并肩走出总裁办公室时, 周远快步上前低语:“傅总, 急需签署的文件已经放在车上了。” 电梯下行时静谧无声,经过方才那番暗流涌动的交锋,林雅柔明智地保持着沉默。 程淮紧挨在傅政身侧, 熟悉的古龙香味丝丝缕缕萦绕在鼻尖,让他一阵头晕目眩,双颊不受控制地泛起潮红, 腿脚阵阵发软, 被傅政握在掌心的手指早已沁出薄汗。 为缓解体内翻涌的躁动, 他悄悄侧过身子,将大半重量倚在傅政身侧,额头轻抵在对方肩头蹭了蹭。 傅政低头看他一眼,喉咙滚了滚。 电梯抵达地下停车场,林雅柔走向那辆醒目的火红色超跑,跟其余两人分道扬镳。 超跑后视镜内,另外两人落后一步,傅政正揽着程淮的腰低声耳语,那个素来冷峻的男人此刻微微俯身的姿态,是从未向外人展露过的温柔。 林雅柔表情逐渐变得有些古怪,最终利落地踩下油门绝尘而去。 “怎么了?”察觉到怀中人软绵绵不断下滑的身子,傅政手臂使力将人往上带了带。 “唔……腿软……”程淮仰起脸,蒙着水汽的眼睛里漾着迷离波光。 王叔早已候在车旁,傅政将外套披在程淮身上,半扶半抱着将他送进后座。 “傅总,周秘书交代的文件。”王叔将副驾上的一沓文件递过来。 傅政接过文件,展开面前的伸缩工作台将其搁置一旁。 王叔毕恭毕敬地问:“傅总,现在回哪里?” 傅政手背在程淮额头上试了试温度,然后拿起那些需要紧急处理的文件,头也没抬地说:“观阁书院。” 车辆平稳驶出地库,汇入川流不息的车河。 程淮迷迷糊糊地拍了拍脸颊,试图让自己清醒一点,忽然睁大眼睛望向驾驶座,后知后觉反应过来:“王叔,你原来会说话吖?” 王叔从后视镜里投来慈爱的目光,学着程淮的语调笑道:“是呀,我会说话呀,上次是我不对,该多说几句的,害你误会了。” 程淮眨了眨湿漉漉的眼睛,认真道:“那就好!周秘书说你还单身,我一直没听你开过口,还以为是因为不会说话才找不到对象呢,不过你别担心,好的缘分都值得等待!” 傅政从文件中抬起眼:“单身?” 王叔紧急救场:“是啊是啊,人到中年一枝花嘛!” 傅政瞥见程淮腕上安然戴着的检测手环,立即猜到是周远想出来的馊主意,他靠进真皮座椅里,难得牵起嘴角笑了笑。 从公司到观阁书院的车程约莫半小时,偏又遇上午间高峰,绵延的车流如钢铁洪涌向四环内汇聚,他们的车陷在拥挤的车阵中,寸步难行。 傅政专注处理着文件,程淮便安静地窝在一旁刷手机。 宿舍群里,顾思明的消息正疯狂刷屏,两张照片跃入眼帘。 照片里是两个浑身湿透淋成落汤鸡一样的人,脸上也不知怎么的黑乎乎脏兮兮的。 顾思明连发了一长串红色感叹号:「恶有恶报!淮宝,有人替你出气了!」 照片里的人是学院出了名吊车尾,平日逃课酗酒,夜不归宿都是家常便饭,连宿舍卫生都搞得一团糟,军训时还因屡次无故缺席背了处分。 冷慕雨曾在宿舍锐评:“这俩人简直是我们学院的耻辱。”当时另外三人罕见地没有反驳,心中暗叹,冷慕雨总算说了句人话。 自己堕落也就罢了,偏偏程淮遭受的诸多针对也是这两人带头挑起的,此刻见他们这般狼狈模样,程淮并无特殊的感觉,他没有告诉顾思明,帮淮宝出气的人其实就是淮宝本人。 而且,也并不全然是为了自己出气,程淮在群里回了个表情包,忍不住侧首看向身旁的人。 傅政正一目十行地批阅文件,偶尔拿着笔做一些批注,遇到需要确认的细节便直接致电周远,很快工作台上的文件就被扫去一大片。 正午的阳光穿过车窗,照在傅政的侧脸,高挺的鼻梁投下利落剪影,微蹙的眉宇间凝着专注,喉结随着翻页动作轻轻滚动……每一处细节都像是精心调配的催化剂,是最能把程淮全身勾起火的烈性春。药。 程淮看着看着便走了神,之前看过的小黄。片此刻在他的脑子里全部有了画面,只是那画面中的人脸,此刻全都自动替换成了他与哥哥。 身体内的血液极速运转,在血管里加速奔涌,心跳快得发慌,他无意识地咬住下唇,目光愈发炽热。 想碰…… 程淮手指不自觉地绞紧衣摆,双腿微微蜷缩,呼出的气息都带着滚烫的温度。 傅政扫尾的工作很快做完,他将文件扔回副驾驶,手指按压了一下眉心,突然转过头看着程淮,直截了当地问:“想抱?” 程淮被傅政突然转过来的视线打了个措手不及,还未来得及藏起眼底翻涌的渴求,他轻咬下唇,蒙着水光的黑眸里情绪翻涌,心底最隐秘的妄想已被道破。 哥哥在向他招手。 他所有的爱恋、依赖,乃至生死都牢牢系于傅政之手,只要哥哥愿意给予,他甘愿沉沦,若哥哥要他毁灭,他也义无反顾。 记忆的潮水再次漫上,这次程淮换了个方式,他轻声试探道:“可以吗?” 可是现在是在车里,程淮有些难为情,窘迫地瞥了眼驾驶座上王叔的背影。 车里的空气一下变得暧昧起来,王叔后背开始紧绷,他全神贯注地握紧方向盘,连后视镜都不敢看一眼。 程淮等着傅政的回答,手心里汗意涔涔,无辜又可怜的眼神在傅政身上停留,几乎没有人能在这样的眼神中拒绝他。 傅政听到一个陌生的声音代替理智做出了回答:“可以。” 然后手指不受控制地按下了身旁的按钮,漆黑的挡板在前后座之间升起,将车厢分割成两个私密的空间。 程淮怔怔望着那道隔板,方才的羞赧瞬间被汹涌的情绪淹没,鼻尖一酸,这些天积压的思念与委屈终于决堤。 他抓住傅政的手臂,毫不犹豫地跨坐过去,双手紧紧环住对方的脖颈,将脸深深埋进那个熟悉的颈窝,贪婪地呼吸着令他安心的气息。 程淮的眼眶迅速泛红,像是要把所有委屈都表现出来,在傅政颈间不安分地蹭动着,仿佛要将这些日子错过的亲密全部补偿回来。 傅政没料到程淮的动作如此干脆利落,他还来不及询问想怎么抱,一个毛茸茸的脑袋就已经蹭进了怀里。 他只得伸手扣住程淮的后颈,掌心顺着脊背缓缓抚下,在那微微颤抖的蝴蝶骨上轻柔按压。 傅政的气息近在咫尺,温热的体温透过薄薄的衣料传递过来,程淮几乎是无意识地伸手抚上对方的胸膛,在那紧实的肌肉上游走,像个探索新世界的孩子般不知疲倦。 不知过了多久,傅政终于握住那只越来越不安分甚至往下移步的手,哑着声音问:“摸够了吗?” 程淮轻哼一声,反而更深地往傅政怀里钻去。 “哥,对不起。”程淮汲取着傅振的气息,闷声开口。 经过这几次的争吵,程淮渐渐摸清了傅政的边界,以前他总觉得傅政会无条件宠着他惯着他,会满足他的一切要求,但他忘了一件事,他们之间隔着四年的空白,傅政身上多了许多他看不懂的变化。 或许,只有恪守兄弟的本分,才能继续留在傅政身边。 否则就会像前几次那样,让两人的关系再度陷入僵局。 他不想再经历那样的冰冷,虽然能感觉到这次傅政出差回来后态度有所软化,但具体是哪里不同,他又说不上来。 既然哥哥想要回到兄弟的关系,那他就做好一个弟弟该做的事。 傅政一怔,随即明白这没头没脑的道歉从何而来,他在心底轻叹,让程淮道歉并不是他的本意。 “不用说对不起。”傅政揉了揉程淮柔软的发顶。 从小到大,他一直告诉程淮,不论程淮想要什么他都会满足,是他亲手将程淮宠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如果非要说道歉,该道歉的人应该是他。 “哥哥……”程淮又轻声唤道。 “嗯?” “你还记得小时候第一次凶我,是因为什么吗?” “怎么突然问这个?” 程淮闷闷道:“没有,就是觉得,你好像很久没对我真正发过脾气,但又好像……总是在生我的气。” 傅政当然记得。 那是程淮初三那年的万圣节,正值晚秋时节,窗外的梧桐叶铺了满地金黄。 程淮那时不知怎么突然迷上了cosplay,恰逢要为他添置新衣的时候,他便整日缠着傅政,非要定做各式各样的小裙子不可。 那段日子里,程淮每天在傅政怀里醒来第一件事就是哼哼唧唧地往人身上缠上去,用刚睡醒时特有的软糯嗓音一遍遍撒娇,试图说服傅政满足他这个特别的心愿。 一直到了裁缝师傅上门量尺寸的那天,傅政还没有松口。 程淮从清晨起床就挂在傅政身上不肯下来,手忙脚乱地要帮傅政刷牙洗脸,结果非但没洗干净,反倒弄得两人满身是水,傅政黑着脸把他拎进屋里换衣服,让他不准再闹。 程淮哪里肯依?傅**身给他套袜子时,他趁机搂住对方的脖颈,整个人吊在傅政身上晃来晃去:“哥,哥哥,好哥哥……” 每一声呼唤都比前一声更软糯甜腻,听得傅政眉心直跳。 傅政始终没答应他,程淮缠了这么多天都未能如愿,终于恼了,一脚蹬掉刚刚穿好的袜子,光着脚丫就冲进隔壁卧室,完全不顾傅政在身后呵斥地上凉。 程淮把自己反锁在房间里,开始绝食抗议,任凭傅政怎么敲门都不肯开。 后来裁缝师傅到了,傅政索性拿了钥匙直接打开门进去,只见程淮蜷缩在床铺深处,把自己裹成小小一团,连发梢都透着怒气。 傅政伸手想揉他的头发,却被一巴掌拍开,想将人抱起来,又被他用力挣脱,最后傅政忍无可忍,站在床边沉声道:“你到底在闹什么脾气?” 这句话彻底点燃了程淮的怒火,他猛地坐起身,眼眶通红:“我不过是想要几件衣服而已!!又不会穿出去!!你为什么就是不答应?!你为什么这么独裁,这么专断!!我讨厌你!!” 傅政被他吵得头疼,想到裁缝还在楼下等候,终究还是做出了让步。 从此家里便多了一个专属衣柜,里面挂满了各式各样的JK制服裙,洛丽塔洋装,公主裙,女仆装……每一件都是傅政无奈的纵容。 但程淮的得寸进尺是与日俱增的,有了第一次,就会有第二次。 当初信誓旦旦保证绝不往外穿的承诺,在万圣节来临时被抛诸脑后。 程淮软磨硬泡地求傅政带他出去玩,自己则在房间里偷偷打扮,不知从哪儿弄来假发和口红,对着镜子涂涂抹抹。 他自以为隐藏得很好,却不知傅政早已察觉。 傅政想着反正也是自己亲自陪着,既然他喜欢,就由着他去吧。 没想到万圣节当天傍晚,傅政突然接到奥赛班的加课通知,程淮原定的计划被打乱,委屈地闹了好一阵脾气。 其实对程淮来说,被打乱的计划本身并不重要,他不过是想和哥哥一起度过这个特别的夜晚,至于具体做什么,他根本不在意,因此他觉得自己完全有理由要求傅政带他一起去上课。 然而傅政却斩钉截铁地拒绝了。 “宝宝,你在的话我会分心。”傅政柔声哄他。 程淮不能理解:“为什么?我就安安静静坐在你旁边,什么也不做都不行吗?” 傅政认真地思考了片刻,就在程淮以为事情有转机时,他依然摇头:“不行。”温热的手指捏了捏程淮气鼓鼓的脸颊,“我把饭做好,你乖乖在家吃饭。晚上回来给你带糯米桂花糕,好不好?” “不好。”在程淮心里,什么甜点都比不上哥哥重要,他紧紧搂住傅政的腰,把脸埋在他胸前,不肯放人离开。 傅政看着他这副离不开人的模样,不禁失笑,他将人抱起放在沙发上,蹲下身与他平视:“哥哥再陪你半小时,但之后真的必须出门了。” 程淮抿了抿嘴,突然小声问:“哥哥,我是不是太黏人了?” 这句话让傅政怔住了,竟一时不知如何回应。 程淮将他的沉默误认为默认,眼中的光彩瞬间黯淡,正准备松开环抱的手,却听见傅政轻声说:“是哥哥做得不够好。” 程淮困惑地眨着眼。 “否则我家宝宝怎么会问出这样的问题。”傅政轻抚他的发顶,“哥哥从来都不觉得你黏人。” 这个回答让程淮瞬间雀跃起来,又像八爪鱼般缠上了傅政的身子。 傅政耐着性子又哄了他半小时,最后还是在程淮恋恋不舍的目光中出了门。 门关上的瞬间,巨大的失落感如潮水般涌来,恰在此时,手机亮起,同学发来消息邀请他参加万圣节晚会。 程淮想着反正哥哥不在家,只要在傅政回来前赶回来就好。 他兴奋地翻出衣柜里的JK制服裙迅速换上,仔细卡好腿环,戴上一顶银色假发,裙摆短得刚好遮住大腿根,程淮犹豫片刻,还是拿了件傅政的长款风衣披在外面以备不时之需。 晚会现场人声鼎沸,到处都是奇装异服的身影,僵尸、木乃伊、吸血鬼,甚至还有扮成金角大王和银角大王的。 程淮一进门就被一个蹦跳着的僵尸吓得魂飞魄散,看着自己这身装扮与其他人的夸张造型相比简直是小巫见大巫,他不由在心里对傅政的专制表示抗议。 扮成哈利波特的小胖墩同学挥舞着魔法棒将他拉进人群,大声嚷嚷:“程淮你来啦!” 在场众人都知道程淮是出了名的“哥管严”,有人打趣道:“穿成这样出来,你哥不管你啊?” 程淮瞥了眼桌上花花绿绿的饮料,要是喝坏了肚子,傅政肯定要生气。他推开小胖墩递来的酒杯,语气泛酸:“他今天才没空管我呢。” 这话引得众人哄堂大笑。 在震耳的音乐声中,程淮渐渐玩疯了,跟着人群又蹦又跳,完全忘记了时间。 而此时,提前结束课程的傅政回到家,找遍每个房间都不见程淮的身影,他脸色阴沉地拨通了程淮的电话。 手机在喧闹的晚会桌上震动,被一个喝得醉醺醺的同学接起:“喂?” 嘈杂的背景音透过听筒传来,傅政强压怒火确认号码无误后,沉声问:“这不是程淮的手机?” “是啊。”对方大着舌头反问,“你谁啊?程淮正玩得开心呢,别扫兴啊。” “让程淮接电话。”傅政的耐心逐渐告罄,他的声音又冷了几分,虽不大却带着令人胆寒的威压。那同学打了个寒颤,慌忙把正在跳舞的程淮拽过来,晕晕乎乎将手机塞进他手里:“有个怪人找你,吓死我了。” 程淮看到手机屏幕上显示的“F”,只觉得天旋地转。 他一把夺过手机,找了个稍微安静一些的地方,颤抖着将听筒贴在耳边:“哥、哥哥。” “地址。”傅政的声音冷得像冰。 “哥……”程淮紧张地咽了咽口水,试图解释:“我跟同学一起……” “地址。”傅政打断他,“我不想再重复一遍。” 程淮只好报上地址,傅政脸色黑了又黑,那是著名的红灯区。 傅政赶到时,程淮已经站在街灯下。 宽大的男士风衣勉强裹住他单薄的身躯,夜风卷起银色假发的发梢,露出底下泛着潮红的脸颊,剧烈奔跑后尚未平息的喘息让他胸口不断起伏,风衣下摆随着动作掀开,两条白皙的腿在夜色中格外扎眼,细腻的肌肤仿佛会发光。 街角两个正在抽烟的混混显然也注意到了这幅景象,他们交换了个下流的眼神,冲着程淮吹起轻佻的口哨,污言秽语在夜风中隐约可闻。 傅政脸色黑云沉沉,他强压下将那两人眼珠剜出来的暴戾念头,一言不发地拽过程淮,不顾程淮的惊呼,近乎粗暴地将人塞进车里。 连司机都被这骇人的气场震慑,一路将油门踩到底,抵达目的地后,几乎是逃也似的驾车离去。 傅政攥着程淮的手腕将人拖进家门,“砰”地甩上门,他一把扯掉那件碍眼的风衣,当看清里面的装束时,喉间溢出一声压抑的低咒,修长的手指猛地扯住制服衬衫的前襟,纽扣应声迸裂。 “哥,你轻点!哥!”程淮被他的粗暴吓到,瑟缩着向后躲闪,这个举动不知又触动了傅政哪根神经,下一秒,布料撕裂声在寂静的玄关格外刺耳。 傅政直接将人拖进浴室,拧开冷水龙头,劈头盖脸地浇了下去。 全程傅政都沉默得可怕,他机械地清洗着程淮的每一寸肌肤,动作近乎蹂。躏,最后用浴巾将人裹住,扔在床上。 程淮怕极了,双眼哭的红彤彤,紧紧抱住傅政的腰,哽咽着保证再也不敢了。 那是傅政第一次对他发那么大的火,即便之后每次回想起来,程淮仍心有余悸- “做错事的人倒是理直气壮?”傅政按住在他身上不安分地蹭来蹭去的脑袋,声音里听不出情绪。 程淮没有回答,只是含糊地呢喃:“哥哥……”那声音介于应答与呻。吟之间,带着黏稠的湿意。 傅政掌心下的蝴蝶骨在微微颤抖,他撩开程淮的衣服下摆,手指探进去,触到一片湿滑的薄汗。 “哥哥,我好难受……”程淮全身滚烫绵软,在他腿上难耐地扭动,一只手不安分地向下探去,被傅政精准地截住。 傅政托起他的脸,掌心所及之处一片滚烫,绯红的脸颊泛着不正常的潮热,紧蹙的眉宇间凝着痛苦,那双总是清澈的眸子此刻涣散无神,蒙着一层情动的水雾,他无意识地用脸颊磨蹭傅政微凉的手背,看起来异常痛苦难受。 傅政扣住他的手腕,按亮手环的屏幕,那串显示激素水平的指标直飙升到了平日的三倍。 几乎同时,他西装口袋里的手机发出持续而急促的震动,像警铃般敲击着大腿外侧,那是专门用来提醒他程淮犯病的警报。 【作者有话说】 上章的红包已发~这一章依旧给留评的每个宝宝送上红包~ 还有抽奖的精美大礼包(下周二中午开奖) 明天应该还会更,嗯!我不累!(坚定点头) 第22章 亲你,可以吗? 傅政果断按熄仍在震动的手机, 当即接通了驾驶座连线:“王叔,掉头,去最近的医院。” “我不去医院……”程淮听到这句话, 挣扎着抬起汗湿的脸庞试图反对, 然而体内骤然掀起的又一阵热浪让他腰肢一软,整个人瘫软在傅政怀里。 他叼着手指闭着眼睛,浓密的长睫被生理性泪水浸得湿透, 随着沉重的呼吸轻轻颤动。 “哥哥, 我想回家……”他含糊不清地哀求着, 用力咬着舌尖, 几乎将舌尖咬的糜烂, 唇间渗出淡淡的血腥气, “我不要你走……别丢下我一个人……” 长期压抑的情感随着身体的异常反应彻底崩溃, 程淮语无伦次地重复着破碎的祈求, 得不到疏解的肌肤泛起不正常的潮红,细密的空虚感如同千万只蚂蚁在皮下啃噬。 傅政将他整个人圈进怀里, 指腹轻轻摩挲着他发烫的后颈, 声音放得极缓:“我不走, 我们先去医院看看, 看看有没有好的缓解方法。” 感受到傅政身上的凉意,程淮不自觉地往他胸膛深处蜷缩,那根强绷的弦在摇摇欲坠, 随时都可能彻底崩断。 汗意逐渐浸湿了他额间的碎发,而喉咙却干涩得发痛:“不去医院好不好?哥哥,我想回家, 我好累……” 他仰起脸, 从这个角度能清晰看见傅政垂落的睫毛微微一顿。 但下一秒, 男人冷静的回应还是粉碎了他最后的希望:“我抱着你去,不会累,很快就好了。” 短暂的沉默后,傅政的嗓音低沉地响起:“宝宝乖。” 这个久违的称呼让程淮浑身一颤,耳根瞬间烧得更烫,难以抑制的呜咽从喉咙深处溢出,他猛地低头,隔着单薄的衬衫面料,狠狠咬住了傅政坚实的肩膀。 傅政揽住他的手掌猛然收紧,那力道让程淮瞬间窒息,仿佛要将他生生揉碎,融进自己的骨血之中才肯罢休。 程淮微微仰头,从这个角度,恰好能看见哥哥滚动的喉结,每一次滚动都像是在竭力压制着什么。 “……哥哥,”他唇瓣轻颤,声音细若游丝,“回家。” 迟迟没有等到回应,他强撑着脑袋看向窗外,却发现车辆早已调转方向,正朝着与家相反的方向疾驰,预感到了即将被送往何处,程淮下意识地挣扎起来。 下一秒,他感觉环在腰际的手臂又收紧了几分,勒得他几乎喘不过气,他微微蹙起眉,却在听到耳边响起的警告时瞬间僵住:“别乱动。” 在程淮听来,这句话倒不像是制止,反而让他心中一些不切实际的想法得到了鼓励。 他仰起泛红的脸颊,唇瓣若有似无地擦过傅政的耳垂,随即像是找到了皈依般,将细碎而湿热的吻印在男人的脸颊,耳廓,最后流连在绷紧的颈侧。 在朦胧的感知中,他清晰地感觉到傅政的身体变得僵硬,头顶传来的呼吸声愈发粗重。 尽管意识模糊,他还是本能地避开了那双紧抿的薄唇,只是一边用滚烫的唇瓣蹭着对方的肌肤,一边带着哭腔喃喃:“哥哥……亲你,可以吗?” 车内开着空调,却丝毫驱不散悄然攀升的温度,这温度不仅是他自己的,更像是哥哥的,烫的他愈发难受。 程淮突然萌生出一种预感,他感觉到哪里有些不一样,正要在试探着咬住傅政的唇瓣时,下巴突然被人攫住,他被一股力托着不由得抬起头。 傅政垂眸,那双冰冷如浅滩的瞳孔,此刻已被浓墨浸染,他开口警告道:“再胡闹就把你丢下去。” 下巴上的钳制被松开,程淮听到他转向驾驶座,声音里还带着未褪的沙哑,问道:“王叔,还有多久到医院?” 王叔的声音通过隔音板上的显示屏传来:“傅总,距离最近的一家医院,还有四十分钟车程。” 傅政看了眼窗外,这里离观阁书院已经很近了,思忖片刻后,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说:“回观阁书院。” 情感终究战胜了理智,他实在无法忍受旁人看到程淮此刻的模样,更别说是触碰,光是想象那些陌生的手在程淮身上检查,就让他几乎控制不住心底翻涌的暴戾,他怕他会忍不住直接剁了对方的手。 与此同时,他拿出手机,拨通了俞川的电话,跟他简单说明情况后,电话那头很快应了下来。 车辆很快停在小区楼下,傅政费了些力气,才把程淮从车里抱出来。 程淮将脸颊深深迈进傅政的肩窝,难耐地磨蹭,身体在宽厚的怀抱中不断蜷缩又弹开,不得安宁。 傅政不得不五指并拢紧紧扣住他的膝弯,防止他在挣扎中滑落。 快步走进卧室,傅政小心翼翼地将人放在床上。 空调发出轻柔的运转声,他拉过薄被盖在程淮身上,正要起身去准备毛巾,一只细白的手突然从被子里伸出来,轻轻拉住他的手腕。 “哥……”程淮双眼已然迷离,梦呓般的呢喃,嗓音里带着难受的哭腔:“你别走……” 那力道很轻,傅政却像被什么缚住,终究没有挣脱,他在床边坐下,伸手抚过程淮汗湿的额发。 这时他才得以仔细端详程淮的状态,少年双唇干燥,呼吸急促,整个人像是被架在火上煎熬。 傅政用指腹轻轻揉着他发干的唇瓣,柔声唤道:“宝宝。” 程淮眉头皱得更紧,又被唤了两声后,才颇为艰难地掀开了眼皮。 亲昵的称呼让他仿佛回到了之前在傅政身边的日日夜夜,这四年一千多个日夜的分离仿佛从未存在过。 程淮鼻尖酸的要命,他狠狠抽了一声鼻子,又被体内卷起的浪潮带出轻声呻。吟。 “现在感觉怎么样?”傅**身靠近,目光专注地描摹着他脸上的每一丝变化,“告诉哥哥,哪里不舒服?” “哪里都不舒服……哥哥,我好难受,真的好难受……你帮帮我……” 傅政曲起手指,轻轻擦去他眼角的泪:“别怕,哥哥在。” 这句安抚却让程淮更加心酸,他慢慢松开手,一股细密的疼痛顺着血脉蔓延,虽然已经下定决心要以兄弟身份相处,但真正感受到傅政隐晦的拒绝时,他还是疼得喘不过气。 体内的热浪一波接一波地袭来,蚕食着他仅存的理智,程淮在被窝里蜷缩成团,喉间溢出痛苦的呻。吟。 傅好又探了下他额前的温度,见他眼神越来越迷茫,他抬手捏住程淮的下颌,迫使他抬起头来:“先别睡,等会俞医生会送药过来,再坚持一下。” “坚持不住……”程淮用力摇头,泪水浸湿了傅政的指尖,“我真的好难受……哥哥你救救我……难受得要死了……” 他痛苦地在被褥间扭动,突然紧紧咬住下唇,很快便尝到了血腥味。 “你做什么。”傅政皱起眉,掰开他的齿尖,抽过一张纸,将他唇瓣上的血珠轻轻拭去。 程淮想挣脱他的桎梏,却被牢牢固定住,他睫毛轻颤,泪水无声滑落:“我都说了……我难受啊……” 曾经只要他稍有不适,傅政总能第一时间安抚,如今他独自忍受了这么久的煎熬,傅政明明就在身边,却不肯施以援手,这种认知比身体的痛苦更让他绝望。 “哥哥……其实有个问题我一直想问你。”程淮抬起泛着雾气的眼,泪水充斥在眼眶中。 傅政轻声问:“什么问题?” 或许是他的表情太痛苦,此时傅政看上去格外好说话。 程淮眼神突然聚焦片刻,问道:“四年前,你到底为什么突然消失?” 毫无征兆,毫无预料,前一天还在给他穿衣服的人,第二天就完完全全的消失在他的生活中。 “不为什么。”傅政只说。 傅政眸色深沉地看着他,轻轻叹了口气,去洗手间取了湿毛巾,将程淮身上的汗擦干净,手指无意间触碰到他的后腰。 “嗯……”程淮将脸迈进枕头。 傅政拨过他额间的碎发,给他擦了擦脸,问:“舒服点了吗?”【审核是不是眼瞎?没完没了是吧,擦个脸都不行?】 程淮摇摇头,这对他来说完全不够,短暂的缓解如同饮鸩止渴,下一秒便将他重新拖入煎熬的深渊。【这里主角有接触吗我请问?审核没见过身体有病的??】 这场折磨从来都不只属于一个人。 傅政闭了闭眼,太阳穴处青筋隐现,他强迫自己移开视线,喉头一阵阵发紧。【这里有亲密接触吗???审核眼瞎?】 门铃声下一刻被人按响。 傅政为程淮掖好被角,快步下楼开门。 俞川正从霍霆深的背上滑下,素来矜贵的男人此刻胸膛急促起伏,显然刚经历了一番奔波。 俞川对上傅政的目光,掩面轻咳一声缓解尴尬。 霍霆深虚揽着人放在地上,俞川扭头推了他一把,皱眉道:“你去车里等我。”连鞋子都没来得及换,就跟着傅政进了门。 “一起进来吧。”傅政往后退两步,让两人进门。 俞川从口袋里取出一个药瓶:“我查了程淮之前的用药记录,很奇怪,他原本都是按月取药,这次却间隔了近半年。”他担忧地望向二楼,“他现在情况如何?需要我上去看看吗?” 傅政伸手拦下他:“不太好,我来照顾就好,需要吃几颗?” “三颗。”俞川早看出傅政对程淮的心思,料想这种情况他也不会让自己去,跟他说完用药方法后,就打了个哈欠,懒懒倚在霍霆深身上。 他昨天被霍霆深折腾了一夜,一直到天蒙蒙亮,才哄着让人释放了出来,今天直接浑身酸疼地爬不起来,连带着一天都没给霍霆深好脸色看。 “招待不周,请自便。”傅政对霍霆深说。 霍霆深点点头:“没关系,先忙正事。” 傅政倒了杯水,拿着药瓶,回到卧室里。 不过短短几分钟,床上已经变得一片凌乱。 【作者有话说】 这一章被审核锁麻了,影响大家看文心情了,为了补偿大家这一章也会发红包! 下周开始一周五更,周三和周天不更,更新时间大概是晚上24点左右。 爱你们! 第23章 乖孩子。 程淮早已将被子踢开大半, 卷起的衣摆下露出一截一截葱白似的细腰,再往下,是饱满圆润的臀部曲线, 随着他不安的扭动在床单上磨蹭。 他双月退夹着被子, 手指无助地在床单上抓挠,汗湿的小脸仰躺着,像一尾搁浅在岸边的鱼, 张着唇艰难喘息, 仿佛下一秒就要在缺氧中窒息。 傅政强迫自己移开视线, 将水杯和药瓶放在床头柜上。 他拉过被踢开的被子, 迅速将那片诱人的春光遮盖严实, 随后一手穿过程淮汗湿的后颈, 隔着被子将人整个抱进怀里。 程淮软软地靠在傅政肩上, 滚烫的脸颊深深埋进他的衣襟, 傅政身上清冽的香气仿佛成了他唯一的解药,让他贪婪地汲取着这份安心。 “哥哥……”程淮不停地小声唤他。 傅政单手拧开药瓶, 倒出三粒白色药片落在瓶盖里, 他先将瓶盖搁在桌上, 随后轻轻捏住程淮的下巴, 迫使他张开嘴,将一粒药片放在他舌根处。 苦涩的药味瞬间在口中弥漫开来,程淮立刻皱起整张脸, 舌尖下意识就要将药片顶出来。 傅政抬高他的下巴,让他的嘴巴闭上,“不许吐。”随后, 他端起桌上的水杯, 凑到程淮唇边, “张嘴。” 程淮嘤咛一声,在傅政的命令下不自觉地张开嘴,但苦涩的药味依然挥之不去,他委屈地抱住傅政的手臂,在心里默默控诉。 哥哥趁他难受的时候欺负他,他再也不要和哥哥好了。 又重复了两遍喂药和喝水的动作,三粒药片终于被程淮咽了下去。 “乖孩子。”傅政轻抚他的后背,低声夸赞。 等待药效起作用的过程同样煎熬。 得不到舒缓,程淮咬上了自己的手指,唾液在手指上沾湿,没多久就变得波光淋漓。 “哥哥,我想要……” 人在不清醒的状态下,说出来的话更加不经过思考。 程淮摸着傅政身上硬邦邦的肌肉,突然觉得委屈极了,他总觉得哥哥已经变得不是哥哥,而是变成了一座硬邦邦的不会说话的石像,想到这里,他就忍不住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说不清泪水到底是因为难受还是因为难过,程淮紧紧抓住傅政颈间的衬衫领口,将平整的衣料揉得一团糟。 “呜……你身上好石更……”程淮抱怨的同时无助地踢了踢被子,挣扎着就要滚到床上的另一边。 傅政头顶黑云沉沉,将程淮防放平在床上,起身站在床边,看着床上的少年无助又可怜地呜咽。 “哥哥,你能不能帮帮我……”程淮不断重复着这句话,向站在床边的傅政伸出手,眼神里满是乞求。 傅政倾身,握住他的手腕,手腕上的伤疤蜿蜒曲折,而且不只一处。 他摩挲着那些疤痕的纹路,阴暗的念头在心底疯狂滋长,他无比清楚自己此刻想做什么。 比起让程淮吃药,他更想用力吻上那苍白的唇,想用虎口抵住对方脆弱的咽喉,看他流着眼泪乖巧地予取予求,想要把人禁锢在只有自己能触及的角落,让他只属于自己,只有自己才能看到他的全部模样…… 这种可怕的念头在他心里不止一次闪过,他一次次地强迫自己推开程淮,但是坚持到现在,自己那所引以为傲的冷静自持似乎被撕开了一道裂缝。 傅政抚上那些疤痕的纹路,恍然回过神,在他缺席的这些年里,这个他一直小心翼翼护在身后的人,究竟独自经历了什么? 曾几何时,程淮降临在这个世界上,就像一束浓烈让人躲无可躲的阳光,照进了他千疮百孔的心。 在那个他生活了六年的家里,他一直天真的以为程家允和常姝就是他的亲生父母。 直到一场意外,残忍地揭开了真相,他不仅与这对夫妻毫无血缘关系,甚至与这个所谓的“家”也毫无瓜葛。 傅政闭上眼,记忆中泛起苦涩。若不是那场意外,他或许还能在无知的幻影下,多享受几年虚假的温暖,可美梦总是易碎,在他短暂的人生里,这份虚幻的幸福显得尤为仓促。 而程家允和常姝,就是亲手打碎这一切的元凶。 那是个暴雨倾盆的午后,南方城市的八九月份总是逃不开梅雨季,那年也不例外。 那时他六岁,还不叫傅政,而是程政,程家允和常姝名义上的长子。 常姝一年前怀孕,当时正临近分娩,全家人的心思都系在那个即将诞生的新生命上,没有人关心这个六岁的孩子每天如何上学,吃饭,入睡。 但小小的傅政早已习惯了这种被忽视的生活。或者说,在他稚嫩的认知里,这根本不算忽视。 他只知道,如果自己不乖,不懂事,父母就会对他冷眼相待,如果他努力表现,或许能换来一个勉强的微笑。在六岁之前,他从未体会过被捧在手心的滋味,甚至天真地以为,这就是亲子之间正常的相处方式。 六岁的他,已经学会做简单的饭菜填饱肚子。 因为父母经常不在家,自然无人过问他的温饱,特别是在妈妈肚子里有了新宝宝之后,他连见到父母一面都成了奢望。 空荡荡的别墅里,夜晚常常只剩他一人,无论雷声轰鸣还是风雨交加,他都只能蜷缩在床上,死死揪着被角。 久而久之,他以为自己战胜了独处的恐惧,后来才明白,那不过是对恐惧的麻木。 暴雨那天,学校被迫停课,他早早离校,却因为被留下值日打扫而错过了校车。 他没有带伞,眼睁睁看着同学都被父母接走,但他却不知该向谁求助。 万幸学校离家不算太远,他冒雨跑回了家。当他浑身湿透地站在家门口时,竟意外地发现玄关放着父母的鞋。 那一刻,他的心瞬间雀跃起来。可低头看见自己淋成落汤鸡的样子,又慌忙止步,这个样子一定会被嫌弃的。 他轻手轻脚地放下书包,打算先上二楼洗个热水澡,再准备晚饭,这样等父母见到他时,就能看到一个干净整洁的孩子,说不定还能共进一顿温馨的晚餐。 他的卧室在二楼最深处,要回去必须经过书房。 就在他蹑手蹑脚经过那扇半掩的门时,里面传来的对话让他僵在了原地。 “要不然……还是把他送回去吧。”程家允的声音透过门缝传来,语气里透着平日不曾有过的不耐,还夹杂着一丝做错事后的懊悔。 傅政的脚步顿时僵在原地,额前湿发上的雨水顺着脸颊滑落,一滴,两滴,在他脚边渐渐聚成一小片水洼。 他知道偷听是不对的,但那一刻仿佛被无形的力量钉在原地。年幼的他尚且不明白什么叫预感,只觉得心口沉甸甸的,仿佛有什么重要的东西正在破碎。 “送?你说得轻巧!”常姝尖锐的嗓音打破了室内的宁静,“养了六年,现在说送就送?他要是闹起来怎么办?” 傅政不自觉地攥紧拳头,此刻的常姝与他记忆中温柔和蔼的母亲判若两人。 常姝虽然跟他不亲近,但总归是温柔的,和蔼的,他认为世界上最美丽最温柔的人就是自己的妈妈。 “我早就说过不该用这种办法!什么曲线救国先领养个孩子,根本就是荒唐!”程家允的声音带着颤抖,从门缝望去,他正痛苦地抓着头发,整个人陷在沙发里。 “荒唐?程家允,我们结婚六年,我备孕五年,肚子一点动静都没有!当初是谁信誓旦旦说无论如何都会让我有个孩子?结果呢?你那个相好的根本不许你碰我!我从来没干涉过你的性取向,在两家面前一直扮演着好妻子,可你呢?你连最基本的承诺都做不到!” “那些陈年旧事还提它做什么?”程家允烦躁地抹了把脸,“当初不是你说既然生不了就先领养一个?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当务之急是想办法把孩子送走。” 他的声音突然低沉下来,带着几分不忍:“好歹……也养了六年。虽然没怎么管过,但真要送走,心里还真不是滋味。” “程家允我告诉你!”常姝的声音陡然拔高,“你的烂摊子自己收拾!家里的财产只能留给我肚子里的孩子。至于那个大的,从哪儿来的送回哪儿去!你是要送走还是卖掉我都不管,要是处理不好,别怪我跟你家撕破脸!” 程家允的脸色瞬间变了,他立刻换上讨好的语气:“常姝,你别动气,对胎儿不好,我这就去联系当年的福利院,看能不能把人送回去。” 地上的水洼越来越大,冰冷的雨水顺着傅政的裤管不停滴落,过大的信息量让这个六岁的孩子完全不知所措。 他从这段对话中拼凑出残酷的真相。 自己不是亲生的,而养了他六年的父母,正在盘算着如何将他抛弃。 耳边只剩下自己震耳欲聋的心跳声,傅政完全忘记了方才欢欣雀跃地上楼是要做什么,只觉得脸上有什么温热的液体,混着冰凉的雨水,一起落进脚下越来越大的水洼里。 【作者有话说】 收到了好多营养液,好开熏! 红包已发~谢谢宝宝们支持~啵啵[亲亲]明天中午十二点抽奖开奖大家不要忘记! 换了文名和封面,希望宝宝们不要迷路(双手合十(虔诚祈祷)[可怜] 第24章 十指相扣纠缠在一起。 对一个六岁的孩子而言, 天崩地裂不是发现自己没有血缘羁绊,而是意识到连这份仅有的偷来的爱都将不复存在。 年幼的傅政尚不能完全理解程家夫妇对话中那些复杂的字眼,什么性取向, 相好的, 他全然不理解,但是他敏锐地捕捉到了最残酷的真相。 妈妈肚子里那个尚未出世的孩子,正在夺走他最后的容身之所, 他固执地将所有过错归咎于那个素未谋面的生命, 若不是这个孩子的出现, 这场美梦或许还能做得再久一些。 小小的傅政捏紧了小小的拳头。 令人出乎意料的是, 年仅六岁的傅政在巨大的冲击下竟展现出超乎寻常的冷静, 他默默擦干脸上的泪痕, 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般退回走廊拐角。 先是换下湿透的衣裳, 又找来拖把, 仔细拭去书房门外那摊水渍,直到他洗完热水澡裹着睡衣出来, 书房的争吵仍在继续。那对夫妇全然不知, 他们决定抛弃的孩子, 方才就站在门外, 将他们每一个残忍的字眼都听了进去。 傅政安静地收拾好书包,蜷进冰冷的被窝里。 那天之后,想要送走傅政的计划并没有按时进行。 那场争吵动了常姝的胎气, 预产期突然提前,程常两家人仰马翻地赶往医院,所有人都为了这个即将诞生的婴儿担忧、紧张, 生怕一不小心就出了什么纰漏。 “大伯母, 可以带我去医院吗?我很担心妈妈。”傅政拉住前来取换洗衣物的女人的衣角, 仰起稚嫩的脸庞,眼睛里盛着小心翼翼的期待。 女人蹲下身,怜爱地捏了捏他的脸颊:“小政是不是又想爸爸妈妈了?乖,大伯母带你去。” 傅政坐在大伯母的电动车后座,手心紧紧攥着大伯母的衣服。 雨后的空气黏腻闷热,混着汗水的T恤很快湿透,还没到医院,他的背后就湿了一片,黏糊糊地贴在背上。他在医院门口跳下车,垂着眼抖落了一下身上的T恤,试图缓解一下热气。 不知谁把开了袋的雪糕丢在地上,雪糕化成了一片白水,成群的蚂蚁往那一处聚集,仿佛发现了什么新的生存大陆,傅政抬脚给那些蚂蚁让路,眨了眨眼,在原地愣了片刻。 大伯母往前走了几步,回头发现小不点没有跟上,朝他喊道:“小政,走了。” 傅政这才抬起眼,快步跟上去。 医院里特护病房内,医生护士已经忙成了一团。 程家允瘫坐在长椅上,十指深深插进发间,眼中布满血丝,病房里不时传出常姝声嘶力竭的喊叫。 傅政往前走了几步,看着程家允憔悴的样子,面无表情地唤:“爸爸。” 程家允愣了一秒,才抬起头,看到傅政后,脸上的表情瞬间转为愤怒,此时此刻,他全然没了之前傅政心中的伟岸形象,既然这个孩子迟早要送走,他索性彻底揭开了自己伪君子的那一面。 “谁让你来的!”程家允厉声呵斥,面目狰狞,“已经够乱了,别在这儿添麻烦!” 大伯母刚把衣物送进病房,折返时正撞见程家允对着傅政厉声斥责。而傅政则岿然不动,站在程家允面前,仿佛那些刺耳的责骂与他毫无干系。 她看不下去,快步上前将傅政护到身后:“行了!是我带他来的。你这么大声做什么?孩子才六岁,你怎么忍心把他独自扔在家里?再说常姝生的是小政的亲弟弟,于情于理他都该来探望。” 女人转身蹲下,温柔地抚过傅政柔软的发顶:“饿了吧?大伯去买饭了,马上回来。待会儿我们先吃饭好不好?” 傅政乖巧点头,目光却追随着大伯母的身影投向病房,在她转身欲走的刹那,他轻轻拉住她的衣角,澄澈的眼睛里写满欲言又止。 “真是个懂事的孩子。”大伯母会意地笑了,“别担心,里面有医生呢。很快就能见到弟弟了,你先在这里陪着爸爸,好吗?” 傅政说“好”,然后安静地坐到程家允身旁的长椅上。 一大一小两道身影在走廊上形成鲜明对比,大人颓丧地垂着头,孩子却挺直脊背目视前方,那双过于早熟的眼睛里盛着与年龄不符的平静,让人看不透他究竟在想什么。 时间在消毒水的气味中缓缓流逝,没多久,大伯带着饭盒匆匆赶来。 傅政其实毫无胃口,但还是小口小口地吃着,他不喜欢浪费食物,即便胃里已经开始隐隐作痛,还是坚持吃完了每一粒米饭。 吃过饭又过了大约两个小时,傅政活动了一下双腿,因为久坐有些发麻,他正要起身活动,病房里突然传出一声响亮的啼哭。 程家允像被按下开关般猛地弹起,因起身太急眼前发黑,扶着门框缓了好一会儿,才踉跄着冲进病房,嘴里不住呼喊着常姝的名字。 傅政也跟着站起来,他在原地踱了两步,脸上闪过犹豫与挣扎,最终像是下定了决心,迈开步子走进病房。 新生儿的哭声喊破天际,所有大人都像被磁石吸引般围在婴儿床前。 透过人缝,傅政看见一张哭得通红皱巴的小脸。 真丑。 他在心里默默评价,却还是忍不住踮起脚尖,好奇地张望。 看着这个刚刚降临人世的小生命,傅政不禁想自己刚出生时也是这般模样吗? 这个念头让他突然羡慕起神话里的泥人,若是女娲娘娘亲手捏造的该多好,那样就不需要现实的父母,也不会被轻易抛弃了。 婴儿的啼哭一声高过一声,仿佛要将医院的屋顶掀翻,大人们手忙脚乱地轮流抱着这个刚降临人世的小生命,可无论怎么哄怎么晃,那撕心裂肺的哭声始终不绝于耳。 在一片混乱中,大伯突然提高音量问道:“二弟,弟妹,想好给孩子取什么名字了吗?” “这可是我们老程家盼了这么多年的根啊!”程家允的母亲,也就是傅政名义上的奶奶,激动地抹着眼泪,“名字可得好好取,要响亮,要有福气!” 躺在病床上的常姝面色苍白,产后虚弱的汗水浸湿了她两鬓的发丝,黏在脸颊上,但她的眼神依然犀利,扫过满屋子的人,最后落在那哭闹不休的婴儿身上,似乎没想到这么新生儿这么难缠,不耐烦地皱起眉:“把孩子抱远点,哭得我头疼。” 她顿了顿,语气强硬,“还有,这孩子得跟我姓。” “这怎么行!”一个佝偻着背、年过六旬的老人颤巍巍地站出来,“常姝啊,你这是要让我们老程家绝后啊!” 大伯母实在听不下去,挺身而出:“爸,您这话说得不对,家里还有小政呢,怎么能说是绝后?再说了,现在什么年代了,我们家的女儿一样能传宗接代,您这封建思想也该改改了!” “简直是胡说八道!”老人气得直跺拐杖,对着大伯母怒目而视。 大伯忙把妻子拉到身后:“你就少说两句吧,还嫌不够乱。” 就这样,一家人为了新生儿该姓程还是姓常争得面红耳赤,完全不顾刚生产完需要休息的常姝,也忘记了那个还在声嘶力竭哭喊的小生命。 混乱中,不知是谁把婴儿车往前一推,小车晃晃悠悠地滑到了傅政脚边。 傅政低头,看见襁褓里那个哭得浑身通红的小肉团,小家伙使劲蹬着两条小胖腿,攥紧的拳头在空中乱挥,眼睛眯成一条缝,张大的嘴里发出震耳欲聋的哭声,仿佛要把五脏六腑都哭出来。 傅政不自觉咽了咽口水,不自觉捏紧了衣服下摆。 这个被全家人期待的新生命,此刻正躺在他的脚边,哭得撕心裂肺。 四下无人留意,无人问津。 傅政心想,如果此刻他伸手掐死这个婴儿,是不是就能重新独占那份本就稀薄的爱? 他的脚步不受控制地向前挪动,靠近婴儿床时,颤抖的手鬼使神差地抬起。内心深处有个声音在警告他这是错的,可那只手还是朝着那张哭得皱巴巴的小脸伸去。 就在指尖触到婴儿脸颊的刹那,奇迹发生了。 小宝宝突然止住哭泣,发出一声愉悦的咿呀,原本紧握的小拳头舒展开来,轻轻攥住了傅政的小拇指,那双被泪水洗得晶亮的眸子好奇地注视着傅政,随后,一个毫无保留的灿烂笑容在婴儿脸上绽放。 傅政的动作骤然停滞,他以为这个刚降临人世的孩子看穿了他可怕的意图,恐惧让他双腿发软,他试图抽回手指,却发现小家伙握得出奇地紧。 恰在此时,争吵声的间隙突然出现片刻寂静,有人终于意识到婴儿不再哭闹,转头寻找婴儿车,却看见两个孩子正握着手大眼瞪小眼。 看到此情此景,大伯母笑了,说:“这两兄弟还真是亲呢。” 瞬间,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们身上,傅政羞愧难当,猛地抽出手,头也不回地冲出病房。 一直跑到医院楼下的空地上,他才停下脚步,双手撑着膝盖大口喘气。 小指上还残留着那温软的触感,软软的,热热的,那只嫩白小手带来的奇异感受在他心中泛起酸涩的涟漪。 傅政凝视着程淮无意识覆上来的手。 药效开始发挥作用,程淮温顺的侧脸深埋进枕头里,呼吸逐渐变得均匀绵长。 睡梦中的人不知呢喃了句什么,手指本能地寻到傅政的指缝,熟练地嵌入其中。 这是他多年以来养成的习惯,不管是什么时候,程淮只要跟哥哥睡在一起,醒来时总是十指相扣,纠缠在一起。 傅政轻拍他的背,小心翼翼抽出手,去浴室取了热毛巾。 他将程淮剥了个精光,用温热的毛巾仔细擦拭那身被汗水浸透的肌肤,从头到脚,每一处细节都不放过。待擦净身体,他又找出一套干净清爽的睡衣,轻手轻脚地为程淮换上。 做完这一切,傅政在床边坐下,曲起手指,轻柔地刮过程淮软糯的脸颊。 就算黑夜漫长。 但黎明破晓,总有天亮的时候- 程淮被一阵急促的电话铃声惊醒。 他睁开眼,晨光已经从厚重的窗帘缝隙间漏进来,在木地板上投下一道狭长的光带。 身侧的床铺空空如也,傅政不知何时已经离开,只留下平整的床单和一丝若有若无的古龙香气。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穿着干净的睡衣,肌肤清爽,显然是被人仔细擦洗过,一时间,他有些恍惚,仿佛昨天那场让人折磨的犯病只是他的错觉。 电话铃声还在执着地响着,一声接一声,尖锐地刺破晨间的宁静。 “程淮!你在哪呢?!”刚接起电话,顾思明火急火燎的声音就冲了出来,“人工智能实验室的报名今天上午截止!这都十点半了,你还来不来?” 糟了。 程淮猛地坐起身,睡意瞬间消散。这么重要的事,他居然忘得一干二净。 他抓了抓凌乱的头发,瞥见床头柜上的电子钟——十点二十八分。 来不及细想昨晚发生的一切,他匆匆对着电话说了句“等我”,便跳下床冲向浴室。 手机上有一条傅政的留言,让他起床后联系司机送回学校,但他实在来不及了,只好快速回复“我打车回”,随手将手机塞进裤袋。 他昨晚仍住在傅政的主卧里。 军训期间住在这里时,他偷偷占用了傅政衣柜的一半,把自己那些源源不断带来的衣服和傅政的挂在一起。 本以为这么久没来,傅政早该把他的衣服清走了,没想到它们还整齐地悬挂在原处,仿佛在等待主人的归来。 程淮随手从衣柜里取出一件白衬衫和黑色长裤,快速换上,抓起背包就冲出了门。 “程淮?”坐在办公桌后面的学长抬头看了他一眼,叫出他名字的一瞬间,旁边几位正在忙碌的学长学姐也齐刷刷地看了过来。 “对,我是计算机应用一班的程淮。”程淮稍稍平复呼吸,“学长,我是来报名的。” 人工智能实验室在校园广场上设置了临时报名点,几条醒目的横幅在微风中轻轻摆动,上面印着实验室近年来的重要成果。 烈日当空,阳光异常刺眼,程淮的皮肤在强光下几乎要泛出光晕,他的脸颊因奔跑而泛起嫣红,肌肤白皙透着健康的光泽,仿佛扑了一层会发光的细粉。 “你不是……”那位学长拖长了语调,用古怪的眼神上下打量着程淮,话说到一半却戛然而止。他随手翻了翻程淮递上的简历,纸张在他指间哗啦作响,目光却显然没有真正停留在那些文字上。 “你这个成果,不符合我们的报名要求啊。”他轻描淡写地说,“很抱歉,你的报名暂时不能通过,明年再来试试吧。” “等一下——”一直在旁边紧张观望的顾思明忍不住插话,“学长,之前那几个大一的同学报名时,条件可没卡得这么严格啊。刚才我明明听见你们说,为了鼓励大家踊跃报名,可以酌情放宽条件的,怎么现在突然就变卦了?” 那位学长闻言,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冷笑:“知道为什么我刚才说可以酌情放宽条件吗?” 顾思明不服:“为什么?” “因为我是你们的学长,这里的规矩就是我定的,能不能通过报名,自然也是我说了算。” “这算什么道理?分明是区别对待!”顾思明气得脸颊发红,为程淮鸣不平的声音也提高了八度。 眼看着两人之间的火药味越来越浓,程淮拉住顾思明的胳膊,他转向学长,微笑道:“学长,我明白你们的顾虑,但我还是希望能获得这个机会,让我可以用实力证明自己。” 学长却不以为然地嗤笑一声,手指不经意地一扬,将程淮的简历扫落在地。 他故作惊讶地“啊”了一声,语气里却毫无歉意:“真是不好意思,不过你们这些大一新生啊,就是太年轻,缺少社会阅历。等你们经历得多一些就会明白,在这个社会上,人品也是重要的资本之一。要学的东西还多着呢,赶紧回去吧,别在这里耽误时间了。” “真是狗眼看人低!”顾思明一边往回走,一边愤愤不平地骂道。 路过一旁悬挂的宣传横幅时,他气得差点想一把扯下来。 “淮宝,现在怎么办?”顾思明担忧地看着程淮,“要我说,你也别太在意了。我们等到大二再说呗,反正也不差这一年。” 程淮将简历塞进包里,摇摇头:“没关系,我再想想办法。” “还能想什么办法啊?要我说,你还不如直接跟你哥说得了,还有啊,你为什么不澄清你跟学长的关系啊,现在他们都是因为误会你有不正当的目的,才处处都针对你。” 程淮只说:“清者自清。” 他对傅政的目的本就不纯,为何澄清。再说,他也正好想借此机会,看看傅政到底是什么态度。 然而事情的发展远比他们想象中更快,当天中午,程淮到人工智能实验室报名被拒的消息就不胫而走。 【作者有话说】 十年后的某天,淮宝突然质问傅哥:听说你在我刚出生的时候骂我丑? 傅哥:?[小丑] 傅哥即将出现为淮宝救场[求你了] 第25章 社死现场。 下午是计算机专业的选修课力学。 上课前, 教室里此起彼伏的哀叹声几乎要掀翻屋顶。不少同学戴上痛苦面具,瘫在座位上哀嚎,本以为熬过高考就能永远告别物理的魔爪, 谁料大学的课程设置又给了他们沉重一击。 “真是服了牛顿这个小卷毛!”顾思明仰天长叹, 整张脸埋在课桌上,“苹果掉就掉呗,非要研究出什么牛顿三大定律来折磨后世学子……” 他一边抱怨, 一边伸长手臂, 熟练地从程淮衬衫口袋里摸出一个酷似一颗蛋的透明塑料瓶, 倒出颗糖果扔进嘴里。 甜腻的味道在味蕾上蔓延开, 顾思明皱眉道:“程淮你这糖是要甜死谁?齁得我嗓子疼。” 程淮头也不抬, 在笔记本电脑上敲了两行代码, 漫不经心地说:“我低血糖。” 说完顿了一下, 舌尖抵了抵口中含着的同款糖果:“很甜吗?我怎么感觉还可以?” 顾思明早有预料般朝他抛了个媚眼, 用排练过般的腔调接话:“再甜也不及你万分之一。” 程淮:“……” 一旁的孟祺戴上了比面对力学公式时更痛苦的面具:“求你们了,不说话没人把你们当哑巴!” 三人说笑间, 后排传来的议论声渐渐清晰起来。 “快看论坛, 某位风云人物又上热帖了。” “想加实验室?太不自量力了吧……真以为实验室是什么牛鬼蛇神都能加的啊!” “装什么优等生, 写两行代码谁不会啊。” “该不会真是傅政学长什么狂热追求者吧, 都这么久了,傅政学长都没回应过,竟然还不死心啊。” “我就说傅政学长怎么可能跟他有关系, 那张照片肯定是P的。” 距离上课时间已经过了十分钟,但是授课老师迟迟没有抵达,教室里的议论声愈发肆无忌惮, 所有人都举着手机, 津津有味地咀嚼着论坛最新出炉的瓜。 程淮始终垂着眼眸, 仿佛周遭的喧嚣都与他无关,修长的手指在键盘上匀速敲击,代码行如流水般在屏幕上蔓延。 顾思明摸出手机点开论坛,还没看完就气得满脸通红,“砰”的一声把手机砸在桌上,他猛地站起身,洪亮的嗓音震彻整个教室:“谁再敢胡说八道造谣生事,老子见一个揍一个!” 在顾思明那番泼辣直白的呵斥下,教室里的议论声确实短暂地低伏了片刻。 但很快,当众人发现他除了言语威慑外并无其他举动时,那些窃窃私语便又死灰复燃,且比先前更加露骨尖锐。 “某些人的跟班倒是挺会献殷勤。” “你在这儿替人强出头,人家说不定正嫌你多管闲事呢。” “本人都没吭声,倒有狗先叫起来了,这么爱表现,不如跪下来叫两声爹听听?” 顾思明气得浑身发抖,胸口剧烈起伏,整张脸憋得通红,拳头在桌下攥得咯咯作响。 “说够了吗?”一道清冷的声线忽然响起。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程淮不知何时已合上了笔记本电脑。 此刻他正斜倚在课桌边,指间把玩着一枚银质打火机,机盖开合的清脆声响在突如其来的寂静中格外清晰,他微微偏头,目光轻飘飘地落向方才叫嚣得最凶的两个男生。 “咔哒——”打火机在程淮指尖翻转。 教室里顿时响起一片倒抽凉气的声音,这群刚挣脱高中束缚的年轻学子,虽然内心早已蠢蠢欲动,但行为上还保留着对规则的敬畏。 程淮如此明目张胆地把玩打火机,无疑是对既定秩序的公然挑衅。 巧的是,挑事的依然是上次程淮关在洗手间里的两个男生,看来上次的教训还不够深刻。 程淮的声音不高不低,恰好能让全班听清。顷刻间,所有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不少人皱起眉头,不解这个身处话题中心的人为何又要惹是生非。 程淮对这些视线置若罔闻,垂眸轻笑一声,语气漫不经心得像在讨论天气:“嘴这么臭——” 他抬眸,眼底掠过一丝冷冽的锋芒,“午饭是在厕所吃的?” 顾思明急忙扯了扯程淮的衣袖,压低声音劝道:“算了,别跟他们一般见识。” 程淮本无意与这些人纠缠,若他们只是攻击他个人,那些恶语不过如同黏在鞋底的口香糖,虽令人不适,却尚可忽略。 但牵连到他身边的人,便是触了他的逆鳞。 上次是傅政,这次是顾思明。 如果让别人因为他的原因受到非议,他绝不能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 “妈的!装什么清高!”那男生被彻底激怒,猛地撸起袖子站起身,摆出一副要动手的架势。 “差不多行了。”程淮跳下桌子,站直身体,轻飘飘地说:“如果真的撕破脸,那就……” 最后一句话还没说出来,程淮就彻底噎住了。 透过教室的窗户,他瞥见一个再熟悉不过的身影正从走廊经过,朝着教室门口走来。 “那就怎样?说啊!是不是怂了?!”见程淮突然语塞,表情变幻不定,那男生愈发嚣张地挑衅。 程淮没理他的挑衅,眼睁睁地看着傅政走进了他们教室大门,一手插着口袋,一手拿着教材,步履从容地踏上讲台。 班上陆陆续续有男生女生开始惊呼。 “学长?” “傅政!!” “卧槽,还真是!!” “妈妈呀,今夕何夕!!” 顾思明也吓了一大跳,用力拽了拽程淮的袖口:“卧槽,你叫来的?” 程淮怔怔地望着讲台,先前的锐气荡然无存,指间握着的打火机不慎滑落,拇指无意识地向下一按。 “叮”的一声轻响,一簇火苗在他掌心跃动。 傅政站在讲台上,目光在程淮身上停留片刻,而后缓缓下移,定格在他手中那簇跳动的火焰上。 他眯了眯眼,只一瞬,便将视线移开,随后沉默地解开衬衫领口的两颗纽扣,慢条斯理地卷起袖口,将手中的教材放在讲台上的多媒体操作台上,视线扫过全班,最终又落回程淮身上:“站着不累?” 顾思明又扯了扯他的衣角,程淮这才恍然回神。 脸颊泛起红晕,他慌忙坐回座位,将打火机扔进抽屉,心中方才沸腾的气焰仿佛被戳破的泡泡,正滋滋地泄着气,然而眼底却掩不住地漾开欣喜的涟漪。 教室里原本此起彼伏的议论声,在傅政踏上讲台的瞬间便彻底沉寂。 然而这份安静之下,涌动着更加汹涌的暗流,几乎所有人的目光都在程淮与傅政之间来回逡巡,带着毫不掩饰的好奇与期待,仿佛在等待一场精心编排的好戏拉开帷幕。 傅政屈指轻叩多媒体操作台,清脆的声响让所有人的注意力更加集中。 “郭老师临时请假,”他嗓音清越,在安静的教室里格外清晰,“这节课由我暂代,因为是入门课程,我只负责带领大家建立基础框架,后续教学仍由郭老师负责,请大家放心。” 他神情淡漠,说话时喉结随着音节轻轻滚动,周身散发着成熟男性特有的沉稳气场,偶尔抬手操作多媒体设备时,袖口下若隐若现的青色血管,更是引得前排几个女生激动地交头接耳。 这可是整个计算机学院公认的传奇人物,平日里神龙见首不见尾,此刻竟站在他们面前授课。 不少人悄悄举起手机,此起彼伏的快门声在教室里轻轻回荡。 前排一个胆大的女生忍不住问道:“学长,郭老师为什么会请你来代课啊?” 傅政正低头调试投影设备,闻言头也未抬,在新建的电子白板上流畅地写下今日的课程主题,他淡淡答道:“郭老师是我高中参加全国物理竞赛时的指导老师。” “哇——”教室里顿时响起一片惊叹,“不愧是大神!” 程淮也有些惊讶,他依稀记得傅政高中时确实有个暑假来京都参加物理竞赛,当时自己非要跟着来,傅政拗不过他,只好将他带在身边。 那些日子里,傅政在教室里集训,他就在教师办公室写作业。 原来当年的郭老师,就是现在这门课的授课老师。 世界真小,程淮不自觉地抿了抿唇。 顾思明把课本竖在桌上,整个人缩在书后,凑近程淮耳边窃窃私语:“你哥该不会是专程来给你撑场子的吧?” 孟祺也猫着腰凑过来,瞥了眼讲台上神色清冷的傅政,压低声音:“我怎么觉得不像?学长看起来这么严肃,该不会是来为难淮宝的吧?” “怎么可能!”顾思明极力放大气音,“学长才不会为难淮宝!” 他可是亲眼见过傅政当着所有人的面将程淮打横抱走的场景,若不是如此,他估计也会被那些流言蜚语带偏方向。 程淮不经意抬头,正好跟傅政看了个对眼。 傅政的眼神又冷又凉,看的他心里一惊,心想自己也没做错什么事,于是低下头装作翻开课本好好预习的样子。 这时,顾思明结束了窃窃私语,正要将竖起的课本收回,动作间手肘不慎撞到程淮桌角的笔袋,笔袋哗啦掉在地上,程淮匆忙弯下身子去捡。 这一低头不要紧,衬衫前襟那只有些浅的口袋随之倾斜,里面装着的东西顺势滑出,那颗蛋形的透明塑料瓶滚落在地,在寂静的教室里发出清脆的声响。 更糟糕的是,撞击让蛋壳中间的开口弹开,五颜六色的糖果争先恐后地涌出,噼里啪啦地洒了一地。 那些晶莹的糖果像顽皮的小精灵,在光洁的地板上欢快地弹跳,滚动,发出连绵不绝的清脆声响。 程淮还保持着弯腰的姿势,整个人僵在桌下,这突如其来的意外让他措手不及,根本来不及阻止这场糖果雨的降临。 而此时,傅政刚在白板上列出几道力学公式,一阵细密如珠玉落盘的声响突兀地打断了他的思路,甚至有几颗滚得最远的糖果,一路蹦跳着直抵他的脚边。 【作者有话说】 淮宝:我社死了…… 第26章 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 傅政执笔的姿势依旧沉稳, 白板上的公式行云流水般延展,配上傅政连贯的字迹,又让台下的众多女同学犯起了花痴。 只是那糖果滚落的声音连绵不断, 接二连三地滚落至傅政脚边, 但他却看都没看一眼,专心地写着板书。 整间教室陷入一种诡异的寂静,每一道目光都化作无形的聚光灯, 聚焦程淮身上, 等着看程淮的笑话。 刚才为首挑衅程淮的那名男生, 此时一副看好戏的神情, 就差举起手跟傅政告状说程淮在课堂上乱吃东西, 扰乱课堂纪律。 “你在干嘛!”顾思明低下头, 替别人羞耻的心情让他此刻忍不住脚趾抠地。 “我不小心……”程淮话音未落, 慌忙想从桌下钻出, 却“咚”地撞上桌板,桌上的水杯随之摇晃, 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他捂着后脑勺坐直身子, 绯红从脸颊一路蔓延至耳尖, 只得用手背支着发烫的脸颊, 长睫慌乱颤动,尽量不去看自己无意间造成的“罪证”。 孟祺说:“肯定是刚才顾思明吃糖的时候没有把蛋壳扣紧。” 顾思明:“???” 程淮盯着地上裂成两半的蛋壳,只恨不能当场化作一缕青烟, 随风而去。 而讲台上的傅政始终神色如常,仿佛全然未觉课堂上的这场小骚动。等到写完最后一个公式,他从容地放下笔, 淡淡开了口:“很多同学或许心中会有疑问, 为什么计算机专业的学生, 上了大学还要学物理。” 这句话赢得了在场所有人的共鸣,全班同学都默契地点点头拉长音“嗯”了一声。 傅政面无表情地说:“我们所学习的力学,跟物理学院的有些不同,这门课程的核心思想是,将力学问题作为计算机科学,特别是计算科学、物理仿真和人工智能应用的绝佳载体和案例。它不仅仅是学习物理定律,更是学习如何用计算机的方法来建模、模拟和解决复杂的物理问题。” “就比如这颗糖果,”傅政突然俯身,捡起了他脚边的那颗糖果,粉红色的,晶莹剔透,在灯光下泛着斑斓的光晕,“很有趣。” 程淮渐渐坐直了身体,傅政的话此刻在他耳中有着难以言喻的蛊惑性,在如此尴尬的境地下,他竟然听了进去。 “我们假设这颗糖,是一个质量为m的理想质点。”傅政晃了晃手里的糖果,缓缓向教室后方走,每经过一排,那一排的同学就齐刷刷地转过头,追着傅政的身影一路向后看。 他的步伐从容不迫,但是路线却渐渐清晰。 程淮下意识捏紧了手中的笔。 “看它滚落的痕迹,从静止开始,因为受到重力的分力作用,获得了初始加速度a,这里的摩擦力f不可忽略,否则它会一直滚到教室门口。”傅政举起另一只手中的激光笔,红点落在投影幕布上的公式上。 说话间,他已经走到了程淮身边,修长的手指似有若无地撑在桌面上。 程淮甚至不需要抬头,就能感受到全班的目光正如无形的蛛网般将他紧紧缠绕。 那些视线里混杂着好奇、戏谑与毫不掩饰的期待,所有人都屏息等待着,想看看这位传闻中不近人情的傅政学长,会如何当众给这个狂热追求者难堪。 傅政似乎存心折磨他,就这样停在他身侧,转身慵懒地倚坐在桌沿,修长的双腿在西装裤包裹下自然交叠,目光却投向阶梯教室层层升起的座位,说:“大家思考一下,影响它最终停下的位置的关键因素是什么?” 他终于垂下眼帘,视线落在程淮柔软的发顶,有一小撮不听话的发丝倔强地翘起,像是睡觉时被枕头压出的痕迹。 想起程淮昨天不受控的样子,傅政不自然的别过脸,轻轻敲了敲桌面。 从傅政迈步走向他的那一刻起,程淮的脑袋就开始停止思考,满心满眼都是傅政的身影,直到顾思明在桌下悄悄戳他的手臂,他才恍然抬头,猝不及防撞进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 “学长在问你问题。” 程淮思绪慢慢聚集,傅政话语的尾音在他的脑海中浮现,他用记忆中仅存的高中物理知识回答:“初始位置?” “嗯,很好。”傅政肯定了程淮的答案,随即移开视线,继续以他那特有的冷淡声线讲解道:“初始位置和落地时的姿态。在计算中,微小的初始偏差,会导致结果的天壤之别。” 他举起激光笔,红色光点精准落在第二个公式上:“如果我们从能量的角度分析,糖果脱手时具有一定的初始势能,在滚落过程中,势能转化为动能,同时因为与地面的摩擦,于空气的阻力,不断耗散,当所有可动用的能量耗尽,它便选择了静止。” “这就是能量守恒,一个系统的总能量不会无故产生或消失,只会转化或转移,就像……”傅政说到这,微妙地停顿了一下,“某些看似意外的事件,其背后也遵循着独特的因果规律。” 说到这里,傅政将手里一直捏着的那颗糖果放在了程淮面前的桌上,俯身时一缕熟悉的淡香若有似无地拂过程淮的耳畔,傅政低声问道:“好吃吗?” 顾思明忙着帮程淮解围,条件反射般举起手,大声回答:“好吃,学长!” 教室里顿时哄堂大笑。 程淮将头埋进课本里,只能看到露出的一点耳尖,通红,看着让人想捏。 傅政面无表情地看了一眼顾思明,薄唇轻启:“没问你。” 言下之意,问的是谁,在场的所有人都心知肚明。 程淮无处可藏,只得从竖起书本后方缓缓露出两只眼睛,看到傅政正直视着自己,他把书本放下,露出红润的脸颊,皱了皱鼻子,说:“还、还行,你要不要尝尝?” 话一出口他就后悔了,他“啊”了一声,急忙改口:“但是这个掉在地上脏了,我给你拿新的。” “嗯。”傅政的回应简短却意味深长,“下课来找我。” 说完这句话,他并未立即离开,而是驻足片刻,在所有人的注视下,他伸出手轻轻揉了揉程淮柔软的发顶,指尖温柔地将那缕不听话的翘发别到少年耳后,动作自然得仿佛已经做过千百遍。 程淮:“——!” 顾思明:“!!!” 目睹这一幕的同学们:“OvO!!” 傅政的指腹不经意擦过程淮的耳尖,那短暂的触碰如同点燃了引线,让程淮全身的神经末梢都在瞬间苏醒,一股酥麻的电流从头顶直窜腰际,他的耳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得滴血。 而傅政却像个事不关己的旁观者,依旧维持着那副清冷自持的模样,转身走向讲台。 “我靠我没看错吧?!”几个学生激动地捂住嘴,不敢相信眼前发生的一切。 “如果现在有一片瓜田,我将是那瓜田里上下跳动的猹!!” “也没人告诉我磕到真的了呀……” 传闻中的两位主角就这样在众目睽睽之下互动,既不像他们想象中那样疏离,却又透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这种微妙的氛围让所有人都感到困惑又好奇。 那些原本期待看到傅政让程淮难堪的学生,此刻也意识到这位学长的真实意图,预想中的戏码没有上演,他们只得悻悻收回目光,转而开始认真思索这两人之间究竟有着怎样的羁绊。 总之很诡异,非常诡异。 回到讲台的傅政迅速在键盘上敲击几行代码:“我们刚才说的只是理论,但是作为计算机学院的学生,我们不能只满足于理论。” 屏幕上瞬间出现了一个简化的3D模拟动画,一个球体从斜坡滚下,停止。 “我们可以用数值方法,比如你们后续可能会学到的龙格-库塔法,来模拟这个过程。输入初始条件,迭代计算,我们就能预测它的未来。” 他操作键盘,改变了几个参数,屏幕上的小球滚落路径也随之微调:“看,不同的初始角度,不同的摩擦系数,都会带来独一无二的运动轨迹。就像世界还是那个没有两片完全相同的树叶,也没有两次完全相同的糖果滚落事件。” 傅政用深入浅出的语言,直观且清晰的例子,为这群新生打开了力学世界的大门。 这节代课仿佛被按下了快进键,当下课时间到了时,教室里竟然响起一片意犹未尽的叹息声,不少同学央求着再讲一节课。 课堂结束后,傅政并没有立即离开,而是沉默地调出一张图片,正是人工智能实验室的招新海报。 “想必各位都了解,人工智能实验室是我们学院的王牌。今年在谷教授的要求下,招新模式有所调整,我们特别鼓励有志向的新生参与选拔,不看成果,不重履历,只认技术实力。有意向的同学可以将简历发送到我的邮箱,两天后将会正式公布进入初试选拔的学生名单。” 他在海报上写下邮箱地址,补充道:“截止时间是今晚十二点,过时不候,期待大家参与。” 宣布完这个消息,傅政特意停顿了一分钟,仿佛在给每个人思考的时间。随后他低头关闭投影仪,尽管早已到了下课时间,却没有人舍得离开教室,所有人仍沉浸在刚才的课堂中,眼含崇拜地注视着讲台上那个耀眼的身影。 “程淮。” 傅政离开前,在教室门口驻足,侧身望向后方。 程淮闻声抬头,正好对上那双深邃的眼眸,只一眼,傅政便收回视线,转身消失在门外。 这个短暂的注视已经足够。 程淮原本正在慢吞吞地收拾书包,此刻脸上却绽放出明媚的笑容,他干脆利落地将桌上的文具和课本一股脑塞进包里,拉链都来不及拉好,就迈着轻快的步子追了出去。 走廊上,他亦步亦趋地跟在傅政身后,嘴角扬起狡黠的弧度。 哥哥终究还是舍不得看他被人欺负。 程淮只顾着高兴,完全没注意到傅政带他去的地方是哪里,直到跟着傅政走进一栋实验楼,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此行的目的地。 当“人工智能实验室”几个鎏金大字映入眼帘时,他猛地停下脚步,一把拉住傅政的衣袖。 “哥,这是……?”他指着实验室的门牌,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的雀跃。 该不会是要给他开后门吧? 傅政没有回答,只是用指纹解锁了大门,示意他跟上。 “这个时间,实验室的学长学姐都在上课。”傅政的声音在空旷的实验室内回荡,“不用担心有人打扰。” 程淮的注意力立刻被实验室内的景象吸引。 精致的飞行器模型悬浮在展示柜中,超大的曲面显示屏上密密麻麻全是代码,主机群则发出低沉的嗡鸣。 傅政径直将他带到最里间的独立实验室,这里配备了最先进的服务器和计算集群,是整个实验室的核心区域。 他拖出一把椅子,用眼神示意程淮坐下:“简历给我。” 程淮哦了一声,乖乖从书包里掏出那份上午被丢在地上的简历,小心翼翼地递过去。 傅政仔细翻阅着简历,久久没有说话。 程淮好奇地左右张望,终于忍不住问道:“哥,你真要给我开后门啊?” “开什么后门?”傅政从简历中抬起头,说:“程淮,就算你能从我这里过得了报名这一关,等到正式选拔的时候,可不止我一个评委,你对自己有信心吗?” 程淮立即挺直腰板,语气骄傲:“当然有!我可是你弟弟,虽然不指望把你比下去,但是我肯定不能给你丢人吧。” “这时候知道是我弟弟了。” 傅政轻“呵”一声,合上简历,视线落在程淮扬起的脸上,目光渐渐变得冷淡。 片刻后,傅政再次朝他伸出手,语气严肃:“交出来。” 程淮以为他要糖果,连忙握住那只摊开的手掌:“哥,糖在我宿舍,待会回去就拿给你好不好?” 傅政轻轻拂开他的手,目光依旧冷冽,吐出两个字:“打火机。” 他重复道:“交出来。” 程淮这才想起他当着傅政的面点起火的事,太鲁莽了,他下意识摸了摸口袋,想到那个被他丢进桌洞的火机,“啊”了一声:“哥,我忘在教室了。” 怕傅政不信,程淮从椅子上站起来,把自己身上的兜全部都翻出来,说:“不信你看,我真不是故意不给你,当时我看你进来太紧张了,所以就顺手扔到桌洞里了,我保证我没有抽烟,我只是想玩玩……” 他说着举起三根手指,信誓旦旦地发誓。 傅政脸色稍霁,他收回手,目光审视着程淮狡黠的眼神:“演这么一出戏,满意了?” “啊?”程淮疑惑地抬头,眨眨眼,手指不自觉摸了摸鼻尖,问道:“你在说什么,我演什么戏了?” “没有演戏?”傅政挑眉。 程淮用力摇头,极力否认:“当然没有!” “好。”傅政眼神深沉,一字一顿地说:“你最好是没有。” 【作者有话说】 那个糖果的灵感来源于健达奇趣蛋,是一款很好吃的双色巧克力(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感觉很像悲伤蛙的眼睛),经过我的改良加工,变成了一颗包裹着五彩斑斓糖果的透明蛋…宝宝们如果在市面上见到类似的糖果,请推荐给我! 本来今天想多码一点,结果被各种事情绊住了脚步,不过好在还是写完了。 啾咪,明天继续见~^з^ 第27章 看到程淮软下去的腰。 又在实验室待了一会, 程淮晃了晃傅政的胳膊,问道:“哥,你还回公司吗?” “又打什么鬼主意?” “什么打什么鬼主意啊……”程淮皱皱眉, 不满地抱怨了一句, “我就是想吃上次的糕点了……” 程淮目光渐露期待,知道傅政最吃他撒娇这招,索性伸长胳膊直接挂在傅政脖子上, 娇声唤:“哥……” 果然, 傅政拎起他的包, 扣着他的后颈把人提溜起来:“走吧。” “司机没过来吗?” 程淮被傅政按进副驾驶, 看到傅政自己又转回驾驶座, 这辆车也不是之前他坐过的那两辆。 “嗯, 出来的急。”傅政答道。 “哦, 你怎么又换车了呀?”趁着傅政启动车辆的间隙, 程淮问道。 这辆车的真皮座椅坐起来更舒服一些,像是为他量身定做的一般, 他往后倚在靠背上的时候, 能跟他的腰部曲线严丝合缝地贴合在一起。 傅政嗯了一声, 打了一圈方向盘, 没解释换车的缘由,只是问道:“有驾照吗?” 程淮摇摇头:“没有……” 整个暑假他都因为志愿填报的事情在跟父母作斗争,哪里有空去考驾照。 傅政一脚油门, 车辆缓缓起步,说:“找时间去学。” “我不想去驾校学……”程淮闷闷地说:“我听说驾校教练都可凶了,还喜欢贪小便宜, 开不好还要挨骂, 我不想挨骂……” 程淮托着下巴, 转向傅政,目不转睛地盯着他:“哥哥,你教我好不好?” 傅政顿了几秒,才说:“我很忙。” “我保证不会占用你太多时间的!”程淮立刻坐直身体,“而且,你不要着急拒绝我嘛,等我有了驾照,万一有哪天司机不在,就像今天一样,那我也可以开车载你了呀!” 傅政瞥他一眼:“我用得着你?” 傅政又说:“让你学驾照不是为了让你给别人当司机的,我以后难免会有不在你身边的时候,这些必备技能你都要掌握。” 听到这话,程淮鼻子瞬间酸了,他眼珠定定地望着傅政:“什么意思?什么叫不在我身边?” 这架势一副听不到满意的答案就会当场哭给傅政看的样子。 傅政腾出一只手,捏住程淮脸上的肉,说:“我是说我出差。” 程淮嘟嘟嘴,身体放松下来:“这还差不多。” 等到了公司停车场,程淮跟着傅政从车上下来,眼看着离专用电梯越来越近,他急忙拉住傅政的手:“哥哥,能不能陪我去一楼,我想喝自助售卖机里面佳宝的酸奶。” 地下停车场和一层的总裁专用电梯不互通,所以他必须要把人带到一楼去,正式昭告与哥哥的关系。 傅政看了下手表,说:“让周秘书去给你买。” 正在会议室焦灼等待老板回归的周秘书突然打了个喷嚏。 “不嘛,我现在就要喝……”程淮又使出同样的招数,抱着傅政的腰,没费什么力气就把人拉到了公用电梯前,不由分说地把人推了进去,然后埋在傅政的胸膛上露出一个得逞的笑容。 傅政被推到电梯里的金属扶手上,腰部在扶手上撞了一下,他下意识把手掌放在程淮背上,搂了他一下,怕人不小心摔了。 程淮下巴靠在傅政胸膛上,仰起头,乖巧地说:“我就知道哥哥最好啦。” 傅政低头看着程淮一副得了便宜还卖乖的样子,鼻腔哼出一声笑。 就在这时,抵达一层的电梯门很快打开。 电梯外站着一群人,正在叽叽喳喳地讨论问题,不知谁率先看到电梯内正在搂搂抱抱的两人,大喊一声“卧槽”。 “大庭广众朗朗乾坤青天白日之下,竟有如此厚颜……傅、傅总?” 看清电梯里“厚颜无耻”的人的真正面孔后,刚喝进去的咖啡差点一口喷了出来。 那人还往后倒退了两步,仰头看了看,确实是公用电梯没错。 与此同时,其余人也恢复安静,齐刷刷地叫了一声“傅总”。 程淮嘟着嘴松开傅政的腰,转头看了一眼,不顾别人惊诧的目光,牵住傅政的手就往外走,还不忘绽放出一个绚烂的笑容。 “嗨,好巧呀,你们好呀。”程淮笑眯眯地看向那帮已经石化的众人,又仰头看了一眼傅政,对方俨然一副随他开心的样子。 “我弟弟,”傅政随口介绍:“让大家见笑。” “不见笑不见笑。”众人摆手。 程淮看着众人好奇的目光,贴心地补充道:“我叫程淮。” 刚才口吐莲花的那名男士,此时站得板正,听到程淮的话之后,微微鞠了一下躬,说:“傅总的弟弟程淮你好。” 其他人憋笑憋得厉害,有几个人不自然地转过了身子,但是抖动的肩膀清晰可见。 程淮笑眼盈盈,打过招呼后就把傅政拽到了自助售卖机一旁。 自助售卖机就在前台旁边,前台小姐之前见过程淮,还对他有印象,此时看到他正跟老板待在一起,顿时想起之前周秘书交待过的事情,于是主动上前询问:“傅总,有什么需要帮助的?” 程淮正专心研究自助售卖机的使用方法,闻言转头,笑了笑,说:“没事,我让我哥来陪我买酸奶。” 傅政拿出手机递过去,让他扫码付钱,然后对前台说:“让周秘书叫着许助理一起下来。” 上次只听说是家人,原来是弟弟。 前台内心疯狂吃瓜,但是表面依旧风轻云淡地露出职业化微笑:“好的,傅总。”然后面不改色地退回到原位,内心无比激动地拨通秘书专线,还不忘用余光打量。 程淮刚付了酸奶钱,正撅着屁股挑饮料,还没挑完,傅政的手机就响了起来,他把手机递给傅政。 傅政站在原地接电话,看到程淮软下去的腰,目光暗了几分,声音迅速冷掉:“站好。” “哦。”不知道为什么傅政突然火气这么大,他还是乖乖照做,售卖机里面有些商品的字他看不清,就往后退了几步。 程淮看到一个红色的玻璃瓶,上面印着“LindemanS Kriek”的英文,指了指:“哥哥,我想要这个樱桃味的。” 傅政瞥了一眼,“不可以,有酒精。” 程淮垮了脸,他为什么要对酒精过敏啊!! 才十九岁,难道以后就要与所有酒类饮料彻底无缘了么。 傅政挂断电话,又把手机递过来:“选好了吗?” 程淮泄愤似的在选购物品后面的数量上疯狂加数字,生无可恋地说:“我只能把酸奶搬空了。” 自助售卖机里哐哐哐不停响,各种各样的酸奶从置物架上接二连三地掉落。 周远和许璐瑶下来的时候,就看到在前台桌面上堆成小山的酸奶,他用眼神询问前台发生了什么,前台朝他摊了摊手,示意让他自己看。 程淮看到周秘书,笑眯眯道:“周秘书来啦。” 周远看到这笑容浑身发毛。 周远快步走到傅政身侧,说道:“傅总,云昇那几个董事一直在等您,陈董一直在发脾气,就差掀桌子了。” 傅政低声应:“知道了。” 程淮从酸奶中挑出自己想喝的佳宝,又给傅政拿了一瓶同款,然后说:“这两瓶是我和我哥的,其他的是你们的下午茶,今天傅总请客,快谢谢他。” “程先生,不用这么客气。”周远为难地看向傅政,得到傅政授意后,才叫着许璐瑶一起把酸奶搬了上去。 傅政带着程淮进了专属电梯。 电梯里只有他们两个人,很安静。 程淮默默地喝着酸奶,时不时用余光瞄傅政一眼,傅政本来话就不多,现在不开口说话,他更不敢开口了。 电梯数字上升的很快。 傅政垂眸,看着自从进了电梯就一直沉默的人,问道:“开心了?” 程淮小脸红扑扑的,闻言小鸡啄米似的点了点头:“哥哥,你会怪我吗?” 傅政哼笑一声:“不确定我会不会怪你就敢自作主张?” 程淮瞬间委屈道:“那是因为你之前从来都不会怪我的!” 那是他的特权,不论他做出什么出格的举动,傅政都不会真的生他的气,但是现在他竟然要通过询问的方式来确定这件本应是理所应当的事。 “嗯,现在也不怪你。”傅政轻声道。 他只是有些怕,怕他身边那些别有用心的人会伤害程淮。 公司人多眼杂,他现在虽羽翼丰满,但并不是完全没有掣肘。程淮是他的眼珠子,是他的命,他不允许程淮出任何问题。 傅政手指摩挲着手中的酸奶瓶,他一直以为自己的意志足够坚定,坚定到就算面对程淮那些赤裸的表白时,也可以内心毫无波澜地说出那些伤人拒绝的话。 但事实证明,他完全不了解自己。拒绝了一次,两次,三次……每次看到程淮受伤的眼眸,他的心都像是在滴血,那些作用在程淮身体和生理上的痛楚,同样十倍百倍地还在他身上。 这么多年,他早已将程淮揉入自己的骨血。 傅政内心轻叹一声,或许两个人之中,一直以来一败涂地的那个人都是自己。 【作者有话说】 佳宝的酸奶是那种稀稀的,今天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想起来了这款酸奶,真的只有在我大学里的自助售卖机里才见到过同款。樱桃味的那款果酒是琳德曼,hin好喝! 这一章写的我好开心!就是怎么突然开始吃吃吃喝喝喝了(本咪不解(本咪挠头 后面会有大吵特吵(也可能是大炒特炒,嗯 第28章 性感到让人血脉贲张的长裙。 程淮只当是在哥哥工作的地方露个面, 并没有太把此事放在心上。 但是对于云寰员工来说,这种亲眼目睹百年不遇的冰山老板与小美人在电梯间里亲昵低语,非但没有表露出不耐烦, 甚至还被人品出了极其强烈的……纵容, 纵容之外竟然还有宠溺!这简直比明天就是世界末日还让人炸裂!! 宠溺……这个词跟云寰员工心目中傅总的形象不能说是关系不大,但可以说是丝毫没有关系。 此时,云寰内部员工群里热闹非凡。 Louis, 也就是将老板误以为是厚颜无耻之人并且差点将咖啡喷出来的目击证人, 将遇到老板弟弟的前因后果绘声绘色地描述了一番, 并犀利锐评:「反正张飞和刘备不这样。」 消息发出去一瞬间, 群里就炸开了锅, 吃瓜群众迅速搬来板凳拿好瓜子汽水, 等待实时播报。 Olivia率先表示怀疑:「假的吧。」 Olivia:「谁不知道老板生人勿近, 身边除了周秘书, 连只蚊子都飞不进去。」 前台闪闪妹立刻跳出来:「啊啊啊啊啊啊啊我作证我作证!!」 前台闪闪妹:「老板亲自陪着小美人去买酸奶,还让小美人用自己的手机付款!这还不算宠?!」 前台闪闪妹:「不仅如此!两人那身高差和体型差, 小美人在老板身边就是妥妥的精致小手办啊!!」 前台闪闪妹:「最关键的是!小美人想喝果酒, 老板居然不让!!」 秦溱幽幽飘过一句:「反正我不管我弟弟喝酒……」 William:「我也不管。」 爱德华:「附议。」 Olivia依旧不信:「除非把图甩我脸上。」 前台闪闪妹早有准备:「就知道via姐不信我, 我早就偷偷拍了照片, 有图有真相哦。」 秦溱:「想看体型差。」 William:「想看+10086」 前台闪闪妹却卖起了关子:「唉,还要在BOSS手底下混饭吃,照片真的不适合发到群里, 这样吧,给你们八折优惠,你们每人V我40, 可以来前台找我现场观看高清无。码版~」 …… 群内热火朝天, 电梯里一片静谧祥和。 程淮喝完自己手中的酸奶, 意犹未尽,很自然地拿过傅政那瓶,低头拧开。 电梯门“叮”地一声打开时,他正专注地盯着瓶盖,想也没想便跟着傅政的脚步迈了出去。 门外站着几位高管,许璐瑶也在一侧站着,气氛一度焦灼,似乎等待已久。 电梯门开启的瞬间,他们便迫不及待地迎上前,恰好与低着头走出的程淮撞了个正着。 傅政下意识伸手去拉程淮,但是迟了一步。 只听“噗”的一声轻响,程淮手中刚拧开的酸奶迎头泼洒而出,乳白色的液体淅淅沥沥地浇了他一身。 黏腻的奶渍从下巴一路蜿蜒,滑过纤细的脖颈,浸透单薄的衬衫,最后顺着裤缝,直直朝更隐秘处流去…… “哥……”程淮小声惊呼,面露尴尬地僵在了原地。 他一动不敢动,生怕稍一动作,那些流进衣服里面的液体就会顺着裤管滴落在地。若真在这么多人面前出此洋相,他恐怕这辈子都没脸再见人了。 “哥?”几位董事异口同声地发出了声疑问,线在程淮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带着毫不掩饰的好奇与审视。 若说这两人是兄弟,那可真是一点都不像。 眼前站着的两位,一个西装革履,气场凛冽如终年不化的雪山,一个穿着简单的T恤牛仔裤,眉眼间还带着未褪的青涩。从长相到气质,说是天差地别也不为过。 许璐瑶适时走上前来,看了一眼程淮,竭力抑制住内心的激动,装作声音平稳道:“傅总,陈董和几位董事说在会议室坐累了,执意要出来等您。” “陈董”这个称呼程淮并不陌生,他曾在与周远的交谈中听过几次。 此刻,他敏锐地捕捉到傅政脸上一闪而过的厌恶与烦躁,尽管那神情转瞬即逝,又恢复了惯常的淡漠。 程淮皱了皱眉,看向那群人,如果他没有猜错,站在最前面的应该就是陈建南。 只不过,眼前的陈建南与程淮印象中的企业家形象大相径庭,他穿着一身色彩鲜艳到五花八门的西装,头发梳得油光锃亮,更像一位从中年发廊走出来的时尚教父。 “傅总什么时候冒出来了个弟弟?”陈建南继续打量着程淮,眼神里透着探究与玩味,他身后几人立刻附和:“是啊,这么年轻……该不会是傅总金屋藏娇吧?” “啧啧啧,怪不得傅总身边常年不近女色,原来是我们没搞明白傅总的喜好啊。” 说完,几人发出一阵卑劣的笑,那笑声听在程淮耳朵里充满了不怀好意。 程淮最听不得旁人这样编排傅政,尤其还是当着他的面。 他顿时忘了自己的尴尬处境,怒气冲冲一步跨到傅政身前,试图将人挡在身后,尽管以他那单薄的身形,根本遮挡不住半分。 “各位叔叔,这样称呼应该合适吧?如果舌头不想要了,我可以帮你们割了。” 程淮冷冷一笑,刚要继续冷嘲热讽下去,就被傅政伸手揪了回去。 “哥!你干嘛!”程淮想要挣脱傅政的掌控,他气还没撒完! “用不着你。” 傅政从口袋中拿出手帕,把程淮下巴上沾的酸奶擦干净,又擦了擦他胸前洇湿的衣料,这才抬眸看他:“先去我办公室换衣服,大门密码是你生日。” 程淮不情愿地嘟起嘴,瞪了傅政一眼,他想留下来,和哥哥一起面对这些不怀好意的人。 傅政把手帕塞进他掌心,拇指划过他的下巴,在上面轻轻蹭了蹭,压低了声音说:“乖,听话。” 这时许璐瑶也走了过来,众目睽睽之下,程淮不好再与傅政讨价还价,只得咬了咬唇,转身跟着许璐瑶离开。 每走一步,黏湿的衣物都贴紧皮肤,提醒着他方才的狼狈,也让他心中的不甘愈发翻涌。 程淮在密码锁上输入自己的生日,“嘀”的一声轻响,门应声而开。 推门进屋前,他下意识地回眸望去。 傅政的视线始终落在他身上,那道目光穿过走廊,穿过空气,稳稳地承接着他的回望。 直到程淮松开手,厚重的木门缓缓闭合,门缝里傅政挺拔的身影一寸寸变窄,最终完全隐没在闭合的门后。 门彻底关严的刹那,傅政周身的气场陡然转变。 他慢条斯理地抬起眼帘,眼皮冷淡地掀起,眼尾扫过之处仿佛结起一层薄冰。 方才面对程淮时那丝若有似无的柔和已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商场上磨砺出的锐利与疏离。 “抱歉来迟,”傅政开口,嗓音冷淡,“让各位久等。” “呵!”陈建南猛地甩手,将双臂背在身后,摆出一副得理不饶人的架势,“傅总日理万机,可让我们这帮老骨头好等!想当年,我傅老哥还在的时候,何曾让我们受过这种怠慢!” “就是!”“说得对!”身后几位董事立刻附和,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形成短暂的回响。 尽管陈建南在云昇内部早已声名狼藉,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加之傅政上位的手段过于雷霆,触及了不少人的利益,此刻这几位董事不得不暂时与陈建南站在同一阵线。 螳螂补偿,黄雀在后。 只要能达到坐收渔翁之利的目的,他们巴不得陈建南与傅政斗个你死我活。 “陈叔,”傅政牵动嘴角,笑意却未达眼底,“国琴府的二期项目就要交付了吧?” 说到这,傅政略作停顿,目光扫了陈建南一眼,“配套的智能家居系统,云寰可以让利一个百分点,您看如何?” “你可当真?”陈建南几乎是脱口而出,随即意识到自己反应太过急切,连忙端起架子,干咳两声:“算你识相。” “当然。”傅政低头,指腹缓缓划过腕表表面,再抬眼时,目光已锁定方才出言羞辱程淮的那位中年男子:“赵董,听说令公子在港市豪赌,为博美人一笑不惜一掷千金?” 他微微倾身,声音压低几分,“您应该……不想在明日的财经头条上看到这条新闻吧?” “为博美人一笑”已是委婉,实际情况是赵家公子嗜赌成性,一夜之间败光半数家产,此刻正四处拆借填补窟窿。此事若曝光,不仅赵家颜面尽失,更将引发连锁的信任危机。 “这……这这……”赵董的脸色瞬间涨成猪肝色,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 傅政的目光又依次扫过其余几人,方才还气焰嚣张的董事们纷纷低下头,无人敢与他对视,生怕自己那些见不得光的把柄也被当场揭开。 “各位,”傅政整理了下袖口,动作优雅从容,“会议室已备好茶点,关于后续合作,我们移步详谈,如何?” 他说完便转身走向隔壁会议室,步履沉稳,背影挺拔。身后那几位董事面面相觑,终究还是灰头土脸地跟了上去,方才的气势早已荡然无存- 程淮在总裁办公室的真皮沙发上静坐了片刻,正出神地望着落地窗外错落的城市天际线,门外便响起了轻柔的叩击声。 许璐瑶推门进来,手里捧着一个颇大的纸袋,脸颊还染着未褪的红晕。 “程先生,”她声音轻柔,目光却有些躲闪,不敢直视程淮那张过于惹眼的脸,“这、这是我给男朋友买的新衣服,还没穿过,如果您不介意,可以先换上应急。” 她说完,立刻将纸袋放在了沙发旁的地毯上,然后像只受惊的兔子般,转身就快步退了出去。 程淮那句“我身材特殊,只能穿定制”的婉拒刚到嘴边,总裁办公室厚重的大门已被轻轻带上,甚至体贴地“咔哒”一声落了锁,彻底断了他推拒的余地。 门外,许璐瑶背靠着冰冷的墙壁,按住依然怦怦直跳的心口,她一路小跑着进电梯一直到到茶水间,拧开一瓶冰水,将冒着寒气的瓶身紧紧贴在发烫的脸颊上。 “要死了要死了……”她小声嘀咕着,若是让她那位醋意不小的男朋友知道,自己整天对着老板的弟弟脸红心跳,恐怕后果不堪设想。 可这实在不能全怪她。程淮那张脸,那种介于少年精致与秾丽之间的美感,肤色冷白如玉,眉眼却又生动得惊心动魄,换作任何一个审美正常的人,恐怕都难以自持。 许璐瑶一边用冰水降温,一边试图用这套说辞安抚自己受惊的良心。 她在空调出风口下站了好一会儿,直到脸上的热意彻底消退,才拿着那瓶冰水,整理了一下衣襟,准备返回工位。 就在她即将踏入电梯时,手机铃声突兀地响起。 屏幕上跳动着Olivia的名字,许璐瑶有些疑惑,不知道via姐为什么这个时候给她打电话,但还是很快接起来。 “璐瑶啊,”Olivia慵懒带笑的嗓音从听筒传来,“中午我们一起去买衣服,好像拿错购物袋了,待会儿我上去找你换回来哈。” “什么?!”许璐瑶的音调瞬间拔高,引得路过的同事侧目。 Olivia以为她信号不佳,又好心地重复了一遍,咬字清晰:“我说,袋子拿错了,我买的那条裙子,应该在你那里,你给你男朋友买的衣服,在我这儿呢。” 许璐瑶听清了,两只耳朵都听清了。 Olivia是公司里有风情万种称号的御姐熟女,她们中午一起去逛街,她给男朋友选了一套常规的休闲服,而Olivia则是买了她试穿的那件粉色长袖紧身裙。 大露背,高收腰,膝盖处做了垂坠的鱼尾弧线,裙摆落到脚踝,面料柔软紧致贴肤,身上的各处肌肉线条在这条裙子下将会一览无余。 而现在,那条性感到足以让任何男人血脉偾张的长裙,正被她当作男朋友的替换衣服,递给了程淮。 许璐瑶眼前一黑,只觉得脚下的地面都在旋转。 完了。 这下真的,天要塌了。 【作者有话说】 小裙子警告 上一章收到了好多营养液和雷,好激动呜呜呜!谢谢宝宝们!我准备明天多码一点,给大家加更一下(希望我的领导能够识时务一些不要给我安排多余的工作让我完成加更的心愿! 爱我的宝宝们~啾咪啵啵^з^ 第29章 拉、拉链卡住了…… 会议室里, 空气一片凝滞。 傅政端坐在环形会议桌的顶端位置,周远将一沓文件无声地放在桌面上。 红头文件,白纸黑字, 一式七份, 像七把未出鞘的刀。 “这是……?”陈建南率先接过,将其余几份分递给其他董事,当目光触及文件标题的瞬间, 他瞳孔骤然收缩, 旁边几位也纷纷倒吸一口凉气。 “南区的批复意见书?!”有人失声惊呼, “这块肥肉……你是怎么啃下来的?” 京都地界, 僧多粥少。 近年来瞪羚企业与独角兽企业如雨后春笋, 国家政策的天平明显倾向这些新兴力量, 他们这些老牌巨头, 反而在资源争夺战中渐显疲态。 南区那块地, 光是前期规划就耗了整整两年,其战略价值不言而喻。能在这场没有硝烟的战争中胜出, 绝不仅仅是商业手腕的问题, 背后牵扯的脉络, 深不可测。 傅政指腹摩挲着温热的瓷杯沿, 杯中白毫银针在热水中舒展,陈化后的茶香氤氲出独特的药香与蜜韵,丝丝缕缕, 沉静且霸道。 傅政并未直接回答,只是将茶杯轻轻放回杯垫:“今天请各位来,正是要商讨此事。这块地虽以云寰名义中标, 原计划用于建造低空飞行试验场。” 他刻意停顿, 抿了一口茶, 目光缓缓扫过每一张神色各异的脸:“但我决定,放弃。” “放弃?!” “傅总,这话可不能乱说!” 几位董事几乎同时出声,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傅政却只是垂眸看着杯中沉浮的茶叶。 白毫银针,源自荒野古树,制作工艺极简。萎凋、干燥,看似毫无雕琢,但恰恰是这种无为,最考验原料本身的底蕴与岁月沉淀的功力。 不靠烈火雕琢,而在时光中自然转化,终成醇厚。 就像他自己。 蛰伏已久,是时候收网了。 “你……你不要了?”陈建南的声音因急切而有些变调,“那这块地,到底怎么处置?” 傅政略一抬手,言下之意明显。 在座的董事,分属被吞并的云昇与云擎两系。云擎以硬件制造起家,对地产本就不甚热衷。但云昇不同,传统房地产业已是夕阳西下,他们急需一块像南区这样的金字招牌,开发高端新兴楼盘,稳住风雨飘摇的市场地位。 傅政虽已完成反向吞并,但股权结构盘根错节,根基远未稳固,一步走错,这些盘踞多年的老狐狸,完全可能将他连皮带骨吞噬殆尽。 他不是没为自己想过退路,若孤身一人,即便被踩进泥泞,他也有本事挣扎着爬起来。 但现在不同了。 程淮在他身边。 那个他恨不得捧在掌心里,护在心尖上的人。 他要给程淮最安稳的港湾,最优渥的生活,就必须扫清一切潜在的风险,不能有丝毫行差踏错。 如果程淮愿意永远留在他羽翼之下,他便要打造一个固若金汤的王国。如果有一天程淮想去看更广阔的世界,他也必须成为其最坚实的后盾,助他天高海阔,自在翱翔。 为此,眼前的博弈,他绝不能输。 “地,自然还是云寰的资产。”傅政终于开口,声音不高,“但开发主导权,我可以让渡。” 傅政的声音在寂静的会议室里清晰落下:“若各位董事确有合作意向,地皮的开发事宜可由云寰出面担保,具体的沟通与协调,云寰法务与战略部门会全程跟进。” 陈建南陷入了长久的沉默,这份担保意味着,无论项目最终走向如何,是顺利竣工,是中途搁浅,亦或彻底烂尾,最终的法律与财务责任,都将由云寰一力承担。这无异于一道免死金牌,诱惑极大。 傅政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如鹰隼般锁定陈建南,以及他身后那几个眼神闪烁的同盟者,“条件是,我要云昇旗下智慧家居事业部未来三年的绝对控股权,以及各位手中,共计百分之十的股份。” 话音落下的瞬间,会议室里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明白,这不是商量。 这是一场早已布好棋局的谈判,而执棋的人,从一开始就没打算给他们留退路。 几位董事迅速交换了眼神,无声的算计在空气中流淌。 他们心知肚明,一旦答应这个条件,傅政将凭借此次交易,成为实质上掌控三家公司的最大股东。 可若不答应,云昇资金链紧绷、业务萎缩的现状,很可能使其撑不过这个寒冬,最终难逃被彻底肢解收购的命运。 这哪里是寻求合作?分明是瞄准了云昇的命门,步步紧逼。 此时的境地,宛如荒野中濒死的旅人,眼前出现唯一的生机,却被告知往前一步就会粉身碎骨,但是往后一步就会万劫不复。 “两害相权取其轻。”傅政仿佛看穿了他们的挣扎,语气平淡却极具压迫感,“10%的股权,对在座诸位而言,并非不可承受之重。这仅仅是我的提议,最终的决定权,仍在你们手中。” 他略作停顿,屈起手指在光洁的会议桌面上轻轻一点:“我这边的事项已阐述完毕。若无其他议题,今日的会议就到此为止。” 傅政微微颔首,示意周远送客,自己则率先起身,朝门口走去。 “等等,傅总。”就在他即将踏出会议室时,陈建南的声音自身后响起。 傅政脚步微顿,并未回头。 陈建南看了一眼跟出来的几位面色各异的董事,像是终于下定了某种决心,试探着开口:“方才那位……当真是你弟弟?” 他纵横商场多年,与傅政明争暗斗这些时日,早不敢将这年轻人视作寻常的毛头小子。 他深知傅政行事缜密,绝非冲动之辈。能让他如此一反常态,甚至不惜拿出南区地皮这样的重磅筹码来设局施压的……恐怕,正是触碰了那绝不能碰的逆鳞。 陈建南试图缓和气氛,搬出旧情:“傅老哥在世时,未曾听他提起你还有别的兄弟,是我先前眼拙,不了解情况。若有冒犯之处,我在此赔个不是。” 傅政双手插在西裤口袋中,缓缓转过身。 午后的光线从侧面窗户投入,在他轮廓分明的脸上切割出明暗交界,让他的表情显得愈发深邃难测。 “道歉,”他开口,声音里听不出喜怒,“若并非对当事人亲自表达,则毫无意义。” “是,是……”陈建南额角渗出细微的汗意,知道自己确实捅了马蜂窝,连忙堆起笑脸补救,“这样,过几日我做东,在会仙楼设一桌便宴,届时我再当面正式致歉,您看……” “不必。”傅政截断他的话,拒绝得干脆利落,不留丝毫转圜余地,“道歉的话,我会代为转达。” 说完,他不再停留,转身径直离去,挺括的西装下摆划开一道利落的弧线。 陈建南站在原地,望着那消失在会议室尽头的挺拔背影,脸上原本勉强维持带着怯懦与讨好的笑容,一点点消失殆尽。 眼神深处,那抹被暂时压抑下去的凶狠与阴鸷,如同潮水般重新翻涌上来,甚至比之前更加深沉骇人- 程淮被身上黏腻的酸奶渍折磨得坐立难安,他素来爱干净,但凡皮肤上沾染了半点不清爽,都恨不能立刻冲洗干净。 傅政办公室的休息室里,倒是贴心配备了一个小型盥洗室,甚至还放了一台静音洗衣机,俨然是为应对漫长加班而设的休憩角落。 程淮低头瞥向地毯上那个纯白的纸袋。 新衣服,应该没关系吧? 傅政的会议不知要开到何时,方才那几个来者不善的家伙,一看便知不好应付,他独自坐在这里,除了干着急,什么也做不了。 不如做点什么转移注意力。 他拎起纸袋,小跑着进了盥洗室。 洗澡前,程淮谨慎地伸手进袋中摸了摸衣料。 想着傅政可能随时结束会议,他需尽快收拾妥当,便只粗略感受了一下面料。似乎是富有弹性的材质,他应该能穿。 放下心来之后,程淮将身上被酸奶沾染的衣物尽数褪下,一股脑塞进了洗衣机。 盥洗室里的陈设熟悉得令人心安,洗发水和沐浴露都是家里常用的那款,毛巾与浴巾蓬松干净,带着阳光晒过的气息。 水珠沿着程淮优美的背部曲线滚落,在腰间凹陷处稍作停留,又顺着臀线弹开,溅起细小的水花。 洗完澡,他心情颇好地哼起不成调的小曲,用浴巾裹住自己,吹干了头发。就在他准备换衣服时,竟在储物格里发现了那瓶熟悉的小小精油,是儿时哥哥常为他涂抹的那款。 程淮眼睛一亮,开心地倒出一些在掌心。 他学着记忆中傅政的手法,将植物清香的精油细细按摩在肌肤上。只是他手法生疏,时而涂抹不均,时而用量过多,一番手忙脚乱后,总算给自己涂了个均匀。 精油慢慢被体温催热,吸收,一阵幽微的冷香混合着未散的水汽,在狭小的空间里悄然弥漫。 程淮哼歌的调子更轻快了些,一手抓住胸前即将松脱的浴巾,俯身探向装衣服的纸袋。 一切都很正常。 直到他将那件衣服完全抖开,举在眼前的那一刻—— 哼唱声戛然而止。 竟然是……裙、裙子? 许助理的男朋友是……女的? 震惊如冰水灌顶,他抓握浴巾的手指无意识一松。 白色的浴巾倏然滑落,堆叠在光洁的瓷砖地上,毫无保留地露出少年白皙如玉的肌肤。 程淮不死心,抓着那条裙子转身面对镜子,在自己身上比划了几下。 面料虽有弹性,但明显是紧身剪裁的尺码,他甚至不确定自己能否勉强塞进去。 仅仅是这般比划,他已能想象这条裙子的威力。 如果真穿在身上被傅政看见,他的下场绝对会比童年那次偷穿JK制服被抓包,还要凄惨百倍。 那次他穿的裙子至少款式保守,只是裙摆略短,至多露出双腿。 可眼前这件……平直领,大露背,高收腰,剪裁紧贴得仿佛第二层皮肤,比他曾经定制过的任何一条裙子都要大胆,都要……危险。 程淮正想拿出手机呼救,却发现手机也被他落在了外面。 真真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程淮想了想,背靠着盥洗室冰凉的门板,屏息凝神,侧耳倾听外面的动静。 如果裹紧浴巾快速冲出去拿到手机,再给傅政发消息让他回家取一套衣服……这个方案,似乎也不是完全不可行。 程淮评估了一下这项计划实施的可行性,目前来看,这是最好的方法。 他深吸一口气,拉开盥洗室的门,赤着脚踩在柔软的地毯上,悄无声息地挪向外间的办公室。 手指刚搭上休息室门把手,轻轻拧动,门缝才泄出一线光亮,办公室的大门竟“咔哒”一声,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傅政与周远一前一后走了进来,身后还跟着几位程淮未曾见过的面孔。 几人神色严肃,径直走向会客区的沙发,很快便落座围拢,低沉的交谈声随之响起,显然是在继续某项重要的工作商议。 程淮的动作僵在半空,只得悄无声息地将门缝重新掩上。 最后一条退路,也被堵死了。 他认命地回头,看向被随意扔在洗手台边的那条裙子。 此刻,它成了绝境中唯一的救命稻草,虽然穿了可能比不穿更尴尬,但总好过裹着一条浴巾,衣衫不整地出门。 大不了……就是挨顿训斥。 哥哥终究是舍不得真的对他动怒的。 程淮努力用这个念头安慰自己,甚至试图从中挤出一丝破罐破摔的雀跃。 他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仿佛在进行某种庄严的仪式,然后心一横,抓起了那件轻薄的织物。 穿的过程比他想象的要更加艰难。 裙子背后有一条细小的隐形拉链,开衩止于腰臀交界处。然而,面料弹性虽好,男性的骨架终究与女装设计存在差异。 程淮的腰肢虽纤细,但髋部却被紧紧卡住,任他如何小心翼翼,裙摆就是固执地停留在臀峰,不肯下落分毫。 情急之下,他咬咬牙,将身上仅存的最后一件衣服也褪去了。 少了一层束缚,又经过一番面红耳赤的挣扎扭动,伴随着布料摩擦肌肤的细微声响,裙子总算被勉强拽了下去。 程淮赤着脚,试探性地向前迈了一小步。 臀部被包裹得异常紧实,整条裙子像第二层皮肤般绷在腿上,膝盖处收窄的鱼尾下摆严重限制了步幅,每挪动一下,他都感觉裙子像要被撑爆了。 当他终于挪到镜前,鼓起勇气抬眼望去时,整个人如遭雷击,瞬间僵在原地。 粉色的贴身长裙,堪比透视装。 长袖设计只到上臂,露出整片白皙的肩膀和清晰的锁骨线条,高腰剪裁不仅勒出惊心动魄的腰线,更将腹部肌肉乃至肚脐的轮廓都勾勒得一览无余。 此外,更为严重的是,他刚才穿裙子的时候顺手把程小淮调转了个位置,此时程小淮恰好正冲着他的头,在紧绷的布料下根本无从掩饰。 太……太羞耻了! 滚烫的热意轰然冲上头顶,程淮猛地抬手捂住眼睛,几乎不敢再看。 他微微侧身,看向背后,腰际的拉链只拉到一半,心形的拉链头恰好卡在腰窝。 而拉链上方,是整片光洁的背部,拉链下方,则是被布料紧紧包裹,圆润挺翘的弧线,仿佛随时要挣脱束缚。 程淮认命,只能背过手试图将拉链拉起来。 傅政正听着汇报,顺手拿起手机给程淮发了消息问他在哪,结果沙发前的桌子上放着一个手机,瞬间亮了一下。 只看到手机但没看到人,傅政抿唇,转头环视了一圈,最后目光落在休息室的门上。 从踏进办公室的那一刻起,空气中就萦绕着一丝若有似无的熟悉香气,是他常年为程淮备着的那款植物精油的幽微气息。 傅政微微眯起眼睛,思绪开始不受控制地游离,再也无法聚焦在眼前正在陈述的数据和图表上。 又过了五分钟,就在傅政忍不住要出口打断的时候,那位同事及时收尾:“傅总,情况大概是这样,如果没什么问题,我们就按照这个方案往下推进。” 傅政视线快速扫过文件上的几个关键指标,点了点头,算是默许。 “那傅总,我们先离开,不打扰您。”几位下属接二连三地离开办公室。 待室内重归寂静,傅政起身走向茶几,拿起程淮遗落的手机,他缓步踱到休息室门前。 果不其然,越靠近,那股幽香越浓。 傅政感到太阳穴微微跳动了两下,他伸出手,修长的手指轻轻搭在冰凉的门把手上,无声地转动。 傅政进来的时候,程淮正背对着门口,与裙子上的拉链艰难搏斗。 不知是设计本就刁钻,还是尺寸实在不合,那截细小的金属拉链卡在半途,不上不下。 程淮急得满头细汗,莹白的后颈泛着粉,连肩胛骨都因为用力而微微耸起,他太过专注,甚至没有察觉到门已打开,有人正站在身后。 “你在做什么?” 一道微凉的声音落在程淮耳中。 程淮手里的动作一顿,机械地转过身,脸上迅速蔓延一片绯色。 “哥……我……拉、拉链卡住了……” 【作者有话说】 一更 第30章 想把人狠狠扔在床上。 程淮将双手从背后僵硬地挪到身前, 指尖无措地绞在一起,几乎不敢抬头看傅政一眼。 有那么一瞬间,傅政以为自己是陷入了某种荒诞的梦境。 否则, 怎么会一推开门, 眼前便是这样一幅活色生香的景象。 首先侵入感官的,是蒸腾着热气的幽微香气,混杂着熟悉的植物精油与洗发水和沐浴露的味道。 紧接着, 他的视线便被彻底攫住。 那件修身的包臀裙, 以一种近乎蛮横的贴合度, 裹缠在自家弟弟的身上, 勾勒出惊心动魄的曲线。 腰肢纤细, 髋骨圆润, 饱满的臀线与紧实的大腿, 无一不在挑衅他摇摇欲坠的理智, 仅仅是这般站在那儿,傅政引以为傲的自制力便濒临崩断的边缘。 傅政在心底无声冷笑, 他这傻弟弟, 究竟把他当成了怎样的正人君子?从小到大, 总是用这种方式, 无知无觉地勾引他,诱惑他。 就那么欠。操么。 他的目光从程淮发顶的湿发开始,一寸寸向下巡弋。 掠过因窘迫而低垂的眉眼, 扫过泛着粉色的修长脖颈,在精致的锁骨处稍作停留,再沿着衣裙绷紧的腰线, 缓慢而极具侵略性地一路向下。 他显得极有耐心, 就这样静立在门口, 不说话,不动作,连表情都控制在近乎冷漠的平稳里,唯有那略微紊乱的深长呼吸,出卖了他并非无动于衷。 他就这样,沉默地、专注地,凝视着程淮在他目光的炙烤下,一点点烧透,红晕从脸颊蔓延至耳根,染红了脖颈,甚至将肩膀上也镀上一层诱人的薄红。 “哥,你别看我了……” 程淮眼尾烧得通红,下唇被他咬得泛白,他艰难地移开视线,试图深呼吸来强迫自己冷静,可仅仅是置身于傅政的凝视之下,一切努力便朝着失控的方向疾驰而去。 非但没有压制下去,反而愈演愈烈。 除了身上肉眼可见地变红之外,那处狼狈的反应让他瞬间无可遁形。 仅仅是承受着傅政的目光,他就仿佛被卷入无形的漩涡,理智被搅得粉碎,心跳狂乱得不成章法。 身旁的镜子清晰映照一切,他却一眼都不敢瞥去。 那羞于启齿的被过分贴身的裙子布料勾勒得清晰无比,甚至……连细微的纹路都能一清二楚地看到。 操。 傅政心里狠狠咒骂一声。 骚成这样。 连内裤都不穿。 他眼皮直跳,竭力遏制住自己此时想把程淮狠狠扔在床上,再把他身上的裙子撕成碎片的冲动。 傅政一直不说话,程淮心里慌成一片。 童年时因穿裙子受罚的记忆阴影从未散去,他看着傅政晦暗难明的脸色,担忧下一秒哥哥就会勃然大怒,冲过来粗暴地撕烂这条裙子。 裙子绷得这样紧,若是要撕,恐怕难免会掐疼他身上的皮肉。 程淮微微阖上眼,就算害怕,但是内心深处却隐隐弥漫上一丝期待。 “怎么穿成这样?” 傅政的声音哑的不成样子,开口的时候自己都有些震惊。 “是、是许助理……”程淮的声音也带着不自然的哑,他清了清嗓子,试图解释,“她把给男朋友买的衣服借给我换,不知道为什么……是件裙子。可能,是和别人的衣服弄混了。” 他不咳还好,一咳身体便微微晃动了几下。 傅政冷声问:“你的衣服呢?” 程淮指了指角落里正在运作的洗衣机:“我的衣服让我洗了……” “哥……”程淮放下手,挡在自己身前,问道:“我想脱掉,你能不能帮我把拉链拉下来……它、它卡住了。” 傅政脸色越来越沉,就在程淮以为他要拒绝自己的时候,傅政才抬脚走了过来。 “脱掉穿什么?”傅政边走边问。 “嗯?”程淮被问得一愣。他方才只顾着和这条该死的裙子搏斗,根本无暇思考后续。此刻大脑飞速运转,给出了一个仓促的答案:“先穿洗好的衣服吧,等回家再换……” 傅政已经走到他身边,身高差带来的压迫感让程淮不自觉屏住了呼吸,傅政垂眸看着他:“就这么想感冒?” 话音刚落,傅政的手臂已环过程淮身侧,他没有选择绕到程淮身后,而是直接面对面,将程淮半拢在身前,一只手探向困扰住程淮的拉链。 两人距离太近,呼吸瞬间纠缠在一起。 方才洗澡后忘记通风,此刻空气闷热潮湿,程淮只觉得缺氧般的眩晕感一阵阵袭来,他喃喃回应:“不会感冒的……” 下一秒,程淮被冰了一下。 不知道是拉链的温度,还是傅政手指的温度,这一下,他脚尖都绷了起来,浑身细小的汗毛几乎同时立起,所有神经末梢似乎都聚集到了那一点被触碰的冰凉上,随后又化作细密的电流,窜向四肢百骸。 程淮咬住下唇,手指无意识地攀上傅政的肩。 不仅后背发凉……肚子上也传来一阵湿冷的感觉。 在紊乱交缠的呼吸间,程淮下意识看过去。 粉色的裙料在他肚脐周围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在浅色面料上格外刺眼,大概是方才挣扎时出的汗,或者是……别的什么。 程淮没敢再继续看……因为根本没眼看…… 那枚拉链仿佛卡在了一个刁钻至极的角度,饶是傅政指骨分明,力道沉稳,一时间竟也未能将它顺利解开。 金属细微的摩擦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每一次微小的移动都牵扯着程淮紧绷的神经。 傅政松开了手,向后退开些许距离,他还未开口,便看见了程淮红得几乎要滴血的耳廓,以及那颗恨不得埋进自己胸膛里的脑袋。 他伸手,不算温柔地将人从鸵鸟状态里扯起来。 目光下落,一切便了然,湿痕的位置,紧身裙包裹下过分清晰的轮廓,以及少年眼中几乎要溢出来的羞耻与慌乱。 这次倒是知道害羞了。 傅政心中掠过一丝难以言喻的涩然,以前对着他,那些直白又滚烫的话不是说得挺顺溜。 他刚要开口,总裁办公室外却传来了两下清晰而克制的叩门声——“笃、笃”。 程淮委屈巴巴的抬起眼:“哥……” “在这等我,我去看一下。” 傅政走出去时,不忘将休息室的门轻轻带上,隔绝了内里那片令人心绪不宁的景象。 他一路走到办公室门口,刚拉开门,便看见了让程淮方才那般窘迫的罪魁祸首,许璐瑶。此时,她正满脸焦急地等在门外。 许璐瑶是一路小跑着冲去Olivia的工位,将那件拿错的长裙换回这套本应属于她男朋友的休闲服,连解释都来不及细说,又气喘吁吁地折返回来。 门打开的一瞬,她的话便急不可待地冲出口:“对不起!实在对不起!” 等看到来开门的是傅政时,她怔愣了一下,心道这下彻底完了。 许璐瑶难以用语言形容自己此刻的心情,虽然她人看上去还活着,但是看到此情此景已经走了有一会了。 脑海里闪过无数糟糕的设想,程先生穿着那条性感长裙的尴尬,老板看到后的震怒,自己职业生涯的终结…… 但是她从小到大的人生信条都是,做错了事一定要主动承担责任。 想到这儿,许璐瑶深吸一口气,如同即将英勇就义的烈士,语速飞快却清晰地说道:“傅总,非常抱歉!我之前给程先生拿的衣服,不小心和别人的购物袋搞混了,这一套才是我给我男朋友买的新衣服。如果……如果程先生还需要替换的话,麻烦您帮我转交给他!” 她一边说,一边下意识地透过门缝向里张望,试图寻找程淮的身影,却一无所获,视线随即被傅政高大挺拔的身躯不着痕迹地完全遮挡。 “不用了,谢谢。”傅政说,“拿错的衣服弄脏了,我会买一件一样的还给你,或者按原价折现赔偿,都可以。” “不不不,真的没关系!”许璐瑶忙不迭地摆手,几乎要鞠起躬来,这完全是她的失误,哪里还敢让老板赔偿,她之后自己再买一件新的赔给via姐就好。 办公室的门在她面前缓缓关上,许璐瑶提着手中的袋子,没大听明白。 弄脏了…… 为什么会弄脏了。 是程先生试穿时不小心弄脏了?还是……发生了什么别的情况?无数个问号在她脑海中盘旋,却拼凑不出一个合理的答案。 正茫然间,手机震动了一下,是Olivia发来的消息:「璐瑶,怎么样?衣服换回来了吗?没闹出什么笑话吧?」 许璐瑶对着手机屏幕,长长且愁苦地叹了口气,按下语音键,声音有气无力:“没换回来,via姐,对不起啊,你那件裙子,可能得改天我再陪你逛街,买件新的了。” 发送完毕,她垂头丧气地拎着袋子往回走,心里依旧被那个弄脏了的谜团搅得七上八下- 傅政回到休息室门口。 门没关严,他刚要进去,就听到里面传来的压抑抽泣声,混杂着一阵时强时弱的哼唧声,偶尔还会有一声破碎的喘息。 仅仅听着这些声音。 傅政便知道程淮在里面做什么。 那是他亲手养大的孩子,那具身体从呱呱坠地起,便在他的目光下抽枝发芽,每一寸骨骼的舒展,每一处肌理的生长,都曾经过他的掌心,他熟悉那具身体,就像熟悉自己掌心的纹路。 傅政在门外静立了足足五分钟,时间像凝滞的琥珀,将他封存在一片逐渐升温的黑暗中。 他全身的肌肉绷得如同烧红的烙铁,而门内断续传来的声响,却愈发痛苦。 终究是担忧压过了理智,傅政推门走了进去,面前的景象让他微微震惊了一瞬。 程淮背靠着盥洗室冰凉的门板,整个人陷在一种毫无章法的混乱里,他似乎被某种无法言说的困境折磨着,在极度的难受中,竟开始用指甲狠狠地抓挠自己的手臂。 傅政进去时,正看见他将左臂的袖子粗暴地捋到肘部,指尖深深陷入皮肉,眼看就要留下一道血红的抓痕。 傅政呵斥道:“做什么!”他大步上前,一把攥住程淮那只为非作歹的手腕,力道不轻,却恰好制止了程淮的行为。 程淮哆哆嗦嗦地抖着唇,手指攀上傅政的肩膀,身体贴在他的腿边,蹭了几下,“呜呜呜难受……” 傅政眉心一跳,第一个念头是他又发病了。 他迅速撩起程淮另一只手腕,点亮手环的屏幕,除了心率稍快,所有指标都在正常范围。 并不是发病的征兆。 那是为何? 仅仅是因为欲求得不到疏解,积压至此吗? 似乎又不止于此。 傅政抬起程淮的脸,看他跟一头摸不着北的小狗似的满头乱撞,突然想起了什么。 最近这几次,程淮在他面前起反应,最后似乎都不了了之,这实在不像一个身体健康的年轻男孩该有的情况。 “程淮,看着我。”傅政捏住他的下巴,轻轻晃了晃他的脑袋,试图唤回他的神智。 程淮抬起雾蒙蒙的眼,下意识咬住下唇,试图缓解。 傅政默不作声地把他的唇瓣解救出来,问道:“告诉我,你自己一个人的时候,都是怎么解决的?” 怎么解决的? 程淮茫然地抬起头。 他试图在混乱的记忆中理出一番思绪,可是挑挑拣拣了半天,能想起来的,竟只有一次又一次失败的尝试。 在那些荒唐的梦里,他无知无觉,唯有醒来后衣物的狼藉昭示着发生过什么。 而在清醒的时候,他也曾偷偷试过,幻想着是哥哥的手指,哥哥的容颜,哥哥的气息包裹着自己……可结果,非但没有解脱,反而像是往烈火中浇了一勺热油,烧得他更加煎熬难耐。 混乱滚烫的呼吸喷洒在傅政耳畔,程淮的声音支离破碎,夹杂着浓浓的委屈与无措:“你没教过我……我自己试过,但是出不来。” 【作者有话说】 这是二更,宝宝们不要漏掉上一章~《 》 30-40 第31章 “哥你、你手脏了…我帮你擦。” 从程淮出生的那一刻起, 他生命里几乎所有重要的第一次,都注定要在傅政的陪伴下完成。 常姝虽求子心切,却并未真正做好迎接一个新生命的准备, 生下程淮后, 她性情大变,对婴儿的啼哭毫无耐心,程家允更不必说, 这场婚姻本就与爱情无关, 他自然也缺乏为人父的自觉与担当。 小小的程淮仿佛生来就带着不安, 一旦哭起来便难以止歇, 再加上常姝爱美, 还没出月子就给他断了奶, 经常是程淮躺在婴儿车里哇哇大哭, 身边的父母对他一脸嫌弃, 连看都不愿意看一眼。 常姝偶尔勉强哄上一会,不过片刻就开始烦躁:“哭哭哭!就知道哭!” “砰”的一声, 常姝把奶瓶砸在桌上, 眉头狠狠皱成一团, 这一动, 不知道牵动了哪里,常姝顿时疼得弓下腰。 程家允出去抽根烟的功夫,屋里一大一小就开始闹了起来。 “程家允, 这孩子我是看不了,谁能看你让谁来看!”常姝厉声道。 程家允带着一身烟味走进屋,顿时又引得常姝一阵反胃, 他好说歹说总算是把常姝的脾气给哄好了, 但是这段时间接二连三的折磨整个人都显得有些力不从心。 保姆请过, 奶妈换过,可无论谁来,程淮只要睁眼便是嚎啕大哭,时常哭到嗓子嘶哑,小脸发紫,有几次甚至哭得背过气去,吓得人手忙脚乱将他送医。 出生不到一个月,程淮光是进医院的次数就数不胜数。 那天傅政放学回家,还未进门便听见楼上传来争吵,其间夹杂着婴儿微弱却执拗的啼哭。 他提着书包,走到主卧门前,卧室内只孤零零地放着一个婴儿床,不靠谱的父母不知道去了哪里。 上次在医院,小家伙抓住他的手指的触感还让他心有余悸,傅政犹豫着要不要进去看一眼,还没等他想好,脚步就先一步思考迈了出去。 离得越近,哭声越响,也让傅政的心揪的越紧。 小家伙似乎哭累了,只是张着嘴,小脸憋得通红,偶尔泄出一两声呛咳般的抽噎,在空旷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无助。 傅政伸出手,迟疑地落在婴儿柔软的肚皮上,极轻地拍了拍。 跟在医院一样,奇迹般地,哭声戛然而止。 小家伙睁着被泪水洗得格外明亮的眼睛,怔怔地望着这个陌生的大哥哥。 四目相对不过一瞬,那张小嘴又委屈地瘪了起来,只是这回还没来得及出声,肚腹处便传出一声响亮的“咕噜——”。 傅政的目光落在桌边的奶瓶上,伸手一探,温度刚好。 他毫无抱孩子的经验,只能凭借记忆中模糊的印象,笨拙而小心地将那个柔软的小身体从婴儿床里托起,手臂僵硬地维持着一个别扭的姿势,生怕稍一用力就会伤到怀中这脆弱的生命。 被抱起的瞬间,程淮咿呀出声,兴奋地扑腾起两只莲藕般的小胳膊,试图去搂抱傅政的脖颈,却因手臂太短,只能在空中徒劳地挥舞。 傅政拿起温热的奶瓶,试探着凑近那粉嫩的小嘴,下一刻,奶嘴就被牢牢吸住,程淮发出满足的咕咚声。 更让傅政心头一颤的是,那两只小手迅速抱紧了他握着奶瓶的手腕,再也不肯松开。 门口不知何时悄然站立着程家允和常姝,他们目睹了这一幕,默默交换了一个眼神。 方才还在为谁来照顾这个麻烦而争吵不休的两人,此刻从这奇异的和谐中默默对视了一眼,将傅政送走的念头,也在这个傍晚被彻底打消。 程家夫妇不提,傅政就默契地装不知道。 从此,这个年仅六岁的孩子,生活里除了学业,又多了一项沉重的责任,照顾家里的小家伙。 渐渐地,程家允和常姝眼见傅政将程淮带得越来越妥帖,索性回家次数越来越少,十天半月不见人影已是常事,诺大的别墅里,常常只剩下傅政和那个咿呀学语的小家伙。 好在物质上,程家夫妇从不吝啬,别墅住着,保姆请着,尽管大部分时间傅政更愿意亲力亲为。 留给他们的银行卡里,零花钱的数目从未低于六位数,金钱填补不了亲情的空洞,却至少让他们衣食无忧。 程淮对傅政的依赖与日俱增,只要哥哥的身影离开视线范围,小家伙立刻哭闹不止,后来没办法,傅政只好把人带去学校一起上课。 程淮还不会走路时,就被安置在特制的宝宝椅里,跟着傅政一起上课。 他出奇地乖巧,不哭不闹,只是睁着乌溜溜的大眼睛,专注地盯着身边的哥哥,有时候看累了,小脑袋一歪,便自然而然地靠在傅政的手臂上,沉入甜甜的梦乡。 一岁左右,程淮发出了人生中第一个有意义的音节,不是爸爸,也不是妈妈,而是含糊不清的嘎嘎。 傅政愣了一下,随即低下头,轻轻碰了碰他柔软的脸颊,认真地纠正:“不是嘎嘎,是哥哥。” 程淮似懂非懂,咋了眨眼睛,努力模仿着那个更复杂的发音:“锅……锅。” 从那以后,哥哥便成了他挂在嘴边最多的词,每天清晨睁开眼,第一件事便是嘎嘎锅锅地叫个不停,仿佛这是唤醒世界的咒语。 再长大些,程淮便能自己摇摇晃晃地走到傅政身边,自觉地爬到哥哥腿上,寻一个舒服的姿势坐好。 傅政便一手揽着他,一手记笔记,有时候一节课上下来,傅政的胳膊和腿都是麻的,他就换一条胳膊继续抱。 在程淮最早的记忆里,哥哥的形象总是沉默而深邃。 哥哥不常笑,话也不多,眉宇间似乎总凝着化不开的心事,偶尔会望着某个方向,或者望着自己,久久地出神。 于是,年幼的程淮心里悄悄埋下了一个最大的愿望,他想让哥哥开心一点,再多笑一笑。 哥哥说的话,他都会乖乖听,哥哥的要求,在他小小的世界里就是不容置疑的圣旨,哥哥让他往东,他绝不往西。 一切乖巧顺从的背后,藏着的不过是一个孩子最纯粹赤诚的渴望,他想用自己全部的努力,为的就是让哥哥开心。 程淮五年级那年,傅政高二,暑假的时候,傅政带他去学游泳。 那时傅政的控制欲已初见端倪。 他先花了一周时间,将自由泳、蛙泳、仰泳乃至蝶泳全部掌握,并从中筛选出最安全、最稳妥的教学方法。 这还不够,他包下了整座室内恒温泳池,确保训练期间不会有任何外人闯入视线,甚至程淮的泳装,也是他严格把控过的。 虽然是贴身的泳衣款式,却是长袖长裤的设计,除了手腕和脚踝,其他的皮肤一律不许裸露在外面。 尽管诺大的泳池边只有他们两个人,傅政也绝不允许程淮有一点点的暴露。 教学的第一天,傅政没有让程淮直接下水,而是让他站在泳池边一米处。 傅政坐在泳池边,姿态松弛但是目光专注地看着程淮。 十一岁,正是身体开始悄悄变化的年纪,被傅政精心养大的程淮,浑身还带着孩童的柔软圆润,肌肤白得近乎透明,透出健康的粉晕。 “过来。”傅政说。 程淮依言走近,傅政伸出手,掌心向上。 程淮立刻会意,将手递出去放在傅政的掌心。 然而傅政并未握住他的手,而是握住他的手腕,像医生测量脉搏那样,手指感受着他脉搏的跳动。 “心跳很快。”傅政平静地陈述,抬眸看他,“你在怕什么?” 程淮虽已被宠得有些骄纵,在无关原则的小事上,傅政几乎任他骑在自己头上,可一旦面对傅政冷下来的脸和严肃的语气,那种深植于本能的敬畏便会悄然苏醒。 “怕溺水。”程淮老实回答。 傅政看他一眼,指尖摩挲过他手腕内侧最细嫩的皮肤:“听我的,就不会溺水,明白吗?” 程淮点头。 “说出来。”傅政命令道。 程淮乖乖重复:“只要听哥哥的,我就不会溺水。” “很好。”傅政松开手,“现在坐下,把脚放进水里。” 傅政滑入水中,水面只到他胸口,他掌心向上,拖住程淮伸过来的莹白的脚,引导着那两只脚破开水面,然后站在程淮的正前方,双手扶住池岸,将程淮圈在双臂之间。 “游泳的第一步,不是划水,而是学会在水里呼吸,”傅政的目光锁住他,“而呼吸的第一步,是学会憋气。第一次先坚持五秒,准备好了吗?” 程淮深吸一口气,点头。 第一次憋气很成功,尝试几次后,傅政慢慢延长了时间。 “这次是一分钟。”傅政的声音透过水面传来,有些模糊,“我不让你起来,你就不准起来。” 程淮被那双沉稳的手轻轻按入水中。 初始的十几秒尚且平静,但随着时间的推移,胸腔内的空气被一寸寸剥夺的感觉逐渐清晰。 半分钟时,求生的本能开始尖叫,程淮在水下忍不住挣扎了一下,想要浮起,可想到傅政的命令,他又强忍着停下动作,继续忍耐。 窒息感越来越重,耳膜嗡嗡作响,四肢末梢开始传来麻木的刺痛,就在他觉得意识快要飘散的时候,那双有力的手终于将他提出了水面。 程淮呛得立刻抬头,狼狈得咳嗽,一直往傅政怀里钻,委屈得想让哥哥抱抱他。 可傅政却扯开了他缠上来的胳膊,不许他靠近。 程淮愣住了,眼眶迅速变红,委屈和不解汹涌而来。 傅政终究还是心软了,第一次游泳教学,就此宣告失败。 上岸后,傅政用浴巾裹住他,手法有力得从上到下擦拭他的头发、后背,四肢,程淮蹭进傅政怀里,仰起头,说:“哥哥,我不想学了,好不好?” 傅政已然恢复那副温柔模样,轻声道:“这次先放过你,下次再继续。” 程淮哀叹一声,自知抗争无效,只能认命地把脸更深地埋进哥哥温热的怀抱。 程淮在很多个辗转难眠的深夜和不知所措的清晨,渐渐明白了一个道理。 傅政对他的宠溺,从来不是毫无原则的纵容,而是一场渗透着训导与掌控的温柔圈禁。 不知从何时起,也许是有意为之,也许只是长期依赖的惯性使然,程淮可悲地发现,一旦离开傅政,他仿佛丧失了作为一个独立个体最基本的行动能力。 不在傅政怀里,他整夜整夜地睁眼到天明。没有傅政给他穿衣服,他就可以裹着被子在床上呆坐一上午,茫然无措。吃饭时,若傅政不拿起餐具喂他,他便对着一桌饭菜无从下手,宁可饿着。 他的世界被简化成一道选择题,做任何事之前,都必须先征得傅政的允许,哥哥点头,才是他行动的绿灯,哥哥沉默,便是他必须驻足的警示。 因此,在他有青少年该有的懵懂和躁动时,他第一个,也是唯一能想到的求助对象,依然是傅政。 那是一个闷热的午后,他躲在反锁的浴室里,试图靠自己解决那难以启齿的渴望。 水汽蒸腾,氤氲了整面镜子和玻璃窗,视野一片模糊,正如他混乱又羞耻的心。 他徒劳地尝试,摸索,但他死活都出不来。 程淮沮丧地意识到,这副身体根本就不听他自己的使唤,只认傅政。 他的身体被傅政经年累月的抚摸,拥抱,早已潜移默化地认了主。 傅政抱了他那么多年,从婴儿到少年,无数个日夜的肌肤相亲与悉心照料,让他对这副身体的每一处敏感,脆弱,舒适与疼痛的边界都了如指掌。 哪里轻抚会让他颤栗,哪里按压会让他呜咽,哪里触碰会让他溃不成军,傅政几乎得心应手。 程淮是傅政一手养大,并一手教出来的人,从生活习惯到情感模式,从身体反应到思维惯性,从里到外,每一个细节都深深烙印着傅政的印记,受他无形的掌控与调教。 所以他从来没有为自己成功疏解过。 在傅政离开他身边去上大学的那几年,这种无力感达到了顶峰。 他偷偷藏起傅政的照片,穿上傅政留下的衣服,脑子里不受控制地回放那些模糊又滚烫的幻想。 但每一次,都以失败告终。 怎么努力都不行。 没有傅政就不行- 盥洗室里,空气滚烫而稀薄。 程淮急切地将自己贴在傅政的腿边。 盥洗室素白的天花板忽远忽近,时而蒙上氤氲未散的水雾,时而又被不知从何而来的光线刺得清晰透亮,虚实交错,令他眩晕。 “哥哥……”程淮咬住下唇,空气中的雾气弥漫到他的眼眸中。 傅政没有回应他的呼唤,而是扣住他的腰,不容抗拒地将人往后推,程淮的背部贴在冰凉的洗手台边缘。 紧接着,他感到傅政的双手从他腰侧向后探去,精准地寻到裙摆开衩的尽头,没有预兆,只听刺啦一声裂帛脆响,质料轻薄的裙子从背后被生生撕开一道长长的裂口,瞬间化作几片破碎的布料,要掉不掉地挂在他腰间。 傅政把人转了个方向,让程淮正对着镜子,把人抱在怀里,低声在他耳边说:“我只教一次,看明白。” 话音刚落,程淮就定在了原地。 小时候学游泳的记忆的纷沓而至,被哥哥的手指按住的肩膀,逐渐稀薄的空气,濒临溺水的窒息感,他瑟缩着想躲,从未有过的感觉让他一瞬间绷直了背。 “哥,等等……” 程淮膝盖并拢,两只脚的脚趾纠缠在一起。 他突然不想让哥哥帮他了。 镜中的景象对他来说太过于刺激。 傅政西装革履严肃冷淡,而自己的裙子却从头烂到了脚。 狭小的空间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布料摩擦声,方才洗澡时未关紧的水龙头,水滴正以恒定而缓慢的节奏,滴落进下方的浴缸,浴缸内本已积了一小片未排尽的水,每一滴水珠落下,都漾开一圈细细的涟漪,发出空旷而绵延的回响。 傅政探出手,按了一下洗澡时的开关阀门,将那滴滴答答的声音隔绝耳后。 程淮双腿发软,偶尔站不稳,又被人掐着挂在身后的裙子稳住身形。 终于,程淮抬起胳膊,向后抱住傅政的脖颈,后脑勺重重仰倒在对方宽阔可靠的肩膀上。 五分钟之后,伴随着一声皮鞋踩在地上的轻响,换来怀里人一声破碎到极致的、带着可怜哭腔的哀求:“哥哥……” 傅政垂眸,用那股漫不经心却掌控一切的慵懒腔调,在他耳边,清晰且缓慢地说出两个字。 得到允许的程淮瞬间紧绷,镜子变得模糊,朦胧间,他看到独属于自己的杰作,一幅用最原始生命力挥就的抽象泼墨画。 他靠在傅政怀里眼神涣散地大口喘着气,慢慢平复剧烈起伏的胸口。 这一哆嗦憋了好几年,程淮短时间内缓不过来,但是他怕傅政突然不管他,于是气息不稳就急着说:“哥,你、你手脏了……我帮你擦……” 【作者有话说】 爱你们!这一章给宝宝们发红包~ 第32章 “裙子脱了。” 傅政没接话, 他摊开掌心,任由程淮握住他的手,又抽出几张纸, 在上面胡乱擦了几下。 “满意了?”傅政看着他笨拙的动作, 低声问。 “满意。”程淮轻轻点头。 后知后觉的害臊逐渐弥漫在心间,整个盥洗室里的味道直冲鼻腔,他没忍住回搂住傅政, 鸵鸟似的将脑袋埋进傅政颈窝。 身上出了一层汗, 此时有些微干, 附着在皮肤上, 有些黏腻的感觉。 傅政的手掌按在他的腰上, 勒得他有些喘不过气, 他挣扎了一下, 想要挣脱开。 “干什么?”傅政声音沉沉。 “不舒服……” 程淮嗓子都是哑的, 他侧眸看了下镜子,那副泼墨画的油墨已经有些凝固, 只是傅政一直低着头, 呼吸半洒在他肩头, 但是他看不清傅政的表情, 只是直觉感受到对方好像有些不开心。 傅政身上的衬衫皱得不能看。 明明凌乱的应该是自己,但是傅政却没比他好到哪里去。 “哥,我有点冷。”程淮打了个寒战。 傅政的手掌摸上他的肩膀, 汗湿过后一片凉意。 “站得住吗?”傅政问。 “站得住。”程淮手掌撑住住洗手台,以此稳定身形。 要是这样都站不住,把他也太没有面子了, 虽然他在傅政面前早就已经没有面子可言。 程淮皱皱鼻子, 他还是有点不信这个邪。 但他显然对自己的判断存在误差, 傅政刚一松开手,他就差点一屁股坐在地上,扶着洗手台的胳膊都发着颤,用了十分劲,最后才勉强没有摔倒。 傅政看他一眼,从储物柜里拿出一条新浴巾,裹在他身上,半抱着把人放在浴缸边上:“先坐这儿。” 水温很快升起,没多大会,浴缸里的水就放了半满。 傅政的手还没擦,离得近了,程淮还能闻到他身上的味道,哥哥的掌心和手指在浴缸里试着水温。 想到这,程淮的心中就升起一抹奇妙的满足感。 “裙子脱了。”傅政放好热水,胡乱冲了下手,就过来扯开程淮身上的浴巾。 这次他没有直接动手帮他脱裙子,而是站在程淮身边,目光沉郁地下了命令。 “哦。” 裙子已经被傅政撕的差不多全烂掉,只是程淮全身都脱了力,他费了点劲才脱掉。 “进去。”傅政下巴指了指浴缸。 程淮脚趾碰了一下水,往回缩了一下:“有点烫……” 傅政又打开凉水,把浴缸里的水温中和了一下。 程淮乖乖坐进浴缸,抬了抬眼,有些欲言又止。 傅政问:“又怎么了?” 程淮老实道:“凉了。” 傅政瞥他一眼,这么娇气也不知道谁惯的,但还是给他继续调着水温。 调好水温后,傅政把洗浴球放在水面上,冷冷说道:“自己洗。” 傅政转身就要出去,程淮眼疾手快,捉住了傅政的手腕。 傅政一眼读懂他的意思,眯了眯眼,不留余地地拒绝:“程淮,真拿我当工具?” “我没有。”程淮不承认。 傅政冷冷地抽出手,丢下一句:“自己来。” 程淮自知傅政说一不二的性格,刚才能帮他已经是大发慈悲,便没再舔着脸求他。 傅政站在程淮不远处,慢条斯理地抽出上身的衬衫,纽扣一颗颗解开,露出精壮的胸膛和小腹,然后从衣柜里拿出一件新的换上,全程都没再看程淮一眼。 “一会先穿我的衣服,洗完不用收拾。” 傅政把拿出来的衣服放在浴缸边上,看了一眼水面下白的晃眼的肌肤,没再说什么,起身离开盥洗室。 坐回办公桌后,傅政的心绪依然纷乱如麻。 虽然洗掉了掌心和手指上的东西,但是腥腻的味道却缠在指尖迟迟消散不去。 他无意识地捻了捻指尖,那触感和气味构成的记忆挥之不去。 事情演变到这个程度,已经彻底偏离了原有的轨道。 程淮每一次的恳切的渴求,都像是在击碎他那根要断不断的弦。 他与程淮之间,必须保持一个合适的距离。 这个距离,能让他继续扮演好哥哥的角色,能让他用兄长的责任与关爱说服自己,将程淮安然无恙地护在羽翼之下。 可这个距离一旦失守,如同今日这般被冲动蛮横地缩短、撕裂,最终被反噬和吞噬的,绝不会只有他一个人。 程淮只会比他陷得更深,伤得更重。 而他,早已尝过失控的苦果。 程家允与常姝当年那番混合着警告和威胁的话语,时至今日仍会在某些寂静的深夜化为梦魇,久久地烦扰着他的心绪。 他是程淮最不该靠近的那个深渊,尽管他知道,只要他招招手,程淮就会义无反顾地跳下去,但是他不能那么做。 他最不愿看到的,就是程淮因为他受伤害。 哪怕程淮心甘情愿,也不可以。 维持现状,固守兄弟的界限,对他们而言,才是唯一安全的选择。 程淮出来的时候,傅政正在查阅邮件。 进入工作状态的傅政看上去有些强硬,又有些冷淡,这个模样在程淮的前十九年都没见过,但是现在这个样子的哥哥却频频出现在他眼前。 身上的衣服宽大的有些过头了,袖口长出许多,将他的手指完全吞没,裤腿更是长出一截,软塌塌地堆叠在光洁的脚背上,手腕和脚腕都被藏在了宽大的衣服中。 傅政看到程淮走出来,起身关了电脑。 等走近了看到对方赤着的脚时,傅政不动声色的皱了皱眉,拿了一双干净的袜子,半蹲在程淮身前,不由分说地握住他的脚踝,给他把袜子穿上,又拿过他穿过来的鞋,挨个给他穿上。 下午折腾了这么一通,等一切收拾好之后已经到了傍晚。 天色渐凉,还没到晚高峰时期,夜色就逐渐弥漫了上来。 傅政索性推掉后面的工作,想着带人回家做饭。 程淮刚才是挺爽,但是爽过头了,突然就有些懊恼。 让傅政带他来公司的本意只是为了来露个脸,没想到事情却朝着他不可预估的方向发展,就这样在傅政的办公室里打了个炮,还是哥哥手把手举着他,想到这里他就有些脸红。 想起下午来的时候找的借口,程淮看着蹲在他面前的傅政,抢先开口道:“哥,糕点我还没吃到。” 傅政抬眼看他一眼,站起身,说:“已经打包好放车上了,回家吃。” “那我们要回家吗?”程淮跟在傅政身后问。 “嗯。”傅政点头,拿过车钥匙,“晚上想吃什么?” 程淮想了想,说:“哥哥,我们晚上出去吃好不好?我都开学这么久了,一次京都的特色菜都没吃过呢!” “一次没吃过?那之前吃的是什么?” 程淮一愣,想起之前陪同傅政参加物理竞赛那次来京都的经历,他掰着手指数了数,已经过去整整八年了。 “哥哥,都八年了,八年前的事情你还能记得吗?”那时他还太小,哪里分得清什么是特色什么不是特色,而且当时一天从早到晚,他就窝在教师办公室里做作业,根本就没有什么机会跟傅政出去玩。 但是程淮不记得的事,傅政都帮他记得。 别说是一个八年,再往前一个八年的事情,他也记得清清楚楚。 但是傅政没说,只是静静地看了程淮一瞬,才说:“好。” “真的吗?!太棒了!!”程淮兴高采烈地笑着,嘴里念叨着:“那我要吃烤鸭,还要吃小龙虾,还想吃烤肉……” 傅政“嗯”了一声,帮他把袖口卷上去,说:“选一个。” 程淮惊奇地看了傅政一眼,他都做好撒娇缠人的准备了,没想到这次哥哥这么轻易就答应了他。 “那我选……”程淮开心地伸出手指,看到傅政弯下腰,又帮他卷裤腿,于是乖乖伸出脚,手指在空中边点边说:“点兵点将,点到谁就是谁,嘿,是小龙虾,哥哥,我们去吃小龙虾!” “好了没?”程淮晃晃腿。 “好了。”傅政站起身,从沙发边的抽屉里拿出一只口罩,戴在程淮脸上,说道:“小龙虾可以,明天周末,还有什么想去玩的地方吗?” 程淮扒拉着口罩想摘下来,又被傅政戴回去。 “干嘛呀,哥。”程淮不解,为什么突然给他戴口罩。 傅政说:“不为什么。”只是有点太招人了。 傅政又问了一遍:“想去哪玩?” 程淮果然瞬间被吸引了注意力,也不再纠结戴口罩的事,兴奋地问:“想去哪里都可以吗?” 傅政挑眉:“原则上可以。” 程淮果不其然开始念叨着想去玩的地方,他一直被傅政护在怀里,完全没注意到在他刚出总裁办的大门,身后就被一道目光牢牢盯上。 那道目光阴狠、狡诈,盯着被傅政护住的那道身影,隐匿在监控盲区的阴影中。 一路叽叽喳喳,一直到了地下停车场。 程淮自顾自地说了半天,一直到快上车的时候,傅政都没有反驳他。 他瞅了一眼傅政的脸色,开始更加放肆地说一些他从来没去过但是很想去体验一下的场合。 傅政打开副驾驶车门,让人坐进去,听到“酒吧”“夜店”这种越来越野的字眼,脸色一寸一寸黑了下来,警告道:“程淮。” 程淮早已做好十足的准备,叭得一下闭上嘴,对着嘴巴做了一个拉拉链的动作,生怕傅政反悔连带他出去玩都不肯,然后自己乖乖系上安全带,又从傅政手里起抢过车门乖乖关上,目视前方,一动不动端坐在副驾驶上。 等到傅政上车,程淮也没看出来他哥到底生没生气。 【作者有话说】 被锁麻了,影响宝宝们看文心情,这章也会给宝宝们发红包~ 第33章 今晚一起睡。 傅政坐上车, 还没等反应过来,程淮就解开自己的安全带,献宝似的探过身。 他动作幅度有些大, 手掌摸上傅政胸膛, 差点把下巴嗑在傅政肩膀上。 傅政一把抓住他的手腕,不让他乱动:“你做什么?” “我帮你系安全带。” 程淮说着,随手扯过傅政肩膀后侧的安全带, “咔哒”按在锁扣里, 然后傲娇地瞪了一眼傅政, 一脸“看吧我不会做什么”的表情。 傅政没理他, 将他的手拿下去, 目光有些冷:“坐好。” 程淮讪讪地坐回去, 刚才还好好的, 不知道又触到了傅政的哪根筋。 傅政踩一脚油门, 将车开出停车场。 程淮坐着也不老实,一会动动屁股一会扭扭腰, 目光时不时落在傅政握住方向盘的手指上。 那双手修长, 有力, 程淮想到什么, 脸不由得越来越烫,他低下头,装作无事发生地摆弄着卷在腕边的衣袖。 方才那一遭愈发加深了两个人的亲密距离, 他现在跟傅政没法单独共处一室,只要傅政在他身边,他就想动手动脚。 身上穿的是傅政的衣服, 宽大的有些过分, 程淮不想回家换衣服, 刚才从盥洗室出来的时候顺手捡了个长尾夹夹在裤腰上,才勉强维持裤子不往下掉。 这会他动来动去,长尾夹自己弹开,不知掉到了车座下面哪个角落。 傅政正在打电话,这会也顾不上管他,程淮探手自己在车座下摸索了半天也没找到,索性放弃。 “哥,实验室选拔你会去吗?” 程淮看傅政挂断电话,找了个间隙精准插了句话。 傅政点头:“会去。”他的邮箱里已经躺了上百份未阅的简历,造成他繁忙工作量增加的罪魁祸首此时正满脸憧憬地期待着不久后的实验室选拔,傅政顿时不想说话了。 “那你可要公平公正一点,不要因为我跟你的关系就故意为难我,当然,也不能故意给我放水。” 程淮伸手戳了戳傅政的肩膀,故作警告了他一番。 傅政没什么表情地问:“我跟你什么关系?”然后转头看了程淮一眼,又很快转回去继续观察路况。 程淮怔愣,定定看了傅政一瞬,突然狡黠一笑,说道:“当然是兄友弟恭的关系啦,那不然还能是什么关系?” “是吗?”傅政冷笑一声,“程淮,哥哥可不会帮弟弟……”后面三个字傅政只用口型说了出来,连声音都没有,但是足以让程淮从头红到脚。 傅政说的直白且坦荡,好似这事不是什么大事,但是话语中的含义又不言而喻的想让程淮多想一分。 不过还没等程淮想明白,傅政就斩断了他的想象:“不会再有下一次,知道了吗?” 傅政看他一眼,这话是警告程淮,也是在警告自己。 程淮脸色红红,但是内心却一阵烦躁,不耐烦地说:“知道了知道了,小气鬼,真啰嗦!” 一直到目的地,程淮都赌气没跟傅政开口说一句话,等到了临下车前,他终于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他要怎么穿着这个随时会掉的裤子下车啊! 程淮坐在副驾驶上迟迟不肯下来,支支吾吾语焉不详,傅政以为他又在憋什么坏,只好绕过去打开车门,把他的安全带解开,直接把人从车里揪出来。 “哥哥哥……!”程淮反抗无效,傅政一个动作就把他从车里拎了出来,他只好双手提着裤子,做贼似的四下观望了停车场四周,没发现有其他人。 程淮松了口气,说:“裤子太肥了,总往下掉……” 傅政无奈问道:“刚才这么不说?” 程淮揉揉鼻子:“没来得及。” “站好。”傅政皱眉,“砰”得一声关上车门,双手握住程淮的腰,轻轻松松把人按在车门上,一只手探进他的衣服下摆,找到裤腰帮他提着,另一只手在自己腰间顿了一下,接着,皮带卡扣轻响,“唰”得一声,黑色皮带被猛得抽了出来。 一连串动作行云流水,傅政甚至眼都没眨一下。 程淮瞪大了眼,他喉结动了动,不自觉有些腿软。 傅政把皮带绕过他的裤腰,沉默地帮他系好,才说:“我的衣服你穿着不合适,吃过饭带你去买新的。” “不能定制了吗?”程淮兀自问。以前每年的新衣服,都是哥哥专门找裁缝定制的,傅政离开后,就没人给他定制了,买来的衣服总有些许不合适,要么就是腰肥了,要么就是胯窄了。 他都好几年没穿过定制的新衣服了。 想到这里,程淮心里就觉得委屈,忍不住抽了抽鼻子。 停车场里四下无人,只有这处角落里偶尔传来混杂着金属碰撞的交谈声,傅政被他搅得心乱如麻,只揉了一把他脑袋,说道:“时间来不及。” “好吧……”程淮以为他是说今天时间来不及,便没多想。 吃小龙虾的地方人很多,程淮很久没来过人这么多的地方,不免有些兴奋。 但是看到店里不停有人落在傅政身上的目光,他顿时兴奋不起来了,他到底是脑子犯什么抽非要来吃什么小龙虾! 傅政在前面带路,完全没看到身后越来越幽怨的眼神。 为什么要长这么帅啊,只看脸就能让人一见钟情!为什么要长这么高啊,他挡都挡不住!为什么身材要这么好啊,那宽肩窄腰和一身腱子肉,就非得给人留下这种想象空间,好让人不得不知道有多勇猛么?! 程淮怒了,在捕捉到第十二桌注视傅政的目光后,他毅然决然地走上前,牵住了他哥的手,然后朝那些目光狠狠瞪了回去。 傅政不明所以,大庭广众之下,他不想让程淮这样,犹豫了一瞬,还是没挣开,只伸出另一只手握住程淮的手腕,揽住他肩膀,让他站在自己身前,低声问道:“觉得吵吗?这里比较地道,但是没有包厢,不喜欢我们可以换地方,或者打包带回家吃。” 程淮摇摇头,傅政伺候他就已经够累了,他不想让傅政再因为这些小事来回折腾。 “就这里吧。”程淮指了指不远处一个空桌,只有那一桌是靠墙的座位,紧挨着的只有一桌人。 察觉到傅政和程淮两人投过来的视线后,相邻那一桌的几个小女生瞬间沸腾,你推我搡的,那小心思一眼就能看个透。 程淮黑着脸,把傅政推进了靠墙的那一侧,自己则是大剌剌的跟傅政坐在一排,试图挡住相邻那一桌的视线。 点菜的时候傅政没让程淮插手,反正程淮也懒得管,他能吃什么不能吃什么,傅政比他更清楚,于是在傅政点菜期间,他将全部精力都用在了跟邻桌斗智斗勇上。 不想让别人看哥哥,程淮压平了嘴角。 在收到邻桌第59次投来的视线时,程淮忍着的好脾气终于炸毛了,又转头瞪了她们一眼。 结果这一瞪,还给对方瞪兴奋了。 坐在程淮相邻那一排的两个小女生,看到程淮怒气冲冲的眼神,激动地低声尖叫:“看到没看到没,他看我了,好帅啊啊啊啊啊!” 压低的声音一清二楚地传进程淮的耳朵。 程淮:“?” 傅政低声跟服务员交谈,把程淮的忌口一一告知对方,而后耐心清洗着餐具,没注意到这边的小插曲。 不是看傅政就好,程淮放下心,又往傅政身边靠了靠,两人的大腿紧贴在一起,面前刚好递来一杯水,他就着傅政的手,喝了两口。 旁边那一桌人正激动不已,商量着怎么上前搭讪要联系方式才能显得更自然一些,没想到被这两人突如其来的举动惊到了。 原来是一对基佬!!! 顿时觉得更好磕了!!! 小龙虾很快上齐。 程淮看着面前的两盆小龙虾,都按照他的口味做了不辣的,调料也没放他不爱吃的,他卷起袖子跃跃欲试想要伸手摸一个出来。 傅政眼疾手快,抓住他的手腕,说:“别碰。” 程淮说:“我想吸。” 傅政拒绝他:“不行,到时候胃不舒服你又跟我闹。” 在吃饭这件事上,傅政比程淮想象中要更加专断。 程淮只好作罢,反正他早已经习惯傅政给他剥虾,就算吮吸不到小龙虾的汁水那又如何,谁让他只吃傅政剥的虾。 傅政很快剥好一盘虾,推到程淮面前:“吃。” 程淮默不作声地吃,吃了没两口就放下筷子。 不如哥哥做的好吃。 他果然还是吃不惯除了傅政之外的人做的饭,哪怕这道菜是他爱吃的,他的胃口已经在傅政日复一日的调教下变得极为刁钻。 傅政看他吃了两口就放下,问道:“怎么了?” 程淮死活要把人拽出来吃饭,这会不好意思说不想吃了,于是把盘子往傅政面前推了推,说:“吃饱了,你吃。” 傅政看着他,若有所思:“再吃几口,程淮,我不可能给你做一辈子的饭,以后如果我不在,你怎么办?要把自己饿死吗?” “什么叫你不在?”程淮听不得这话,不可思议地转过脸。 短短一天之内他听了两遍这句话,心里隐隐有一种不好的预感,他很快将这种感觉赶走。 哥哥这两天难得许多事都顺着他,一定是他想错了。 果然,傅政的话冲刷掉了他的担忧:“怎么,你以后不上学不工作?” 程淮想都没想就反驳:“当然要上学要工作,世界那么大,我当然要好好去看看!” 傅政没说话,也没再强迫他吃不想吃的东西,他摘下手套,把程淮吃剩的菜都解决掉,才没头没尾地说了句:“好。” 程淮问:“好什么?” 傅政看着他:“去看看外面的世界。”他一顿,又说:“好。” 程淮眨眨眼:“神经。” 结了账两人离开,傅政又带人去购物。 程淮撒了野,几乎要把商场里面的奢侈品店全部掏空,买了许多穿不着用不着的玩意,全部暂时寄存在店里,等第二天周远来搬。 程淮买了那么多东西眼睛都不眨一下,最后却在两款手表上开始纠结。 傅政在不远处站着接电话,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就是坐在选品区目光认真,但是眉毛纠结成一团的程淮。 傅政的那款手表一直没换过,他想给傅政买个新的。 但是面前这两个款式的手表各有优缺点,他都说不上有多喜欢。 “还有别的款式吗?”程淮问。 导购注意到不远处一直将目光落在程淮身上的男人,评估了一下两人的购买力,这才准备拿出重磅炸弹:“有的,最近店里新上了限量款,不知道价格在不在您的接受范围内。” 程淮说:“价格好说的,我想看看。” 导购瞬间喜笑颜开,说:“您稍等。”她暂离了两分钟,又风尘仆仆地走回来,将放在表盒中的手表递给程淮。 程淮眼前一亮,拿出手表戴在自己手上试了一下,说:“就这个了。” 视线在店里转了一圈,找到不远处还在打电话的男人,笑着指了指,说:“刷他的卡。” 傅政电话还没打完,跟程淮视线对上一瞬,没等导购来叫,就走过来将卡递了过去。 程淮踮起脚,帮傅政把贴在耳边的手机换了只手,然后把傅政戴着的手表从手腕上摘了下来,换上新选的这款。 傅政挑眉,挂断电话。 看到导购递过来的卡和单据,数了数后面的六个零。 程淮笑着问:“哥哥,喜欢我送你的礼物吗?” “嗯,喜欢。”傅政没忍住揉了把程淮的脑袋。 拿他的钱,给他买这么贵的礼物,程淮对他这么舍得,傅政不知道是应该开心,还是不开心。 逛了许久,程淮累了,电梯到了地下停车场他就一步都不想走了,直接蹦到傅政怀里,让傅政抱他过去。 程淮搂着傅政的脖子,开始昏昏欲睡。 傅政的怀抱太温暖,他得寸进尺,头脑不清地问道:“哥,今天晚上能跟你一起睡吗?” 他太想念傅政的怀抱,以前每天早上都是在傅政怀里醒来,睁眼就能看到傅政的脸,这种感觉已经很久都没有过了。 一直走到车边都没听到傅政的回答,程淮又开始挣扎找事,这才听到傅政沉沉的嗓音道:“嗯,可以,今晚一起睡。” 第34章 “疼你都来不及。” 程淮瞬间清醒了, 他抬起头,目不转睛地盯着傅政。 “这样看我做什么?”说话间,傅政已经走到车边, 他没有把程淮放上车, 就这样抱着问他。 程淮的眼神从探究转为审视,还有一些疑惑:“哥,你为什么突然对我这么好?” 傅政皱眉:“这样就叫好?” “不好吗?”程淮问。 特地去学校给他镇场子, 穿裙子也不发脾气, 给他剥虾, 百忙之中还要抽出时间带他出去玩, 现在还答应他可以睡在一起。 如果这样还不算好, 那程淮真不知道什么样算好了。 傅政直接把人抱上了车后座, 让程淮坐在他怀里, 问:“以前不是对你也这样?” 自打重逢以来, 以前专属于程淮的特权,好像一夜之间全部回来了。 但是跟之前好像也不一样, 程淮细想了一下, 他也说不上哪不一样, 不过人天生就有第六感, 而他总是对坏事的第六感特别准确。 程淮摇摇头:“不一样,你现在给我的感觉,跟四年前你要离开我的时候感觉特别像……” 傅政虽然宠他, 但并不是毫无底线的宠,程淮深知这一点。 程淮眼眶渐渐红了:“你到底要做什么?”直觉告诉他,傅政一定有事情瞒着他。 傅政捏捏他的后颈, 叹了口气, 说:“不做什么, 我疼你都来不及,哪里会做什么。” “真的?”程淮不信,他揪住傅政的衣领,直视着傅政的眼睛,凶巴巴地说:“这次你要是再敢骗我,我就……我就……” 傅政眸光微闪:“你就怎么样?” 程淮心一横,目光狠戾,道:“我就跟你彻底决裂,你再也不是我哥哥,我再也不是你弟弟。” “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我们两个从此以后再无任何瓜葛。” “我是死是活也跟你没有任何关系,你休想再管我一分一毫。” “我说到做到。” 程淮揪住傅政的衣领,露出凶狠的爪牙,把人拽近了,两人几乎鼻尖贴着鼻尖,又强调一遍:“记住了没?” 傅政搂在程淮腰上的手臂收紧几分,说:“记住了。” 程淮直愣愣地盯着傅政,没放过他的任何表情,这才放下心来,哼了一声,又把头靠会傅政颈窝,说:“这还差不多。” 程淮打了个哈欠,又开始支使人:“回家吧,我都困了。” “嗯。”傅政摸了摸程淮的发顶,在程淮看不到的视线范围内,用嘴唇极轻地碰了一下他的额头。 回去的路上,程淮睡了过去,一直等到傅政把他抱下车,他才迷迷糊糊睁开眼:“到了你怎么不叫醒我……” “不用醒,继续睡。” 程淮不依,刚想抬起头,就被傅政捏着后颈按回他肩膀上。 傅政沉声道:“我不走。” 程淮果然老实了,要死不活地赖在傅政身上,发号施令:“那你帮我洗脸刷牙。” 傅政捏一把他的屁股:“懒得你。” 到底还是惯着程淮。 电梯一开,傅政就把人放在玄关的柜子上,没开灯,在一片黑暗之中给程淮脱鞋脱袜子。 醒了就很难再睡着,程淮靠在傅政肩膀上,眼睛一时之间适应不了黑暗,他看不到面前的人,只能听到衣料摩擦的声音。 毛茸茸的触感从脚上传来,程淮“嗯?”了一声,他好奇地晃了晃脚。 傅政解释:“天凉了,以后穿棉拖,所有的鞋子都在这个柜子里。” “不穿可以吗?”反正傅政能抱他,穿不穿鞋子都没有必要。 “不行,会着凉。”傅政说一不二,但还是没让程淮脚沾地,把人抱回了屋。 傅政把程淮放在沙发上,蹲下身跟他平视,握住他的脚踝,轻轻按着缓解他走太多路的疲惫:“还饿吗?” 程淮刚才没感觉,傅政这么一问他顿时感觉胃里空荡荡的,他诚实答:“有点。” “想吃什么?” “桂花酒酿小圆子。” “好,”傅政把公司打包过来的糕点放在他手边,又捏了捏他的脸,“如果太饿的话就先吃点。” 程淮点点头,把脸放在傅政掌心蹭了蹭,目光执拗地盯着面前的人看个不停。 傅政哑然失笑,柔声问:“怎么了?” “没怎么,就是感觉跟哥哥在一起,好幸福。” 程淮有些害怕,因为此刻的场景太过于幸福,总让人担心这是不是幻觉。 “哥哥也很幸福,”傅政摘掉新换的手表,放在程淮手心,揉了揉他的脑袋,“乖,我去做饭。” 程淮抱着抱枕窝在沙发里,望着厨房那个忙碌的身影,不知不觉想哭。 他每次跟傅政闹的厉害的时候都会哭,但大部分时候都是在虚张声势。 此刻被哥哥的爱意和温暖包围着,竟也有想要落泪的冲动,心里酸涨的不行,眼泪甚至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来势汹汹。 虽然摊上一对不靠谱的父母,程淮从小到大也没感受到过父爱和母爱是什么,但是哥哥给予他的爱,已然多到要溢出来了。 有哥哥在身边,他从来没羡慕过别人家的小孩。 因为哥哥已经给予了他世界上最独一无二的爱。 傅政做饭做到一半,看着蜷在沙发里的程淮,突然抬眸叫他:“想学吗?哥哥教你。” 程淮悄然擦掉眼角的泪,不满道:“干嘛啊,想当甩手掌柜啊。”话虽这么说,但他还是起身走了过去。 手工小圆子已经做好,只需要在锅里煮熟即可。 傅政手把手教程淮烧水过凉,简单的煮个小圆子,程淮都险些打碎料理台上的瓷碗。 他手忙脚乱,锅碗瓢盆碰撞的声音混在一起,时不时看到锅煮沸冒起的泡泡,怕烫怕的要死,捏着自己的耳朵,贴在傅政身边,才勉强掀起锅盖。 程淮磕磕碰碰,傅政担忧地看着他,眉毛渐渐锁起来。 怕他莽莽撞撞的会受伤,傅政又把人赶出厨房,做完了后续的收尾工作。 吃过饭又洗了漱,傅政怕程淮消化不好,没让他立刻睡。 程淮反正也睡不着,非要缠着傅政把主卧的床单被套换了。 傅政不想让他插手,他不听,偏在一旁捣乱,本来傅政自己一人就能搞定的事情,还得顾着程淮在一旁闹。 五分钟就能换完的床单被套,愣是换了二十分钟才收拾好。 程淮又翻箱倒柜找出来香薰蜡烛,跟卧室里的香石是一个味道,淡淡的佛手柑,清香怡人。 傅政站在程淮身侧,看他古灵精怪地点燃香薰蜡烛,还双手合十念叨了几句阿门,无奈地把人扯走换上睡衣,搂着人上床。 程淮不想睡,目光清亮,毫无困意,趴在傅政的耳边不停地说着小话。 程淮说:“哥哥,你都不知道,你走之后,我的日子过的有多辛苦。” 傅政轻抚着他胳膊上数不清的疤,心脏发疼,问道:“有多辛苦?” “想你想到吃不下饭,睡不着觉,想到一度以为自己活不过那个夏天了。”程淮笑笑,继续浑不吝地说:“但是后来我一想,我才十五岁啊,还没开过荤,要是真死了,那不真成了最年轻了处男鬼了,我可不想死了以后被那些鬼围着嘲笑,说,看那个新来的鬼,活一辈子还没尝过荤腥呢,那可太丢人了。” 傅政翻了个身,平躺在床上,轻声问道:“现在呢?” “现在啊,”程淮凑过去,趴在傅政胸膛上,两眼冒光:“现在开过荤了,除了晚上说过的那些,我还要再加一条。” 程淮目光凶险:“上次你走我措手不及,没有做好十足的应对准备,也没有告诉你这件事的后果,我现在再告诉你一遍,要是你再敢离开我,我真的死给你看,童叟无欺。” 越是虚张声势,越暴露出他的在意和惶惶不安,傅政担忧地看着他,低低地嗯了一声,而后闭上眼,掩去眸中的复杂情绪,道:“我陪你。” 如果真的因为他的离开让程淮没有求生的希望,那就一起殉情好了。 “咳咳……”程淮被呛到,赶紧捂住傅政的嘴,“你陪什么陪,我呸呸呸!!你要是真敢陪我做鬼都不会放过你,不许胡说,生命真美好,我们要好好活着。” 傅政没说话,只是抚摸着程淮腕上的那些疤痕,问道:“疼吗?” 他没有问疤痕是怎么来的没,只是问疼不疼,仿佛知道有多疼,他就可以替程淮承受那些疼痛。 程淮抱住他:“早就不疼了,我都忘了。” 程淮摸着傅政的心口,说:“哥哥,我没事,你看我现在不是好好的在你身边吗,当年的事,我知道你肯定有自己的苦衷,我都理解的,如果你不能来找我的话,那我就去找你好了,反正不论你在天涯海角,我都能找到你。” 程淮喃喃不停,一整夜都跟打了鸡血似的,捱在傅政的耳边念叨,直到天快蒙蒙亮的时候才窝在他怀里睡了过去。 睡着的时候也不安分,眉毛紧紧蹙着,紧紧抓着傅政的睡衣,生怕一不留神身边的人就不见了。 傅政心都要疼碎了,他听懂了。 程淮一口气说了很多话,虽然句句不提爱,但句句都是爱。 每一句话背后的含义都是求求你了,不要离开我,继续爱我吧,如果不能继续爱我,那就让我爱你吧。 【作者有话说】 啵~ 第35章 “想揉腰吗?” 周末两天的时间, 傅政把行程排的满满当当。 他们上午游故宫爬长城,下午在南锣鼓巷和大栅栏感受人声鼎沸,行程很紧, 几乎没给程淮留下什么反应和思考的时间。 程淮没走几步就喊累, 挂在傅政身上不肯动,哼哼唧唧的撒娇说脚疼,让傅政背他。 上午出门的时候不听劝, 非要穿小羊皮的鞋子, 傅政苦口婆心, 程淮左耳进右耳出, 这会依旧得理不饶人, 把过错都推到傅政身上。 傅政听他撒娇就心软, 那颗强硬的心脏开始变得没那么坚固, 他把拿在手里的外套系在程淮腰上, 遮住他的翘臀,然后才在程淮面前蹲下。 程淮自觉趴在傅政背上, 两手勾住傅政的脖子, 两条又长又直的腿在傅政的身侧来回晃荡。 第二天又去了798和PageOne, 程淮选了几张唱片, 又闹着让傅政买了一个唱片机。 晚上去后海游船,程淮不满地抗议:“谁来后海要来游船啊!我要去感受夜生活!” 那么多静吧清吧嗨吧,锣鼓喧天的动感音乐声夹杂着激荡人心底的民谣, 程淮听得着但是看不着,心里痒痒,瞪着眼看傅政。 傅政面不改色, 专断道:“没得商量。” 程淮心里有气没处撒, 愤愤上手把傅政一丝不苟的头发抓乱, 一头乱发配上傅政冷淡的面容,愈发帅的没边了,他恨不得拿个防护面罩把傅政的脸给遮上。 傅政由着程淮闹腾,最多就是按住他的腰防止他从船上跌落进水里。 玩累了,傅政在岸边找了个石墩子,把衣服铺在上面,让程淮坐着,自己去排队买程淮想吃的奶皮子酸奶。 队伍很长,傅政随着人流慢慢向前移动,他身着黑色衬衫西裤,身形很高,双腿修长,站在人群里也与众不同,偶尔接电话的时候抬起的胳膊会牵动起肩背的肌肉。 程淮的视线不受控制,落在傅政的腰腹上,忍不住拿出手机拍了几张照片。 傅政拿手机付过款,旁边就有两个男生凑了上去,不知交谈了什么,只见傅政面色冷淡地摇了摇头。 程淮看着站在傅政身前那道纤瘦的背影和那双红透的耳尖,目光瞬间冷了下来。 买个酸奶都能被人搭讪。 傅政拒绝了一次,那两名男生还不死心,依然没走,傅政烦躁抬眼,猝不及防望进一双冷若冰霜的眸子。 程淮已经起身,扭头就走,又急又凶,头也不回。 “抱歉。”傅政接过商铺老板递过来的奶皮子酸奶,向那两名男生点头致歉,大步流星地追了上去。 “程淮。”傅政拽住程淮的手腕。 程淮脾气上来了,想也没想就直接甩开。 傅政再次攫住他手腕,用了些力道,将人往后一扯,程淮撞在傅政胸膛上,板着脸就要推开他。 “闹什么脾气?” 一阵夜风吹过,傅政先前被揉乱的头发被风吹起,在额前晃动了两下,他低着头,看着面前炸了毛的少年。 程淮说:“我要去酒吧。”他说着在傅政身上乱摸一通,从腰间流至小腹,摸过他精壮的腹肌,最后从他裤子口袋里掏走了手机。 “不许闹。”傅政一把拦住他的腰,将人拖了回来,安抚道:“不是累了?回家泡澡给你按摩好不好?” 程淮气还没消,撇过脸压了压嘴角,口是心非道:“不好,我要去酒吧。” 傅政自动忽略他无理的要求,捋着他的背:“想揉腰吗?” 程淮确实腰酸的厉害,脚底也疼的要命,他没什么底气地说:“不想。” 话音刚落,傅政的手指已经按压在了他的腰间穴位上。 程淮咬住下唇,舒服的差点哼出声。 傅政掌控他的身体每一寸命脉,这种认知偶尔会让程淮觉得很挫败,他在傅政的眼里每一处细微的变化都无所遁形。 “乖一点。”傅政捏了捏他的手指,心里有些沉。 最后还是被人半拖半抱放进车里带回了家。 傅政耐心十足,先帮程淮洗完澡,用浴巾包起来,再帮他吹干头发,然后半坐在床边,把人抱在怀里。 手里倒出些精油,傅政涂抹在程淮腰肌上。 “这儿酸?”傅政边按边问。 “嗯……”程淮痛苦的声音中带了一丝欢。愉,“再往下一点。” 傅政闻言又往下按了按。 程淮脸上染上两抹红晕,他舒服地止不住抽气,回身抱住傅政的肩膀,冷不丁地说:“哥,你以后不许看别人。” 傅政一怔,想起方才搭讪的那两个人,他没有纠正程淮愈发偏执的占有欲,犹豫了一瞬,还是没忍心提醒他这样的要求已经远远超出了兄弟的边界,垂眸看着程淮,说:“我没看。” “我才不信。”程淮鼓起腮,舒服地闭上眼,骄矜地说:“我不管,你今天也要陪我睡。” 傅政沉默半晌,才道:“知道了。” 之后一连几天,傅政都是这副要把他宠上天的态度,程淮恍然感觉回到了四年前两人从未分开过的那段时间,渐渐安心下来。 游了山玩了水,山珍海味也吃了,虽然程淮觉得那山珍海味没有他哥做的饭一半好吃。 期间傅政还接二连三拿了一堆他看不懂的纸质材料,手指点在上面空白的地方,让程淮签上自己的名字。 程淮虽不懂,但哥哥让他做的事他都照做,反正这个世界上最不可能害他的人就是哥哥。 转眼间来到人工智能实验室选拔的当天。 一间教室,书桌围成了方形,谷语堂教授坐在方形一侧的正中央,右手和左手边分别是傅政和之前审核简历的学长路嘉。 因为傅政之前破格收简历的举动,今年参加实验室选拔的人员数量起码比去年翻了两倍。 程淮和顾思明到的时候,就看到了几个熟面孔,莫青、冷慕雨和竺曼妮也加入了这次选拔。 “我可算是知道上次那个路嘉学长为什么那么针对你了。”顾思明拿出电脑,跟程淮嘀咕了一句。 程淮问:“为什么?” 顾思明愤愤道:“因为他是傅政学长的狗腿子,这样的人是最不允许他的男神跌落神坛的。” “哦?”程淮冷冷瞥过去一眼,“有多狗腿子?” “这么说吧,这人仗着自己是谷教授唯一的硕士研究生,在实验室经常对别的同学吆五喝六,但是对傅政学长那叫一个马首是瞻。” “那学长对他呢?”程淮往嘴里塞了一颗糖,后仰靠在椅背上,大大方方地直视着傅政。 傅政正在跟谷教授交谈,注意到程淮的视线后也漫不经心看过来一眼,两人视线在人群上空相撞,傅政眼神很沉,但他率先移开视线。 “学长你还不知道?除了你之外,他对谁不都那样?” 程淮满意地点点头:“那就好。” 等人陆陆续续都到齐了之后,谷教授首先介绍了实验室的基本情况,并对这次选拔提了几点期望,然后由傅政宣布这次的考核标准。 “这次考核题目很简单,大家都知道近几年边缘计算中心近几年是基建热门,随着人工智能技术的更迭,对算力规模的要求也随之增大,那么为了适配边缘计算设备,我需要你们为实验室提供一款轻量、快速且准确的视觉模型,用于实时识别低空环境下的障碍物,我会给定你们一个预训练的基础模型和专用数据集,请你们在尽可能保持或提升模型精度的情况下,尽可能减小模型文件大小。” 路嘉操纵了一下面前的电脑,身后的投影仪上出现了刚才傅政提到的关键信息。 傅政说:“考核时间是四十八小时。” 他抬起手腕,看了一眼程淮新送他的那块手表,今天早上出门前,程淮抱着他的胳膊给他扣上手表,然后捧着他的手腕看了半天,得意洋洋地说:“我眼光怎么这么好呢,一下就挑了一款最适合哥哥的手表。” 一副熟悉的撒娇卖乖的表情,看得傅政忍不住勾了勾唇。 “现在是九点四十,”傅政抬眼,“也就是说,你们最终的提交时间是后天上午的九点四十,在这期间,你们可以获得实验室云计算平台的使用权,还有其他什么问题吗?” 有人举手:“学长,我们需要一直在这里待着吗?” 傅政说:“不需要。路嘉学长会在这里陪同大家,如果有什么问题,可以随时找他。” 路嘉被点到名,得意地抬了抬胸脯,用无敌崇拜的眼神目送谷教授和傅政离开教室,而后清了清嗓子,说:“大家保持纪律,留下的同学不要交头接耳。” 路嘉下来巡视了一圈,意有所指地说:“我奉劝大家一句,不要试图投机取巧,如果通过了选拔,我们还会针对你们提交上来的代码进行专门的考核,以此避免作弊。” 他说完刚好站在程淮身后,有意无意地看了一眼程淮,周围有几个人接收到他的暗示,也纷纷看了程淮一眼。 顾思明暗自用口型骂了一句“神经病”。 路嘉又回到原位,教室里顿时有许多人耷拉下来了脑袋。 当初有不少人是奔着一睹傅政学长的威风才报名的选拔,自己也知道以现在的水平根本达不到实验室的选拔标准。 顾思明就是其中的一员,他边收拾书包边说:“淮宝,我先溜了,你加油!” “等我一起。”程淮也把电脑装进了包里。 “不是,你怎么回事?当初是谁信誓旦旦说一定要加入实验室的,学长这还没刚走一分钟,你就坚持不住了?” 程淮说:“在这坐着浪费时间又没用,我打算去图书馆借几本书,你要一起吗?” 顾思明点了点头:“好主意,那必须一起。” 只有两天的时间,临阵磨枪是肯定来不及的。 程淮刚才听到题目,脑子里就已经大概有了初步的框架,优化模型体积最简单直接的方法就是在算法层面进行优化。 但是在有限的时间和精力下,与高年级比拼算法深度的胜算渺茫,如果想要脱颖而出,他必须弯道超车,找个更加出其不意的方法。 但是用什么方法呢? 程淮在图书馆查阅了半天的资料,也没想出个所以然。 他翻出手机,想了想,如果只是要点提示的话,应该不算作弊吧,下一秒,手机消息就发了出去。 「哥,中午能管饭吗?」 消息刚发出去没两分钟,傅政的电话就打了过来,他言简意赅地问:“在哪里?” 程淮把脑袋埋在书里,小声说:“图书馆。” “嗯,王叔在附近办事,让他过去接你,公司餐厅新上了菜品,过来尝尝。” “好。” 程淮从他搜罗的一堆书里面,拿了两本看上去还比较靠谱的装进书包,然后迈着轻快的脚步下了楼,脑子里想着待会要怎么才能说服哥哥给他一些提示。 程淮心情愉悦,他要的不多,哥哥最近对他这么好,肯定会依着他的。 【作者有话说】 久等 第36章 我们从此以后再无任何瓜葛。 程淮一路畅通无阻地直达总裁办公室。门刚推开, 一声甜腻又雀跃的“哥——”便溜出了唇边,尾音却戛然而止。 沙发上坐着一圈人,正襟危坐, 气氛肃穆,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这个突然出现的、漂亮得过分的少年身上。 傅政坐在主位,手中正拿着一份文件,闻声, 他抬起眼, 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在一片难掩震惊的注视下, 他的神情却依旧是那副惯有的镇定, 他没有多言, 只是朝着自己那张宽大办公桌的方向, 略抬了抬下巴, 示意程淮先过去。 “马上结束。”傅政对着程淮说, 声音不低不高。 “哦。”程淮立刻会意,乖巧地收声, 没有再多打扰。 他朝着在场那些陌生的面孔露出一个礼貌又张扬的笑容, 算是打过招呼, 随即背着书包, 轻车熟路地走向那张属于傅政的办公桌。 虽然来过云寰多次,公司里大多数员工早已风闻总裁有这么个备受宠爱的弟弟,但传闻终究是传闻。 此刻亲眼目睹这无需通报, 直闯核心的待遇,以及傅政那近乎自然的默许与纵容,众人心中早已是万马奔腾, 八卦之魂熊熊燃烧, 脸上却还得强自维持着专业淡定的表情。 而那位正在做汇报的负责人, 在听到傅政那句“马上结束”后,更是如同接到了无声的催促令,语速不由自主地加快,汇报内容也愈发精炼,恨不得把十分钟的内容压缩成一分钟说完,生怕耽误了老板的要紧事。 程淮倒是不急,他在傅政那张宽大舒适的办公椅上坐下,打开自己的笔记本电脑,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越过了屏幕上方,落向不远处那个被人群簇拥的身影。 傅政微微侧着头,听着汇报,偶尔提问,侧脸线条在办公室冷白的灯光下显得清晰而专注。 程淮原本以为在这样的环境下自己很难集中精神,但听着那边持续传来的有条不紊的讨论声,那声音反而像一种安稳的白噪音,让他渐渐沉浸到了自己的学习任务中。 不知过了多久,一只温暖宽厚的手掌轻轻落在了他的发顶,揉了揉。 程淮恍然抬头,这才发现,偌大的办公室不知何时已变得空荡安静。 正午的阳光透过落地窗,给室内的一切镀上了一层柔和的暖金色。 又只剩他们两个人了。 傅政站在他身后,没有立刻说话。 落在他发间的手缓缓抚过,带着一种无声的抚慰,另一只手则越过他,熟练地按开了桌面上的电脑。 “饿了吗?”傅政就着俯身开电脑的姿势,目光扫过程淮屏幕上复杂的代码界面和旁边摊开的几本厚重的专业书,声音放得很低。 程淮点点头,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侧过身就抬起手臂,想像往常那样搂住傅政的脖子。 傅政却不动声色地地微微后撤了半步,恰好避开了这个拥抱,他的视线重新落回自己的电脑屏幕,语气平静无波:“十分钟。” 随即拨通秘书专线,让周远把事先准备好的饭菜送了进来。 “有思路了吗?” 傅政打开电脑,处理着堆积一上午的未读邮件,目光落在屏幕上,声音听起来像是漫不经心地随口一问。 程淮正盯着傅政清晰的下颌线出神,他被问得怔愣了几秒,才反应过来傅政在问他关于实验室考核的进展。 想起自己今天跑来的主要目的,他先是点了点头,随即又迟疑地摇了摇头,声音里带上了点不确定:“也算有,也算没有吧。” 傅政停下了滑动鼠标的动作,侧过脸看向他:“说来听听。” “我找到了错误答案,但是还没想好正确答案该从哪里入手。”程淮把电脑屏幕转向傅政,“我仔细研究了上午提供的基准数据集,发现如果只从现有框架下的算法优化入手,天花板会很低。这个数据集模拟的背景环境太过理想和单一了,现实世界的干扰因素要复杂混乱得多。所以我觉得,可能需要进行更深层的算法结构优化,才能真正提高模型在复杂环境下的抗干扰和泛化能力。” 程淮说着,眉头不自觉地蹙紧,语气里透出些微沮丧:“但我时间有限,如果要赢过其他人,只优化算法肯定是来不及的。” 傅政嗯了一声,问道:“如果数据集模拟的环境更复杂一些呢?” “这个嘛……”程淮不假思索道:“如果数据集能够复杂一些,最好是能模拟出光影变化和烟雾遮挡等等这些现实中会遇到的复杂情况,让模型在困难模式下进行训练,那么鲁棒性应该会有很大的提升。” 他的语速越来越快,原本盘踞在眉间的困惑渐渐被一种豁然开朗的兴奋取代。 傅政看着他那副瞬间被点亮的模样,眼底掠过一丝微不可查的柔和与赞赏。 他没有对程淮的构想多做评价,语气恢复了平常的平淡:“好了,先过来吃饭。” “啊?”程淮的思路还沉浸在刚才的灵感火花里,一时没反应过来。 等他回神,傅政已经起身,走到一旁的休息区,将周远送进来的几个保温饭盒一一打开,食物的香气悄然弥漫开来。 下一秒,程淮猛地一拍自己额头,眼睛亮得惊人:“对哦!数据!我可以从数据增强和构建更复杂训练环境的角度入手!这样就不需要完全推翻算法结构了!哥——!” 他惊喜地看向傅政,然后三步并作两步冲过去,一下跳到傅政背上,环住傅政的脖子,晃着说:“哥,谢谢哥!太厉害了!” 他都做好一哭二闹三上吊的准备,本来以为要费一些功夫多撒会娇才能让哥哥给他提供思路,没想到哥哥三言两语就把他点拨透了。 “松手,坐下吃饭。”傅政拍了拍程淮的胳膊,“不用谢我,正确答案是你自己找到的。” 程淮这才笑嘻嘻地从他背上滑下来,落地时还趔趄了一下,被傅政伸手扶住胳膊稳住。 他凑到餐桌前,歪着头打量那几个打开的饭盒,有些疑惑地眨眨眼:“哥,不是说餐厅上了新菜品吗?” 这些菜色,怎么看都跟平时王叔送到学校的差不多,都是他爱吃的那几样。 “嗯,”傅政拿起一双筷子递给他,神色如常,“新菜待会另外送上来。” 程淮看着递到面前的筷子,没有立刻伸手去接,反而抬起眼,带着点狡黠和试探看向傅政。 傅政警告道:“别找事。” 初步解决了一个困扰许久的大难题,程淮许久没有这般从心底里漫上来的轻松与雀跃。 吃饭时,嘴角的笑意压都压不住,忍不住絮絮叨叨地跟傅政分享自己的心路历程,从最初的毫无头绪到偶然的灵光一闪,再到方才被点透的豁然开朗。 傅政几次想打断他,让他专心吃饭,可看着少年眉梢眼角都染着生动的光彩,连柔软的发梢仿佛都跳跃着欢欣,回想起开学初见到他时那副心事重重的模样,与眼前这个鲜活生动的人简直判若两人。 到嘴边的话便又咽了回去,傅政突然就舍不得打断这份难得的的快乐。 吃过饭,程淮没等傅政收拾完碗筷,就迫不及待地蹬蹬蹬跑回宽大的办公桌后,重新打开电脑,指尖在键盘上飞舞,开始着手构思如何优化和构建更复杂的数据集。 没过多久,身前传来平稳的脚步声。 傅政走了过来,没有坐回自己的位置,而是停在了办公桌对面。 他微微俯身,两手撑在光洁的桌面上,就这样隔着显示器,静静地望着埋首敲代码的程淮。 程淮专注于屏幕上的代码和架构图,偶尔才从思绪中抽离,抬起眼,对上傅政沉静的目光,四目相对不过一瞬,他又迅速低下头去,指尖敲击得更快了些。 这副情景恍然让程淮回到多年以前。 那时他刚上小学,每天放学被傅政接回家后,都恨不得变成个小挂件,时时刻刻黏在哥哥身上。 对他来说,写作业是天底下最麻烦的事,因为那意味着他必须将注意力从傅政身上暂时剥离,因此小小的程淮总是撅着嘴,满脸不乐意。 傅政便想了个办法,他利用学校里所有的碎片时间,争分夺秒地提前完成自己的课业。 等到接了程淮回家,喂他吃完晚饭,便会陪着他在书桌前坐下。 傅政自己并不做别的,只是安静地站在书桌对面,微微垂眸,目光一眨不眨地落在程淮和那本摊开的作业本上,有时一站就是一两个小时。 程淮怕他累,又贪恋这份无声的陪伴,于是做作业的速度越来越快,准确率也奇迹般地越来越高。 就是从那个时候起,程淮懵懂地知晓,哥哥沉静的注视本身,就是一种巨大的力量,能带给他心灵上最深切的安定与宽慰。 此刻,傅政依然如此,他静静望了程淮好一会儿,目光深邃,仿佛在描摹他专注的眉眼。 就在程淮几乎要再次沉浸到代码世界中时,傅政毫无征兆地开了口:“程淮,我搬出去住一段时间,怎么样?” 程淮脸上一直蔓延着的笑意一僵,敲键盘的手指立刻顿住,他的手指悬在半空,久久没有落在。 “……去、去哪住?”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响起,有些干涩,不像是从自己喉咙里发出的。 傅政的目光依旧落在他脸上,没有移开,语气如常,仿佛在讨论今天的天气:“我在公司附近还有套公寓,那边离公司更近,通勤方便些。” 程淮的面色看起来很平静,甚至可以说是过分的平静。 他缓缓地眨了眨眼,纤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小片阴影,似乎在极其缓慢地消化理解这几个简单的句子所蕴含的巨大信息量。 过了半晌,程淮才重新开口,声音很轻,却抛出了一连串的问题,语速不疾不徐,逻辑清晰得近乎刻板:“观阁书院不方便吗?不是有车吗?如果你觉得开车浪费时间,可以让王叔每天过去接送你。还有,你搬到公司附近,以后……就不去学校了吗?我记得你还没有正式毕业,博士生也需要上课和参与课题组工作的吧?你这样……教授真的不会过问吗?” 每一个问题看似理性,实则泄露了那平静表面下急速蔓延开来的无措与慌乱。 程淮眼神慌乱,有句话到了嘴边,他却不敢开口问。 他不敢问傅政,如果你搬走了,我怎么办? “程淮。”傅政两道英眉锁起,打断了接下来要说的话,他按了按眉心,尽可能心平气和地跟程淮解释,“公司最近事情很多,接下来的项目周期会很长,我需要更专注,耗费的精力也会远超以往。搬去离公司更近的地方,是为了提高效率,未来我可能真的会抽不开身。” 程淮那双原本竭力维持平静的眸子,终于无法抑制地泛起了剧烈波澜。 只是那波光之下迅速积聚的并非愤怒,而是破碎的湿意,泪水在他眼眶里打着转,倔强地不肯落下,却将那份强撑的镇定冲刷得摇摇欲坠。 “为什么?”他质问道,声音不大,却有些颤抖。 这三个字里包含了太多,为什么突然要突然搬走?为什么是现在?为什么在他以为一切都在慢慢好起来的时候? 傅政平静地看着他,没有给出他想要的答案。 近一周以来,因为学习进展和傅政陪伴而累积的所有轻盈的快乐,在这一瞬间彻底失重,从高空直直跌落,摔得粉碎。 程淮恍然间又被拽回了之前与傅政吵架斗气的冰冷日子,熟悉的恐慌如冰水般漫过心脏,让他全身发凉。 他再也维持不住那强装的平静,声音不自觉地低下去,带上了一种小心翼翼的的试探:“哥哥,是我太黏人让你烦了吗?” 他的双手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收紧,指节用力到泛白,徒劳地抓挠着光滑的桌面,却什么也抓不住,只能感受到一片虚空和冰凉。 “如果你不喜欢我这样黏着你,”他的声音越来越小,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艰难地挤出来,“我可以改的,我真的可以。我会学着乖一点,自己待着,不总缠着你,但是,你不要离开我,好不好?” 他抬起盈满水汽的眼睛,一瞬不瞬地望着傅政。 那眼神里盛满了太多的东西,全然的依赖,被抛弃的恐惧,以及几乎要溢出来的祈求和渴望,求你不要丢下我。 不应该是这样的。 傅政的心被那眼神狠狠刺中,捏着太阳穴的手指微微用力。 他的胸口窒闷得发疼,他费尽心思从小培养从小教的孩子,他教他道理,给他庇护,是想让他骄傲而舒展地成长,而不是教会他如何对任何人低下脖颈,露出这般脆弱乞怜的模样。 哪怕这个对象是他自己,也不行。 可是他亦没有办法说服自己,这个残忍的刽子手只能由他来做。 长痛不如短痛,他必须给程淮划出安全的界限。 然而在这一刻,看着程淮瞬间蓄满泪的眼睛,傅政忍不住开始反思,自己是否太急迫了?是否该给他一个更长的缓冲期,而不是这样猝不及防地撕开这道口子? “好了。” 傅政终究还是败下阵来,他走过去,轻轻拍了拍少年因压抑哭泣而微微颤抖的脊背。 他的声音放缓,试图驱散那份恐慌:“忘了我以前怎么跟你说的了?哥哥永远都不会觉得你黏人。” 这句话像是一个开关,程淮一直紧绷的弦骤然松动。 他猛地转过身,不管不顾地伸手抱住傅政的腰,将脸深深埋进对方挺括的西装面料里,温热的泪水混合着些许狼狈的湿意,瞬间浸湿了一小片。 傅政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却没有推开他,任由他发泄着突如其来的情绪。 “只是暂时搬出去住,不是再也不见你了。”傅政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尽量让话语听起来平常,“我答应你,会定期回来看你,还给你做好吃的,或者接你过去。我们只是不住在一起了,其他的一切都不会变。” 程淮在他怀里用力地摇头,声音闷闷地传来,带着浓重的不信和委屈:“我不信。” 他擦干眼泪,抬起头看着傅政,眼神执拗地近乎偏执:“哥哥还记得我说过什么吗?” 程淮紧紧盯着傅政,说:“如果你这次走了,那我们从此以后再无任何瓜葛。” 【作者有话说】 马上会迎来大吵特吵,期待疯批小淮上线! 第37章 你喜欢的男人就喜欢我这么骚的。 程淮以为自己会像从前无数次那样, 用眼泪,用哭闹,用最执拗的纠缠去挽留, 去试图绊住傅政离开的脚步。 可奇怪的是, 预想中的激烈情绪并未喷涌而出,反而是一种冰冷的平静迅速漫过心头,冻结了所有即将爆发的冲动。 内心某个角落仿佛早已预见了这一幕, 他太了解傅政了, 正如傅政也洞悉他的一切。 从有记忆起, 专断、克制、说一不二这些词就如同与生俱来的烙印, 深深镌刻在傅政的骨血里。 傅政做出的决定, 如同磐石, 极难动摇。 傅政疼他宠他, 给了他近乎无底线的纵容, 他便贪婪且理所当然地想要更多,想要独占傅政的全部, 想让这个人从身到心完完全全属于自己。 可现实总是用一种近乎残忍而毁灭的方式, 一次次将他从这种不切实际的幻梦中狠狠扇醒。 醒醒吧, 傅政从来不是, 也永远不会是他的所有物。 中午在傅政的办公室里,他带着最后一丝希冀说出那句“我和你从此再无任何瓜葛”后,他死死盯着傅政的脸, 渴望从那上面捕捉到一丝一毫的动摇和犹豫,或者哪怕只是短暂的不忍。 可傅政依然是那副冷静理智的模样,只用一句平淡的“不要说气话”, 就轻描淡写地击溃了他所有尖锐的盔甲。 真他妈的操蛋。 程淮嘴里叼着烟, 背靠着宿舍冰凉的阳台墙壁, 脸上划过两行清泪。 爱上谁不好,非要爱上自己的哥哥。 宿舍阳台的窗户打开一半,傍晚微风习习,带来了一丝凉意,也吹灭了程淮嘴边的烟,他自嘲地笑了笑,泄愤似的咬了下烟嘴,被冻得打了个哆嗦,又从兜里掏出打火机再度把烟点燃。 掌心的烟疤虽然已经痊愈,但是留下了一小圈淡黄色的印记,程淮强忍住继续摧残那道烟疤的冲动。 只是他那根好不容易被傅政抚平的神经,在意识到脱离了傅政划出的掌控范围内之后,又开始趋于崩裂,甚至这次崩裂的程度比以往都要严重。 “我靠,这么大烟味,程淮你在这躲着烧柴呢?” 顾思明突然推开阳台门,拿手在鼻尖扇了扇,看到程淮脸上还未干涸的泪痕,顿时怔愣在原地。 “怎么了这是?谁惹你了?”顾思明是个母胎Solo的大直男,别说男孩儿了,他连女孩儿哭都很少见,一米八几的大高个一瞬间竟有些不知所措。 程淮偏过脸,用衣袖胡乱在脸上蹭了几下,站起身把烟拧灭,说:“没事儿,干活儿。” “干啥活?”顾思明不明所以。 “写代码,只要写不死,就一直写。” “受什么刺激了这是……” 顾思明随口一问,没成想程淮竟然转过头,认真地回答他:“没受什么刺激,顾思明,程序猿是不是很赚钱?” 顾思明从没听过程淮叫他全名,突然浑身一激灵,愣了一会,才说:“是很赚钱,尤其厉害的,年薪百万不是梦。但这玩意吃的是青春饭啊,你要是从现在开始熬,熬不出三十岁,要么头发没了,要么身体垮了。” 顾思明一边说一边仔细打量程淮的侧脸,从平日的吃穿用度来看,程淮家境显然优渥,甚至可能比他们大多数人都要好。 更何况,他还有傅政那样一个堪称传奇的哥哥为他遮风挡雨,怎么看,都不该是会和缺钱两个字沾边的人。 “你……你缺钱啊?”顾思明犹豫了半天,小心翼翼地问。 “缺吧。”程淮嘴角牵动,勉强地笑了笑。 跟傅政比起来,他当然是缺钱的,因为他从未真正依靠自己赚过一分钱,他根本不知道独立生存,创造价值的具体路径是什么。 傅政在二十二岁时已经挣脱所有庇护,独当一面执掌商业帝国。 他今年十九岁,如果同样给他三年时间,他能否做到像傅政一样……不,哪怕只是接近傅政的十分之一优秀? 这个答案在他心中是未知的。 “嗨!你早说啊!”顾思明一听,似乎松了口气,以为找到了问题的症结,立刻热情起来,“我这还真知道不少赚钱的门路,校内校外兼职、项目外包、技术竞赛奖金……有需要的话,我帮你挑几个靠谱的介绍一下?” “好啊,谢了。”程淮心不在焉地答。 跟顾思明交谈完之后,他拿着电脑去了图书馆,连着熬了两个通宵,终于赶在DDL之前把代码提交给了路嘉。 这两天为了方便,他没回观阁书院,内心抗拒傅政的离开,所以干脆连监控都没打开看,好像只要他不回去,傅政说要搬出去的话就作废了一样。 王叔还是按照之前的约定,每天一日三餐准时把饭送到餐厅,但程淮总是吃上两口就开始没有胃口。 一来二去,他干脆连餐厅也不想去了,饿的时候就啃两口面包垫垫。 晚上也开始失眠,翻来覆去睡不着,一闭上眼就是傅政冷酷到不近人情的脸。 有几个夜里他好不容易睡着,又梦到傅政的手指在他身上作乱,清晰的感觉完全不似在梦中。 程淮经常满头大汗地醒来,心跳如锣鼓一般喧嚣,久久不能安定,他只好顶着一身黏腻冲去浴室洗澡。 恍然间幻视回到了刚开学的那段日子。 404 Not Found会所里的其余三名同志也明显察觉出了程淮的变化。 最直观的变化莫过于程淮的穿着打扮。 以往在学校里,程淮虽身材出众,却向来不事张扬,衣着风格保守简单,常套着宽松的T恤或衬衫,即便如此也掩不住那张惹眼的脸。 可如今,他的着装一天比一天大胆,不是露出一截细腰,便是裸着线条清晰的肩膀,那两团屁股也再不遮遮掩掩,包裹在贴身仔裤下,仿佛轻轻一碰就能掀起软腻的浪,看个侧影就能惹人遐想连篇。 果然没两天,【程淮好骚】的帖子再度在论坛里冲上热门,相较于之前明里暗里的讨论,这次直接指名道姓。 实验室考核的最终结果也公布出来,除了程淮以外,竺曼妮与莫青等大一新生同样位列待考察名单之中,竞争之激烈可见一斑。 一整日的专业课下来,四人几乎累垮,回到宿舍便瘫倒在各自的位置上。 顾思明一听到消息,立刻转向程淮,声音里带着由衷的兴奋:“可以啊淮宝!这么快就进二轮了?什么时候考察?” 程淮正倚在柜子旁换衣服,闻言头也没抬:“明天上午。” “那还不是稳过!” 话音未落,斜对床传来一声清晰的冷笑,冷慕雨摘下耳机,语气凉飕飕的:“二轮考察是代码复核,要是第一轮提交的东西有水分,到时候可难看得不得了。” 顾思明探出头,问道:“有多难看?” 程淮先一步接过话,声音平静清晰:“永久列入实验室黑名单,在校期间再也别想申请。” 他转身看向冷慕雨,唇角似笑非笑:“不过这些就不劳你操心了,倒是有些人如果连第一轮都过不了,或许该先反思一下自己,你说呢?” “你!”冷慕雨被噎到了一下,转头怒瞪程淮。 “说得还挺有道理……”顾思明下意识点头,随即反应过来,“等等,我也没进二轮啊!你这打击面是不是太广了点?” 程淮这时已换上一件黑色露腰短T,下摆微微扬起时,隐约勾勒出紧实的腰腹线条,黑色的修身长裤勾勒出完美的腰臀比。 他的床位靠近阳台,此时正站在推拉门边,半身浸在傍晚漫进来的橘色暖光里,光晕沿着身形轮廓镀上一层柔边,整个人仿佛站在油画中央。 他听了顾思明的抗议,轻轻笑了一声:“Sorry啊。” 冷慕雨向来以自己的清冷气质为傲,平日也常与同样出众的竺曼妮相伴出入,可此刻看着逆光中的程淮。 那截精瘦的腰,流畅的臀腿曲线,在光影间仿佛自带张力,他忽然觉得自己像一根单薄僵硬的枯枝,又涩又平。 一股混合着妒意与羞恼的火猛地窜上来,冷慕雨口不择言:“你有什么资格说我!你不过也就是个不男不女到处发骚的浪货!!” 顾思明听不得这话,立刻皱眉道:“冷慕雨你差不多得了啊,大家都是室友,你何必整天搞得这么针锋相对呢。” “他说得对。”程淮却面色未变,甚至缓步朝冷慕雨走近,在距他一步之遥处停下,平静地迎上对方怒视的双眼,“觉得我不男不女?” 他玩味一笑,讥讽地说:“可是你喜欢的男人,包括你的朋友喜欢的男人,就喜欢我这么骚的,有本事你也骚一个看看,你有吗?你朋友有吗?” 程淮的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冷慕雨全身,从紧绷的肩膀到僵直的腿,轻轻一瞥,却已胜过千言万语。 冷慕雨的脸霎时涨红一片,“你!!”他呲拉一声踢开凳子,瞬间冲到程淮面前,握紧的拳头咯咯作响。 他从来没告诉过别人他也喜欢学长,程淮,到底是怎么知道的…… 冷慕雨背后冒起了冷汗。 顾思明也弹了起来,赶紧拉住冷慕雨,生怕两人真起了什么冲突,他瞅着门外:“孟祺这家伙出去买个饭怎么还不回来。” 程淮却依旧不动,甚至稍稍抬了抬下巴,指尖随意点了点自己的脸颊:“打啊。往这儿打。说不定我破相了,你们还能多几分机会。” “你!!” “好了好了,程淮你少说两句。” 顾思明拉着冷慕雨的胳膊,想要将人拽回凳子上,却被冷慕雨挣脱开。 冷慕雨眼睛通红,死死盯着程淮,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你真以为我治不了你?” 程淮迎着他的目光,轻轻笑了:“那我等着看,你可千万别让我失望。” “好……你给我等着,你别后悔!”冷慕雨胸口剧烈起伏,最终只重重摔下这句话,一把抓起书包撞开门,头也不回地冲了出去。 当天晚上直到十一点,冷慕雨的床位依然空着。 孟祺洗漱完爬上床,还是没忍住,摸出手机给他拨了个电话。 几句简短的通话后,孟祺按掉手机,朝顾思明和程淮摊了摊手:“他说这几天回家住,让我们别管他。” 顾思明正坐在凳子上打游戏,闻言笑了一声:“狠话放得震天响,跑路倒是比谁都快。” 他指尖在屏幕上划了几下,忽然想起什么,退出游戏点开微信,给程淮转发了一条消息:“淮宝,我这儿有个兼职机会,是一个朋友在急招,跟拍摄相关,你看看感不感兴趣?” “什么类型的?”程淮正抱着笔记本看提交到实验室的代码。 “一个模特兼职,应该挺适合你的。” 话音刚落,孟祺突然从床上抬起上半身,一脸不甘地抱怨:“有赚钱这么好的事,怎么不叫上你兄弟我?” 顾思明解释:“程淮缺钱,再说了,这个兼职你干不了。” “我怎么就干不了?”孟祺更不服了,索性踩着楼梯下来,一把抢过顾思明的手机,“我四肢健全,身材也不差好吧,我倒要看看是什么天仙活计只有淮宝能接。” 顾思明没辙:“好好好,给你看。” 程淮这时已经点开了顾思明发来的链接。 页面跳转到一家电商工作室的招聘界面,主营类目是情。趣内衣,正在招募的岗位是臀模,用于新品宣传照拍摄。 招聘文案直白露骨,除了注明“需配合仅着提供服饰拍摄”之外,还反复强调了“薪酬丰厚,结算迅速”。 “这……我确实干不了。”孟祺盯着屏幕愣了两秒,气势瞬间萎了,默默把手机塞回顾思明手里,“那什么……我爸妈要是知道我在干这个,可能真会把我腿打断。” 顾思明好笑地瞥他一眼,转而看向程淮:“怎么样?对方要得急,报酬确实开得高。你要是觉得能考虑,我就把我朋友的微信推你,具体细节你自己聊。” 程淮问:“需要露脸吗?”他其实没有顾思明想象的那么缺钱,只是要看他缺钱的对照物是谁。 “这我就不清楚了。”顾思明边说边找到联系人,将名片推了过去,“你自己问问看吧,我朋友算是那边的小负责人,挺靠谱的。” “好吧。” 程淮没多想,打开顾思明推过来的好友名片,给对方发了添加好友消息。 次日。 程淮被闹钟叫醒,睁开眼时瞬间有些恍惚。 昨晚睡前吃了褪黑素,许久不曾经历过的一夜无梦,让他有些不适应。 下床,穿衣,洗漱,动作利落却带着晨起特有的滞涩。 程淮叼了片面包在嘴里,一边整理背包,目光无意间掠过门后的穿衣镜,脚步顿住了。 镜中人影清晰。 黑色斜肩紧身上衣,面料微带弹性,妥帖地收束出腰线,一侧肩膀全然裸露,锁骨的线条径直滑向肩头。 底下是一条浅色低腰牛仔裤,包裹得严实,却在髋骨上方戛然而止,将一截紧窄腰身毫无保留地呈现出来,人鱼线的凹陷隐入裤腰边缘,随着呼吸微微起伏。 而裤型对臀腿的勾勒,几乎称得上嚣张,布料包裹下的饱满轮廓,在转身或移步间,会牵动起细微而柔软的颤动。 程淮对着镜子,轻轻“啧”了一声。 论坛里那些指指点点的帖子,倒也不算全然空穴来风。 他自己看着,都觉得这身打扮所传递的信号,强烈得有些过火。 可究竟在期待什么呢?这个念头一闪而过,他没容许自己深想。 瞥了眼时间,匆忙将最后一口面包咽下,抓起背包和电脑,开门离去。 去实验楼的路上,晨风微凉,拂过他裸露的肩头与腰侧。 第二次来,他已熟门熟路,刚踏上实验楼前的台阶,便听到有人唤他。 “程淮?好巧。” 是同在待考察名单里的莫青。 莫青抱着几本书站在门边,目光落在程淮身上时,明显怔了怔,视线不由自主地从那截窄腰游移到肩头,喉结轻微地滚动了一下,才补上后半句:“你今天,很美。” “谢谢。” 程淮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两人并肩朝里走,走廊里安静,只有脚步声回响。 快到实验室门口时,侧面楼梯突然冲下来一个学生,步履匆忙,险些撞上他们,莫青下意识伸手虚挡在程淮身侧,手掌恰好落在了程淮裸露的右肩上。 莫青缩了下手,手下的肌肤细腻入骨,他忍不住又多摸了两下。 程淮的注意力全然落在紧闭的实验室门上,正思忖着可能考察的内容,对肩上那细微且短暂的逾矩毫无所觉。 他微微侧头,透过侧边的玻璃观察实验室里面,安静等待着有人前来给他们开门。 于是,从某些角度看去,两人站得极近,莫青的手自然又亲昵地搭在程淮肩头,姿态近乎狎昵。 直到一个人影出现在实验室门前。 程淮似有所感,从侧边的玻璃上移开目光,抬起头,看到了近两周没见的男人。 傅政就站在几步开外,他一如既往的冷酷,穿着精致剪裁的黑色衬衫,手臂上搭着西装外套,似乎刚来。 男人的视线平淡地扫过来,先是掠过他的脸,随即落在他那一身张扬性感的穿着上,每一处曲线都在静谧中无所遁形。 最后,傅政的目光定格在莫青仍停留于程淮肩头的手上。 几乎是瞬间,傅政眸色沉了下去。 【作者有话说】 这章发小红包~ 第38章 交叉绑带。 晨光中并肩而立的两位少年, 一个清俊温和,一个耀眼夺目,无疑成了实验楼走廊里一道惹眼的风景。 来往的学生, 无论匆忙与否, 目光总会被不自觉地牵引,在他们的方向稍作停留。 傅政的视线在那紧密相依的画面上定格了许久,见莫青的手仍安然停留在程淮肩头, 甚至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流连, 他的目光终于移向莫青的脸。 那眼神平静无波, 却像一汪望不见底的深潭, 带着不言自明的审视与警告, 周遭的空气仿佛也因他沉凝的脸色而骤然降温。 程淮只是望着傅政, 有些发怔, 对自己肩上发生的一切浑然未觉。 傅政看着他这副模样, 心底无声地叹了口气。 莫青被那又冰又凉的视线看了一瞬,当即手一抖, 屈居于傅政的威严, 他悻悻地将手放了下来。 他不怕傅政, 上次在香槟塔跟人对峙的时候就已经表过态, 他对程淮有好感,从见到程淮第一面就想接近他。 但傅政毕竟是程淮的哥哥,还是实验室的负责人, 如果想跟程淮有更进一步的接触,难免要碰上这尊大佛。 识时务者为俊杰。 这点进退的分寸,莫青自认拿捏得清楚。 莫青顺势收回了手, 姿态却不见狼狈, 反而对傅政扬起一个恰到好处的微笑:“学长好。” 同时, 他脚步细微地挪动,非但没有拉开距离,反而与程淮站得更近了些,衣角几乎相碰。 傅政情绪未露分毫,只略一颔首,嗓音平淡:“先进来吧。” 他上前一步,将手指按在指纹锁上,实验室的门应声而开。 程淮自始至终沉默着。 从傅政出现的那一刻起,他的身体就像被钉在了原地。 此刻听着莫青如此自然地向傅政问好,这些天里混杂着不解与倔强的委屈,忽然密密麻麻地涌上心头,堵在喉咙口,泛着细微的酸涩。 “程淮,走吧。”莫青微乎其微地碰了一下程淮的胳膊。 程淮撇了撇嘴,恹恹地低下头,刻意避开傅政的视线,完全没注意到傅政越来越沉的脸色。 傅政一直站在原地没动,程淮余光中看到傅政越来越近的身影,还是不自觉屏住了呼吸。 哥哥最讨厌他穿的暴露,看到他穿成这样,会生气吗?还会像从前那样失控吗? 程淮分辨不清自己心底翻腾的,究竟是惧怕,还是某种隐秘的期待。 程淮思绪如麻,与傅政擦肩而过的刹那,他的手臂仿佛有了自己的意识,极其细微地,朝着傅政的方向松开了些许紧绷的力道。 两人的臂膀相贴,短暂的触碰过后,距离再度拉开,程淮好不容易鼓起的一颗心瞬间跌落谷底。 “对了学长。”程淮低着头往前走,听到落后他半步的莫青的声音。 “上次跟我表姐吃饭时,她还特意提起,说你前阵子帮了她一个大忙,一直想当面道谢却没找到合适的机会。没想到今天这么巧遇上,我代她先跟你说声谢谢。” 程淮的脚步蓦地顿住,他转过身,目光落在莫青脸上,眉心蹙起:“你表姐?” “林雅柔。”莫青点头,笑容温和,“你见过的。” 程淮的视线缓缓转向一旁的傅政,问道:“帮了什么忙?” “学长没跟你提过吗?”莫青略带讶异,抢在傅政之前开了口,语气里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探究。 “上次见你们相处,感觉挺亲近的,我还以为这类事你们常会聊起。其实也不是什么复杂的事,就是我表姐刚回国,不想依赖家里,执意要自己搬出去住,结果买房时遇到些麻烦,产权上有些纠缠不清,最后还是学长出面帮忙协调解决的。” “是吗。”程淮一眨不眨地看向傅政。 傅政迎着他的目光,神情依旧平静,甚至算得上从容坦荡,不见半分局促。 “举手之劳,”他淡声道,“不必挂心。” 程淮却没移开眼,转而问莫青:“你表姐住在哪儿?” 莫青隐约察觉到气氛有些微妙,却又说不出具体何处不对,下意识答道:“就在她公司附近。维璟离云寰不远,不然当时也不会想到要麻烦学长。” 程淮忽然笑了。 那笑意很浅,浮在嘴角。 原来如此,什么工作很忙需要搬出去住,统统都是借口罢了。 “你误会了。” 程淮朝后退了一小步,目光扫过莫青,最终落在傅政沉静的侧脸上,唇边的笑意染上几分自嘲。 “误会?”莫青不解。 “其实我跟我哥哥一点都不亲密,我们没有血缘关系的,而且关系一点也不好,他也不会事事都告诉我,他很忙,平时也没时间管我。” 程淮粲然一笑,看向傅政:“对吧,哥哥?” 傅政面露愠色,警告道:“程淮。” “没、没有血缘关系?”这下轮到莫青吃惊。 说话间,实验室外走廊里的脚步声逐渐密集起来,其他参与考核和日常实验的学生陆陆续续抵达。 傅政不再多言,向前两步,隔着衣袖握住程淮的手腕,不容置疑地说:“跟我过来。” “不要,放开我。” 程淮几乎立刻反抗,手腕下意识向后挣脱,然而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他那点挣扎根本就是徒劳。 傅政并未加重力道,只是稳定地保持着控制的姿态,转身便将他带离门口,朝着里面那间专用的独立实验室走去。 “砰——” 一声不轻不重的闷响,厚重的防盗门在程淮身后关上,紧接着是清晰的反锁声,内外瞬间被隔绝成两个世界。 门外,刚巧背着电脑包匆匆赶到的路嘉只来得及瞥见傅政一片迅速消失在门后的衣角。 他刹住脚步,瞪大眼睛,下意识抓住旁边尚在发愣的莫青,语气里满是难以置信的兴奋:“我靠!我刚没看错吧?大神今天居然来实验室了?!” 莫青独留原地一脸懵逼,愣了几秒才反应过来路嘉说的是谁:“他平时不来吗?” “何止不常来!”路嘉放下电脑,不可置信地说:“简直是神龙见首不见尾!我以为上次考核能把大神请来就已经非常之艰难了,也不知道谷教授用了什么法子,今天这是什么风把他吹来了?太阳真打西边出来了?” 莫青看着傅政和程淮消失的方向,若有所思道:“或许吧。” 门内。 程淮被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量带着旋了半圈,后背结结实实地撞上了冰凉坚硬的金属门板。 裸露的右肩胛骨与门板接触的瞬间,刺骨的凉意激得他浑身一颤,皮肤上迅速浮起细小的颗粒。 傅政只用一只手,便轻而易举地将他的两只手腕并拢,扣紧,高举过头顶,牢牢压在门板上。 程淮羞愤难当,这个姿势让他彻底失去了反抗的余地,完全展露在对方的视线与掌控之下,他的胸口因剧烈的情绪起伏着,眼眶染上愤怒与屈辱的猩红,他死死瞪着近在咫尺的傅政,声音从齿缝里挤出:“你到底想干什么!” 傅政没有立刻回答,他垂眸看下去,落在程淮因为挣扎而暴露更加明显的细腰上。 再往下,低腰牛仔裤的裤腰边缘,露出了两条肉色的绑带,它们精巧地交叉着,卡在紧窄的胯骨之上,被裤腰半遮半掩。 距离稍远时完全隐没,但在此刻几乎呼吸相闻的贴近中,那充满暗示性的细节,清晰得刺眼。 程淮穿了交叉绑带内。裤。 傅政的脑子嗡的一声,扣住程淮手腕的指节无意识地收紧,力道失控地加重。 “嘶……”腕骨传来被箍紧的痛感,程淮疼得吸了口冷气。 身体被禁锢的无力感,方才得知他与林雅柔私下有联系的憋闷,连日来被刻意冷落的委屈……种种情绪轰然炸开。 程淮的手腕挣动了一下,声音带了哭腔:“放开我,你弄疼我了。” “对不起。” 傅政扣紧的手指倏然松开,他将程淮的手腕放下来,握在掌心里帮人按摩。 程淮看着傅政紧绷的嘴唇和下巴,忽然觉得没意思透了,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眸底翻涌的水光已被强行压下。 他用力将自己的手腕从傅政温暖的掌心抽离,目光冰冷地看向对方:“把我叫过来干什么?” 傅政看他一眼,眼眸中情绪翻涌,最后还是将视线落在他裸露的肩膀,他伸出手指,把程淮的衣服往上拽了拽。 “王叔说最近送过去的饭都没动。”傅政看着程淮又把他刚拉上去的衣服拽回原位,声音沉了几分:“为什么不好好吃饭?” 整整两周没见,傅政对他开口说的第一句话就是这个,程淮鼻子一酸,泪差点就掉了下来。 傅政看不下去他这身打扮,努力说服自己不应过多干涉,但是内心挣扎一番后,还是没办法坐视不理,他摊开臂弯上的西服外套,不由分说地给程淮穿上。 程淮手轻轻一挥,将傅政给他穿在身上的外套扔在了地上,红着眼睛说:“少假惺惺地管我,我说了,我是死是活都跟你没关系。” 傅政捡起外套,拍去上面并不存在的灰尘,再次给程淮穿上,这次的力道更加不容抗拒:“你怎么跟我闹脾气都可以,但今天谷教授会过来,他观念保守,注重仪表,如果还想顺利通过考察,留在这里,就乖乖穿好。” 程淮瞪着他,果然不再挣扎。 傅政低头看他,那张脸因为羞愤红扑扑的,嘴唇上也泛着水光,他喉咙滚了滚,说:“林雅柔的事是周秘书出面解决的,我没有去见她。” 程淮怔了一下,他这是在解释吗? 他转念一想,轻呵一声:“是你出面还是周秘书出面,有区别吗?人人都知道周远是你的秘书,没有你的默许和授意,他会为一个不相干的人费心处理这些琐事?” “云寰和维璟还有一纸合作。” 程淮眼底猩红:“什么鬼合作。”他手指戳着傅政的胸膛,一字一句地说:“你别告诉我,你突然决定要搬出去住,跟她林雅柔一点关系都没有!” 他质问得如此霸道,将自己的爱意、嫉妒与不安,赤裸裸地凌驾于一切理性与边界之上,仿佛傅政天生就该对他全盘托出,解释所有。 他从未想过,或许傅政本没有义务向他交代这些。 “跟她无关。”傅政捉住他戳在自己胸口的手,握在掌心,贴近自己的胸口:“不闹了,今天跟我回家住。” “我不回。”程淮抽出手,撇开脸,“我也没跟你闹,你现在已经没资格管我了。” 傅政说:“我只是担心你的身体。” “真担心你就不会想要搬走了!”程淮委屈控诉,他突然情绪激动,猛得推开傅政。 程淮怒瞪着傅政,似乎要把心底里所有的委屈都宣泄出来:“我绝对不会让林雅柔有任何接近你的可能!” 说完后,他转身叮铃咣当地打开背后的防盗门。 实验室里聚齐了四五个人,都是来参加今天的考察,程淮猛然冲出来,讨论的声音戛然而止,视线不约而同地落在他身上。 程淮穿着明显不符合自己的身形的西装外套,傅政紧随其后跟着他走出来。 【作者有话说】 这章再随机发10个小红包~ 第39章 Burning——烧。 实验室的人纷纷倒吸了一口凉气。 程淮脸色有些苍白, 唇瓣紧抿,眼底残留着一丝未褪尽的水光和强撑的冷硬,而紧随其后的傅政, 面色更沉, 周身散发着一种生人勿近的低压。 三三两两聚集在公共实验区的人,眼神复杂地在两人之间打转。 后来者完全不清楚这两位是何时进入的独立实验室,更无从知晓他们在里面度过了怎样的十分钟。 此刻弥漫在空气里的, 是显而易见却无人敢点破的私人纠葛, 但无人敢上前询问, 也无人敢开一句玩笑。 只是程淮身上的那件深色西装外套, 明显宽大了不止一号, 外套下笼罩的是曼妙的身躯, 程淮的嫩白的细腰在外套下若隐若现, 有些没眼看。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路嘉, 他几乎在傅政踏出门口的下一秒就弹了起来,脸上瞬间堆满混合着崇拜与殷勤的笑容, 三步并作两步凑上前:“大神!!你今天怎么来实验室了?!” “嗯。”傅政的目光从程淮背影上收回, 淡淡道:“过来监工。” “那你快坐, 谷教授还有十分钟到, 等他到了我们就开始。” 路嘉给傅政搬了个凳子,拿出事先打印好的待考察名单,递给傅政。 莫青的视线却始终胶着在程淮身上, 他眼睁睁看着程淮跟着傅政进去,出来时便罩上了这件明显属于另一个男人的外套。 而傅政,尽管在与路嘉交谈, 那深沉的目光却总是不自觉地飘向程淮的方向, 那其中蕴含的绝非简单的兄长关怀, 而是一种更具排他性的关注。 这种发现让莫青心底的疑惑与某种模糊的不适感愈发清晰。 程淮从莫青身边的桌上拿起自己的笔记本电脑包,身后路嘉热情的声音与傅政简短的回应隐约传来,让他本就烦躁的心绪更添一层郁结,他无意识地抬起左手,捏了捏刚才在门内被撞到的右肩。 其实一点都不疼,只是傅政的外套穿在他身上,与裸露的皮肤接触,被蹭地有些痒。 程淮边揉边转过身,他站的位置刚好与路嘉和傅政是个三角形,路嘉挡不到傅政,他抬起眼看向傅政,很巧的是,傅政也刚好朝他看过来。 察觉到傅政的视线后,程淮掀动的眼皮下瞬间涌上了委屈的情绪,接着他低下头,很快便恢复了之前的那副冷漠。 莫青在他身旁的空位坐下,两人刚落座,竺曼妮就走了进来,身旁跟着一个程淮叫不上名字的女生,看着有些面生,应该不是大一的。 傅政注意到程淮揉肩的动作,皱了皱眉,正准备起身过去查看一下,路嘉就打断了他的动作。 “再给大家最后十分钟的时间,一会针对大家提交的代码做最终复核,请大家做好准备。” 傅政欲起的身形被这话语暂时按回了座位,他收敛心神,目光落在手中那份简洁的名单上。 白纸黑字,一共六个名字。 程淮、竺曼妮、莫青三个大一的名字赫然在列,其后跟着两位大二生与一位大三生。 竺曼妮也选好了位置,正正坐在了程淮的对面。 她放下背包,迎上程淮的目光,嘴角勾起一抹带着挑衅意味的弧度,眉眼间的张扬自信几乎要满溢出来。 就在这紧绷的倒计时氛围中,实验室的门被再次推开,谷语堂教授走了进来,他一来,实验室顿时恢复安静。 “老师。”傅政起身,给谷语堂让了座位,其他学生见状也跟着傅政一起站了起来。 谷语堂摆摆手:“都坐,都坐,不必拘礼。” 他说罢看了一眼傅政,问道:“你今天怎么有空过来?” 傅政等教授落座后,才随之坐下,闻言答道:“听说今年新招的学生都很不错,我来观摩学习。另外,灵犀三期项目即将启动升级预研,我也想看看有没有合适的新鲜血液,能补充进项目组担任助理。” 路嘉两眼放光地问:“大神,新项目确定了?” 傅政点头,说:“灵犀核心算法即将迎来新一轮的架构升级与场景拓展,革新需要碰撞,我相信年轻人的视角和创造力,会带来意想不到的突破。” 谷语堂教授闻言,从鼻子里哼了一声,花白的胡子似乎都跟着翘了翘,他当着满实验室学生的面,毫不客气地点破:“人还没选进来,项目助理的坑就先给挖好了?你这是仗着这帮孩子都是冲着你这块招牌来的,是吧?” 路嘉在底下极小声道:“教授……这难道不是事实嘛……” “你闭嘴!” 谷教授没好气地瞪了路嘉一眼,吹胡子瞪眼,“我看我也早点退休清净算了!反正现在是一个都管不住,主意比我还大!” “老师息怒。” 傅政声音放缓,“老规矩,灵犀三期的基础开发与压力测试模块,依然会作为核心课题放在实验室。我知道您早有此意,不然也不会同意这次入门考核的题目。” 谷语堂摆了摆手,神情缓和了些,终究是叹了口气:“罢了,只要你还能记得把这实验室放在心上,让这些孩子有个能扎扎实实学东西做事情的地方,其他的,你看着办吧。” 说完,他从路嘉手中接过最终名单,扫视了一圈已经坐好的学生,问道:“谁是程淮啊?” 程淮轻轻举了下手:“老师,是我。” “那就从你开始。到前面来,把你这次提交的代码思路、架构设计,以及你认为最突出的优化点,给大家详细讲解演示一遍。” “好。” 程淮将电脑连接上显示屏,开口前,他看了一眼傅政,对方并没有将视线落在他身上,反而在很大程度上缓解了程淮的紧张。 “我认为这个题目没有唯一解,”程淮开口第一句话直指要害,“如果从主流思路来看,经典可靠的模型压缩方法应该是绝大多数人的选择,就像修剪树枝一样,剔除模型中不重要的连接,并尝试让一个小模型去学习一个大模型的行为,再对模型参数进行量化,达到瘦身的目的。” 说到这儿,程淮停顿了一下:“但是在有限的时间和算力下,与其他优秀的学长学姐去比拼算法,对我来说胜算渺茫,所以我的答案是从数据和结构这两个源头寻找最优解的解法。” “我发现这道题目预先提供的数据集背景过于单一、干净,导致模型在复杂现实中容易失明,所以我针对性地模拟了低空飞行的复杂环境,生成了薄雾,并模拟了逆光眩光,并合成了动态的运动模糊,这样可以让模型在地狱难度下学习,可以提升模型的泛化能力和鲁棒性。” 程淮自信落音:“如果我没有算错的话,经过优化的模型在精度上可以与顶尖模型持平,但是体积却小了40%,此外,我做过抗干扰测试,在抗干扰测试中,模型的表现也出乎意料的惊人。” “以上。” 话音刚落,路嘉立刻举起了手:“我有问题。” “你模拟运动模糊的算法,参数是经验设定还是有理论依据?如果遇到比预设更极端的抖动,模型会失效吗?” 程淮滚动鼠标,将代码显示在指定位置,说:“学长,关于运动模糊的参数,我确实是基于已知的飞行器运动模型进行估算的,我假设了无人机在悬停和低速机动时可能的最大角速度和线速度,然后根据相机帧率和曝光时间,计算出可能的模糊核大小范围,这个范围是我设定参数的基础。” 路嘉并没有打断程淮,反而看着程淮的代码陷入了深思。 谷语堂赞赏地点了点头,问道:“其他人还有什么问题吗?” 傅政自始至终保持着沉默,直到此刻,他的目光锁定屏幕上某一行高亮的代码上,问道:“你的代码里自己实现了一个轻量化的注意力模块,但第45行,你用了一个非常规的归一性方法,这是为什么?教科书和主流论文里,都不是这么做的。” 从看到程淮代码的第一眼,他就注意到了这个异类。 从小到大,程淮的许多知识框架乃至思考习惯,都带着他潜移默化影响的痕迹,此刻,看到程淮不仅脱离了他铺设的轨道,甚至主动踏入了未经充分验证的地带,傅政感到的不仅仅是意外,还有一种更难以言喻的心慌。 程淮的心跳,在傅政开口的瞬间,不受控制地加速鼓噪起来,几乎要撞破胸腔。 他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上去更平稳一些:“因为,教科书里的方法,在计算开销与效果上,我总觉得有个平衡点没找到。我参考了信号处理里针对噪声数据的归一化思路,试了一下,我在本地用小规模数据验证过,它在这个特定任务上,能让模型更快的聚焦在边缘和纹理这些关键特征上,而不是被光照变化所干扰。” 他顿了顿,坦白道:“我知道这很非常规,可能也不够鲁棒,但我想试试看。” 这是程淮第一次在公开场合的离经叛道,他没有试图掩盖其中的实验性和风险。 傅政沉默了。 他没有立即评价,身体缓缓向后靠进椅背,修长的手指在光洁的桌面上有节奏地轻轻敲击着,脸上的表情像是被一层无形的隔膜罩住,看不出任何赞许或否定的端倪。 方才与傅政争执时那种带着痛快的叛逆感,此刻荡然无存,程淮因为这个充满不确定性的沉默,整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实验室里其他参与考核的学生,也敏锐地嗅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气息。 傅政长久的沉默,在这种场合下,本身就构成了一种无形的压力,竺曼妮更是将这份沉默解读为不满的前兆,她看向程淮的眼神,挑衅中又添了几分看好戏的意味。 所有人都屏息等待着,等待着这位拥有绝对话语权的大神做出最终的审判。 就在几乎所有人都以为傅政会指出其中的缺陷,甚至提出质疑时,他敲击桌面的手指停了下来,他看着程淮,说:“我觉得很好,很出乎意料。” 谷语堂教授适时地接过了话头,脸上带着一丝笑意:“好,思路清晰,也有自己的想法,先请回座休息吧,下一位同学,请准备。” 程淮紧绷的脊背骤然一松,几乎能感觉到冷汗从背上滑过。 他近乎虚脱地应了一声,关闭演示,拔下数据线,抱着电脑,脚步有些发软地走回了自己的座位。 之后的演示,傅政都没有再开口说过话,程淮有些迷茫,他不知道傅政真的是发现了自己代码中的漏洞还是故意为难自己。 就在此时,程淮感觉到口袋里的手机轻微震动了一下。 他趁着无人注意,悄悄垂下视线,将手机亮度调到最低,点开了屏幕。 是微信的新消息通知,先前添加的那个兼职联系人,已经通过了他的好友申请。 程淮点开开对话框,下意识地点进对方的头像,果然主营业务是情。趣内衣,就连头像看上去都有些涩。情。 一张刻意裁切过的照片,隐去了模特的面容,只聚焦于身体。 模特身着极简的黑色蕾丝三点式,腿部裹着直到膝盖的哑光黑色丝袜,颈间束着皮质颈圈,双臂高举过头,一条腿向前伸直,脚尖绷紧,另一条腿的膝盖暧昧地向上蜷曲。 整个构图光线昏暗,色彩对比强烈,毫不掩饰其挑逗与商品展示的属性。 最新几条动态都是产品上新,清一色聚焦于男士情趣内衣的设计,从镂空绑带到皮革束具,风格大胆露骨。 朋友圈封面图则是一行简洁而定位明确的宣言:“Burning·烧——专注男性愉悦美学,只为同好服务。” 背景里隐约可见工作室一角,昏暗的灯光下挂着各式难以归类的服饰道具。 他正准备退出,对话框上方已经显示“对方正在输入…”。 紧接着,新消息就砰砰砰跳了出来: 「小哥哥你好呀~(≧≦)」 「我是Burning烧的品牌主理人,叫我菲利克斯就好啦!」 「看到你的好友申请超开心的!我们今晚在工作室有一个小型的内部试穿与试拍活动,主要是为了新款寻找合适的模特和灵感碰撞~」 「风格你应该已经从朋友圈看到啦,不知道你有没有兴趣来现场感受一下呢?机会难得哦!」 【作者有话说】 在家睡了两天,迎来了大雪。 大家也注意保暖~ 谢谢支持~啵啵~ 第40章 像是……小情侣闹别扭。 手机一直在震动, 程淮在看消息的间隙抬了下头,蓦地撞进一双黑沉的眸子。 傅政不知何时已经结束了与谷教授的低声交谈,此刻正静静地望着他这个方向, 那双眼睛看不出情绪, 但仿佛已经这样看了他许久。 程淮的心跳漏了一排,不知怎么的,明明自己什么都没有做, 但是却莫名有些心虚。 考核的后半程, 其他几位同学轮番上台演示, 他们讲了什么算法, 展示了何种巧思, 程淮一概没有听清, 他的注意力和目光全然系在了傅政身上。 对方偶尔翻阅名单的指尖, 微微调整的坐姿, 甚至只是侧耳倾听时颈项转动的微小弧度,都能轻易牵动他的神经。 程淮沉浸在这种不自觉的注视中, 对自己异样的专注浑然未觉, 然而, 坐在他身旁的莫青, 却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莫青看着程淮微微出神的侧脸,又顺着他的目光望向不远处那个存在感极强的男人,心底某种模糊的猜想, 渐渐变得清晰,继而化作一丝复杂难言的滋味。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谷语堂终于一锤定音:“各位同学的表现都很不错, 今天只是给大家提供一个展示的机会, 也算是用你们自己提交的答卷做了个自我介绍, 这次考察没有淘汰,欢迎大家正式加入实验室!” 这番话无疑是个定心丸,听到不用淘汰后,原本一筹莫展的众人脸上顿时展露了惊喜的笑容。 傅政跟着谷语堂一同起身,陪同谷语堂朝门口走去。 谷语堂在门边停下,没有立刻离开,而是转身,带着几分告诫,似有深意的拍了拍傅政的胳膊,语重心长地叮嘱道:“这些人是你主张要招的,既然看中了,后续就给我负起责来,好好带。” 傅政微微颔首,态度恭谨:“是,我也是老师当年招进来的人,这个传帮带我会做好。” 谷语堂哼一声:“少跟我来这套,别以为你们年轻人那些弯弯绕绕的小心思,我这老头子就看不明白,我是年纪大了,可耳朵还没聋,眼睛也没花。” “不敢,老师。” 送走谷语堂,实验室内的气氛稍微松弛了一些,但远未到轻松的程度。 路嘉拍了拍手,召集大家开一个简短的总结会,交代后续事宜。 出乎意料的是,傅政并没有离开,他重新走回刚才的位置,拉开椅子坐下,长腿交叠,手臂随意搭在扶手上,俨然一副旁听的姿态。 大神的气场无声弥漫,路嘉原本准备好的几句套话顿时卡了壳,说了没几句就底气不足,声音越来越小。 他求助般地转过头,望向傅政:“大神,你还有什么要补充的吗?” 傅政摇摇头:“没有,你继续,我等人。” “等谁啊?”路嘉一问,实验室里的人自动把目光转向程淮。 程淮正低着头,骤然成为视线焦点,不由得一怔,他抬起头,目光恰与傅政望过来的视线在空中相接,他立刻收回视线,直视回那些盯着他看的人,说:“都看我做什么,又没说是等我。” 傅政静静看着他,未对他的话发表任何评价。 两人无形之间剑拔弩张的紧张感让整个实验室的氛围瞬间胶着,路嘉饶是再崇拜傅政也只想立刻结束这场弥漫着诡异氛围的会议。 “那……”路嘉来回看了傅政和程淮好几遍,表情说不上是羡慕还是嫉妒,“我就说到这儿,大家散会吧。” “程淮,听说校门口新开了一家川味麻辣烫,评价很不错,要不要一起去尝尝?”程淮正低头将笔记本电脑塞进背包,旁边的莫青侧过身,很自然地发出邀请。 程淮下意识就想拒绝,他不能吃辣,一点点辛辣刺激就足以让他皮肤泛起红疹,哥哥肯定会生气。 这个念头升起的瞬间,程淮自己也愣了一下。 什么时候起,“哥哥会不会生气”成了他做决定时潜意识里的标尺? 恰在此时,余光瞥见那道修长挺拔的身影已离开座位,正不疾不徐地朝这边走来,一股混合着逆反、委屈和破罐破摔的情绪猛地窜了上来。 程淮捏着背包带子的手指收紧。 生气?傅政生气关他什么事?从这个人决定搬出去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经没资格再以哥哥的身份管束他了。 “好啊,正好我也饿了,一起去试试。”程淮冲莫青扬起一个在对方看来堪称明媚的笑容。 莫青一愣,他没想到程淮会答应,确实是有些出乎意料,眼见着傅政离他们越来越近,莫青皱了皱眉。 傅政显然将两人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他径直走到程淮身侧,没有任何迂回,直接伸出手,握住了程淮正欲拉上背包拉链的手腕。 他的视线却越过程淮的头顶,落在莫青脸上,语气平淡地陈述:“他不能吃辣。” “我能!”程淮几乎是立刻反驳,猛地甩开傅政的手,他甚至没有转头看傅政一眼,只是盯着莫青,语速加快地强调:“不试试怎么知道能不能吃?我没试过的东西多了去了,从现在开始,我就要一件一件,全都试一遍。” 最好是把以前傅政明令禁止他碰的所有东西,统统体验一遍。 “你要试什么?”傅政的声音沉了下来。 “你管不着。”程淮甩下一句话。 “哦,对了。”像是嫌这把火烧得还不够旺,程淮抓住身上那件宽大西装外套的衣襟,没有丝毫犹豫,利落地将它脱了下来,随手搭在一旁的椅背上。 霎时间,那件过于招摇的黑色紧身上衣和低腰牛仔裤包裹下的身体曲线再次暴露无遗,程淮转头对傅政冷漠地笑笑,道:“谢谢……学长。” 周遭的人还没有完全离开,见状就连收拾东西的速度都变慢了,都在屏气凝神地听着两人的动静,有人甚至已经开始默默在心里想好论坛里的帖子会怎么写了。 傅政看着他闹,脸上连一丝愠色都没有显现。 程淮看着他这副无动于衷的样子就来气,索性敛了笑,再也不想多看傅政一眼,猛地将桌上的笔和本子胡乱扫进背包,拉链一拉,转身就要跟着莫青离开。 “程淮。” 傅政没让人走,直接拽过程淮的胳膊,强势地将外套重新扣在程淮肩上,然后拿过程淮手中的背包,对莫青说:“抱歉,他今天有其他安排。” 说完后,他不顾程淮反对,当着一屋子人的面,握住程淮的手腕,还没等莫青反应过来的时候,就直接把人带离了实验室,留下剩下一屋子的人面面相觑。 “我刚才没看错对吧?”路嘉一脸不可置信,等到两人离开后他才敢出声,他看了看其他人,似乎在求证,“传闻都是真的?程淮不是大神的追求者吗?大神不是从来都不搭理追求者的吗?我怎么感觉不大对劲呢?” 旁边一个一直竖着耳朵听八卦的男生立刻凑近,压低声音补充:“路哥,你这信息更新得不够及时啊,最新版本早就传开了,说他们俩其实是亲兄弟,一个跟父姓一个跟母姓那种。” “亲兄弟?”竺曼妮冷哼一声,后槽牙咬得咯吱作响,美艳的脸上蒙着一层寒霜。 “他们最好真是亲兄弟。”她刻意加重了那三个字,语气里的讽刺和某种不甘的嫉恨几乎要溢出来。 一直没怎么说话、作为大三唯一进入二轮考核的“独苗苗”学长,此刻也推了推眼镜,慢悠悠地加入讨论,语气带着一种洞悉内情的玩味:“我倒是听到点别的风声,据说,程淮最初的简历第一轮就被某个不长眼的直接刷掉了,结果当天,咱们这位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傅政学长就去给人出气了,也不知道是哪个倒霉蛋撞枪口上了。” 路嘉站在原地,宛若石化一般:“等等等等,你是说程淮简历被刷掉之后,大神去给他出气了?怎么出的气?”要真是如此,他怎么还能完好无损地站在这里。 莫青抱着手臂靠在桌边,脸色不算好看,他瞥了一眼紧闭的门,语气复杂地接话:“不然你以为我们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傅政学长亲自来给我们上了一堂选修课,课程结束后明确说今年实验室放宽了招新条件,让大家可以直接联系他。” 整整六个人,实验室自打成立至今,就从没有过招新招六个人的先例。 那位大三的学长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目光转向面如土色的路嘉,带着几分同情,又有些好奇:“所以,绕回来了,当初到底是谁,把程淮的简历给毙了的?路学长,你经手初筛,有点内部消息吗?” 路嘉内心震动,久久不得安宁,他面如死灰道:“我,是我。”他也没想到,程淮真的能交上让所有人都出乎意料的答卷,甚至连他本人都有些被程淮征服了。 “啊?真是你啊!” 有人脱口而出,随即拍了拍路嘉的肩膀,语气半是玩笑半是认真,“那你以后可真得小心点了,看今天这架势,程淮跟傅政学长的关系,恐怕不是不一般能形容的。” 就在这时,一个一直安静旁听的女生小声嘀咕了一句:“我……我怎么觉得,他们俩刚才那样,不太像兄弟,倒更像是……小情侣闹别扭呢?那种气场,很奇怪……” “不可能!” 这句话同时引来了三声斩钉截铁的否定。 路嘉、竺曼妮和莫青几乎是同时转过头,眼神凌厉地看向发声的女生,语气里的警告意味如出一辙。 竺曼妮的反应尤为激烈,她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其荒谬污秽的事情,声音陡然拔高:“你知道你在胡说八道什么吗?!他们两个都是男生!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的男生!!男生和男生之间,怎么可能!怎么可能是那种关系!!” “这有什么不可能的?现在什么年代了,出柜的多了去了,又不是什么稀奇事,感情这种事,谁说得准呢?”大三的独苗苗学长不以为然的摆了摆手,收拾了书包独自离去- “放开,你放开我!” 程淮气息急促,胸口因激烈的挣扎而不断起伏,他几乎用上了全身的力气,意图从傅政的手中挣脱出来。 然而,他的反抗还未来得及形成有效的挣脱,傅政手臂猛然发力,将他往回一带。 一阵天旋地转,程淮整个人被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量攫住,鼻尖撞上一个坚实温热的胸膛,手腕被反扣在身后,彻底困在了傅政的臂弯与身体之间。 “傅政!你——”程淮又惊又怒,更加拼命地扭动。 实验楼通往停车场的路上虽已行人不多,但偶尔投来的目光仍让他感到无所遁形,仿佛每一道视线都在审视他的狼狈。 羞愤像火烧般燎过全身,程淮恨极了这种当众被掌控的感觉。 “叫我什么?”傅政脸上黑云沉沉,扣住程淮手腕的力量猝然收紧。 “哥,哥,你放开我。”程淮挣扎着求饶。 挣扎全然无效。 傅政半拥半抱着他,步履稳健,径直走向那辆熟悉的黑色轿车。 车门解锁的轻响后,程淮被不由分说地塞进副驾驶,他刚想反抗着起身,傅政已俯身过来,安全带被。干脆利落地扣紧,将他牢牢锁在座位上。 紧接着,车门被重重关上,发出沉闷的“砰”响,隔绝了外界。 程淮立刻去掰车门内侧的把手,但是纹丝不动。 傅政像是早已预料到他的举动,上车前便锁死了全车中控,程淮只能被困在座椅上,隔着车窗,怒视着那个绕向驾驶座的身影,眼神几乎要喷出火来。 傅政很快坐进驾驶位,刚带上车门,甚至还没来得及完全坐稳,程淮的拳脚便像雨点般落了下来。 “你放我下去!” 程淮整个人在安全带有限的束缚下竭力前倾,挥出的拳头砸向傅政的肩膀手臂,双腿更是胡乱踢蹬,一脚就朝傅政的胸口踹去。 傅政反应极快,侧身避开要害,大手一伸,精准地握住了他踢来的脚腕,将那细瘦的踝骨牢牢扣在掌心,低声斥道:“别闹了!” “我究竟要说几遍你才听得懂?!”程淮被他握住脚腕,声音因为极致的愤怒和委屈而撕裂,“我没跟你闹!凭什么总是你说什么就是什么?!我和朋友正常吃个饭,到底哪里碍着你了?你凭什么这么专断?!这么独裁?!不是你自己说要搬出去,要拉开距离吗?好!那就别管我啊!有本事你就彻底别管!现在这又算怎么回事?!” 傅政耐着性子,忍受着他的拳打脚踢,听到他连珠炮般的控诉,眉头越锁越紧。 “你不能吃辣,沾一点就会起红疹,你自己不知道?”他沉声陈述,试图用事实压制他的情绪,“还有,我什么时候说过不管你了?” “你都要搬出去住了,还管我能不能吃辣!” 这句话精准地噎住了傅政,堵得他胸腔发闷,一时竟无言以对,他抿紧薄唇,将程淮还在试图挣动的脚按在自己大腿上,冷着脸踩油门打方向盘,引擎低吼一声,驶出停车位。 傅政下了最后通牒:“别的事都可以依你,但今天,你必须按时吃饭,吃健康的东西,去我那里。” 程淮被他这理所当然的安排气得发昏,故意曲起膝盖,用鞋底狠狠踹了一下他大腿内侧。 “别的事你也没依过我!”他收回腿,抱着胳膊重重坐回椅背。 他拗不过傅政,不光是体型上的差距,还有力量上的悬殊,他在傅政面前,完全就是一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手办,可以随意揣在兜里想带到哪就带到哪。 程淮放弃挣扎,扭过脸死死盯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一路上一句话都没跟傅政说。 傅政把人带到了公司,总裁办的桌子上已经摆好了几样清淡适口的家常菜和温热的粥,显然是提前吩咐人准备的。 吃饭的过程沉默且压抑。 傅政坐在他对面,也不怎么动筷,大部分时间只是看着他。 程淮起初赌气不吃,但傅政也不催促,只是静静等着,那目光比言语更有压力。 僵持了许久,肚子不争气的咕噜声和确实袭来的饥饿感,最终让程淮败下阵来,他拿起筷子,机械地扒拉着饭菜,食不知味地吃了小半盘菜,又勉强喝了半碗粥,便无论如何也不肯再动了。 傅政见他确实吃了些,这才不再强迫,起身收拾了碗筷。 就真的只是看着他吃一顿饭,吃过之后,傅政没有多余的话,也没有任何停留的意思,直接拿起车钥匙,又将一脸木然的程淮送回了学校。 车子稳稳停在宿舍楼下,程淮立刻解开安全带,伸手去拉车门。 傅政转头,看着依旧怒气冲冲的人的后脑勺说:“下午上完课在教室等我,我过来接你。” 程淮拉开车门的动作一顿,猛地回头怒视他:“你怎么知道我下午有课?” 程淮问完才惊觉,傅政掌管实验室,想调取一个关联学生的课表,还不是手到擒来的事,他顿时忿忿道:“不用你来接,我晚上有别的安排,没空!” 说完,他没再给傅政任何回应或追问的机会,用力推开车门,头也不回地冲进了宿舍楼。 噔噔噔的脚步声急促而决绝,很快消失在楼梯拐角,只留下傅政独自坐在车里,望着程淮消失的方向,久久没有离开。 【作者有话说】 程淮:少管我!傅政!(尖叫版 傅政:叫我什么?(危险逼近 程淮:哥……哥(腿软 淮宝已经开始敢叫哥哥大名了,距离叫老公还会远吗[坏笑]《 》 40-50 第41章 他对程淮撒谎了。 【一更】 程淮原本计划好的晚间兼职, 到底还是没能按时进行。 下午的专业课临近尾声,窗外的阳光已褪去灼热,变得温吞而绵长, 透过玻璃在课桌上投下菱形的光斑。 程淮正有些走神地转着笔, 搁在桌面的手机屏幕忽然亮起,他瞥了一眼,是常姝发来的消息, 不止一条。 点开屏幕, 最先跃入眼帘的是一张机场廊桥的照片, 背景是京都国际机场的标识, 紧接着是一行文字。 「宝宝, 我们落地京都了, 这次你外公也一起来了。」 外公? 程淮的手指微微一顿。 他对外公的记忆不是很深刻, 只记得外公身材高大, 不苟言笑。 外婆去世得早,外公便独自撑起偌大的家业, 将生意做得风生水起, 却也忙得脚不沾地。 程淮童年时见他次数寥寥, 每一次都伴随着某种无形的压力, 那威严的目光扫过来时,他总会不自觉挺直小小的脊背。 消息继续弹出:「外公年纪大了,这次是下了决心要把生意的重心逐步转移到京都来, 以后,我和你爸爸也会常驻这边,我们一家人, 总算能经常团聚了。」 程淮看着常姝的消息, 脑海中闪过撕心裂肺的挣扎和哭喊的记忆碎片。 自从他决定要来京大之后, 跟父母之间的战争就没有休止过,来了学校之后他更是一次都没有主动联系过父母,此时看着常姝的消息,程淮揉了揉太阳穴,一种后知后觉的愧疚感浮上心头。 「好的妈妈。」程淮回复。 常姝的消息很快追了过来:「学校的课程还跟得上吗?晚上来家里吃饭吧,妈妈煲了汤。」 紧接着,一个地址的链接在聊天对话框里弹出来。 程淮点开链接,查看了地址,是傅政公司附近的一个别墅区,离傅政的公司不远,也不知是不是巧合。 程淮回复:「好,我下课后过去。」 从教学楼出来的时候,程淮四处张望了一下,果然看到了那辆熟悉的轿车,就停在不远处的树荫下。 他本可以装作没看见,径直走向校门去打车,但脚步迟疑了片刻,还是转了方向,朝着树荫走去。 走到驾驶座一侧,屈指,敲了敲深色的车窗玻璃。 车窗无声降下。 傅政正戴着蓝牙耳机通话,侧脸的线条在车内仪表盘微光的映照下显得有些冷硬。 听到敲击声,他转过脸,看到程淮,几不可察地怔了一下,随即中控锁传来一声轻响,他用眼神示意,让程淮先上车。 程淮已经换回了正常的衣服,他站在原地没动,没上车也没直接离开。 傅政眉头微蹙,对着耳机那头快速交代了一句“你全权决定”,便结束了通话,他摘下耳机,转头看向程淮,声音比晚风更淡:“怎么不上车?” 他都做好要费一番心思才能把小家伙抓上车的准备,没想到对方却主动送上门来了。 “爸爸妈妈来京都了,晚上让我过去吃饭,”程淮双手握着肩上的书包带,努了努嘴,傲娇地说:“我就是来通知你一声,免得你一直在这里等。” 听到程淮的叙述,傅政搭在方向盘上的手指动了动,他沉默地看了程淮两秒,才开口:“上车,我送你过去。” 程淮看到傅政完全不惊讶的表情,问道:“你早就知道了?” 他这次没跟傅政争执,乖乖上了车,一上车还没扣好安全带就开始质问。 “听到一些风声,但是没想到会这么快。”傅政没有否认,一边发动车子让引擎预热,一边解释道,“你外公的产业体量庞大,任何重大的资产或业务重心转移,即使不需要特意打听,财经版面的新闻也会告知我。” “哦。”程淮闷闷地低下头,“可那曾经也是你外公呀。” “在说什么?”傅政没听清,他探过身,手臂越过程淮身前,去拉副驾驶那一侧的安全带。 这个动作瞬间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傅政身上清冽的气息混合着车内淡淡的香水味,将程淮密密地包裹起来。 程淮呼吸一滞,身体下意识地微微后仰,讷讷地问:“怎、怎么了?” “地址。”傅政他利落地将安全带扣进卡扣,随即撤回身,重新坐直,目光懒懒地扫过程淮微微发红的脸颊,语气平淡地提醒,“发我定位。” “哦……好。”程淮耳根微热,慌忙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手指因为些许的慌乱而不太灵活,点了几下才将常姝下午发来的定位转发给傅政。 车子平稳地驶出校园,融入傍晚的车流。 窗外闪烁的霓虹和流动的光影,在程淮侧脸上明明灭灭。 安静了一会儿,他忽然转过头,看向专注开车的傅政,声音比刚才软了一些,带着试探,乖乖地叫了一声:“哥哥。” “嗯?” “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去吃饭?”程淮眼睛亮晶晶的,“你应该也很久没见到爸爸妈妈了吧?” 傅政淡淡笑了一下,说:“如果我去了,那这顿饭恐怕谁都别想安心吃下去了。”不光不能安心吃,还会闹得鸡飞狗跳。 他跟程家夫妇之间的恩怨还没有完全解决,他不想把程淮牵扯进来。 “为什么?”程淮敏锐地察觉到了之前忽视的一些细节,他质问道:“哥哥,你当初不告而别,是不是爸爸妈妈逼你了?” “不是。”傅政斩钉截铁地否认,“不要胡思乱想,我离开跟他们没有关系。” 似乎觉得不够,傅政又补充了一句:“程淮,记住,他们是你的亲生父母,无论他们做过什么,或者未来做什么,他们的出发点,绝不会是想要害你。” “可是把我养大的人是你!”程淮的情绪像被点燃的引线,骤然爆发出来。 “从小到大,照顾我,陪我上课,陪我度过每一次生病和难过的人,都是你!他们凭什么,凭什么在我最需要的时候缺席,等我长大了,却又要我扮演一个孝顺儿子的角色?哥哥,你教给我的道理,我在学校里学到的知识,没有一条是这样的!这不对、这根本就不对!” 傅政察觉到程淮情绪的剧烈波动,果断将车缓缓靠向路边,在允许临时停车的区域稳稳停下。 引擎熄火,车内骤然陷入寂静。 傅政解开自己的安全带,侧过身,伸手握住了程淮搁在腿上的手。 少年的手有些凉,在他温热的掌心里,正无法控制地微微颤抖着。 或许连程淮自己都未曾意识到,从提及父母开始,他的身体就一直处于一种应激般的防御状态,肩颈僵硬,呼吸浅促。 傅政的心随着那细微的颤抖向下沉了沉,他眉头紧锁,深邃的目光锁住程淮的脸度:“程淮,告诉哥哥,你在害怕什么?” “他们不让我来找你,一直都不让,他们要来抓我回去了,我再也见不到你了。”程淮嘴巴绷成一条直线,委屈的难以言表,眼神里藏满了深深的恐惧,仿佛下一刻眼泪就要夺眶而出。 傅政沉默片刻,才说:“别怕,哥哥送你过去,等你吃完饭再接你回来,好不好?”他的手掌拍了拍程淮的背,像是在给他顺毛。 程淮迫不及待地点点头,努力回握住傅政的手。 等到程淮的情绪渐渐平复,傅政才重新发动车子,驶向目的地。 车辆即将抵达那片静谧的别墅区时,傅政放在中控台的手机屏幕忽然亮起,屏幕上赫然跳出“林雅柔”三个字,在昏暗的车厢内显得格外刺眼,不偏不倚地映入了副驾驶座上程淮的余光里。 程淮淡淡撇过脸,装作没看到。 傅政接起电话,不知对面说了什么,他一如既往地言简意赅,只是偶尔说个“嗯”以示回应,只是这个电话讲的时间有些久。 等到电话终于挂断后,程淮才冷冷质问:“她找你什么事?” 傅政知道他现在情绪敏感,耐心地解释:“是关于公司一批准备运往欧洲的飞控核心组件,在海关清关时遇到了一些程序上的质疑,被暂时扣下了。” “严重吗?” “不算严重,技术合规上没有问题,公司已经派了熟悉国际业务和当地法规的负责人赶过去协调处理了。” 傅政顿了顿,补充道:“等你吃完饭,我再过去看看具体情况。” 车子缓缓滑入别墅区外的临时停车位,熄火停稳,傅政没有解开安全带,也没有下车的意图。 “我就在这里等你,有任何事随时给我打电话。吃完饭,你想回学校宿舍,或者去回观阁书院,都可以。” “你真的不跟我一起上去吗?”程淮最终又确认了一遍。 傅政伸手,掌心揉了揉他柔软的发顶,柔声道:“听话,去吧,好好吃饭。” 程淮的身影完全消失在别墅庭院深处那扇厚重的雕花大门后,傅政才缓缓收回目光。 他打开了副驾驶前方的储物箱,准确地摸出了一盒烟和打火机。 推开车门,深秋夜晚带着寒意的空气瞬间包裹上来。 傅政绕到车头前,背靠着冰冷的引擎盖,抬手松了松领口,又将西装外套的双排扣逐一解开,让衣襟随意地散在两侧。 打火机轻响,幽蓝的火苗窜起,映亮他深邃的眼眸和紧抿的唇线。 他微微偏头,将烟凑近点燃,深吸了一口,辛辣的烟草气息涌入肺腑,又化作一道薄薄的灰雾,逸散在昏暗的停车场灯光下。 他就这样沉默地站着,身影被路灯拉得孤独而修长,指尖那一点猩红明灭不定,如同他此刻晦暗难明的心绪。 他刚才对程淮撒谎了。 片刻后,傅政拨通了俞川的电话。 【作者有话说】 一更 第42章 哥哥对我很好。 【二更, 宝宝们不要漏掉前面一章~】 程淮循着常姝发来的地址,穿过别墅区静谧的的石径,来到一栋门前亮着暖黄壁灯的房子前。 他站在门前, 深吸了一口微凉的夜气, 才抬手按响了门铃。 几乎是立刻,门就从里面被打开了。 常姝站在门内,室内明亮温暖的光线流淌出来, 将她的面容照得清晰。 看到程淮的瞬间, 她脸上绽开毫不掩饰的喜悦, 上前一步便给了他一个大大的拥抱, 声音里满是久别重逢的激动:“宝宝!欢迎回家!” 屋里也传来脚步声和说话声, 常隆贤中气十足的笑语和程家允温和的招呼混杂在一起:“是小淮回来了吧?” “外公, 爸爸, 妈妈。”程淮略显拘谨, 常姝自然地握住他的手腕,但他下意识往后缩了一下。 “已经做好饭了, 换鞋进来吃饭吧。”常姝把拖鞋放在程淮脚下, 一直牵着他的手没有放开。 客厅宽敞明亮, 装修是沉稳雅致的中式风格。 许久不见, 常隆贤端坐在餐桌主位,头发比记忆中的更白了些,但精神矍铄, 腰背挺直,目光锐利如昔,多年掌舵庞大企业所积淀的威严气度, 分毫未减。 程家允站在一旁, 脸上带着惯有的的笑容。 程淮的目光掠过父亲, 心中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这个多年来在强势的妻子与岳父之间伏低做小、处处隐忍的男人,那份刻意收敛的存在感与眼底深处偶尔闪过的算计,有时连程淮都觉得有些难堪。 此刻看着外公依旧硬朗的精神面貌,程淮几乎能预见,父亲那觊觎常家家产的心思,恐怕还有很长的路要走,甚至可能永难如愿。 他在心底为程家允感到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惋惜。 三个月前,他能最终说服父母,来到远离家乡的京大,外公常隆贤在其中起到了决定性的作用。 他至今仍能依稀记起,当时自己躺在病床上,因为与父母的激烈对抗而近乎绝望时,是外公闻讯赶来,指着程家允和常姝的鼻子痛心疾首地怒斥:“你们两个真是糊涂透顶!多好的孩子,非被你们逼成这样!天底下哪有你们这样做父母的?人家都盼着孩子成龙成凤,你们倒好,非要亲手把孩子的翅膀给折断!” 正是因为这件事,程淮对这个向来严肃并且令他有些敬畏的外公,多了几分难得的亲近与信任,他总觉得,外公是理解他,站在他这一边的。 他走向餐桌,绕到常隆贤身后,乖巧地替外公捏了捏肩膀,问道:“外公,最近身体还好吗?” 常隆贤显然很受用,脸上的严肃线条柔和下来,反手拉过程淮的手,让他站到自己面前,仔细端详着:“好,外公硬朗着呢,你呢?在京都还适应吗?学习跟不跟得上?” “我挺适应的,这边一切都好。”程淮点点头,顺势在常隆贤旁边的座位坐下,顿了顿,还是轻声补充道,“哥哥,平时也很照顾我。” “哥哥?”程家允和常姝几乎是异口同声,两人迅速交换了一个眼神,常姝的眉头微微蹙起,“傅政找你了?” “是我找的他。”程淮抬起头,直视父母,目光清澈,没有任何闪躲。 “傅家那个孩子?”常隆贤看向女儿和女婿,眼神带着询问。 程家允和常姝点了点头,常姝脸上浮现出复杂的神情,解释道:“爸,当初我们不想让小淮来京都,这也是原因之一。傅家那个孩子,我们养了他那么些年,谁能想到最后是只养不熟的白眼狼。他和他父亲那边……”常姝的话在这里停住,似乎涉及某些不便深谈的旧事,只是重重叹了口气,未尽之意悬在半空。 常隆贤却似乎并不太在意这些纠葛,他只是看着女儿女婿,语气平淡却直指核心:“你们当初把人领回家,后来可尽到了为人父母的责任?” 程家允和常姝的脸上顿时掠过一丝尴尬与不自在,两人都移开了视线,沉默地坐到餐桌边,开始动手夹菜盛汤,用行动回避了这个尖锐的问题。 常隆贤不再追问,转而看向程淮,目光变得慈祥而深邃,拍了拍他的手背:“小淮现在是大孩子了,心里有自己的主意和分寸了,是吧?外公相信你。” “我有的,外公。”程淮肯定地回答,又轻声重复了一遍,“哥哥对我很好。” 他看到父母听到这话时瞬间变得不太自然的神色,便识趣地没再多说,只是接过了常姝递过来的一小碗温热的汤,低下头小口小口地喝着。 程淮和父母之间,始终隔着一层无形的膜。 童年时便不算亲密,长大后经历了那些激烈的争执与对抗,这层膜更是变得坚韧而难以穿透。 能够维持眼下这样表面上的平静与和气,对他而言,或许就已经足够了。 程淮这样想着,试图将心头那点涩意压下去。 “宝宝,多吃点菜,看你都瘦了。”常姝的声音将他拉回现实,一筷子翠绿的菠菜被夹到了他的碗里。 程淮低头,看着碗中那几片新鲜的菠菜,拿着筷子的手顿了一下,然后,他用筷子小心翼翼地将它们拨到了碗的一边。 直到今天,常姝依旧记不住,或者说,从未真正记住过,他对菠菜过敏。 “蔬菜只能吃芹菜”,这个被傅政像恪守准则般严格执行的饮食戒条,在亲生母亲这里,却仿佛是需要费力记忆却总是被遗忘的无关紧要的琐事。 程淮心里憋着一股说不出的委屈,他忽然格外想念傅政。 想到哥哥此刻还饿着肚子,独自坐在停车场那辆冷冰冰的车里等着自己,他就一阵阵心疼,那感觉细细密密地啃噬着心尖,让他坐立难安。 他只能默默地加快吃饭的速度,几乎是囫囵地将饭菜塞进嘴里,味蕾却像是失灵了,尝不出任何滋味,只想快点结束这场虚伪的饭局。 饭桌上的气氛算不上热络,常隆贤偶尔问起程淮在学校的学习情况,程家允和常姝则穿插着一些“注意身体”“好好学习”的例行叮嘱。 一顿饭下来,程淮最初的紧张感渐渐被一种麻木的疲惫取代,只剩下想要逃离的迫切。 饭后,程家允和常姝自然而然地提出让程淮留宿,常姝拉着他的手,说:“房间都给你收拾好了,今晚就住家里吧,明天再回学校。” 程淮几乎是立刻摇头,找了个最无可指摘的理由:“明天早上八点有专业课,住这边离学校太远,我怕赶不及。” 常姝看了看他,又瞥了一眼端坐在沙发上未发一言的常隆贤,终究没再坚持,只是妥协般嘱咐道:“好吧,那下次一定多住几天。妈妈很想你。”她转向程家允,“家允,你开车送小淮回学校吧。” 程家允闻言便起身要去拿车钥匙。 “不用了,爸爸!” 程淮急忙拦住他,语气尽量显得轻松自然,“我坐公交车回去很方便的,直达校门口,爸爸妈妈再见!外公再见!” 刚说完,他快速转身冲向玄关,手忙脚乱地换好鞋子,整套动作行云流水,没给父母任何挽留或质疑的时间。 常姝追到门口,叮嘱道:“那路上注意安全,到了学校一定给妈妈发个消息。” “知道了。”程淮没有任何留恋地转身离开。 走向停车场的过程中,他下意识摸出手机,想给傅政发个消息,恰好看到屏幕上的一条未读信息。 菲利克斯发来了一个委屈到哭的表情,说:「亲爱的,我不会被你放鸽子了吧?你今晚还过来试拍吗?」 程淮一拍脑门,瞬间僵住。 坏了!他完全把今晚约好的模特试镜兼职忘得一干二净! 他赶紧回复:「实在对不起!临时有事情耽搁了,我现在过不去了,非常抱歉!可以另约时间吗?」 菲利克斯几乎秒回,态度好得出奇:「没关系没关系!完全理解!我们这边时间很灵活,随时等您有空!」 紧接着,又一条消息弹出来:「如果您觉得过来不方便,我们也可以先把样品寄给您,您可以在家里试穿,拍照反馈给我们初步效果,您看这样行不行?」 这倒是个解决眼前尴尬的办法,程淮松了口气,回复:「可以的。」 菲利克斯:「好的!那麻烦您提供一个方便收货的地址?」 程淮想了一下,寄到学校不太好,万一被同学发现就尴尬了,他想了想,把观阁书院的地址发了过去:「寄到这个地址就可以,谢谢。」 菲利克斯:「收到!合作愉快!期待您的反馈哦!」 解决完这桩意外,程淮心里的石头落了地,他把手机揣回兜里,缓步往临时停车场走。 夜晚的空气清冷,地面停车场的照明不算明亮,他目光习惯性地投向傅政停车的位置,那辆黑色轿车果然还静静地等在那里。 然而,下一秒,他上扬的嘴角倏然僵住,脚步也猛地一顿。 傅政确实在车旁,但他并非独自一人。 车头前方,傅政正微微侧身站着,手指间夹着烟,而他面前,隔着一步之遥,是一位身着剪裁精良米白色风衣,身姿婀娜的女性背影。 那背影,栗色的长卷发在夜风中微动,姿态娴雅,正微微仰头对傅政说着什么。 即使只有一个背影,程淮也在一瞬间就认出了她。 林雅柔。 【作者有话说】 二更 第43章 哥,我爱你,你知道的对不对? “如果这件事你不能立刻亲自出面处理, 我们之前所有的努力和投入,很可能前功尽弃!” 林雅柔的声音在空旷的停车场里显得有些急促,尽管她努力维持着冷静, 但那字里行间的紧迫感却无法掩饰。 傅政的嘴唇微微动了一下, 夜色中他的侧脸轮廓显得格外冷硬。 “我会处理,但不是现在。” “这批核心硬件的重要性你比我更清楚!它们关系到灵犀三期升级的关键验证节点,更牵扯到与欧洲战略合作伙伴的首次大规模交付!对方现在提出的质疑非常尖锐, 背后很可能有其他力量在推动, 只有你本人的身份和威望, 才能确保沟通的效力, 将风险降到最低!” 林雅柔上前半步, 语气更加坚决, 甚至带上了一丝质问:“这不仅仅是云寰科技的事情, 也直接影响到维璟未来的合作布局和信誉。傅总, 我们两家现在是绑在一条船上的合作伙伴,你到底在等什么?” 程淮屏住呼吸, 借着停车场内车辆和立柱的阴影, 小心翼翼地靠近。 他躲在一辆高大的SUV侧后方, 恰好处于傅政视线的盲区, 离得越近,林雅柔清晰而激动的话语就越发一字不漏地钻进他的耳朵。 傅政沉默了片刻,终于, 他冷淡的声音响起:“一小时。给我一小时,我一定赶到现场。” “……好。”林雅柔似乎也明白这是他能做出的最大让步,深吸一口气, 妥协了, “一小时后, 港口海关监管区,不见不散。” 高跟鞋敲击地面的清脆声响,由近及远规律地减弱,最终消失在停车场的出口方向。 程淮知道,林雅柔已经离开了。 但他没有立刻从藏身之处走出来,依旧蜷在车身后,目光透过车辆之间的缝隙,紧紧锁定着傅政。 傅政独自站在原地,低下头,深深地吸了一口指间的香烟,然后抬起手腕,就着远处路灯微弱的光芒,看了一眼表盘上的时间。 他的眉头紧锁,仿佛在计算着每一分每一秒。 随即,他用了比平时快得多的速度,沉默而用力地将剩下的半支烟吸完,然后皱着眉,将那燃尽的烟蒂狠狠捻灭,动作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烦躁。 傅政保持着那个姿势又站了一会儿,周身萦绕着未散的烟雾和沉重的压力,他转身拉开车门,将身上那件西装外套脱了下来,随手扔进了后座。 但即便脱了外套,他身上那股浓烈的烟草气息,依旧霸道地弥漫在周围的空气里。 程淮又静静地等了两分钟,才调整了一下呼吸,努力让脸上的表情恢复平静,然后装作刚刚从别墅方向走出来的样子,从车后不紧不慢地踱步而出。 傅政身上的烟草味轻而易举地钻进了程淮的鼻腔。 “哥,你变了。”程淮站在傅政的身后,控诉道。 傅政闻声转头,程淮比预想的时间下来的要早,他打开车门,问道:“哪里变了?” 程淮皱起鼻尖,猛然扑到傅政怀里嗅了嗅:“你不让我抽烟,但你自己却偷偷抽。” “嗯,对不起。”毫无诚意的道歉,傅政显然不打算在此事上多做纠缠,更不给程淮借题发挥的机会。 他顺势将还赖在自己身前的人轻轻推开些许,不容置疑地示意他上车。 “想回哪?”傅政问。 “观阁书院。”程淮静静地看着傅政,欲言又止。 “有话就说。” 程淮抿了抿唇,随便编了个借口:“我,那个,没吃饱……” 傅政斜睨了他一眼,没说话,只是打方向盘转向了回家的路。 程淮眼珠转了转,恳求道:“哥哥也还没吃吧,我们回家做点简单的好不好,不会耽误你太久时间的。” “想吃什么?” “随便什么都行,只要是哥哥做的,就可以!”程淮笑了笑,一反常态地乖巧。 回到家后,傅政没有换衣服,直接卷起袖子走向了厨房。 两周没住人,家里的冰箱已经变得空荡荡的,只有角落里孤零零地躺着几枚鸡蛋。 傅政取出鸡蛋,又从橱柜里找出一包未拆封的挂面,他熟练地开火,热锅,炝锅,打蛋,煮面,动作流畅而迅速。 程淮就坐在餐桌上,全程抱着下巴看着傅政忙前忙后。 很快,傅政就把煮好的炝锅面端了过来,只做了一碗,明显没打算给自己吃。傅政将一双筷子递给程淮。 程淮没有接,他坐在傅政对面,抬起眼皮,黑白分明的眼睛直直地看着他,语气平静却坚持:“你陪我吃。” 傅政看了一眼腕表,仿佛在计算着所剩无几的时间,但目光触及程淮那张没什么血色却又异常执拗的脸时,他拉开对面的椅子,坐了下来:“快吃。” 程淮沉默地吞着面,他看似在吃,但其实一直关注着傅政的动向。 果然,没等他吃几口,傅政放在桌边的手机便震动起来。 他瞥了一眼屏幕,拿起手机走向了客厅的落地窗边,背对着餐厅接起了电话。 傅政与对方交谈的声音压得很低,程淮竖起耳朵,也只能捕捉到几个模糊的词汇片段。 但从傅政微微绷紧的肩膀线条,偶尔抬手按压太阳穴的动作,以及侧脸上那抹凝重的神色来看,事态的严重性,似乎远比他刚才在停车场偷听到的只言片语所透露的,还要棘手得多。 程淮握着筷子的手指微微收紧。 可是……林雅柔也在那边。 他不想让傅政去。不想让傅政……跟林雅柔接触。 碗里的面忽然就失去了味道。 傅政还没打完电话,听到脚步声时转过头,就看到程淮站在自己身后,目光不善地看着自己。 两人隔着几步的距离无声对视,电话那头还在急切地说着什么,傅政的眉头越蹙越紧,对着话筒快速交代完最后几句,便按掉了通话。 程淮已经走到他面前。 傅政瞥了一眼餐桌上几乎没动的面条,问:“怎么不吃了?” 程淮没有回答,他只是微微仰起脸,一眨不眨地看着傅政。 他今天穿了一身素白,柔软的棉质布料衬得他皮肤愈发透白,身上似乎还残留着洗衣液淡淡的清香,与傅政周身未散的烟草味形成了鲜明对比。 “哥,”程淮终于开口,声音很轻,“我心里难受。” “身体不舒服?还是刚才吃饭遇到什么事了?”傅政走过去,轻轻托起程淮的下巴,仔细查看。 “心里。” 傅政沉默,程淮任由傅政托着自己的下巴,一双眼睛湿漉漉的,盛满了无处安放的委屈,直直看进傅政眼底:“我刚才看到林雅柔来找你了。” “嗯。”傅政应了一声,放下手,“那批被海关暂扣的核心组件,维璟是重要的投资方和渠道合作方,她来沟通情况。” “那你要去找她吗?” 傅政没有立刻回答,他侧身越过程淮,走回餐桌旁,端起程淮那碗剩了大半的面条,命令道:“先过来,把面吃完。” “是不是?”程淮逼问。 “是。”傅政转过身,手里还端着那只碗,脸色沉了下来,“最后问一次,到底吃不吃?” “难受,吃不下。”程淮紧盯着傅政,他知道傅政不喜欢浪费粮食。 果然,傅政不再说话,拿起程淮用过的筷子,面无表情地,快速而沉默地将碗里剩下的面条解决干净。 他将空碗放进水槽,转身拿起搭在椅背上的西装外套,一边穿一边向门口走去:“时间不早了,你早点休息,如果今晚处理得太晚,我就不回来了。” “为什么!”程淮突然抬高了嗓门,他陷入了自己给自己设定的怪圈之中,固执地认为傅政不肯回来是林雅柔的原因,“你宁愿去找林雅柔都不愿意回来住,你是不是不想要我了?” “不要总是问这种毫无根据的问题。”傅政提醒他。 “毫无根据?”程淮的眼睛瞬间红透,“你要搬走,要躲着我,不就是在告诉我你不想见到我吗?哥哥,我到底做错了什么?是因为我总缠着你,让你觉得烦了?还是因为我太在乎你,太离不开你,现在你终于厌倦了?” “程淮。”傅政低声警告,“不要给我扣这种莫须有的罪名。” “你明明也在乎我!”程淮几乎是在吼,“那你为什么要回避?为什么要装作看不见我的感情?你难道不知道,你这样去见林雅柔,我会难过,会伤心吗?还是你其实知道,但你根本不在意!” 傅政闭了闭眼,似乎极力压制着翻腾的情绪,他不再试图解释或安抚,径直朝门口走去,只想暂时离开这个快要失控的场面。 就在他经过沙发时,身后的程淮突然猛地冲了过来,他速度极快,带着一股不管不顾的蛮劲。 傅政猝不及防,只觉得胳膊被一股大力狠狠扯住,紧接着重心一失,整个人被程淮用尽全身力气,重重地推倒在了宽大的沙发上。 撞击的闷响在寂静的客厅里格外清晰,昂贵的皮质沙发深深陷下,承接了大部分冲击力。 傅政陷在靠垫里,额发散落几缕,眉头因惊愕和突袭的本能反应而骤然锁紧,他张口欲斥,可所有未出口的话语,都在下一秒被彻底堵回了喉间。 程淮根本没有给他任何反应或起身的机会,直接抓住他的肩膀跨坐在他的大腿上,用自身的重量将他牢牢困在身下。 傅政浑身一僵,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所有声音瞬间蒸发。 太近了。 近到程淮身上那股干净的的温热气息,如同潮水般扑面而来,将他周身尚未散尽的烟草味驱散覆盖。 夜色降临,昏黄的光线无力地咋啊客厅中漫溢开来,勉强勾勒出两人紧密交叠的轮廓。 程淮微微喘息着,双手捧住傅政的脸,那双清亮的眸子中的炽热像像岩浆般滚烫黏稠,毫不掩饰眼底浓烈的爱意与阴鸷。 “哥,我爱你,你知道的,对不对?”程淮低头吻住了傅政。 【作者有话说】 久等!最近工作调动,所以时间有点不受控制,来的太迟了! 第44章 唇瓣火热地纠缠在一起。 程淮的胆子实在太大了, 他轻而易举就跨过了那条伦理的红线,被他此刻汹涌决堤的情感轻易踏碎,抛诸脑后。 他像是沙漠中跋涉已久的旅人终于见到甘泉, 不管不顾地俯身, 贪婪而又渴望地汲取着傅政唇上那点微凉的温度。 傅政的身体骤然绷紧,大脑有瞬间的空白。 下一秒,他猛然扣住程淮的腰, 掌心在程淮的皮肤上描摹, 手背暴起道道分明的青筋, 他沿着那优美的曲线向下滑, 握住程淮的臀肉。 程淮的腰盈盈一握, 很细很白, 傅政一个手掌就能将他的腰覆盖住, 但他的屁股又那么翘那么大, 傅政一只手完全握不住。 程淮不自觉耸起肩,吻得青涩又热烈, 唇瓣火热地纠缠在一起, 唇齿相依之间的水声与急促的呼吸混乱交织。 他急切地试图更进一步, 温热的舌尖试图撬开傅政紧抿的齿关, 向更深处探索,索取更多属于傅政的气息。 傅政的呼吸无可避免地变得粗重,他全身的肌肉都紧绷地发硬, 理智在疯狂示警,身体却仿佛有了自己的意识。 程淮不仅吮吸着他的唇舌,一双原本捧着他脸颊的手也开始不安分地向下游移, 带着滚烫的颤意, 抚过傅政剧烈起伏的胸膛, 越过衬衫下坚实有力的腰腹线条。 掌心下,隔着一层单薄布料,是男人紧绷的、充满神秘力量感的躯体,正随着呼吸和某种压抑的悸动而起伏。 程淮明显感觉出了男人身躯的变化,隔着浅薄的衣料,那处反应熨帖在他的肌肤上,他忍不住并住双腿,使坏地扭动了一下腰。 下一刻,傅政扣在他腰侧的手猛然发力,他被握住腰扔进了沙发。 傅政剧烈地喘着气,胸膛不受控制地大幅度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灼人的热度。他原本一丝不苟的衬衫此刻凌乱不堪,领口被扯开,露出一片泛着不正常红晕的脖颈与锁骨。额前散落了几缕黑发,让他一贯冷峻从容的面容平生了几分罕见的狼狈与失控的痕迹。 他站在昏黄的光晕边缘,眼神晦暗难明,紧抿的唇瓣上还残留着方才激烈厮磨后的湿润。 程淮的胸口因激动和缺氧而起伏不定,他喘息着,委屈的提高声音:“傅政!你明明也爱我!你到底要装到什么时候?要躲到什么时候?!” 傅政的声音沙哑得可怕,他几乎咬牙切齿:“程淮,你疯了吗?” “对!我是疯了!”程淮的眼泪夺眶而出,“是你逼疯的!你就是不敢承认!傅政,你是个胆小鬼!你连面对自己都不敢!” “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做什么?”傅政目光阴沉,“你是不是连自己是谁,连我是什么身份,都忘得一干二净?!” 程淮怒吼:“那又怎么样?我只知道我喜欢你,我爱你!爱得快死掉了!我想跟你在一起,现在,明天,永远!我受不了你离开,受不了你眼里看着别人!我只想跟你在一起,永远都不分开!” 傅政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他目光阴沉地盯着沙发上已然情绪决堤的程淮。 那是他养了十五年的弟弟,日日悉心照顾。 他为程淮遮风挡雨,为程淮铺平道路,精心编织了一个温暖坚固的象牙塔,将程淮密不透风地保护在自己的羽翼之下。 除了依附着他生长,程淮的世界里,似乎从未真正独自领略过外面世界的广阔与斑斓。 不知从何时起,这份曾经让他心安理得的守护,开始变得沉重。 傅政不再满足于仅仅将程淮禁锢在自己方寸之间的世界里。 他的少年,应该像鹰一样去翱翔,去见识天地浩大,去体验人生的万千可能,去拥有独立而精彩的人生轨迹,而不是像一株柔弱的菟丝花,将所有的生存意义和情感寄托,都缠绕在他这一棵树上,眷恋至死。 “程淮,你已经一而再再而三的越界。”傅政目光冰冷,仿佛在看着陌生人,“不要再让我听到你说这种话,否则,后果是什么,你应该很清楚。” 程淮死死地盯着傅政,最终,他还是败在了傅政的威严下,他一手抹掉脸上的眼泪,倔强地从沙发上站起身,一言不发地转身想要上楼。 就在经过傅政身旁的那一刻,程淮的脚步停住了,他站在距离傅政不远的位置,缓缓地转过身,目光阴鸷地盯着客厅中央站立着的傅政,说:“就算你不接受我的心意,也不应该否定我对你的爱,你可以选择不听,但我一定会说。” 程淮的眼神裹挟着被彻底伤透的绝望与恨意,他看着傅政,就像在看着一个近在眼前但是却怎么都抓不住的人。 他不明白,傅政为什么宁愿做一个爱而不敢言、得而不敢要的庸人,也不肯承认自己明明是他也是有不一样的感情的。 外人看傅政风光无限,高不可攀,可程淮知道,他剥开那层借助外表风光堆积起来的山峦般的外壳,内里不过是个一无所有,连自己真情实感都不敢承认的胆小鬼! 傅政没有任何回应,片刻后,他整理了一下被扯乱的衬衫和西装外套,脸上所有激烈的情绪都已收敛殆尽,恢复了一贯的冷静自持,甚至比平时更加冰冷。 他没有再看程淮一眼,径直走向玄关。 大门打开,又关上。 一声清晰而沉重的落锁声传来,紧接着是汽车逐渐远去的低鸣。 傅政走了,赶着去处理公司棘手的危机,赶着去见林雅柔。 客厅的阴影里,程淮依旧站在原地,直到屋内所有的声响彻底归于寂静,死一般的寂静,他才终于动了动僵硬的身体。 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那件在纠缠中变得皱巴巴的衣服。然后,程淮转身上楼,走回主卧,动作机械地换上了黑色连帽卫衣,深色长裤,将自己重新包裹起来。 他没有开灯,借着窗外城市零星的光,沉默地走下楼梯。 空荡荡的客厅里,还残留着方才激烈冲突的气息,程淮没有停留,他走到玄关,换上鞋,拉开门,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家。 Echo酒吧。 耳膜最先捕捉到的,是持续擂动的低音贝斯,透过地板震颤着脚底,炫目的光束切割着弥漫的烟霭,舞池里扭动的身影在震耳欲聋的节拍中碰撞。 此起彼伏,永不停歇。 程淮站在喧嚣的入口,震波几乎要掀开他的天灵盖。 这是他人生中第一次,主动踏足如此近乎荒唐的地方,奇怪的是,预想中的不适或畏惧并未降临,相反,一种近乎麻木的痛快感,正沿着他僵直的脊椎缓缓爬升。 所有紧绷的神经,所有叫嚣的情绪,似乎都被这巨大的音浪物理性地淹没了,只剩下一种空荡荡的回响。 这是傅政以往从来都不让他来的地方,现在傅政彻底不管他了。 很好。 特别好。 程淮扯动了一下嘴角,尝到一丝自我放逐的快意,以后他想去哪就去哪,想去做什么就去做什么,想要什么自由就要什么自由。 可下一秒,傅政离开前那个眼神,又毫无征兆地撞进脑海。那么冰冷,那么陌生,将他小心翼翼呵护了十几年关于温暖与依赖的想象,瞬间砸得粉碎。 “服务员。”程淮走向一个相对安静的卡座,朝服务员招了招手,“我要你们这里最烈的酒。” “先生,您可以扫码点餐,本店提供的酒品种类丰富,可以根据自己的需要进行购买哦。” “你听不懂我说话吗?!我要你们这里最烈的酒!最烈的!!”程淮眉头紧蹙,有些难以控制自己的情绪。 服务生被他突如其来的戾气吓了一跳,笑容僵在脸上,露出为难的神色:“先生,我们有很多高度数酒款,您具体……” “我说了!最烈的!”程淮任性地表达着自己的诉求。 “先生,您先别激动,”服务生试图安抚,目光游移,正不知所措时,忽然看到了什么,表情明显一松,语气也带上了恭敬,“莫少爷。” 紧接着,程淮面前的桌上摆上了一瓶酒,莫青顺势在程淮对面坐下,将手中拿着空杯子一并放在桌上,朝服务生笑了笑,说:“我朋友,把他交给我,你先去忙吧。” 服务生如蒙大赦,连忙点头:“好的,莫少爷,有事您随时吩咐。” 程淮皱着眉转头,果然看到满眼笑意的莫青,他心情不好,不耐烦地问:“你怎么在这儿?” “这话不应该我问你?”莫青熟练地开了酒瓶,往杯子里倒了三分之一,“你连跟同学吃个饭都得看你哥脸色,他今天怎么这么好心放你来这儿了?” “别提他!”程淮怒目看着莫青。 莫青把酒杯推给程淮,笑了笑,说:“吵架了?” “你还没说你为什么在这?” “这是我舅舅投资的酒吧,我跟我表姐经常来。” 林雅柔,又是林雅柔。 莫青看到程淮的脸色显而易见地冷了下去,识相地没有继续这个话题,说:“不是要烈酒?可以尝尝,但是……” 莫青想到之前那次喝完香槟后程淮的反应,他皱了皱眉,提醒:“你是不是酒量很差?” “你才酒量很差!”程淮从口袋中拿出一盒药,随意掰出了一粒,直接混着酒就咽了下去。 辛辣的味道顺着程淮的食道一直流到胃里,程淮顿时觉得嗓子里传来火辣辣的感觉。 “用酒吃药?”莫青看着他这近乎自残的举动,挑了挑眉,语气复杂,说不出是佩服还是无奈,“够狠。” “少管我。” 他吃的是防过敏的药,既然对酒精过敏,还想放纵,那就只有这个方法了。 程淮酒精上头,完全把傅政之前对他的忠告抛在了脑后。 不知灌下了多少杯那灼喉的液体,程淮只觉得脑子里像是塞满了潮湿的棉花,又沉又晕,所有思绪都被泡得绵软变形。 震耳的音乐不再是节奏,而是化作了有实质的声浪,一下下撞击着他的耳膜和胸腔。 莫青似乎说了句什么,他听不清,只模糊地感到手腕被拉住,身不由己地跌入那片沸腾的舞池。 人潮像滚烫的漩涡,他被裹挟着,推搡着,无数陌生的肢体擦过他的后背和手臂,不知从哪个方向伸来的手,带着汗意或冰凉的触感,在他腰侧或肩头留下令人不快的短暂停留。 程淮感到头晕目眩,胃里那团被酒精和药物勉强镇压下去的不适,开始剧烈地翻搅上涌,恶心感毫无预兆地冲破喉咙。 程淮捂着嘴,冲到人群外,视野里的一切都在旋转,洗手间的指示牌遥不可及,他眼角的余光瞥见卡座边一个深色的垃圾桶,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踉跄着扑过去,再也无法忍耐,对着桶口剧烈地呕吐起来。 “我靠!神经病啊!” “真晦气!” “往哪吐呢!!” 周围立刻响起嫌恶的议论和咒骂。 莫青只是一个转身的功夫,再回头,刚才还站在身边的人就没了踪影,他心里一紧,慌忙拨开拥挤的人墙,焦急地四处张望。 好一会儿,才在远离舞池的昏暗角落,发现那个那个趴在地上呕吐的程淮。 “不好意思,实在不好意思,我朋友喝多了,对不住各位。 莫青连忙上前,一边将瘫软的程淮扶起,一边向旁边面露不悦的客人连连道歉。 程淮意识涣散,靠在莫青的肩膀上,嘴里喃喃着“哥哥”,意识朦胧之中,似乎有人在他耳边一直说话,然后他的腰就被一双有力的大掌禁锢住。 程淮哼哼着想躲,却被更加用力地按进对方的胸膛里,他感到好像有一条蛇一直缠在他身上,从腿到腰,再到脖子,直接把他勒得喘不过气。 就在窒息感即将淹没他的那一刻,意识猛地冲破黑暗的潮水,将程淮拽回了现实。 他像是从一片无边无际的海底挣扎着浮出水面,首先感受到的,是身下极度柔软的床垫,酒精带来的短暂深度睡眠已然退潮,留下的是一身绵软的骨头和隐隐作痛的额头,胃部更是传来阵阵空虚又带着烧灼感的钝痛。 这一夜放纵的痕迹,清晰地烙印在每一寸酸胀的肌肉和混沌的神经上。 窗外天光早已大亮,明亮得有些刺眼,完全辨不清时辰,程淮茫然地眨了眨干涩的眼睛,拖着仿佛不属于自己的身体,艰难地伸了个懒腰,然后用手肘撑着床垫,慢吞吞地坐了起来。 “醒了?” 一个低沉平静的声音,突兀地响起。 程淮浑身一僵,转过头,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傅政就坐在卧室门边那张单人沙发上,还是穿着昨天离开前的那身衣服,一动不动地看着他。 【作者有话说】 久等!应该不会再虐很久了!呜呜呜呜呜写的我肝疼 给大家发小红包[亲亲] 第45章 你是禽兽吗? 窗帘半掩, 外面阳光明媚,程淮不知道这一觉睡到了几点。 低头看了一眼身上,已经换好了睡袍, 是他经常在家里穿的那一套, 睡袍里春光乍泄,裸露在外的胸前是大片的红痕。 程淮掀开睡袍,熟悉的精油香氛味涌入鼻腔, 只是他里面什么东西都没穿, 从胸膛到大腿, 无一例外全都是红痕, 似乎被人暴力揉搓过。 他心下一凛, 冷着脸看向傅政, 问:“你昨天碰我了?” 傅政目光沉沉地看着他, 还没等傅政回答, 程淮眼前闪过一些似是而非的画面。 昨天晚上他吐完之后就将近失去了意识,但是后来他一直闹着叫哥哥, 莫青完全弄不了他, 只好掏出手机打电话, 没过多久, 傅政和林雅柔就一同来到了酒吧。 傅政带走他的时候很凶,完全没有了平日里温柔哥哥的模样,回到家更是直接把他扔进了浴缸里, 兜头的水就从头顶泼了下来。 这是继小时候偷穿女装出去跟同学聚会之后,程淮第二次在傅政脸上看到这种神色。 傅政帮他洗澡的时候很暴戾,别人只是隔着衣服碰他一下, 傅政就这样凶残地嫌弃他, 要把他从头到脚都洗干净。 程淮觉得烦心, 林雅柔在傅政身边徘徊的身影在脑海中驱之不散,他有什么理由冲自己发火? 程淮全身又红又疼,从身下抽出枕头,往沙发上坐着的人砸过去,委屈地吼道:“傅政,你是禽兽吗?谁准你碰的我!” 傅政的呼吸隐没在室内昏暗光线中,他没有要发火的意思,只是静默地看着程淮。 半晌后,冷沉的声音传来:“你想让谁碰?” “让谁碰都不让你碰!” 宿醉后头痛欲裂,程淮揉了揉太阳穴,才想起昨晚跟他一同出现在酒吧的莫青。 他掀了掀被子,在屋里环视了一圈,问道:“莫青呢?” 想来也不会在这里,程淮继续揉了揉脑袋,赤着脚走下床。 听到这个名字,傅政的脸色又黑了几分,他目光落在程淮白皙圆润的脚趾上。 程淮脚刚沾地,就被拦腰抱起扔在了床上,肥圆的屁股在床上摔出软浪,不规整的睡袍也散落在肩头。 傅政拿过棉拖,又捞起一双袜子,单膝跪在床边,大掌握住程淮的脚踝,将人往下扯了扯,不由分说地想给人套袜子。 “你有病吗?” 程淮蹬开傅政的手,脚掌踩住傅政的肩膀,狠狠踹了两下。 傅政对他的指责置若罔闻,再次用手心托住他的脚掌:“不许光着脚下床,会着凉。” 程淮瞪大双眼,被他理所应当的管教震惊,他费力地蹬了蹬腿,想从傅政的桎梏中挣脱开,他冷声问:“你现在是以什么身份在管我?” 傅政一如既往的沉默不语,他手掌滚烫,程淮挣脱半天挣脱不开,没了耐心,一脚踢在傅政心口上。 “放开。” 傅政昨晚给他洗完澡后涂抹了全身精油,连脚趾都没放过,一夜安眠,缓缓吸收,此刻从他光滑细腻的肌肤底层渗出一层看不见的香雾。 香雾氤氲周身,连脚尖都萦绕着那撩人的气息,更别说他现在半赤裸着踩着傅政,程淮根本不知道自己现在有多诱人。 傅政握住程淮在他胸口作威作福的那只脚,低头用唇瓣轻轻碰了碰。 “别闹,宝宝。” 程淮听着傅政暗哑的声音,瞬间停下了动作,他认真地看着傅政,看着他晦涩暗涌的眼底。 “你这是在干什么?”程淮质问道。 傅政对他有欲望,但是却不肯要他。 意识到这一点之后,程淮的眼圈渐渐发红,他鼓起勇气,将选择权再度交到傅政手中:“我再问你最后一次,你到底要不要跟我在一起?” 傅政握住他的脚猝然发力,但只是一瞬,他抬头看了一眼程淮,随后又艰难地转移视线,低着头将袜子穿在了程淮脚上。 “程淮,你还小,未来你还会遇到很多人,哥哥没有办法自私地将你占为己有……” “我不小,我已经成年了!”程淮打断他,“我知道自己想抱想亲的人是谁,也知道自己想跟谁做嗳。” 程淮急切地袒露真心:“我无数次在夜里梦到过,梦到跟你欢度一夜,梦到你说我又骚又浪,梦到我的屁股被你打得通红,你还说让我别那么紧,你不在的那段时间,我每天看着你的照片,都在想象你抱着我的样子。” 程淮叹一口气:“我已经肖想很久了,你没教过我的不只是上次意外穿裙子的那件事,还有、还有……” 傅政的呼吸骤然变得滚烫,程淮没给他留下反应时间,抬脚将他踢倒在床上,而后跨坐在他的大腿上,双手扯过他的衬衫领口,唇瓣几乎要贴上他的耳垂。 “如果你不信的话,我们可以现在试试。” 傅政垂眸看他:“试什么?” 程淮曲起腿,勾住傅政的腰,暧昧的蹭了蹭:“试试我到底有多紧。” 傅政隐藏在血液里的施虐因子逐渐苏醒,他看着程淮晶莹的唇瓣,一张一合的跟他说着话。 他艰难地启齿:“这是欲望,不是喜欢,也不是爱。” 程淮动作一顿,他明显感觉出来傅政的身体正贴着他的大腿根,但是傅政的神色和他说出口的话,却没一句他爱听的。 傅政叹了一口气,捏住程淮的后颈,将人按在自己怀里,说:“你还在生病,我们不闹了,先治好病,好不好?” 程淮从傅政的怀里挣脱开,双手撑着傅政的胸口,问:“你的意思是,我对你的感觉不是因为喜欢,也不是因为爱,而是因为……那个病?” 傅政看着他,不置可否。 “那你呢?” 程淮故意并着腿往下坐了一下,果然听到傅政骤然粗重的呼吸声。 “你是说,现在不论是谁坐在你身上,你都会硬是吗?” 傅政口是心非,残忍回答:“是。” 程淮瞬间红了眼,他握起拳头,砸在傅政硬邦邦的胸膛上:“你混蛋。” 被傅政抱了摸了这么多年,亲也亲了,最后却被对方告知这根本不是爱,而是欲望,程淮的世界濒临崩塌。 香玉在怀,傅政的理智摇摇欲坠,他托住程淮乱晃的屁股,隔着一层浅浅的布料,肌肤的温度入怀。 “下周灵犀三期项目启动,我会安排你担任项目助理,这是一次很好的锻炼机会,以后我不会再限制你的交友自由,但是像昨天晚上那种情况我希望不会有第二次发生,不然我不保证会产生什么后果。” 程淮一口咬在傅政颈侧,直到口中尝出血腥味才松开,他看着那道明显的牙印,不顾后果地问:“那我跟别人谈恋爱也可以吗?” “可以,只要对方家世好,人品好,会一辈子疼你,就可以。” 这句话冠冕堂皇,傅政的眼神中看不出情绪。 程淮手指在傅政的胸口画圈,他状似不经意地问:“那我们以后会住在一起,我们会拥抱,接吻,会没日没夜地做嗳,也可以吗?” 傅政沉默不语。 “你刚才说的欲望不是爱,我不是很赞同,”程淮看着傅政的眼睛,“我如果爱一个人,会把自己完全献祭给对方,血肉交融,灵魂合一,这难道不是爱吗?” “不是,我不允许。”傅政抱住程淮。 “老古板。” 程淮眼眶通红,心想看你能坚持多久。 他推开傅政,从床头摸过手机,翻到莫青的电话号码,在傅政的眼皮子底下,拨出了莫青的号码。 “喂,莫青,”程淮轻快的声音落入傅政耳中,“昨天晚上很抱歉,你今天晚上有空吗,我想请你吃个饭当面表达一下歉意。” 对面应该是答应了程淮的请求,程淮很快笑着说:“我已经没事了,好,那不见不散。” 程淮挂断电话后,抬头蓦地撞进傅政深沉的眼眸,他眨了眨眼,从傅政的身上爬起来,默不作声地下床换衣服。 “去吃什么?”声音从程淮身后传来。 “不知道,莫青说他来选地方。” 程淮哼着小曲,把橱柜里的衣服全都捣腾出来,一件一件摆在床上,他最近不在,傅政又帮他添置了一些新衣服,市面上见不到的款式,一眼就能看出来是定制。 程淮心里酸酸的,故意装作蛮不在意,拿起衣服站在镜子面前搭配。 “他不了解你的口味,可以叫他来家里吃。”傅政看着他忙碌的身影,欲言又止:“我做。” “不方便。”程淮毫不留情地拒绝,挑衅道:“莫青喜欢我,你难道看不出来?” 傅政说:“看得出来。”正因为看得出来,所以才不放心他们两人单独待着。 “那你还当电灯泡。” 程淮这话说的娇嗔,仿佛刚才将欲望赤诚相见的人不是他一样。 最后选了一件修身衬衫和紧身长裤,傅政看着程淮把衬衫下摆塞进裤腰,那丰满的腰臀曲线暴露无遗,他不顾程淮的反抗,拿出一件风衣外套给他穿上。 “好臃肿啊!”程淮忍不住抱怨。 “不许脱。”傅政下意识管教他,看到程淮的手机屏幕亮了一下,“位置发我,我去送你。” “不用。” 傅政抓住他的手腕,不容拒绝的力道,两人在无声僵持。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马上就到约定时间,程淮最终妥协:“好吧。” 程淮把莫青发来的餐厅地址转给傅政,反正是免费的司机,不用白不用。 【作者有话说】 久等了宝宝们! 傅哥为什么突然沉默了?难道是天生就这么沉默吗?! 第46章 嘴对嘴给程淮喂了下去。 傅政将车停在餐厅附近一条幽静的林荫道旁, 熄了火。 程淮推开车门,深秋的晚风立刻灌入,带着微凉的湿意, 将他风衣的前襟呼地吹开, 露出里面单薄的衬衫。 他下了车,却没直接离开,脚步顿了顿, 转身又绕回到驾驶座一侧。 车窗无声降下, 傅政一手随意搭在方向盘上, 侧过脸来看他。 夕阳的光线从斜上方洒落, 将傅政半边脸映得明晰, 程淮的目光落在他脸上, 那轮廓依旧英挺, 却透着难以掩饰的疲惫, 下巴冒出了一层短而硬的青黑色胡茬,眼睑下方沉淀着明显的阴影。 “你待会去哪?”程淮问, 声音混在风里。 “就近找个停车场等你。” 傅政的视线在程淮脸上停留了两秒, 然后向下移去, 落在他被风吹得敞开的胸口, 皱眉道:“把衣服系好。” “我才不要。” 程淮说着,索性把风衣衣摆往后甩了甩,偏要跟傅政对着干。 “你别等我了, 一会回家洗个澡吃个饭再过来接我,不然都要臭死了。” 程淮抱怨了几句,伸手在傅政冒出来的胡尖上戳了戳, 硬硬的, 有些扎手, 他有时候挺好奇,为什么自己都不长胡子,不光不长胡子,身上连一根体毛都没有。 小时候,他甚至为此跟傅政闹过好几次别扭,哭哭啼啼地把自己不长体毛归咎于傅政总爱给他涂抹那些香气馥郁的护肤精油。 从小到大,他的皮肤似乎被养得过分细腻了,近乎剔透,连一个毛孔都看不到,出汗时光滑得能反光,稍用力碰触就容易留下淡青的痕迹,像个精致的瓷娃娃。 而傅政却和他截然不同。 记忆里的傅政,似乎总是更早地接触了生活的粗粝,带着烟火的踏实感。 傅政的手掌有薄茧,皮肤是健康的小麦色,一天不刮胡子,下颌就泛青,摸上去扎手,他的骨架宽阔,身形高大挺拔,充满了成年男性的坚实力量感。 为什么之前就从来没发现过呢,无论是从身材、体型还是长相上,他们之间哪有半分血缘兄弟应有的相似,但他却还是傻傻地被瞒了那么多年。 如果自己能早点知道他跟傅政完全没有血缘关系,是不是就能阻止当年傅政的无故消失了,程淮咬了咬嘴唇。 傅政想要拒绝,话还没说出口,就被程淮打断:“你要是不肯回去,晚上就别想来接我了。” 程淮直接伸手探进车窗,在车窗升降键上按了一下,然后又迅速抽回手。 “你做什么!” 傅政低喝一声,本能地想去挡他的手,动作却晚了一步,车窗迅速上升,几乎擦过程淮快速收回的手腕。 程淮已然转过身往餐厅里面跑,只给傅政留下一个挥手的背影。 傅政砸了一下方向盘,烦躁地下车点烟,看着程淮走进餐厅的背影,他下颌线绷紧,眼底情绪翻涌。 直到后方有其他来车鸣笛,他才掐灭烟,捏了捏眉心,重新上车驶离此地。 餐厅里,莫青果然已经到了。 他甚至比程淮更早抵达,此刻正安然地坐在靠窗的雅座上,服务生见到程淮,立刻微笑引领他过去。 “程淮,你来了。” 莫青站起身,脸上是无可挑剔的温和笑容。 “嗯。” 程淮礼貌性地牵了牵嘴角,算是回应。 这家餐厅氛围极佳,格调优雅。 舒缓的钢琴曲如水般流淌在静谧的空间里,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清雅恬淡的香薰气味,混合着若有似无的食物香气,精心营造出一种非常适合私人约会的宁静与浪漫。 此刻除了他们,竟再无其他客人,显然被包了场。 程淮将风衣外套脱下,递给服务员,然后在莫青对面落座。 莫青将装帧精美的菜单推到他面前,语气体贴:“这家餐厅主打清淡精致的菜系,上次听傅政学长提起过,你不太能吃辣,所以特意选了这里,看看有没有合胃口的,或者有什么忌口的,都可以告诉服务生。” “我都可以,不挑。” 程淮接过菜单,心不在焉地翻了翻,若真是把他那繁杂的忌口全部列出来,他都能想象到厨师的脸得黑成什么样。 更何况,他今天来,本意也不在吃饭。 程淮没翻几页,就把菜单递了回去,莫青了然,接过来笑道:“那我就按照特色随便点了。” 莫青点菜,程淮就闲着四处看看,打量着餐厅内部雅致的装潢。 就在目光掠过入口处那面装饰性的镂空隔断墙时,两个身着黑色休闲装的身影不经意间闯入他的视线。 他们步履沉稳,目不斜视,既不像训练有素的服务人员,也绝非寻常用餐的客人,气质与这温馨放松的环境格格不入。 程淮心头刚掠过一丝疑虑,正想凝神细看,那两人已像融入背景般,悄无声息地消失在隔断墙的另一侧,快得仿佛只是他恍惚间的错觉。 莫青点完菜,将菜单交还给服务生,转回视线时,恰巧捕捉到程淮若有所思的侧脸。 “怎么了?”莫青关切地问。 “没什么。”程淮收回目光,单手托住下巴,转而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 街灯的光晕在玻璃上晕开一小片朦胧的光斑,他微微蹙眉,思索着该如何把这场他冲动之下定下的饭局继续下去。 除了跟傅政在一起之外,他跟别人相处时完全提不起兴趣,今天晚上这个饭局本就是个错误,他是为了刺激傅政,并不是真的想跟莫青吃饭。 但无论如何,为昨夜的失态道歉,是基本的礼貌。 “那个,”程淮拿起玻璃水壶,往自己杯中添了些水,“今天这顿饭,让我来请吧,昨晚给你添了不少麻烦,希望没让你太困扰。” “怎么会。”莫青也笑着举起水杯,学着他的样子轻轻一碰,“能帮到你,是我的荣幸。” 他放下杯子,身体忽然向前倾了些,瞬间拉近了与程淮的距离,那目光不再掩饰,带着某种慢条斯理的探究,落在程淮脸上。 “程淮,我喜欢你,你不会一点感觉都没有吧?” 程淮握着杯子的手顿了一下,他确实没料到莫青会如此单刀直入。 原本还在斟酌如何委婉挑明,让对方别再浪费时间在自己身上,以免显得自己自作多情,没想到对方竟主动将话题挑破了。 餐厅里安静得近乎私密,只有背景里流淌的舒缓钢琴曲,像一层柔软的纱,轻轻覆盖着此刻骤然紧绷的空气。 程淮轻轻笑了一下,唇角勾起一个略带玩味的弧度,抬眼迎上莫青的视线:“哦?那你喜欢我什么?” “长得好看,身材也好。”莫青毫不躲闪,目光紧紧锁住他,直白的话语如同出鞘的刃,毫无修饰地递了过来。 程淮露出了一个欲言又止的表情。 他本以为会听到单纯善良之类浮于表面的词汇,那样他便可以轻易地反驳回去,可莫青偏偏给出了一个他无法从客观事实上否认的理由,这让他预先准备好的说辞瞬间落空。 “怎么?被我的直白吓到了?”莫青的指尖轻轻摩挲着杯壁,“我可不是那种喜欢空谈灵魂共鸣的人,坦白说,我这人挑剔得很,如果连最基础的身体上的契合都谈不上,那我绝不会选择开始一段关系。” “那是欲望,不是喜欢,更不是爱。”程淮下意识地脱口反驳。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自己先哽住了。 这句话如此熟悉,冰冷的语调,斩钉截铁的界定,不久之前,才刚刚从另一个人的口中说出,砸在他的心上。 是傅政。 程淮心头猛地一紧,因为他自己并不喜欢莫青,所以可以如此坦然,甚至带着一丝居高临下地将这句话用作拒绝的理由,划清界限。 可是傅政呢? 刚才傅政对自己说出这句话时,是否也仅仅是因为不喜欢,才搬出这样冰冷的标准,作为拒绝的借口。 “为什么呢?”莫青微微偏头,似乎对程淮的拒绝不以为然,“因为喜欢对方,所以渴望亲近,与单纯被欲望驱使,想和对方发生关系,这两者并不矛盾,甚至可以并存,而我对你,毫无疑问是前者。” 他的语气听起来足够真挚,可程淮的眉头却因此锁得更紧。 程淮沉默了片刻,抛出了另一个问题:“那你完全不在意我们两个都是男生吗?” “这有什么好在意的?”莫青几乎失笑,“都什么年代了,喜欢谁是自己的权利,难道还要被性别框住吗?” 两人交谈间,服务生已悄无声息地将菜品逐一呈上。 精致的餐盘摆满桌面,香气悄然弥漫。 莫青用公筷夹了一只虾仁,放到程淮面前的骨碟里,见他没有动筷的意思,试探着问:“我是不是说得太直接,吓到你了?” “没有,我只是有件事想不明白。” “什么事?不妨说来听听。” “呃……我有一个朋友……”程淮斟酌着用词,没注意到莫青眼底越来越深的笑意,“她最近跟她一直很喜欢的人表白了,那个人平时对她非常照顾,两人有些亲密接触的时候,对方也有那种,生理上的反应,可是,那个人就是不愿意再往前一步。如果按你刚才说的道理……” 程淮抬起眼,看向莫青:“这是不是就说明,对方其实并不喜欢她?” “那可不一定。”莫青慢条斯理地咽下食物,喝了口水,才饶有兴味地看过来,“不过,我得先跟你确认一下,你说的那种反应,是我理解的那个意思吗?” 程淮的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漫上一层薄红,他垂下眼,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嗯。” “那就好解释了,这说明你朋友遇到的这个人,恐怕是个正人君子,有本能反应,却能硬生生克制住,我看,这简直要爱死了才对。” “是吗?那怎么验证呢?” “这还不简单,如果他真的对你,嗷不对,对你那个朋友有意思,那让你朋友多勾引几次嘛,保证上钩!” “怎、怎么勾引?”程淮喉咙不自觉吞咽了一下,脑海中浮现几个不合时宜的画面。 “方法多的是啊,先把对方灌醉,或者来点直接的色诱,实在不行,来点霸王硬上弓的架势,要是这样对方还能坐怀不乱,那你可能得劝劝你朋友,要么对方身体有问题,要么就是真的铁石心肠,趁早换人吧。” “啊、啊?”程淮愣了愣。 莫青的笑意越来越深:“还有一个好办法,我觉得今天晚上这个场景就挺不错的,需要我帮你吗?” “怎么帮?”程淮脱口而出,但瞬间有些懊悔地低下了头,说:“都说了不是我。” “程淮。” 莫青忽然唤了他一声,语气不再是之前的玩笑或试探,而是变得清晰而平静。 程淮抬起头,对上莫青的目光。 “你说的这些,我大概都明白,我喜欢你,这一点我不否认,但我从来没想过要强迫你,或者用手段得到你。” 莫青的目光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又转回来。 “你和傅政学长之间的那种氛围,但凡长眼睛的人都看得出来,我承认,一开始接近你,确实带着猎艳的心思,也做过些不那么体面的小动作。但昨天晚上,看到你那个样子,再看到后来学长出现,我才发现,我对你的那点喜欢,或许连傅政学长对你的万分之一都比不上。” 莫青笑了笑,继续说道:“在他面前,我自愧不如。” 昨夜程淮醉得彻底,却一直在闹。 他伏在冰凉的桌面,含糊不清地反复呢喃着哥哥,又突然挣扎着要酒,递到手里的酒杯却总被他挥开,清脆的碎裂声接二连三地炸开在地面。 莫青试着喂他喝水,他牙关紧闭,水滴顺着下颌狼狈地滑落。 不知是药效过了,还是这番折腾加剧了反应,程淮裸露的脖颈和手腕开始泛起一片片不祥的红疹,他难受地扭动着,无意识伸手就去抓挠。 莫青一个疏忽,就听见他指甲划过皮肤的细微声响,一道醒目的红痕立刻浮现在颈侧。 莫青这才真切体会到傅政说程淮他不舒服时很难搞的分量。 无计可施之下,莫青正想找人打听傅政的联系方式,却突然接到了林雅柔的电话。 想到她与傅政的合作关系,莫青如同找到救命稻草,在电话里匆匆说明了程淮的糟糕状况,希望她能帮忙联系傅政。 “程淮怎么样了?” 电话那头,一个低沉紧绷的男声响起,隔着听筒都能感受到那股山雨欲来的焦灼。 莫青愣了一瞬才反应过来是傅政本人,急忙将情况简述。 傅政的回应简短至极:“麻烦看好他,我马上到。” 等傅政赶到时,莫青已将人带进一个相对安静的包间,正狼狈地用双手禁锢着程淮乱抓的腕子。 门被砰地一声猛然推开,傅政的身影裹挟着室外的寒气卷了进来。 他眼底布满血丝,目光掠过莫青,死死锁在程淮身上,连从口袋掏药瓶的动作都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我来吧。多谢。”傅政的声音沙哑,语气是一种竭力维持的克制。 他上前,将躁动不安的程淮整个拢进自己怀里,手臂稳住那不断挣动的身体。 怕程淮再继续闹,傅政直接将药片含在自己唇间,仰头灌了一口水,随即捏住程淮的下颌,迫使他微微张口,低头便贴了上去,嘴对嘴给程淮喂了下去。 这一幕被紧随其后赶来的林雅柔一丝不落地看在了眼里。 【作者有话说】 久等了宝宝们!很抱歉! 最近工作调动到了北京,每天连轴转,没办法更新的时候我都会请假,也会把握住每一分每一秒的休息时间多码字的! 啵啵~爱你们~评论区继续给宝宝们发红包[亲亲] 第47章 湿润的嘴唇不依不饶地追上去。 程淮醉得意识不清, 早将几小时前那场激烈的争吵和掷地有声的狠话忘得一干二净。 然而,身体仿佛自有其顽固的记忆与本能,当那个熟悉的气息与温度靠近时, 程淮几乎是无意识地, 抬起虚软的手臂,精准地勾住了傅政的脖颈,将他拉向自己。 这不是一个清醒的吻, 这个吻带着酒精作用下的莽撞, 更像一种确认所有权的啃噬。 程淮毫无章法地在傅政唇上又吮又咬, 甚至当傅政因理智而试图微微后撤时, 他不满地发出模糊的哼声, 任性地蹬了蹬发软的腿, 湿润的嘴唇不依不饶地追上去, 重新贴住, 他就这样晕晕乎乎地跟傅政接了一个绵延且深长的吻。 莫青虽然早已领略过两人之间亲密的气场,但是直观地看到这一切的发生时, 他还是被震惊地钉在了原地。 同样震惊的被钉在原地的还有林雅柔。 林雅柔捂着嘴, 后退了几步, 不敢相信面前看到的这一切:“他们……怎么会……?” 从震惊到愤怒, 再到觉得恶心,只短短用了不到几分钟。 还是莫青先回过神来,拉着林雅柔离开了房间, 顺手关上了门,把空间留给屋内亲得难舍难分的两个人。 房间重归静谧,只余下彼此交缠愈发粗重的呼吸, 以及唇舌辗转间无法遮掩, 令人面红耳赤的绵腻水声。 程淮被亲得浑身发软, 他的呼吸被不断掠夺,但却舒服地直哼哼,他顺从地挺了挺腰,主动将自己更紧密地送进对方怀里。 他仰起沁出汗意的脖颈,勾在傅政颈后的手臂用了些力,带着醉后不管不顾的任性,竟将人直接拽得失衡,一同倒向身后柔软的大床。 傅政结实的躯体覆压下来,一只手本能地绕过程淮汗湿的颈侧,掌心托住他的下颌,固定着亲吻的角度,另一只手则撑在他头侧的床褥里,手背青筋暴起。 傅政沉默着,以更甚于先前的凶狠力道,重新攫取了程淮的唇。 程淮感觉全身都是热的,沸腾的热气似乎要把整个人都灼烧,他的手臂环过傅政的腰身,手指紧紧攥住质地精良的黑色西装布料,用力到骨节泛白,那几根纤细白皙的手指,深深陷进纯黑的布料中,形成一种极具冲击力的视觉对比。 傅政呼吸粗重地按住程淮另一只试图作乱的手,五指强势地嵌入对方的指缝,十根手指紧密地交缠直到扣死,正当他不管不顾想把这个吻加深时,程淮突然咬了一下他的下唇,睁开迷蒙氤氲的双眼,娇声说:“哥,你摸摸我。” 他的背脊,他的腰窝,他的屁股和大腿,每一寸肌肤都在酒精的催化下变得异常敏感,叫嚣着需要抚慰,傅政掌心的温度那般滚烫,他渴望那双略带薄茧的手能抚遍他全身,一寸都不遗漏。 程淮有些难受,他抬起一条腿,勾缠住傅政劲瘦的腰身,不停地蹭。 他又挺了挺腰,语调绵软,听不出是难受还是舒服:“哥,我想要你摸我。” 两声哥。 第一声哥,让傅政所有失控的动作瞬间僵停,第二声哥,则如一盆掺着冰碴的冷水,对着傅政当头淋下,骤然浇熄了他眼底翻涌的浓黑暗火,唤回了濒临溃散的理智。 傅政撑在程淮上方,胸膛剧烈起伏,盯着身下眼神涣散,但却全然依赖他的少年,那双深邃的眼眸里只剩下冰冷的清醒,以及清醒之下近乎痛楚的复杂暗涌。 傅政闭了闭眼,他翻了个身,将程淮抱在自己腿上,他半坐在床边,斜倚在床头上,平复着自己的呼吸,手掌放在程淮的背上有规律地抚摸着。 他低头看了看怀里安然闭着眼的少年,只是亲了几下,程淮的嘴巴就红肿的要命,唇瓣上晶莹剔透地闪着水光,他的脸上到脖子上被刺激地发红,小口小口的呼吸拂扫在傅政的颈间。 傅政把心间那即将冲破的施虐欲沉沉的压下去,懊悔地叹了声气。 他刚才都做了些什么。 如果不是程淮那两声哥,把他的理智唤了回来,他真怕自己在这里就上了程淮。 可是太软了。 傅政的手指划过程淮背上的蝴蝶骨,不仅仅是那柔嫩红肿的唇舌,程淮整个身子都软得不可思议,仿佛没有骨头,软的想让人把他折叠成各种形态,在他的全身种满草莓,再看他浪荡的各种媚态。 傅政把人按向自己,泄愤似的在程淮的耳垂上咬了一下,怀中的少年动了动,找了个更舒服的姿势,窝在傅政的怀里沉沉睡了过去- “自愧不如?”程淮手中的餐具掉落在盘子里,当啷一声轻响,他抬起眼,问道:“为什么这么说?” 莫青也放下餐具,神情是前所未有的认真,他缓缓道:“程淮,傅政学长很爱你,或许比你想象的更爱你,如果你能清晰地感知到我对你这份尚算浅薄的好感,那么为何你偏偏感受不到来自他的那份爱呢?” 为何感受不到? 程淮被这个突如其来的问题问住了,他从未、或者说,从未敢如此直接地向自己提出这个质问。 或许,并非感受不到。 恰恰是因为感受得太清晰、太深刻了。 他与傅政多年来相依为命,从小到大,他被傅政妥帖地安置在羽翼之下,那份无微不至的守护与宠溺早已浸透岁月,若说他感受不到,那简直是昧着良心的谎言,他深刻的知道傅政有多爱他,甚至爱他胜过爱自己。 然而,也正是这份掺杂了太多责任与亲情底色的爱,成了横亘在傅政面前最难逾越的鸿沟,那份早在亲密无间的年岁里悄然变质的感情,傅政不是毫无知觉,他只是拒绝承认,不敢面对,他为自己套上了名为道德与兄长的沉重枷锁,宁可自我压抑,竭力克制,也绝不愿做出任何可能令这段关系偏离正轨的事。 程淮鼻腔猛地一酸,眼眶瞬间发热,他的哥哥,怎么会傻到这种地步? 哥哥一直在用尽全力、毫无保留地爱着他,却唯独忘了,该如何好好地坦然地爱他自己。 “……抱歉,”程淮的声音有些发哽,他猛地抓起餐巾,仓促地擦了擦嘴角,“我去趟洗手间。” 他几乎是逃也似地站起身,忽略掉莫青关切的目光,匆匆穿过安静的餐厅,走廊的灯光略显昏暗,脚下的地毯吸纳了所有脚步声,只余他胸腔里慌乱的心跳。 一把推开洗手间厚重的门,程淮几步冲到宽大的盥洗台前,拧开水龙头,冷水哗哗涌出,他俯下身,双手掬起冰凉的水,用力泼在脸上。 一下,又一下,冰冷的水珠顺着他濡湿的额发滚落。 程淮抬起头,看向镜中。 镜子里的人眼眶发红,满眼都是遗憾和悔恨,他刚才差点就在莫青面前失态。 程淮从墙上的纸巾盒里扯出好几张纸巾,胡乱在脸上擦了擦,他敏感的皮肤果然在这种纸巾的刺激下就开始泛红,不知为何,他突然有些生气,于是强硬地把纸巾团成一团,扔在纸篓里。 程淮在洗手间里又独自待了片刻,直到急促的心跳稍稍平复,他才整理了一下微湿的额发,准备返回餐厅。 手指刚搭上冰凉的门把手,心下便是一沉。 洗手间的门纹丝不动。 程淮下意识地拧动内侧的旋钮锁,机械部件发出空转的咔哒声,毫无咬合的实感,不是从里面锁上了,而是从外面被卡住了,或者更糟,被彻底锁死。 一阵冰冷的寒意瞬间窜上脊椎,细密的冷汗从后背渗出,先前那两个行迹诡异的黑衣男人形象,猛地撞回脑海,与眼下诡异的状况迅速勾连成一个不祥的预兆。 手机! 程淮第一个念头就是求救,手指慌乱地探向口袋,空的。这才想起,刚才心神激荡下冲出座位,手机还躺在餐桌边缘。 希望落空,寒意更甚。 他转而用力拍打起厚重的门板,声音在封闭的空间里显得闷而急迫:“外面有人吗?麻烦开一下门!门被卡住了!”每喊一声,他就用力拧动把手,企图制造出更大的动静,期盼着走廊上能有服务生路过听见。 程淮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在面前这扇无法开启的门上,焦虑吞噬了他的警觉,身后,空气极轻微地流动了一下。 一个高大的黑影,悄无声息地贴了上来,脚步轻得像是踩在棉花上,直到一片阴影完全笼罩住程淮映在门上的轮廓,他才悚然惊觉,颈后的寒毛瞬间竖起。 程淮猛地想要回头—— 一切发生得太快,一条强壮的手臂如同铁箍般从身后环过,一块浸透着刺鼻化学气味的厚毛巾,死死捂住了他的口鼻,那味道辛辣呛人,蛮横地冲进他的鼻腔和喉咙深处,另一只手则用力掐住他的脖颈,强迫他的脸更深地埋进那块致命的织物里。 “唔——!” 程淮的瞳孔骤然收缩,强烈的求生欲爆发出惊人的力量,他手肘向后猛击,双腿胡乱蹬踢,身体剧烈挣扎扭动,试图挣脱背后的钳制,然而双方力量悬殊,那怀抱纹丝不动。 窒息感与药物作用同时袭来,视野开始发黑,四肢传来诡异的麻木和脱力感,像是被注入了沉重的铅液,程淮挣扎的幅度越来越小,越来越无力,清晰的意识如同退潮的海水,迅速被一片黑暗的迷雾吞没。 等到程淮最后一丝力气流失,他的身体彻底软了下来,钳制着他的手臂这才稍稍放松。 黑衣人维持着姿势,单手掏出手机,简短地汇报:“搞定。” 几乎在话音落下的同时,洗手间的门从外面打开,另一个身形魁梧的男人闪身进来,面无表情,动作利落地抖开一个准备好的黑色大号行李袋,两人配合默契,将已经失去意识的程淮迅速塞了进去,拉紧收口。 不过片刻,洗手间恢复了平静,仿佛什么也不曾发生。 黑衣人轻松地将袋子扛上肩头,另一人则迅速扫视了一眼四周,抹去少许挣扎的痕迹,随后,两人如同进来时一般悄无声息,扛着人神色自若地穿过无人的走廊,消失在了餐厅错综复杂的后区通道尽头。 莫青在外间等了又等,杯中的水添了一次又一次,始终不见程淮回来的身影。 起初以为程淮只是需要平复心情,可时间一分一秒流逝,远超寻常,一丝隐约的不安爬上心头,他试着拨打程淮的电话,熟悉的铃声却从面前的饭桌上传来。 莫青的心倏然一紧,他抓起那部手机,起身快步走向洗手间方向。 “程淮?”他先是轻叩门板,而后提高声音呼唤,门内只有空洞的回响,无人应答。 犹豫只是一瞬,莫青推门而入,宽敞明亮的洗手间里,一排隔间门紧闭着,安静得过分,他挨个敲过去,又全部推开检查,空的,全是空的。 水龙头早已停止滴水,镜面光洁,空气里残留着淡淡的清洁剂气味,唯独没有程淮存在过的痕迹。 一股寒意瞬间攫住了他。 莫青疾步返回餐厅区域,叫住最近的服务生:“有没有看到和我一起的那位先生离开?” 服务生恭敬却肯定地回答:“莫先生,门口一直有专人接待,并未看见您的朋友离开餐厅。” “今晚除了我们,还有其他客人进来过吗?”莫青追问,脸色沉了下来。 “没有的,莫先生,您包了场,我们不会安排其他客人。” “我朋友不见了。”莫青一字一顿,焦灼与某种不祥的预感让他语气发沉,“立刻调监控,现在!” 服务生这时才意识到事态严重,脸色一变,慌忙跑去叫经理,经理很快赶来,一边安抚面色铁青的莫青,一边紧急协调监控室。 几分钟后,几人挤在狭小的监控屏幕前,画面清晰显示程淮推开洗手间的门,走了进去。 时间戳跳动,一分,两分……五分钟,十分钟,期间,没有其他人进出那个方向的走廊,然而,无论他们将监控时间轴如何向前向后拖动,切换所有可能拍到出口的镜头,都再也没能找到程淮从洗手间出来,也没有看到他出现在餐厅其他角落的身影。 一个大活人,竟像蒸发了一般,在进入那扇门后,凭空消失了。 “莫先生,您先别急,或许、或许程先生还在洗手间某个角落,或者我们漏看了……”经理试图安抚,额上也冒出了汗。 “怎么可能!”莫青猛地打断他,“我每个隔间都看过!你们监控也查了!他从哪里出去的?难道他会穿墙吗?!” 巨大的荒谬感和更深的恐惧交织在一起,莫青不再犹豫,掏出自己的手机,手指悬在报警电话的按键上。 就在这时,程淮的手机铃声响起,屏幕上,来电显示是哥哥。 莫青几乎没有任何停顿,立刻接听,他甚至没等对面传来那个熟悉而低沉的声音,就抢先开口,语无伦次地说: “傅政学长!是我,莫青!程淮……程淮他不见了!” 【作者有话说】 来啦宝宝们! 评论区给宝宝们发小红包[亲亲] 第48章 真是勾死人了。 【一更】 程淮是被一阵持续而剧烈的颠簸晃醒的, 意识像沉在浑浊水底的碎片,艰难地拼凑。 最先恢复的是触觉,他的手腕和脚踝传来的刺痛, 有东西束缚在上面, 火辣辣地灼着皮肤,嘴巴也发不出声音,每一次试图呼吸, 鼻腔都只能吸入附着在嘴巴上面那令人作呕的化学粘剂气味。 眼前并非自然的黑暗, 而是被密实的织物彻底剥夺了光感, 一丝缝隙也无, 沉重地压在眼睑上。 “唔……!” 程淮下意识地想蜷缩身体, 却发现四肢全然不听使唤, 双手被反拧在背后捆死, 双脚也被紧紧缚在一起。他徒劳地蹬了蹬腿, 膝盖撞在粗糙的弧形壁垒上,发出沙沙的摩擦声。 眼泪毫无征兆地涌出, 瞬间浸湿了蒙眼的布条, 在脸颊上留下冰凉的湿痕。 灭顶般的恐惧瞬间攫住了程淮, 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 他的身下很冰很冷,空气是凝滞而带着尘土味的,每一次颠簸都像是要把他连同这个狭小的空间一起拽入未知的深渊。 是后备箱, 程淮几乎可以肯定。 只有车的后备箱,才会有这种弧形的顶,这种与车厢隔离的沉闷, 以及随着路面起伏而被放大了的颠簸感。而且, 从车身不断传来轮胎碾过碎石的粗糙声响和毫无规律的剧烈摇晃来看, 这绝不是城市平坦的柏油路。 他们正在驶向某个偏僻荒凉的地方。 “哥哥……”被封住的喉咙里,只能挤出破碎扭曲的气音,程淮的眼泪流得更凶。 他不知道时间过去了多久,自己被迷晕了多久?傅政知道他不见了吗?如果知道了……他能找到自己吗?这茫茫的黑暗,这不知通往何处的颠簸之路,傅政要怎么找? 而更深的恐惧随后袭来,如果傅政真的找来,面对这些不知底细的绑匪,他会不会有危险?哥哥会不会因为自己而…… 所有未知像潮水般将他淹没。 未知的目的地,未知的绑匪意图,未知的结局。每一种未知,都在他紧绷的神经上叠加重量。 求生的本能让程淮再次开始挣扎,他咬着牙,试图转动被捆死的手腕,用指甲去抠去磨那粗糙的绳结,脚踝也竭力相互摩擦,企图蹭松一些。 可他从小被娇养得太好,皮肤薄而敏感,只是几下,腕骨处便传来皮肤被磨破的尖锐痛楚,黏腻的温热感告诉他,恐怕已经见了血,脚踝处也是火辣辣一片。 程淮猛地僵住,不敢再动。 不知在黑暗与颠簸中煎熬了多久,身下那永无止境的晃动终于停了。 世界陡然陷入一种诡异的静止,只有耳朵里还残留着轮胎滚动的嗡鸣回响。但这静止更让人心悸。 紧接着,一声粗暴的金属摩擦声炸开,寒意凛凛的风瞬间灌入,是后备箱被猛地掀开了! 程淮还没从那骤然降临的冷空气中反应过来,一只粗壮有力的手就攥住了他脚踝处的绳索,毫不留情地将他往外拖拽! 粗糙的麻袋布料摩擦着冰冷的地面,后背和肩膀被凸起的门槛狠狠磕碰,传来一阵阵钝痛,他像一件没有生命的货物,被重重摔在坚硬粗糙的地面上。 外面的人似乎并不在意他是昏迷还是清醒,他甚至来不及感知更多,就感到身体再次被粗暴地提起、移动,然后“噗通!”一声响,刺骨的冰冷瞬间从四面八方挤压过来,淹没了他! 是水!他被整个按进了水里! 麻袋迅速吸水,变得沉重无比,像一块石头拖着他向下沉,液体从四面八方涌入他的口鼻,即使隔着胶带,那可怕的压力和无孔不入的湿润感也足以引发最原始的恐惧。 肺里的空气被急剧压缩,稀薄得令人绝望,求生的本能让他疯狂扭动起来,被封住的喉咙里爆发出沉闷而痛苦的“呜呜”声,四肢徒劳地挣扎,却只是在水中搅起混乱的波纹。 眼前是蒙眼布后更深的黑暗,耳中是水流沉闷的呜咽。 窒息的痛苦如此真实,肺部开始火烧火燎地疼痛,就在黑暗要彻底吞噬他的前一瞬,那股拖拽的力量再次袭来! “哗啦——!” 程淮被猛地提出了水面。 空气重新灌入鼻腔,却引得他剧烈呛咳,尽管声音被胶带闷住,只剩下身体痛苦的痉挛,耳朵里灌了水,嗡嗡作响,外界的声音变得模糊。 程淮隐约听到几个粗糙的男人嗓音,夹杂着一阵阵充满恶意的嗤笑,那笑声飘忽不定,如同鬼魅,萦绕在他受创的耳际。 突然,头顶的束缚一松,麻袋口被打开了。 外界的光线并不强,但对于长时间处于绝对黑暗中的眼睛来说,依然刺目。 隔着被水浸湿后半透明的蒙眼纱带,程淮只能看到几个模糊晃动的黑影轮廓。 让他昏迷的残留效力还在侵蚀他的神经,加上冷水一激和缺氧的痛苦,他的思绪一片混沌,根本无法集中精神去分辨眼前究竟有几个人,只是有一种被多道不怀好意的视线锁定,这种感觉让他毛骨悚然。 似乎是对他无意识的扭动感到不耐烦,一个黑影靠近。下一秒,一记沉重的踢击毫无预兆地狠狠踹在他的小腹上! “扭什么扭,骚货,老实点!” “呃——!” 剧痛像爆炸般在腹部炸开,瞬间抽空了程淮所有的力气。他猛地弓起身子,五脏六腑都仿佛错了位,绞扭在一起。额头上刹那间渗出豆大的冷汗,混合着脸上未干的水迹和屈辱的泪水,大颗大颗地滚落,砸在肮脏的地面上。 程淮连呜咽的力气都没有,只剩下身体无法控制的细微颤栗和痛苦的喘息。 程淮伏在冰冷的地上,浑身湿透,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腹部的剧痛。 从小到大,他何曾受过这样的折辱?即便程家允与常姝经常对他语言暴力,对他严苛挑剔,那也不过是让他的心受到折磨,与此刻这般拳脚相加、濒临绝境的**摧残相比,简直微不足道。 他是一株被傅政用十五年心血,以无微不至的呵护与爱意浇灌长大的珍稀植物。 环境恒温,土壤精筛,连每一缕照进来的阳光都经过斟酌。他被养得如此精细、娇贵,通身透着不谙世事的易碎感,像一株月光下的名贵折柳,仿佛稍微施加一点蛮力,便会枝断叶残,香消玉殒。 而现在,这株柳枝正被粗暴地践踏在泥泞里。 死亡的阴影从未如此真切地笼罩下来。可与之相伴的,并非解脱,而是无穷无尽的恐惧。 这恐惧与他两年前那场万念俱灰一心求死的状态截然不同。 他还有那么多话,没来得及对傅政说。 “呜……!” 走神的刹那,腰侧和后背又挨了重重几下踢踹,力道狠辣,像是要踹断他的骨头。程淮痛得猛然仰起脖颈,喉间溢出破碎的哀鸣。 一只粗糙带着汗湿的大手,猛地扼住了他纤细的脖颈,虎口卡在下颌骨处,强迫他抬起头,那手指的触感令人作呕。 “嗬,刚才黑灯瞎火没看清,”扼住他的男人声音嘶哑,“这小崽子皮肉居然这么嫩?”指腹甚至恶意地在他颈侧皮肤上碾磨了两下,留下火辣辣的触感。 接着,那只手粗暴地扯开程淮的衣领,“刺啦”一声,布料撕裂的声音传来。 男人似乎倒抽了一口冷气,随即,那粗糙的嗓音里染上了毫不掩饰的的兴奋与贪婪:“妈的捡到宝了?这他妈比娘们儿还带劲!瞧瞧这身子骨……” 他语无伦次,呼吸都变得粗重起来,“今天老子可算开荤了!” “老大!别、别这样!”另一个略显年轻的声音急急响起,带着惶恐的劝阻,“金主只吩咐绑人,没让干别的!这、这要是出了岔子,钱拿不到不说,恐怕还得惹上大麻烦!老大,三思啊!” “去你妈的!”那被称作“老大”的男人勃然大怒,扼住程淮脖颈的手猛地收紧,另一只手似乎扬起来给了劝阻者一下,传来一声闷哼和踉跄声,“老子做事,轮得到你指手画脚?!再废话连你一起收拾!” 程淮在极度的恐惧与恶心下,爆发出残存的力气,开始疯狂挣扎。被封住的嘴发出“呜呜”的闷吼,被反绑的手腕和脚踝不顾疼痛地扭动、蹬踢,泪水混杂着汗水、泥水,狼狈地糊了满脸。 “老大,咱们就是拿钱办事,真犯不上啊!”那个年轻些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快要哭出来的哀求,在空旷的废厂房里回荡,“这人一看就是金窝里娇养出来的,碰了绝对要出大事!咱们老老实实等着金主来验货拿钱,比什么都强!那可是实打实的票子啊!” “滚你妈的!”被叫做老大的男人显然怒火中烧,转身就给了劝阻的小弟一脚。 小弟“哎哟”一声被踹倒在地,不敢再大声言语,只蜷缩着发出痛苦的抽气声。 “呸!”老大朝地上啐了一口浓痰,眼神却像黏腻的毒蛇,死死缠在程淮身上,“妈的,送到嘴边的肉不让吃,真他妈憋屈!看得老子火大!” 他话音未落,便和从地上爬起来的小弟粗暴地将瘫软在地的程淮揪了起来。 程淮被拖拽着,扔到一把从角落翻出来的,沾满油污和铁锈的破旧木凳上。 两人动作麻利,用更粗的麻绳将他反剪在背后的手腕和并拢的脚踝,牢牢绑死在凳腿和凳面上,确保他再也无法挣动分毫。 接着,程淮眼前的黑暗被猛地撕开,蒙眼的纱布被粗鲁扯下。 即使是厂房内昏暗的光线,也刺得他双眼生理性地涌出泪水。紧接着,嘴上的胶带被“嗤啦”一声狠狠撕离! “呃啊——!” 火辣辣的疼痛瞬间从嘴唇周围炸开,那胶带在他细腻的皮肤上粘贴了太久,这样暴力的撕扯,几乎连皮带肉。 程淮痛得浑身一哆嗦,苍白的下唇立刻渗出血珠,原本淡粉的唇周迅速弥漫开一片鲜艳刺目的红肿。 他全身湿透,单薄的衣料紧紧贴在皮肤上,勾勒出优美的线条,额前濡湿的黑发滴着水珠,滑过他剧烈颤抖的睫毛和秀挺的鼻梁。 程淮猛地抬起眼,尽管眼底还残留着恐惧的水光,却强行逼出一股狠厉,赤红着双目,恶狠狠地瞪向面前两个面目模糊的男人。 “你们是谁!为什么要绑架我!” “我是你祖宗!”那暴躁老大被他一瞪,怒气更旺,上前又是一脚,狠狠踹在程淮被绑住的腿侧。 程淮闷哼一声,低头缓解着疼痛,接着抬头直视着那两个男人:“我警告你们,现在就放了我!” “放了你?”老大嗤笑一声,将程淮掀翻在地面。 程淮瞪着他:“你想要钱是吗,想要多少我都给你,我最不缺的就是钱。” 老大似乎犹豫了一下,但他对程淮的话存疑,又觉得还不解气,蹲在程淮面前,粗糙的手指狠狠掐住他的下巴,强迫他抬起头。 “看你这副模样,应该还是个学生吧,穷学生能有多少钱?”男人拍了拍程淮的脸,毫不在意地说。 他眼中翻涌着毫不掩饰的激动,混合着一种看到极品猎物般的兴奋,唾沫星子几乎喷到程淮脸上:“小贱货,再拿你那双眼睛瞪老子试试?信不信老子现在就他妈让你看不见!” 程淮的模样确实极具冲击力,即便狼狈至此,衣衫破碎,浑身湿透沾满污渍,反而催生出一种令人心痒的脆弱与易碎感。 老大的呼吸明显粗重起来,掐着程淮下巴的手指也暧昧地摩挲着那滑腻的皮肤。 “妈的,真是勾死人了……”他喃喃着,眼底流露出的渴望比刚才更盛,似乎又要有所动作。 “老大!老大!消消气!”的小弟赶紧扑过来,死死抱住男人的大腿,声音带着哭腔和极度的恐慌,“金主!金主马上就到了!说好这个点来交接的!钱!咱们要的是钱啊!别节外生枝了求您了!” “钱”字似乎暂时压过了沸腾的邪念,老大动作一滞,掐着程淮下巴的手松了松,他回头看了一眼厂房门口的方向,又狠狠瞪了一眼涕泪横流的小弟,最终朝地上啐了一口,骂骂咧咧地站起身。 “操!算你小子走运!”他丢给程淮一个未尽兴的凶狠眼神,暂时退开了两步。 小弟战战兢兢地凑上前,将瘫软在地的程淮连带他身下那把简陋的椅子扶正。 他动作匆忙,眼神躲闪,借着调整椅背的姿势,嘴唇几乎贴在程淮汗湿的耳边,用气声急促地低语,声音里充满了恐惧与忏悔:“对不住…真对不住…我只想弄点钱,没想搞成这样…菩萨保佑,千万别把我也害死在这儿……” 程淮咳出一口血,血丝顺着他的下巴划下来,那几脚让他奄奄一息,足以要了他的命。 哥哥怎么还不来,他委屈地想。 就在他几乎支撑不住时,一阵杂乱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几个新的身影出现在仓库晦暗的光线边缘。 【作者有话说】 一更~ 第49章 以后哥哥再也不会离开你。 【二更, 宝宝们不要忘记上一章~】 为首的男人衣着张扬,即使在此等昏暗环境下,也能看出其用料考究却搭配流俗, 带着一股暴发户式的趾高气昂。 程淮强忍着眩晕和剧痛, 竭力凝聚正在消散的焦距,死死盯住那个逐渐走近的身影。 当对方的面容在摇晃的视野中逐渐清晰时,程淮如遭雷击, 心脏猛地一缩!是他! 陈建南。 那个曾用极其难堪的言辞让傅政下不来台的混蛋!积压的愤怒与此刻绝境的恐惧混合, 竟逼出一股回光返照般的气力。 程淮被缚在椅背上的身体开始剧烈地挣扎扭动, 喉咙里发出“嗬嗬”声, 双眼赤红地瞪向对方。 陈建南身边的一个手下利落地走上前, 将两个鼓鼓囊囊的信封塞进原先那两个绑匪手里, 不耐烦地挥了挥手。 拿钱的两个男人, 尤其是那个“老大”, 似乎对到手的份量颇为不满,但掂量了一下信封厚度, 又觑了一眼陈建南这伙人的阵势, 终究是啐了一口, 骂骂咧咧地快步离开了。 陈建南这才好整以暇地踱到程淮面前。他弯下腰, 凑得很近,仔细打量着程淮此刻狼狈不堪却依然难掩殊色的脸,故意拖长了语调:“呦——?” 陈建南语气里充满了虚伪的惊讶:“看看这是谁呀?小美人儿, 还记得我吗?” 他的目光从程淮湿透的头发、苍白的脸、染血的唇,一直逡巡到被扯破的衣领下微微颤动的锁骨,最终咂了咂嘴, 叹道:“被打成这样, 居然还能这么勾人, 啧啧,你说我该拿你怎么办才好呢?” “不过别害怕,今天叔叔我呀,特地叫了好多兄弟来,保证能让你‘满意’,再也想不起你那个傅政哥哥,怎么样?” 程淮被这话刺激地浑身发抖,就在陈建南话音落下的瞬间,他用尽全身残余的力气,猛地将头向前一撞! “砰!” 一声闷响!程淮的额头狠狠撞上了陈建南毫无防备的鼻子! “嗷——!!!” 陈建南猝不及防,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瞬间松手捂住脸,指缝间立刻涌出鲜红的鼻血。他疼得眼泪都飙了出来,踉跄着后退了两步。 程淮喘着粗气,抬起头,尽管眼前发黑,却死死瞪着对方,从咬紧的牙关中迸出一个字:“滚!” 旁边立刻有人递上干净的手帕,陈建南堵住流血不止的鼻子,好一会儿才缓过那阵剧痛和眩晕。 再抬头时,陈建南脸上的淫邪戏谑已被暴怒的狰狞取代,他一把挥开手下递来的手帕,抡圆了胳膊,铆足了劲,一巴掌狠狠扇在程淮脸上! “啪!!” 清脆响亮的耳光在空旷的仓库里回荡,程淮的头被打得猛地偏向一侧,耳朵里瞬间灌满了嗡嗡的轰鸣声,半边脸颊失去了知觉,随即火辣辣地肿痛起来,一个清晰的五指红印迅速浮现。 “臭婊子!给你脸不要脸!” 陈建南犹不解气,反手又是一记耳光,抽在程淮另一边脸上。接着,他粗暴地一把攥住程淮胸前早已残破的衣襟,竟将他连人带椅子提得离地几寸,鼻尖几乎抵上程淮的脸,咬牙切齿地低吼。 “仗着傅政那个杂种宠你是吧?啊?你以为他算个什么东西?在我眼里,他充其量就是条有点用的狗!等今天过了,你被老子和兄弟们玩烂了,我看他还怎么宠你?还要不要你这只破鞋?!” 极致的侮辱点燃了程淮骨子里最后一丝骄傲,他猛地转回头,不顾嘴角撕裂的疼痛,对准陈建南近在咫尺的脸,用尽全身力气,“呸”地一声,将一口带着血沫的唾沫狠狠啐在他脸上! “你才是狗!” 程淮的声音嘶哑破碎,带着豁出一切的狠厉:“你全家都是摇尾乞怜的狗!你算个什么东西?连我哥的一根手指头都比不上!不过就是个只会背后使阴招的手下败将!垃圾!废物!Loser!” 程淮口齿异常清晰,每句辱骂都精准地戳向陈建南最在意最自卑的痛点。 陈建南的脸色瞬间由红转青,再由青变黑,气得浑身发抖。他猛地将程淮连人带椅掼回地上,发出“哐当”一声巨响。 陈建南喘着粗气,用手背狠狠抹掉脸上的唾沫和血污,他不再看地上奄奄一息却眼神桀骜的程淮,而是烦躁地掏出手机,快速拨通了一个号码。 电话接通后,他走到稍远一点的角落,但阴冷的声音依然隐约传来:“……人我已经绑来了,你想怎么处置,给句痛快话!……不过我丑话说在前头,之前谈好的你们公司那部分股份,一分都不能少!否则……” 他回头,恶狠狠地瞪了程淮一眼,剩下的话淹没在压低的威胁中。 电话那头传来简短的指示,陈建南听着,嘴角咧开一个扭曲而满意的弧度。他挂断电话,看向程淮的眼神混杂着报复的快意与令人不寒而栗的恶意,仿佛在欣赏一件即将被彻底毁掉的精美藏品。 “拿过来。”他朝手下扬了扬下巴,一个手下立刻递上一瓶没有标签的透明液体。 陈建南接过,拧开瓶盖,一股甜腻到发齁的怪异气味隐隐飘散出来。他两步跨到程淮面前,不顾程淮虚弱的挣扎,用蛮力狠狠掐住他的两颊,迫使他张开嘴。 “小美人,别怕,给你加点助兴的好东西。” 陈建南的声音压得很低:“过了今晚,全京都都会知道,傅政养了个多么热情似火、人尽可夫的弟弟。你说,他是会选你这个丢尽脸面的污点,还是他好不容易挣来的前途和名声?我真期待他的选择。” 他一边说着,一边将瓶口塞进程淮口中,辛辣甜腻的液体不容抗拒地灌入喉管。程淮被呛得剧烈咳嗽,眼泪生理性地疯狂涌出,混合着脸上的血污,狼狈不堪。 灌完药,陈建南像扔垃圾一样松开手,将空瓶随意一丢,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他后退几步,双臂环胸,脸上挂着残忍的期待,对周围那几个早已跃跃欲试的手下扬声道:“最顶级的货色,千金难求。我可是非常期待看到他待会儿**的模样。” “剩下的,交给你们了。药效十五分钟。记着,玩可以,别玩死了,否则我那你们是问。” 程淮被呛得眼前发黑,耳中嗡嗡作响,却清晰地看到那几个穿着黑色西装保镖模样的人,开始不紧不慢地动作起来。 有人松了松领带,有人解开了衬衫最上面的纽扣,甚至有人直接“咔哒”一声,抽掉了腰间的皮带,拿在手里不怀好意地把玩着。 “不……滚开!滚啊!!!”巨大的恐惧让程淮爆发出嘶哑的吼叫,被缚的双脚拼命在地上蹬踢,扬起灰尘,“哥——!!傅政!!救我!!!!” 眼泪决堤般滚落,烫过他红肿的脸颊,却洗刷不掉无边无际的绝望。 有人上前,粗暴地割断了程淮手腕和脚踝上已被血浸透的绳索。束缚解除,但长时间的捆绑和虚弱让他手臂麻木,根本无力反抗。 程淮凭着本能,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手脚并用地向旁边爬去,想要逃离这个地狱般的地方。 然而,仅仅爬出一米不到,一只穿着锃亮皮鞋的脚就狠狠踩住了他纤细的脚踝,猛地将他拖了回去! “刺啦——!” 布料撕裂的声音刺耳地响起。本就残破的衬衫在几双大手的撕扯下彻底离体,露出大片苍白如瓷,却布满淤青和擦伤的皮肤。 四五个高大的男人阴影完全笼罩了程淮,将他包围在中间,那些充满恶意的调笑,贪婪的目光,扭曲兴奋的面容,如同最可怕的梦魇,从四面八方将他紧紧缠绕,无处可逃。 与此同时,一股诡异的燥热,毫无征兆地从身体深处猛然窜起。起初细微,如同星火,但迅速变得猛烈,沿着血管奔腾燃烧。 这感觉陌生且熟悉,程淮绝望得扬起脖子。 “不……不要……走开……”程淮的意识开始被撕扯。他无力地摇着头,呜咽着,徒劳地用发抖的手臂去遮挡身体,去推拒那些不断伸过来的手。但他的力量在药物和虚弱的双重作用下迅速流失,如同螳臂当车。 就在他以为要跌入万丈深渊的时候,包围圈外围,猛地传来一声猝不及防短促而惊恐的痛呼! 紧接着,“咔嚓”一声清晰的骨头断裂声,脆生生地炸裂在混乱之中! 仓库外由远及近的引擎咆哮与刺耳的刹车声传来,尚未等陈建南一伙人完全反应过来,废弃仓库那扇锈蚀的大门便被一股巨力轰然撞开! 数道训练有素的黑影率先涌入,动作迅捷如电,瞬间便控住了场子。 之前围在程淮身边嬉笑动手的几名打手甚至没看清来人的脸,便被利落的腿脚狠狠踹中膝窝或腰腹,惨叫着踉跄倒地。紧接着,他们的胳膊被反拧到背后,关节发出令人牙酸的脆响,彻底失去了反抗能力,被死死压制在地。 一片压倒性的肃杀氛围中,傅政走了进来。 他的脸色骇人,眉宇间凝聚着风暴般的阴鸷,眼底翻涌着足以冻结空气的森寒。 他走的每一步都沉重而迅疾,裹挟着戾气。 霍霆深和俞川紧随其后,面色同样冷峻如铁,如同两尊煞神。 傅政的目光,在触及角落那把椅子上的人影时,骤然凝固。 他精心呵护了十几年的宝贝,此刻像一件被随意丢弃的残破人偶,衣衫褴褛,血迹斑斑,苍白脸上交错着刺目的红痕,无力地靠在椅背上,仿佛下一秒就会彻底消散。 理智的弦在这一眼中彻底崩断。 傅政的身形在原地晃了一下,下一刹那,他出现在正要往后退缩的陈建南面前。 他甚至没有给陈建南任何开口或反应的机会,单手如铁钳般扼住他的咽喉,拖死狗一样将他整个人掼倒在地,然后竟就那样拖着不断挣扎的陈建南,在粗糙的水泥地上生生拖行了十数米! 最后,傅政猛地抬脚,用尽全身狠戾的力道,将他狠狠踹向一根粗大的承重柱! 沉重的闷响伴随着骨头碎裂声,陈建南连声音都发不出,只剩身体无意识地抽搐,奄奄一息。 但这并未终结傅政的怒火,他转过身,猩红的目光扫过那些被霍家保镖制住的帮凶。 此刻的傅政,再也不是商场上那个冷静自持的傅总,而是一头被彻底激怒的凶兽。 他走过去,无视那些人的求饶和恐惧的目光,亲手,一个一个,精准而残忍地折断了他们的手腕和脚踝。骨骼断裂的清脆声响在死寂的仓库里接连爆开,伴随着凄厉的哀嚎。 “傅,别打了!”俞川将程淮扶起来,叫住傅政。 “哥……”程淮的目光落在傅政身上,泪珠止不住地滑落。 傅政浑身剧烈一震,满身骇人的戾气瞬间褪得干干净净,他猛地转过头,看向声音的来源。 傅政几乎是扑过去,踉跄着单膝跪在程淮面前,飞快地脱下自己的外套,小心翼翼地将程淮从头到脚裹住。然后,他伸出双臂,将程淮紧紧地拥入怀中。 “没事了宝宝,没事了,”傅政不断重复着,声音哽咽,滚烫的嘴唇颤抖着贴在程淮冰凉汗湿的额发上,大手一下下地地抚摸着程淮的后脑和脊背,试图用体温和触碰驱散他所有的恐惧,“别怕,哥哥在这儿,哥哥带你回家,我们马上回家。” 傅政捧起程淮的脸,吻住他的额头,眉毛,脸颊,最后轻轻吻住他的唇瓣,滚烫的泪落在程淮的脸颊上,傅政紧紧将他拢入怀中,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 “对不起宝宝,以后哥哥再也不会离开你,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哥哥什么都听你的。” 【作者有话说】 二更!久等! 马上新的一年啦~值此元旦佳节来临之际,祝宝宝们心有所悦、业有所成,万事皆可期!2026希望宝宝们一切都好!新年快乐! 批量发红包的那个不知道为什么崩掉了,上一次的还没发出去,宝宝们稍作等待,这一章评论区会继续送上红包!啵啵啵[亲亲] 第50章 哥哥什么都给你。 “哥哥, 我、我没事的,你不要哭。” 程淮的意识有些涣散,视野模糊, 感官钝化, 但他还是清晰捕捉到了那滴泪,只有一滴,但是却烫在了他心底。 活到十九岁, 他第一次见到哥哥的眼泪, 竟然是在这样狼狈不堪的境地里。 身体各处都在叫嚣着疼痛, 手腕脚踝可能已经扭伤甚至骨折, 但这些身体上的痛楚, 在触及傅政那滴泪的瞬间, 忽然都变得遥远而模糊, 取而代之的, 是一种更深的心痛,细细密密地绞着他的心脏, 让他几乎无法呼吸。 他从小到大的心愿, 简单到有些幼稚, 不过是希望哥哥能多笑笑, 能真的开心,他以为被哥哥妥帖地养大保护着,就是让哥哥高兴的事。 可这么多年过去, 哥哥非但没有变得更轻松愉快,反而眉头锁得越来越紧,连那本就稀少的笑容也几乎消失殆尽。 如今, 更是为了他, 落了泪。 傅政没说话, 只是手臂收得更紧,几乎要将程淮揉进自己的身体里。 另一边,霍霆深已雷厉风行地掌控了局面。他带来的手下正迅速将地上瘫软的陈建南一伙人拖走,动作专业利落。 霍霆深走到一旁,用最简练的语言与警方和医院沟通完毕,挂断电话后,目光扫过现场,眉头微微蹙起,俞川正蹲在傅政和程淮身旁不远处,脸色有些苍白。 霍霆深大步走过去,一言不发,直接弯腰,用一条结实的手臂穿过俞川腋下,稍一用力,便将人从地上抱了起来。 “喂!霍霆深你——!”俞川猝不及防,身体骤然离地,脚尖勉强能沾到地面,他条件反射般搂住了霍霆深的脖子,手肘抵在霍霆深他风衣挺括的戗驳领上,有些愕然地问:“怎么了?” 箍在腰间的胳膊如同铁铸,力道大得让俞川有些不适。 霍霆深没立刻回答,只是垂眸,一眨不眨地盯着俞川的脸看了几秒,说:“怕你头晕。” 确定俞川没问题之后,霍霆深才把人放在地上,走过去拍了拍傅政的肩膀,说:“医院那边已经联系好了,先带人去医院检查一下吧。” “好。” 傅政哑声应了一句,把程淮身上的外套拢了拢,然后稳稳地将人横抱起来。 他本想自己开车去医院,结果被俞川拦住了:“坐我们的车吧,这样方便你照顾程淮。” 情况紧急,傅政没有推辞。 霍霆深早已拉开了宾利后座车门,傅政便抱着程淮坐了进去,让程淮半躺在他怀里,脑袋靠在他胸前。 车辆启动,驶离废弃仓库,后轮卷起的尘土在尾灯照射下短暂地飞扬,又缓缓落下,像是将刚刚发生的一切暂时掩埋。 霍霆深开车,俞川坐在副驾驶,他从后视镜望过去,傅政正低着头,视线落在程淮脸上,专注地看着程淮。 俞川看得心头一酸,想转过身说几句安慰的话,好歹人救出来了,没出大事。 他刚侧过半个身子,一只手便被驾驶座上的霍霆深牢牢握住,霍霆深用眼神示意他不要多言,然后那只被握住的手就被霍霆深放在嘴边吻了一下。 俞川叹了口气,又转过身安生坐着。 程淮闭着眼靠在傅政怀里,感觉体内的火越烧越旺,他迷蒙地睁开眼,蹭了蹭傅政的下巴,语无伦次地说:“哥,那个陈董,我不知道他给我喂了什么东西,他让我喝了一瓶水下去,我好不舒服……我是不是又……” 他说着额角就冒出了一层细汗,胳膊也想要从傅政给他穿上的外套中挣脱开,他抬眼看到近在咫尺的喉结,想都没想就咬了上去。 “嘶……”前座,正巧又从后视镜瞥了一眼的俞川忍不住咂舌,“啧啧,战损加成的小美人,这么辣的吗?不过嘛,比起当年的我,还是差了点意思。” 说完,他像是想起什么,伸手不轻不重地挠了一下霍霆深的掌心,另一只手果断将车内后视镜掰到完全照不到后座的角度,语气霸道地宣布:“你不许看。” 霍霆深嘴角勾起一抹无奈又纵容的弧度,顺从地目视前方,只反手将俞川的手攥紧,拉到唇边又亲了亲,声音低沉带笑:“好,不看。但是宝贝,后视镜偏了,我怎么观察后方路况?” “我观察,然后告诉你。” 俞川有些不放心,程淮的状态不对劲,但是傅政似乎更不对劲,他就任由程淮咬他,面色一点变化都没有,甚至还淡定地从衣服口袋里取出一个药瓶。 “车上有水吗?”傅政抬头问,他的脖子又被怀里人吸住,空着的手掌滑到程淮的腰,有一下没一下地捏着,试图安抚程淮。 “有有有!但是在后备箱,”俞川反应过来,连忙晃霍霆深的手臂,“靠边停一下,快!” 霍霆深找了个地方停车,把俞川按回座位上,说了声“我去”,就推开车门下了车。 俞川终于得以转身,好好看清楚了傅政手里的药瓶,他怔了一下:“你怎么还随身携带这瓶药?” 这是他上次给傅政送过去的药,用来给程淮治疗性-瘾的药。 “程淮刚才说陈建南那杂种给他喂了东西?”俞川的火气“噌”地冒了上来,咬牙切齿,“那个阴魂不散的混蛋!你当初就应该彻底废了他!” 骂完,他又看向傅政手里的药瓶,语气急切道:“傅,这药不一定对症,他现在这情况,明显是中了更下三滥的玩意儿。你真的不试一下吗?这种时候,他更需要的是你,而不是药。” 俞川盯着傅政冷硬的侧脸,忍不住将憋了许久的话捅破:“况且,你们现在不是都已经说开了吗?你还怕什么?难道要看着他这么难受下去?” “还不是时候,起码不能是现在。”傅政拂过程淮汗湿的额头,动作轻柔至极。 程淮不老实,手胡乱摸索着,竟然从傅政衬衫的扣子间隙钻了进去,汗湿的掌心直接贴上了他温热的胸膛。 “行行行,不能趁人之危是吧,真是服了你这套老古板的理论。” 俞川实在不能理解傅政的这般隐忍克制,他当年可是十八岁生日当天就被霍霆深开了-苞,而且他后来才慢慢琢磨明白,霍霆深可不是等到他十八岁的时候才想-睡-他,每次霍霆深跟他做的时候流露出的眼神,早在他十六岁,甚至更早以前他就看到过。 俞川懒得再劝,正好霍霆深拿着几瓶水拉开车门回到驾驶座。他接过两瓶,转身精准地丢到后座傅政手边,然后毫不犹豫地按下了中控台上分隔前后排的挡板按钮。 深色的挡板缓缓升起,将后座彻底隔绝成一个私密的空间。 做完这一切,俞川才扭头瞪了刚刚坐稳的霍霆深一眼,低声骂了一句:“老畜生。” 霍霆深:“。” 俞川又瞪他一眼,指挥道:“开车!” 挡板落下的瞬间,程淮的手就已经沿着傅政的脸庞流连到了喉结。 傅政没有制止程淮,他飞快地拧开一直握在掌心的药瓶,倒出两粒白色药片含入自己口中,随即仰头灌下一大口水。 下一秒,他捏住程淮的下颌,迫使那双水光潋滟的唇瓣微微开启,然后低头,不容拒绝地吻了上去。 苦涩的药味随着深入的吻被渡进程淮口中,傅政的舌头顶开齿关,确保药片被完全送入程淮喉咙深处。 随即,他按住程淮为非作歹的手,但却没有把他的手拿开,而是包住他的手直接按在了上面。 有了挡板之隔,程淮的嘴唇被傅政牢牢吮住,起初他还试图回应,甚至反客为主地勾缠,但很快他就甘拜下风。两人的舌尖难舍难分地纠缠在一起,安静的空间中只听得见暧昧濡湿的啧啧水声和越来越沉重混乱的喘息。 傅政的吻又密又凶,在程淮生涩却热烈的回应下,逐渐演变成一种更深更贪婪的索取。程淮的舌根被吸的发麻,整个人完全丧失了反抗的力气,最后他被按在傅政胸前,抬着下巴,被迫承受着傅政的深吻。 废弃仓库离市医院的路途不近。 程淮不知道这个吻持续了多久,或许十五分钟,或许更长。直到他肺里的空气告罄,傅政才松开他的唇瓣,额头相抵,鼻尖蹭着鼻尖,两人灼热的气息完全交融。 “身上还有哪里疼吗?”傅政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 程淮抬起雾蒙蒙的眸子,看了傅政一眼。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刚才,是傅政主动吻了他。 程淮被亲得浑身发软,声音娇得连他自己都感到陌生:“手疼,脚也疼,腿好酸,背上被踢的地方也好痛,膝盖也疼得动不了,”他每说一处,傅政搂着他的手臂就收紧一分,眉头锁得更深。 傅政低头看他,跟那双含着水汽的眸子对视半晌后,他伸出手,挡住程淮的眼眸,哑声道:“宝宝,别这么看我。” 程淮挪开傅政的手,问道:“为什么不能看你?” 傅政不肯再看他,只是吻了吻他的额头,无奈地说:“你明知故问。” 程淮不满:“你刚才说以后什么都听我的,我没听错吧?” 傅政“嗯”了一声,吻了吻程淮的发顶:“没听错。” “那我要这个,”程淮的手指在傅政的腹肌上画着圈,“现在就要。” 傅政捉住程淮的手,又恋恋不舍地啄了一下他红肿的唇瓣:“现在不行,宝宝,你身上有伤,必须先让医生检查。你听话,等你好了哥哥就给你,什么都给你。” “那我什么时候才能好?” 傅政心疼地顺着他的背:“我们马上到医院,让医生给你做个全身检查,如果没事的话,我们立刻就回家,好不好?” 程淮这才撇撇嘴,算是答应。 等到了医院,医生护士有条不紊地为程淮进行了全面的检查。 程淮身上的擦伤和扭伤被一一清理上药,触目惊心,但所幸多为皮肉之苦。然而,当看到膝关节的X光片时,医生的脸色瞬间变得沉重了一些。 左腿膝盖髌骨粉碎性骨折,骨裂细密,显然遭受过重击。 “应该是绑-架者造成的重击伤。”主治医生语气凝重地指给傅政看。 傅政站在一旁,目光死死锁在那张清晰的影像上,脸色瞬间阴沉一片。 程淮被安置在移动病床上,推进了单人病房。 听到诊断结果,他先是愣住,随即不满地撅起了嘴,眼里写满了不可置信和懊恼,抓住医生的白大褂袖子急切地问:“医生,粉碎性骨折要多久才能好啊?” 医生推了推眼镜,斟酌着用词:“具体恢复时间要看骨折的粉碎程度、手术效果以及你自身的愈合能力。一般来说,手术固定后,至少需要三个月才能开始尝试承重。完全康复,恢复到受伤前的活动水平,可能需要半年,甚至更长,九个月也是有可能的。期间需要严格的制动和康复训练。” 程淮听到这话,不知是膝盖疼的还是委屈的,眼眶瞬间不受控制地红了一圈。 傅政见状,立刻在床边坐下,伸手想去握他放在被子外的手。程淮正在气头上,想也不想就甩开傅政的手,傅政又握住,任程淮如何暗暗使力,也再不肯松开半分。 医生交代完注意事项,看了看两人,说道:“如果确定手术方案,髌骨粉碎性骨折通常需要进行内固定手术,术后需要石膏或支具严格外固定。家属是哪位?请跟我来办公室,详细谈一下手术方案和风险告知。” “医生,我是。”傅政立刻起身,他弯下腰,另一只手温柔地揉了揉程淮柔软的发顶,目光深深地看着他,低声哄道:“宝宝乖,哥哥去跟医生谈一下,马上回来,就一会儿,在这里等我,好不好?” 程淮心里正堵得慌,又委屈又失望,闻言只是把脸扭向另一边,留给傅政一个后脑勺和微微发红的耳尖,闷不吭声。 傅政无奈,却也心疼,知道他在闹脾气。 俞川在病房里,霍霆深出去联系更权威的骨科专家,俞川走上前一步,说:“你先去吧,我帮你看着。” 傅政这才稍微放心,又看了程淮一眼,才跟着医生离开。 病房门关上,只剩下俞川和赌气的程淮。 俞川看着床上浑身写满“不高兴”三个字的少年,没忍住,“噗嗤”一声轻笑出来。 程淮没好气地瞥他一眼,但一想到俞川也是自己的救命恩人,他又沉默地垂下眼。 俞川走到床边,压低声音道:“小朋友,生气解决不了问题。对付你家那位规矩多的老古板,光靠闹别扭可不行,得有点策略和耐心,我有个办法你要不要听?” 程淮耳朵动了动,虽然没完全转过来,但注意力显然被吸引了,他闷闷地问:“什么办法?” 俞川循循善诱:“我问你,你哥对你是不是特别好?那种掏心掏肺、不计成本回报的好?是不是从小把你护得跟眼珠子似的,一点委屈都舍不得你受?” 程淮回想起过往种种,点了点头,这点他无法否认。 “那就对了,”俞川说,“你要明白,一个人对自己倾注了如此多心血,并且视若珍宝的人或物,不可能没有强烈的掌控欲和占有欲。如果表面上看他没有,那多半是装的。所以,你现在要做的,不是推开他,而是要让他清晰地感觉到,他花了十几年心血,小心翼翼养成的一朵最娇贵的花,如果再不伸手好好护在自己怀里,可能就要被别人碰了,甚至折走了。让他产生危机感,让他那层理智的硬壳出现裂缝,接下来,一切就好办了。” 程淮听得似懂非懂,但觉得俞川的话,似乎和之前莫青说的某些点隐隐契合。 他混乱的脑子里慢慢理出一条清晰的线,无论俞川说的危机感,还是莫青提到的勾引,似乎都指向同一个核心。 哥哥很爱他。非常爱。 所以,他那些隐秘的期待和渴望,并非痴心妄想。 所以,他还有机会,让哥哥为自己打破规矩。 程淮躺在床上,突然嘿嘿一笑,心里乐开了花。 俞川站得久了些,原本在仓库时就有些不适的身体,此刻更是清晰地传来抗议。 下意识地用手抵住后腰,微微蹙眉,正想挪到旁边的椅子上缓一缓。一具温热坚实的胸膛便从后方贴了上来,稳稳地承接住他虚软下滑的身体。 “不舒服了?”霍霆深处理完事情回到了病房,从后面圈住俞川,担心地问。 “嗯……有一点,腰酸。”俞川没有逞强,顺势将身体的重量交给身后的人,他勾着霍霆深的皮带,突然对此刻躺在病床上的程淮有些感同身受。 虽然他的职业是心理医生,但更多的时间都是作为病人出现在医院里。 刚跟霍霆深在一起的那两年,他不懂什么是节制,而且自打他知晓情事后,就总怕那些围在霍霆深身旁的莺莺燕燕,所以他经常没日没夜地缠着霍霆深,想要把霍霆深的力气耗尽后才放人出门。 彼时他并不知晓自己是极其罕见的易孕又极易流产的体质,又仗着霍霆深的纵容,缠着霍霆深不让他做任何措施。 霍霆深不依他,但霍霆深偶尔比他还疯,仅有的两次发狠的时候就让他全部中了头彩。 他怀过两次孩子,又在最猝不及防的时刻,经历了两次痛彻心扉的意外流产。本就先天不足的体质,经此重创更是雪上加霜。他在医院的特护病房里昏昏沉沉地躺了小半年,霍霆深才勉强同意将他接回家里。 然而,有些损伤终究难以彻底复原,他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病秧子,不能劳累,不能受凉,稍有不慎便会引发一连串的虚弱反应。 这两年,在霍霆深的精心调养和严密看护下,身体总算好转了些许。但霍霆深看他看的紧,眼神不敢从他身上移开太久,无论去哪里都要将他带在身边,恨不得把他拴在裤腰上。 正因为有过这番经历,俞川才能深刻体会到程淮有多么想要恢复健康,只有健康的身体支撑,才能做一切自己想做的事。 片刻后,傅政与医生谈完方案,面色深沉地回到病房。 霍霆深见状,只朝傅政简短地点了下头,便不再耽搁,匆匆带着已经虚脱的俞川离开。 病房里重归宁静,程淮躺在床上,盯着傅政。 失而复得,两人都有些患得患失,眼神恨不得时时刻刻胶着在一起。 【作者有话说】 久等宝宝们!祝大家新年快乐! 评论区继续给宝宝们发小红包[亲亲]《 》 50-59 第51章 格外黏人。 傅政起身离开半步, 程淮都警觉,问道:“你要去哪儿?” 他满眼的依恋和离不开,看得傅政心里一痛。 “我给你倒水, 渴吗?” 程淮点点头, 紧绷的神经放松了一些,眼神落在傅政身上,看着傅政往杯子里倒了水, 又试好水温, 才端着水杯朝他走过来。 傅政把病床摇起来, 扶着程淮的腰坐起来, 怕碰到程淮的伤口和膝盖, 他尽量放轻了动作。 程淮就着他的手, 喝了两口水, 就摇摇头推开, 问道:“哥,刚才医生怎么说?我什么时候能做手术?” 傅政强制程淮把水喝完, 又把人扶着躺好, 给他盖好被子, 才说:“下午。” 程淮有些不乐意, 问道:“你是怎么找到我的?”话语里的意思还包括,为什么那么晚才找到他。 “对不起宝宝。”傅政坐在床边,俯下身跟他平视, “莫青联系我的时候,我第一时间派人去追踪你的定位,宝宝很听话, 哥哥送你的手环你一直都好好带在手上, 但是他们做事很缜密, 不只是屏蔽了信号,还切断了沿路大部分的监控设备,所以我费了些时间才找到你。” “哥哥来晚了,让宝宝受苦了。”傅政的拇指沿着程淮的下巴摸上去,轻轻揉着程淮的下唇。 “你是说这个?”程淮晃了晃一直戴着的手环,“这个可以定位?” 傅政:“嗯。” 程淮:“……”他早就该想到这个东西没有那么简单。 傅政没有再让他继续问,给他掖了掖被角:“睡一会儿吧,下午手术过后,你爸妈和外公会过来看你。” “哦。”程淮不肯闭上眼睛,一直盯着傅政:“那你呢?” “我就在这里陪着你,哪里都不去。” 程淮这才放下心,在傅政的眼神注视下,困意渐渐袭来。他本来以为经历这么让人惊吓的事情之后,会有些入睡困难,但他却很快呼吸平缓,拉着傅政的手,安然睡了过去。 一觉睡得酣畅淋漓,程淮醒来的时候窗外阳光正好,他环视了一圈,病房里空荡荡的,没有看到傅政的身影。 刚睡醒后的空虚弥漫在心头,程淮的心落下去一半,他呆呆地坐起身,顿时觉得委屈。 还没等他的心落到谷底,傅政就从外面推门走了进来,一眼看到红着眼坐在病床上的程淮。 程淮把手边的枕头朝他砸过去:“不想在这待着就别回来!”他一动就牵扯到膝盖,顿时疼得倒吸一口凉气,手撑着床面,肩膀都在打颤。 傅政接住程淮扔过来的枕头,大步走过去,说:“别乱动。”他的身后跟着程淮的主治医生和两个护士。 “医生跟我说手术的注意事项。”傅政按住程淮的肩膀,掌心包住他的手,细细安抚着,解释道:“就出去了五分钟。” 傅政先转头让医生和护士稍等片刻,然后拉过病床旁的帘子,将其他人的视线隔绝开来,这才把程淮抱在怀里,轻声细语地哄了一会。 刚才医生的话还在耳边回荡,医生说程淮有短暂的创伤应激障碍,所以他现在容易情绪不稳定,又格外黏人。 “手术的时候哥哥没办法进去,哥哥就在外面陪着你,好不好?”傅政拍着程淮的背,用商量的语气跟他说。 “你总是言而无信。”程淮明显的不信任。 傅政承诺道:“对不起,这次绝对不会让你出来的时候看不到我。” “那好吧,再勉强相信你最后一次。” 程淮推了推傅政搂着他的胳膊,没推开,娇声抱怨道:“你快松开我呀,外面是不是还有人呢。” “嗯。”傅政这才站起身,重新把帘子拉开,面色又恢复一贯的淡漠。 他跟医生交谈了几句,得到允许后,另外两个护士走上前,不由分说地拧开病床的滑轮阻隔,推着程淮往外走。 去往手术室的路上,傅政一直拉着程淮的手,眼神没有从程淮脸上移开半分。 旁边的护士忍不住打趣:“你们这个样子还真有点丈夫陪同妻子进产房的样子,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们不是兄弟是情侣呢。” “对呀对呀,”另一个护士也笑着接话,“弟弟这么黏人,以后哥哥有了女朋友你怎么办?会不会吃醋?” 程淮默默别开脸,信誓旦旦地反驳道:“他才不会有女朋友呢。” 刚说完,转头就望进傅政含笑的眸子,程淮心里的火蹭得一下冒了出来,挑衅地问:“怎么,我说的不对?” “没有,”傅政捏了捏他的手,“都听你的。” 两名护士相互对视几眼,没太看明白这两人之间的关系,医生在前面听得头大,赶紧催着把人推进了手术室。 手术很成功,程淮的膝盖被打上了石膏,正式成为了无法独立行走的病号。 “要记得每天活动一下脚趾,做一些基础的复健,防止膝盖附近的肌肉萎缩。”医生合上手术记录本,“再观察两天,如果没有什么太大问题的话,就可以办理出院回家休养了。” “谢谢医生。”傅政认真记下,将医生客客气气地送出了病房门。 没过多久,病房外便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门被推开了。 傅政正对着房门,坐在床边的椅子上,一只手握着程淮裸露的脚踝,帮他活动着脚趾和踝关节。 这幕景象,恰好落入匆匆赶来的三人眼中。 常隆贤与程家允皆是一身正式的西装,领带系得一丝不苟,常姝则穿着一袭墨绿色的锦缎旗袍,外罩同色系薄羊绒开衫,珍珠耳坠与项链熠熠生辉。 三人衣着正式考究,显然是刚从某个重要场合抽身赶来。 常姝的目光首先落在病床上的程淮身上,看见儿子苍白憔悴的脸色,尤其是那条被厚重石膏牢牢禁锢的腿,她瞬间崩溃唤道:“我的宝贝。” 她颤抖着手,想碰又不敢用力,只能虚虚地揽住程淮的肩膀,目光落在程淮身上,每一个细微的擦伤和淤青都让她眼圈发红。“我的心肝,怎么弄成这个样子了?疼不疼?告诉妈妈。” 程淮摇摇头:“现在不疼了,妈妈。”他乖巧地转过头,看向常隆贤和程家允,轻声唤道:“爸爸,外公。” 常隆贤和善地笑笑,说:“乖孩子,不怕。” 常姝看向程淮腿上的石膏,她的视线顺着石膏上移,不可避免地落到床畔那个沉默起身的男人身上。 看到傅政的那一瞬间,常姝的表情立刻变了。 她猛地直起身,指着傅政,厉声责问道:“你?!你怎么会在这里?!谁允许你来的?!” “你这个忘恩负义的白眼狼!程淮都被你害成这副模样了,你怎么还有脸出现在他面前?!你怎么还敢碰他?!给我滚出去!” “妈!” “常姝。” 程淮和常隆贤几乎同时出声,试图制止。 程淮皱着眉,不明白常姝为什么看到傅政反应这么激烈:“你不要对哥哥这么凶。” 常隆贤的脸色也沉了下来,他呵斥道:“是傅政通知的我程淮受伤的事,你作为母亲,连自己的孩子出事都不知道,像什么样子!” 说完后,他朝身旁有些无措的程家允示意:“家允,看好她。” 常姝此刻的情绪根本不受控制,她甩开程家允的手,对着傅政,将积压多年的话倾泻而出:“你还嫌害得我们一家不够惨吗!为什么事到如今你还能像个没事人一样站在这里!傅政,你敢摸着良心说,程淮今天躺在病床上,跟你没有半点关系吗?!” “要不是你、要不是你当年……程淮怎么会一门心思要离开家,跑到这么远的地方来!怎么会宁可跟我们决裂,也要来找你!他现在受的这些罪、吃的这些苦,哪一桩、哪一件,根源不是你?!我就不该、我当年就不该心软把你领回家!我就不该让程淮靠近你!都是我的错……呜呜……” 说到最后,她泣不成声,依靠在程家允身上,肩膀剧烈地耸动。 傅政握紧了拳头,听着一道又一道对他的控诉,眼皮跳了跳。从得知程家允和常姝要过来时,他就知道这一切终将要面对。 事到如今,他不会也不可能再对程淮放手。 “是我失约了。”傅政蓦地松开紧握的拳头,看了一眼程淮,又转向常姝,“程淮刚做完手术需要休息,我们换个地方谈。” “不要!”没等常姝回应,程淮先急了。 他顾不上腿上的疼痛,挣扎着想坐直一些,“就在这里说!我为什么不能听?我有权利知道!妈妈,你告诉我,哥哥到底做错了什么?你为什么一直要这样说他?” “做错了什么?”常姝走过去,一下掀起程淮的病号服袖子,满目疮痍的疤痕裸露在空气中,“你问我他做错了什么?你怎么不问问你自己!为什么像着了魔一样,拼死拼活、绝食自残也要去找他。程淮,你才多大?你懂什么?!你就是被他引诱,被他带坏了,才变成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你现在还问我为什么这样说?” “你把他当哥哥?他把你当什么?程淮,你真以为我和你爸是瞎子吗?你是什么时候开始看他眼神都变了味的?啊?!我们是你的亲生父母,难道还不如一个外来的人?!” 这话太过赤裸,太过残忍,瞬间掀开了所有遮掩。 程淮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他听明白了。 母亲那深入骨髓的厌恶,并非完全针对傅政本人,更是源于对父亲性向的憎恨,她将婚姻的不幸全部归咎于傅政。 “那你们冲我来啊,是我先爱上哥哥的!从头到尾,都是我缠着他,是我勾引他!你有什么恨,有什么不满,冲着我来!凭什么把一切都怪到哥哥头上?!”程淮声嘶力竭地喊出来。 “你——!!!” 常姝简直被他这番大逆不道的话彻底震住,怒急攻心之下,她失去了所有思考能力,扬起手,用尽全力朝程淮挥了过去。 “啪!!!” 程淮甚至没来得及看清发生什么,就看到眼前闪过一道身影。 傅政挡在了他面前。 【作者有话说】 来啦宝宝们! 评论区继续为宝宝们送上红包[亲亲] 第52章 程淮是我的,永远都是。 清脆而响亮的巴掌声响起, 病房里瞬间陷入死寂,从程淮的角度看过去,只能看到傅政被打得微微侧过去的脸。 一时之间, 剧烈的刺痛在程淮的身上炸开, 不是脸上,而是心里。他用那只没受伤的手死死撑住床沿,拖着沉重不便的腿, 不管不顾就要往床下扑, 只想挡在傅政身前。 “程淮!” 常隆贤和程家允同样被常姝这突如其来的举动震住了, 看到程淮的举动, 第一反应想要上前制止。 常姝打完人的手还在微微颤抖, 掌心火辣辣地发麻, 她看着自己在傅政脸上留下的痕迹, 脸上闪过一丝慌乱, 却被更深的怒意掩盖。 鲜红的巴掌印在傅政脸上蔓延开,他的碎发垂落额前, 仿佛感受不到脸颊上灼热的痛感, 只是不容抗拒地侧身, 用身体挡住程淮大部分视线, 一只手稳稳按住了程淮因激动正试图挪动的伤腿。 “别乱动,还想再上一次手术台?” “你让我看看!” 程淮手指胡乱地抓住傅政按在自己腿上的手,声音里已经带上了的哭腔:“你转过来!” 傅政没有转过来, 反而将他的手握紧,另一只手依旧如同铁钳般制住他乱动的腿,用沉默而坚决的行动告诉他:不许看, 也不许再乱动。 然后, 傅政抬起了头。他没有去顾脸上的红痕, 目光平静得可怕,逐一掠过面色各异的程家允、余怒未消的常姝,最后,定格在一直沉默端坐的常隆贤身上。 “叔叔,阿姨,”傅政开口,声音听不出半分波澜,而后朝向常隆贤,微微颔首,用了更郑重的称呼,“常老先生。” “当年我离开时,曾向诸位承诺,会彻底退出你们的生活,不再出现,不再带来任何困扰,”傅政牵起嘴角,目光似乎陷进回忆,“过去两年,我想,我做到了。” “对于二位的养育之恩,我傅政,此生铭记,没齿难忘。无论未来如何,你们永远是我敬重的长辈。” “果然……”程淮目光紧紧盯着傅政的背影,嘴唇哆嗦着,发出梦呓般的声音,“我就知道……我就知道!” 不是意外,不是不得已。当年的不告而别,那个让他天塌地陷的清晨,根本是一场所有人都知情但却唯独瞒着他一个人的计划!竟然连外公都知道……唯独他这个每天像尾巴一样跟在傅政身后,把傅政当作全世界的人被蒙在鼓里,像个彻头彻尾的傻子! 巨大的背叛和荒谬感淹没了程淮,他怒火灼烧着心肺,却因眼前剑拔弩张的局面而死死堵在胸口。 一片死寂中,傅政沉默了片刻,再次开口。 “但是现在,我想,我必须食言了。” “你说什么?!”常姝像是听到了最不可理喻的话,脸上的怒气混杂着难以置信,“承诺是儿戏吗?是你想收回就能收回的?!傅政,你别太过分!” “常姝!”一直沉默不语的常隆贤终于出声,苍老的声音依旧威严,打断了常姝失控的质问,他的目光从傅政脸上扫过,最终沉声道:“听小傅把话说完。” “离开的这两年,我反复想过无数遍,当初那样走掉,究竟对不对。曾经,我非常认同你们的看法。如果我再留下,对程淮的未来没有好处。他离不开我,我知道。我比任何人都清楚。” 傅政微微停顿,握住程淮的手力道更大,他的目光似乎穿过眼前的众人,看向某个虚无的焦点。 “我以为,这只是一个比较漫长的戒断过程。一天离不开,那就一个月,一个月不行,就一年、两年……时间久了,他总会习惯,总会忘记,总能……离开我,去过没有我的人生。” 傅政鲜少如此剖白自己的内心,但他当这一切事实全然昭然若揭时,他那永远都不会为谁放下的冷酷似乎终于有了一丝裂缝。 “但后来,我明白了,”傅政摇了摇头,继续说着,“不是这样,根本不是。” 傅政终于转过身,目光直视着程淮。 程淮立刻伸手想触碰他脸上的巴掌印,却被他轻轻避开。 傅政握住程淮伸来的手腕,动作异常轻柔,然后,他小心翼翼地将程淮病号服的衣袖,一点点向上卷起。 布料之下,露出的是少年纤细却并不完好的手臂,上面残留着一些旧日的浅淡疤痕,还有新添的淤青与擦伤。 傅政的目光凝在那片皮肤上,再抬起时,眼底平静的冰层下,终于翻涌起压抑已久的沉痛与诘问。 “所以,我想问问你们,”他的视线扫过程家允和常姝,最后落回程淮手臂上,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锥,“一个被我从小捧在手心,仔细养大,连磕碰都几乎没有过的人,是如何在我离开之后,把自己弄成了这副样子?” “我是承诺过会永远消失,但叔叔,阿姨,你们当年,是不是也承诺过,会保他一生安宁,无忧无虑?” “哥哥……”程淮抓着傅政的手,眼眶里瞬间涌上了泪水,那泪水中有委屈,有不甘,但更多的是得知这一切真相的痛苦。 常隆贤深深叹了口气,疲惫而失望的目光掠过自己的女儿和女婿,缓缓摇了摇头,无言之中,重若千钧。 傅政忽然低低地笑了一声,那笑意很短,毫无温度,只余下苍凉与决绝。 “离开的那两年,我很痛苦。”他直言不讳,仿佛要将自己最脆弱的部分剖开,“痛苦到……一度想过彻底了结。” “我曾经一直以为,是程淮离不开我。但直到在那种濒临崩溃的边缘,我才真正看清,”傅政停顿片刻,再度望向程淮那双瞬间盈满震动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其实,那个根本离不开的人,是我。” 他重新转向程家夫妇和常隆贤,背脊挺得笔直,如同终于卸下所有负累,也挣脱了所有枷锁。 “对不起,当年的承诺,我无法再遵守了。” “这次,我不会再放手。” “我敬重你们是程淮的至亲,是生养他的父母和外公。但无论如何,在程淮至今的人生里,付出最多心血的人,是我。看着他长大,塑造他,教养他的人,是我。” “所以他是我的。” “永远都是。” 程淮的记忆,从那一刻起便模糊成了氤氲的水雾与温热的触感。他不记得外公是如何带着沉痛与了然的沉默,将面色铁青的父母劝离病房的,不记得那扇门关上后,世界是如何重新定义的。 他只记得自己眼前最后清晰的画面,是傅政转身时下颌紧绷的弧线,以及那声平静却石破天惊的“他是我的”。而后,滚烫的泪水便彻底决堤,模糊了一切。 最后的最后,他几乎是不管不顾地扑进了那个等待已久的怀抱,额头重重撞在傅政坚实的肩窝。 傅政的手臂立刻环上来,将他颤抖的身体紧紧锁住,手掌一下下抚过他抽动的脊背。可那安抚全然无效,委屈、后怕、失而复得的狂喜,以及经年累月的疼痛,汇成汹涌的酸涩,冲破所有闸门。他哭得无声,却浑身都在颤抖,泪水迅速濡湿了傅政肩头的衣料,怎么哄也止不住。 不知过了多久,抽噎渐渐平息,只剩下时不时细小的哽咽。程淮顶着一双肿成桃子的眼睛,手指仍揪着傅政被揉皱的衣领,声音沙哑破碎,带着浓重的鼻音,发出控诉:“所以当年,是他们逼你走的。” 他整个人几乎都陷在傅政怀里,坐在对方腿上,后背紧贴着那令人安心的胸膛。 傅政小心地调整姿势,避开他打着石膏的腿,寻到一个让两人都舒服的角度,然后指尖温柔地捏了捏他发烫的耳垂,温热的气息拂过程淮耳畔:“不怪他们。” 傅政的声音低沉而柔和:“是哥哥的错,我以前总说,如果让宝宝觉得不安,那一定是哥哥做得还不够好。” 程淮听了,没说话,只是把脸更深地埋进傅政颈窝,胡乱蹭掉脸上的泪痕,然后他抬起头,湿漉漉的眼睫几乎能刷到傅政的下巴,他盯着那近在咫尺的薄唇,心头被一种失而复得的、近乎贪婪的渴望填满。 “我不信,”程淮声音闷闷的,“除非你现在亲我。”他顿了顿,耳根泛起红晕,“要……伸舌头的那种。” 傅政看着他强撑勇敢实则怯生生的模样,低低地笑了,胸腔传来愉悦的震动,他没有丝毫犹豫,低下头,精准地捕捉到那两片柔软微凉的唇。 起初只是温柔的贴合,碾磨,仿佛在确认彼此的真实。随即,傅政的舌尖便轻巧地探入,撬开微颤的齿关,迅速寻到程淮不知所措的软舌,温柔而坚定地与之缠绕。 程淮闷哼一声,大脑瞬间空白,只能笨拙又急切地回应。这个吻很快脱离了试探的范畴,变得深入而贪婪,带着两年分离的干渴与无数夜晚的臆想,唇舌交缠,水声濡湿,气息交融,吻得难舍难分。 傅政的手臂越收越紧,吻也越来越深,几乎要将程淮揉进自己骨血里。程淮被他吻得腰肢发软,几乎要向后折去,他下意识地扭转身子,双手胡乱攀上傅政宽阔的肩膀,紧紧搂住他的脖颈,仿佛溺水者抓住浮木。 明明已经得到了最直接的证明,可心底那个被抛弃过的空洞,却仍在嘶嘶漏风,叫嚣着不够,远远不够。 趁着傅政稍稍退开让他喘息的间隙,程淮急促地呼吸着,鼻尖眷恋地蹭着傅政的鼻尖,被吻得红肿的唇瓣微张,吐出带着湿热气息的祈求:“想要……” 傅政的眸色深暗,呼吸也明显粗重了几分,他克制地揉按着程淮柔韧的腰侧,残存的理智在提醒他地点与场合:“等我们回家,你乖。” “我不想等了。”程淮立刻郁闷地塌下肩膀,整张脸又埋回傅政怀里,“你上次走的时候也是让我等,结果呢?我等来了什么?” 傅政离开的那个清晨,跟往日的清晨没有任何不同。 那个暑假里,程淮黏人黏得厉害,恨不得时时刻刻让傅政抱着他哄着他,只是喂他吃饭还不行,他还要坐在傅政的身上,让傅政搂着他的腰,一口一口地把饭给他喂下去。 睡觉的时候也不老实,日日躺在傅政怀里还不够,还要枕着傅政的胳膊,时不时让傅政亲亲他的眼睛。导致傅政每天早上醒来手臂都是麻的。 现在想来,程淮或许是早就预知到傅政要离开,所有的黏人和任性,只是因为不安全感在作祟。傅政难得如此宠他惯他,要什么给什么,但他的内心却越来越不安。 终于,在一个普通的清晨,傅政照例哄他起床,给他穿衣服穿袜子,喂他吃饭,但却在程淮赖着睡回笼觉不起之后,悄无声息地消失在了这个家里。 那场又漫长又绝望的等待,留下的后遗症远比想象中更深。 傅政的心像是被狠狠拧了一把,他收拢手臂,将人更深地拥住,下颌抵着程淮柔软的发顶,郑重承诺:“以后不会了,再也不会。” “你说不会就不会吗?” 程淮猛地抬起头,眼圈又红了,“我要盖章!盖章你懂不懂!”话音未落,他竟张口,泄愤般一口咬在傅政线条清晰的下巴上,用了些力气,直到留下一个清晰的牙印才肯松口。 咬完,看着那痕迹,程淮自己先愣住了,随即涌上心疼。他伸出手指,按在那个牙印上,等了片刻,才小声问:“……疼吗?” 傅政任他按着,眼底是他熟悉的那种无底线的纵容。 “一点。”他诚实回答。 程淮忽然沉默了,他重新钻进傅政怀里,额头抵着傅政的锁骨:“可是哥哥,我更疼。” “每一次跟爸爸妈妈抗争的时候,我一边怕疼,一边又忍不住划自己的手腕。”程淮用尽力气才能说出这些,身体微微发抖,“后来我好像有点分不清了,好像在疼痛里能找到一点奇怪的、活着的……或者说,还感受到你的感觉,哥哥,我害怕我再也见不到你了。” 程淮说着,又有温热的液体渗出眼眶。然而,他清晰地感觉到,搂抱着自己的那双臂膀,猛然收紧,紧到近乎窒息,勒得他肋骨生疼,几乎无法呼吸。 可奇异地,在这份近乎暴力的紧拥中,在那几乎要融入骨血的疼痛里,程淮却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全感与一种扭曲却真实存在的慰藉。 仿佛只有这样的力度,才能填满他灵魂深处那个巨大而不安的裂隙。 程淮哭到力竭,最后在傅政低缓的安抚声中沉沉睡去,只是眉头依然微蹙,睫毛上还挂着未干的湿意。 傅政耐心哄着他吃了些东西,直到他呼吸彻底平稳悠长,才轻轻起身。 他细致地调整了程淮腕上监测仪的报警阈值,又低声嘱咐门外值班的护士多加留意,一切安排妥当,方才掩上病房的门,身影匆匆没入医院走廊清冷的灯光中。 半小时前,霍霆深的简讯悄然而至,没有文字,只有一个冷冰冰的坐标定位。无需多言,那背后的意味,彼此心照不宣。 傅政驱车疾驰,抵达城郊一处僻静的私人酒庄。地表建筑典雅宁静,地下却别有洞天。沿着冰冷的石阶向下,空气骤然变得阴湿浑浊,光线昏暗,仅有几盏功率不足的壁灯投下晦暗不明的光晕。 地下室中央,一个人影被粗糙的绳索吊着双手腕,悬在半空,脚尖堪堪点地。 是陈建南。 若非那身勉强能辨认出花纹的衬衫,傅政几乎不敢确认。那张脸早已面目全非,鲜血与淤青糊作一团,五官肿胀变形,只有偶尔因疼痛而抽搐的身体,证明他还活着。 霍霆深抱臂靠在一旁斑驳的水泥柱上,指尖夹着烟,猩红一点在昏暗中明灭。见傅政进来,他将一串沉甸甸的黄铜钥匙随手抛了过去。 “人审过了,骨头不算硬。”霍霆深的声音没什么起伏,像在陈述一件寻常公事,“背后是林家指使,剩下的交给你了。” 傅政稳稳接住钥匙,他抬眸,目光沉沉地落在陈建南身上,那眼神里没有愤怒,没有激动,只有看上去就有令人彻骨的寒冷。 霍霆深掸了掸烟灰,转身欲走,又停下脚步,侧头补充了一句,“记着你自己的身份,可以让他吃点苦头,但掌握好分寸,只要留他一口气,其余的我都可以帮你善后。外面留了十个人,足够你用了。” “多谢。”傅政的声音低沉沙哑。 霍霆深颔首,刚迈出两步,口袋里的手机突兀地振动起来。他接起电话,听了没几句,眉头骤然锁紧,周身的气压瞬间降至冰点。 “我才离开多久?你们连个人都看不住?”他对着话筒,声音冷厉。 不知那头又说了什么,霍霆深低咒一声,掐灭烟头。“我马上回来。”他挂断电话,没再看傅政和陈建南,步履匆匆地消失在地下室的出口,脚步声迅速远去。 沉重的铁门重新合拢,将最后一丝外界的声音隔绝。地下室里重归死寂,只剩下陈建南微弱断续的呼吸声,在空旷潮湿的空间里艰难地回响,更添几分阴森。 傅政一步步走过去,皮鞋踩在地面上。 陈建南似乎察觉到有人靠近,费力地掀起肿胀的眼皮,浑浊的眼珠转动,聚焦在傅政脸上。 认出是傅政,那双眼里瞬间迸发出混合着恐惧与怨毒的凶光。 他想说什么,嘴里发出“嗬嗬”的呜咽,牙齿已被敲碎大半,含糊的音节裹着血沫漏出,不成语句。 傅政没有兴趣去分辨那些恶毒的咒骂或求饶,他甚至没有给陈建南组织语言的机会。 他抬手,用钥匙利落地解开了吊着陈建南手腕的锁扣。 身体骤然下坠的失重感让陈建南眼中掠过一丝错愕的希冀,仿佛看到了生还的转机。他肿胀的嘴唇扭曲着,似乎想挤出一个侥幸或讨好的表情。 “咔嚓!” 一声骨骼断裂的脆响,毫无预兆地炸开! 陈建南的瞳孔猛地收缩,喉咙里爆发出不成调的惨嚎,却被满嘴的血块堵住。 傅政面无表情,一手握着他的小臂,一手捏着他的手腕,干净利落地反向一折,腕骨应声而断。 这还没完,傅政顺势将他整条胳膊向外一拧,伴随着筋腱撕裂的细微闷响,肩关节以一种诡异的角度脱臼,整条手臂如同破损的玩偶部件,软塌塌地垂落。 “用哪只手碰的他?”傅政的声音平静得可怕,他松开了这条已废的手臂,转而抓住了陈建南另一只尚且完好的手腕。 “是这只吗?” “咔嚓!” 又是一声。 对称的,彻底的。 等陈建南两条胳膊都以一种违背生理结构的姿态无力地耷拉着,傅政才慢条斯理地追问:“还是……这只?” 剧痛如同海啸,瞬间淹没了陈建南的神经。他连惨叫都发不出,眼球上翻,身体剧烈地痉挛了几下,头一歪,彻底晕死过去。 傅政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他走到角落,拎起一桶提前备好的冷水,走回来,毫不犹豫地朝着陈建南的头脸泼了下去! “呃——嗬!”刺骨的冰冷混合着伤口被盐水刺激的剧痛,让陈建南猛地抽搐,从昏迷中被强行拽回地狱。他呛咳着,血水和冷水从口鼻中喷出。 傅政捏开他脱臼的下巴,又灌了些水进去,粗暴地冲刷掉他口腔里大部分凝结的血块,让他至少能勉强发出声音。 接着,傅政拖过一张沉重的木凳,将瘫软如泥的陈建南架上去,用剩余的绳索将他牢牢固定在凳子上,确保他不会滑落。 做完这一切,傅政才在陈建南对面坐下,从口袋里掏出一块干净的手帕,慢条斯理地擦拭着自己沾了血污和水渍的手指。他看向对面那个只剩半条命,因剧痛和恐惧而不断哆嗦的人,眼神里却没有一丝一毫大仇得报的快意。 地下室的寒气似乎更重了。 “说吧,”傅政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穿透力,在这死寂的空间里回荡,“林家,许了你什么好处?” “呵呵。”陈建南这副模样,竟然还能笑得出来,他朝地上唾了一口唾沫,样子完全不复从前那般风光,内心深处隐藏的粗鄙此刻完全显露了出来,他话语含混,却怎么也不肯落了下风,“有人生没人养的小杂种,你也就在我面前逞逞威风。” 傅政耐心看着他,完全没有因为他的话起任何波澜。 “好,不肯说也没关系,你不是最爱钱吗?从现在开始,你不光一分钱都拿不到,之前被你吞进肚子里的,还要全部都吐出来,吐不出来也没关系,就用你家人来抵。” 傅政冷笑一声:“我是有人生没人养,所以我自然不懂你们那套夫妻恩爱、父慈子孝、兄友弟恭,你家里有多少亲戚,有多少人沾了你所在其位的光,有一个算一个,你还不起的,就让他们来还。” 陈建南明显呆滞了一瞬,似乎在思考傅政话语的真实性,但他的反应还是出卖了他强撑的淡定:“怎、怎么还。” 傅政手肘撑在膝盖上,不留情面地说:“当然是,你做了什么就让他们还什么。” 陈建南嘴唇哆嗦了一下,眼球也咕噜噜转了几圈。 论事业,他确实自私自利,但外头的人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他是个老婆奴,膝下儿女双全,家庭美满幸福,惹得旁人艳羡。 “你到底要做什么!”陈建南怒目圆瞪,那张被打得肿青的脸显得更加骇人。 “不做什么,只是合作到这个份上,也不需要再留什么情面了,我会亲手撕毁与林家的合约,但我需要你在记者会上为我作证,林家给了你什么,我给你双倍。” “真、真的?”陈建南半信半疑。 “真的。” 过了片刻,陈建南才终于阖上眼:“罢了。”他睁开眼,盯着傅政,说了一个天文数字。 傅政只是点点头,似乎一点都不吃惊:“等一切都办妥后,我会把钱打到你帐户上。” “值吗?” 傅政转身离开前,陈建南突然在他身后开口问。但他又一瞬突然反应过来,推己及人,他爱自己的家人,那怎么不能容许傅政也有爱的家人呢。 还没等到傅政回答,陈建南就喃喃自语了一声:“算了。” 他看着傅政离开的背影,第一次觉得这个人似乎并不像之前那番冷情冷意。 人一旦有了软肋,那就有了别人拿捏的把柄,他如此,傅政亦如此,又有谁比谁高尚呢。 处理完陈建南,傅政给霍霆深发了个消息,又吩咐外面的保镖把人看好,这才火速赶回医院。 程淮睡得正香,小脸红扑扑的,窝在枕头上。 傅政看得心里一软,掀开程淮身上盖的被子,躺在了程淮身侧,动作轻巧地帮程淮翻了个身,然后将程淮的手臂搭在自己的腰间。 傅政这才松了一口气,搂着程淮,在他额间落下一个吻,轻声道了句:“睡吧,醒来一切都会好的。” 【作者有话说】 来迟了! 第53章 程淮把他拿捏的死死的。 【一更】 清晨的第一缕天光从没拉严的窗帘缝隙中漏进来, 在雪白的墙面上投下一道朦胧的光带。 程淮在一种被温暖包裹的慵懒中缓缓醒来。 意识先于视线苏醒,他首先感知到的,是一具散发着浓烈荷尔蒙气息的男性胸膛。紧接着, 鼻腔被一股熟悉的消毒水味道占据, 他怔了片刻,混沌的思绪才渐渐归位,是医院。 腰际那两道铁箍般紧紧环扣的手臂, 让程淮无法忽视身旁这个男人的存在。 傅政将他整个人牢牢锁在怀里, 两人的肌肤毫无阻碍地相贴着, 他额头抵着傅政温热的胸膛, 腰肢被收紧, 双腿交缠, 严丝合缝得仿佛天生就应该这样嵌在一起。 昨天的记忆随着这亲密的姿势, 如同潮水般无比清晰地涌回脑海。那些剖白, 那些眼泪,那个近乎撕咬的吻, 还有那句“他是我的, 永远都是”。 程淮的心跳漏了一拍, 随即又慌乱地加速。 傅政似乎真的累极了, 此刻双眼紧闭,呼吸深沉而绵长。但眼睑下方那两团明显的青黑色阴影,却在这样昏暗的光线里也无法被忽视。 程淮盯着那两片乌青, 心里涌起一股酸胀的疼。 他试着小幅挪动了一下身体,想调整一个更舒服的姿势。但傅政的手臂纹丝不动,甚至在他动作的瞬间, 下意识地收得更紧了一些, 仿佛即使在睡梦中, 也在本能地防止他逃离。 程淮便不敢再动了。 他安静地躺了片刻,目光贪婪地描摹着眼前这张近在咫尺的脸。然后,他悄悄抬起手,指尖悬在傅政眉眼上方,迟疑了一秒,才轻轻落了下去。 从眉骨开始。 傅政的眉毛浓黑而英挺,眉峰微微上扬,带着天生的凌厉。程淮的指尖沿着那弧度缓慢移动到了眼睛,那双总是深邃又冷静,藏着太多他读不懂情绪的眼睛,此刻正安然阖着,睫毛在眼睑下投出浅浅的阴影。 程淮用指腹轻轻拂过那排并不浓密却异常清晰的睫毛,心里涌起一种奇异的满足。 手指继续向下,滑过高挺的鼻梁。傅政的鼻梁是他脸上最显英气的部分,笔直得像用尺子量过。程淮沿着那道山根慢慢描摹,一直滑到鼻尖,又顺着人中,最终抵达那片薄削的嘴唇。 傅政的嘴唇不算厚,甚至比程淮自己的还要薄一些。 人人都说,嘴唇薄的男人最是薄情,凉薄,难以交付真心。可程淮却在这片薄唇上,尝到了世间最浓烈的深情。 十数年如一日,傅政的目光几乎从未从他身上移开过,那些无微不至的照顾,不动声色的守护,以及昨天傅政说其实那个离不开的人是自己,傅政用行动诉说着他的深情。 程淮摸着摸着,手指就有些不听使唤。 不知什么时候,他的手指已经从嘴唇移开,开始不安分地向下探索。 傅政还穿着昨天那身衣服,经过一夜的折腾,衬衫早已皱皱巴巴,原本整齐塞进裤腰的下摆被抽了出来,松散地垂着。程淮的指尖触上那片覆盖着结实胸肌的布料,男人沉睡的身体依然滚烫,温度隔着薄薄的衬衫传递过来。 他的手指像一条灵活的蛇,沿着衬衫纽扣之间的缝隙,小心翼翼地钻了进去。 温热的指尖直接触到傅政的皮肤。那一瞬间,程淮几乎能感觉到掌心下平稳有力的心跳,一下,又一下,如同某种坚实而永恒的承诺。肌肤相贴带来的战栗感从指尖窜到后颈,他一边大着胆子继续往里探,一边紧张地抬眼,观察傅政的面容。 傅政的眉头似乎轻微地动了一下,但眼睛依旧没有睁开。 程淮的胆子便愈发大了起来。 指尖刚刚触碰到皮带冰凉的金属扣,甚至还没来得及进行下一步动作,手腕便猝不及防地被一只温热有力的大手牢牢握住。 程淮心头一跳,下意识抬眼,正对上傅政不知何时睁开的眼睛。那双眼里没有丝毫初醒的惺忪,反而清明得可怕,幽深得如同蕴着暗流的古井,正一瞬不瞬地锁着他。 下一瞬,天旋地转。 手腕被抬起,不容抗拒地按在了柔软的枕头上。紧接着,一具温热的躯体覆压下来,将他严严实实地笼罩在身下。 程淮还没来得及发出任何声音,一个极具侵略气息的吻便落了下来,不是清晨温柔的试探,而是带着不加掩饰的掠夺意味。 傅政的唇压下来,舌长驱直入,带着一种近乎贪婪的索取。程淮被吻得措手不及,脑子里一片空白,只能被动地承受着这个过于汹涌的吻。 偏偏傅政在这样激烈的攻势下,竟还记得小心翼翼地避开他打着石膏的那条腿,身体微微侧着,将大部分重量支撑在自己手臂上,没有压到他分毫。 这个吻绵长得仿佛没有尽头。等傅政终于稍稍退开,给他喘息的空间时,程淮的眼眸已经泛起一层迷蒙的水光,嘴唇被吻得殷红微肿,像是被狠狠欺负过的样子。他急促地呼吸着,胸口起伏,尚未从刚才的吻中回过神来。 然而就在这间隙,傅政那只原本撑在他身侧的手,不知何时已悄然滑落,沿着他微微躬起的脊背,不紧不慢地钻入了松垮的病号服边缘。 温热的掌心贴上腰窝的瞬间,程淮浑身一颤。 傅政的手带着薄茧,触感粗粝而灼热,顺着脊椎缓缓向下探索。程淮的腰几乎是本能地软了下来,整个人像是被抽去了骨头,只能攀附着傅政的肩膀才能稳住自己。与此同时,他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那只自由的手,不知何时已经循着本能,沿着傅政劲瘦的腰线摸索了进去。 手指触到的是紧实流畅的肌肉线条,每一寸都蕴着力量,又覆盖着温热的皮肤。 那是程淮曾在无数个夜晚幻想过的身躯,那些年少的梦里,他无数次想要这样真切地触碰,却始终被兄弟的身份束缚着,不敢越雷池半步。以往所有的拥抱、抚摸、亲吻,都带着安抚与被安抚的意味,纯净得不掺杂一丝情欲。 而现在,此刻,他终于可以光明正大,带着滚烫的爱意,触碰这个属于他的人。 可太不真实了。 程淮抚摸着那让他爱不释手的腰线,在那流畅的肌肉纹理上流连忘返,心里却渐渐涌起一阵恍惚。这一切是真的吗?傅政真的爱他吗?他们真的……可以这样了吗? 他想着想着,手上的动作不知不觉慢了下来,眼神也有些飘忽。 傅政敏锐地察觉到了他的走神。他停下了所有动作,撑起身子,居高临下地看着身下的人。两人的呼吸还紧紧缠绕在一起,都带着情动后的粗重与紊乱,但傅政的目光却格外清醒,清醒得像是要把他看穿。 “想什么?”傅政的声音带着晨起特有的沙哑低沉,他就那样一瞬不瞬地盯着程淮,那眼神像是在看一只终于落入陷阱的猎物,又像是一头蛰伏了太久,终于忍不住对可口的食物露出爪牙的野兽。 程淮没有说话。 他只是抬起眼,用那双还泛着水光的眸子直直地看进傅政眼底,然后仰起头,试图再次吻上去。 可惜经验不足,又太过急切,他这一仰头,角度没把握好,一口啃在了傅政坚毅的下巴上。 不仅没亲到想亲的地方,牙齿还磕得生疼。 程淮瞬间愣住了,眼眶里那层水光还没来得及褪去,又添上了一层生理性的痛意。他瘪了瘪嘴,眼巴巴地看着傅政。 “哥哥……”他软着声音唤了一声。 傅政最受不了程淮这样的眼神和声音,程淮把他拿捏的死死的,傅政眼底的暗色更深了。 他终究还是纵容地低下头,满足了对方的渴求。这一次的吻不再像方才那般具有掠夺性,而是温柔缱绻地覆上来,轻轻含住那片柔软的唇,用舌尖缓缓描摹,像是在安抚,又像是在补偿方才那个失败的尝试。 程淮被吻得舒服了,轻轻哼了一声,双手主动攀上傅政的肩,试图吻得更深一些。 程淮的手不老实也就罢了,连带着那条没受伤的腿也开始不安分起来。 他微微屈起膝盖,小腿若有若无地蹭着傅政的腿侧,见对方没有制止,胆子便更大了些,堪堪抬起,软绵绵地往傅政身上勾,最后竟堂而皇之地挂在了傅政劲瘦的腰上。 傅政被他这一套行云流水的动作弄得呼吸一滞,下意识伸手握住那只作乱的脚腕。掌心触及的皮肤细腻柔滑,如同上好的丝绸。 程淮的皮肤实在太白了,白得几乎反光,又滑得惊人。 两人在床上没天没地地舌吻,不知餍足地交换着呼吸,折腾了没多久便起了一层薄薄的汗。 汗水浸润之下,程淮的肌肤愈发滑腻,像是涂了一层温热的油脂,傅政握着他脚腕的手都有些使不上力,指腹下的皮肤仿佛随时会从他掌中滑走。 傅政粗重地喘息着,艰难地撑起上半身,微微拉开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程淮却不依不饶,立刻仰起头追上去,还想继续刚才那个缠绵的吻。 傅政偏过头躲开,程淮便顺势将唇落在傅政的下巴上,沿着那道坚毅的弧线一路向下,啄吻着冒出浅浅胡茬的皮肤,最后含住那微微滚动的喉结,轻轻吮了一下。 “好了,宝宝。” 傅政的声音哑得几乎不像他自己,喉结在程淮唇间剧烈地滚动了一下。 程淮实在太缠人了,加上清晨本就容易躁动的血气,傅政有些低估了自己的自制力。 傅政努力平复着紊乱的呼吸,双手按在程淮光滑的背上,一下一下地安抚。他耐着性子,用沙哑的嗓音同程淮商量:“上午俞川要过来看你,哥哥先回家收拾一下,拿些换洗衣服就回来,好不好?” “嗯。” 程淮窝在他怀里,鼻音软软地应了一声,像小鸡啄米似的点了点头。刚才那个漫长而缱绻的吻给了他极大的安慰,填满了心底最后一丝不安的空隙。此刻他难得如此乖巧顺从,眉眼舒展着,带着被爱意浸润后的慵懒。 傅政看着他这副模样,心头软得一塌糊涂,恨不得把自己的一颗心都掏出来,双手捧着送到他面前。 “宝宝想不想洗个澡?”傅政揉了揉他柔软的发顶,低声问道。 程淮从小被他养得爱干净,一点汗渍都受不了。这两天经历了那么多,算起来竟是一天一夜都没沾过水。 程淮自己倒是还好,已经被换上了干净的病号服,身上清清爽爽。 反观傅政,状况就有些狼狈了。依旧是昨天那身皱皱巴巴的衬衫,领口敞着,下摆凌乱地从裤腰里抽出来,胡子也没来得及刮,青黑色的胡茬已经从皮肤下面钻了出来。方才接吻的时候,那些硬硬的胡茬扎在程淮娇嫩的皮肤上,惹得他一阵轻呼躲闪,却又忍不住笑着凑回去。 程淮低头看了看自己打着石膏的腿,有些为难地抿了抿唇:“我的腿……” “没关系。”傅政的吻落在他额角,“哥哥帮你洗。” 【作者有话说】 一更~ 第54章 狠狠吻住程淮的唇瓣。 【二更, 宝宝们不要漏掉前面一章~】 傅政刚撑起身准备下床,病房门便被人敲响。 是来送早餐的护士。推车上放着医院统一配送的清淡早餐,一碗熬得软糯的小米粥, 两碟清爽小菜, 还有几个热腾腾的白面包子。 护士将餐盘放在床头柜上,简单叮嘱了几句便退了出去。 程淮靠在床头,看着那碗冒着热气的小米粥, 没什么食欲。他从小被傅政养得嘴刁, 医院的清粥实在提不起他的兴致。 傅政端过碗, 舀起一勺吹了吹, 递到他唇边, 哄着他:“宝宝乖, 喝几口暖暖胃。” 程淮拗不过他, 就着他的手喝了小半碗, 便皱着眉别过头,怎么也不肯再张嘴。 傅政也不勉强, 他将剩下的粥就着程淮用过的勺子喝完, 又把碗碟收好, 起身走向门口。 “咔哒”一声, 病房门从里面上了锁。 程淮还没反应过来,傅政已经走回床边,弯腰将他从被子里捞了起来。 一手托着背, 一手抄起膝弯,小心避着那条打了石膏的腿,半搂半抱地将人带进了病房配套的浴室。 浴室里热气很快氤氲开来。 程淮的腿不能沾水, 傅政便坐在浴凳上, 将他安置在自己腿上, 让他靠着自己的胸膛保持平衡。他垂着眼,手指稳稳地剥去程淮身上那件单薄的病号服。 衣物褪尽,少年白皙的肌肤暴露在温热的水汽里。 傅政拧了毛巾,热水润湿后拧得半干,从后颈开始,一寸一寸细细擦拭。他擦得很慢,肩胛、脊背、腰窝、手臂……每一处都认真照顾到。 程淮窝在他怀里,被热气蒸得脸颊泛红,乖乖地任他摆布。 身上擦净,傅政又让他仰躺在自己臂弯里,就着花洒落下的温水给他洗头发。修长的手指穿过柔软的发丝,轻轻按摩着头皮,偶尔问他水温合不合适、水流有没有进眼睛。 程淮被伺候得舒服,鼻音软软地应着,差点又要睡着。 等终于把程淮收拾得干干净净清清爽爽,傅政自己身上那件本就皱巴的衬衫却已经湿透了大半,裤子上也溅满了水渍,头发凌乱地搭在额前,活像是刚经历了一场世界大战的幸存者,狼狈得不成样子。 傅政顾不上收拾自己,怕程淮感冒,他用浴巾把程淮裹好抱出浴室放进被子里,帮程淮吹干头发。 一切收拾妥当后,傅政才给程淮换上崭新的病号服。 程淮被裹成一颗圆滚滚的团子,只露着眼睛看他,眼里盛着亮晶晶的笑意。 病房门再次被敲响时,程淮正靠在床头百无聊赖地玩着傅政的手指。 这次来的不止俞川。 霍霆深走在前面,身后跟着几个黑衣保镖,一进门便训练有素地分散开来,驻守在病房门外和走廊两侧。 俞川跟在霍霆深后面,脸色有些苍白,但精神看起来还不错。 傅政和霍霆深交换了一个眼神,彼此心照不宣。 怕程淮在陌生人不自在,霍霆深关切几句后就打算跟着傅政一起离开。 离开前,霍霆深到底不放心,又将俞川拉回怀里,三番五次低声叮嘱:“不舒服一定要告诉我,有事就喊外面的人,他们都能听到。程淮那边……” “行了行了!”俞川忍无可忍,耳朵尖都红了,一把推开他的脸,“你是我男人,不是我爸!” 霍霆深被推开也不恼,只是沉沉地“嗯”了一声。那目光却落在俞川脸上,幽深幽深的,带着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最后定在他微微开合的嘴唇上,久久没有移开。 俞川一抬眼,正好撞进那眼神里。 他对这个眼神再熟悉不过,每次霍霆深露出这种要吃人似的目光,就意味着他今晚别想睡个觉,明天也别想顺利下床。 俞川登时瞪圆了眼:“你干什么?这么想当我爸爸?” 空气安静了一瞬。 霍霆深确实有些不为人知的癖好。 俞川身子骨软,每次都被他翻来覆去折成各种高难度姿势,好在霍霆深技术确实过硬,每次都能让他爽得不知今夕何夕,哭着求着也甘之如饴。但“爸爸”这种称呼……以前从没有过。 俞川被自己的想法惊到了,脸色一阵红一阵白。 霍霆深比他年长十五岁,放在古代确实是能当他爸的年纪,可他从来不知道这人的癖好能变态到这种地步! 眼见霍霆深那目光越来越沉,俞川心里警铃大作。他余光瞥见傅政和程淮虽然移开了视线,但还在同一空间里,更觉得臊得慌。 情急之下,俞川抬手对着霍霆深的脸扇了一巴掌,恶狠狠地吐出一个字:“滚!” 霍霆深被他扇了一巴掌,连头都没偏一下,只是低低笑了一声,终于松开手,转身跟着傅政出了门。 病房里重归安静。俞川气呼呼地在床边坐下,对上程淮那双亮晶晶写满好奇的眼睛,脸上的红晕还没褪干净,不自在地清了清嗓子。 “……看什么看。”- 记者会的日期最终敲定,定在了两周之后。 自从程淮被绑架那件事之后,傅政便像是被触动了某根最敏感的神经,将人看得更紧。 公司那些繁杂的事务几乎全被他推给了周远代为打理,他自己则每天在医院里寸步不离地守着。 周远叫苦连天,却也只能硬着头皮顶上。平日里与傅政的联系全部通过电话沟通,实在紧急需要签字的文件,他只能亲自跑一趟医院,捧着厚厚一摞文件等在病房外面,趁着程淮睡着或是做检查的间隙,赶紧让傅政过目签字。每次来都是一副焦头烂额的模样,活像被人扒了一层皮。 而这次即将召开的记者会,可以说是轰动整个业界的大事。 云寰与维璟的合作,当初官宣时便引起了不小的波澜。两家公司在各自领域的地位都不容小觑,一个深耕国内,一个布局海外,强强联合的消息一度被视为年度最具分量的商业新闻。 然而就在所有人都以为这段合作将稳固推进时,业内却开始流传出一些耐人寻味的传闻。据说两家公司的关系已经破裂,合作项目全面停摆,具体原因众说纷纭,却没人能拿出确凿的证据。 维璟的主战场本就不在国内,此番与云寰联手,意在借助对方的本土优势打开国内市场。而云寰想要开辟海外疆域,同样需要维璟的渠道与资源。本是各取所需、互利共赢的结合,按理说不该轻易动摇。 可此次傅政的态度却异常强硬,强硬到让外界纷纷猜测。维璟那边,是不是做了什么见不得光的事? 这些事情,傅政从未对程淮细说过。但周远隔三差五往医院跑,每次来时脸上的凝重,以及两人在走廊压低声音交谈后各自沉下去的气场,都瞒不过程淮的眼睛。 从那些只言片语中,程淮隐约拼凑出了事情的大致轮廓。林家,林雅柔,维璟,还有那个被吊在地下室审问的陈建南。 他隐约知道,有些事正在悄然发生,而傅政在用自己的方式,替他讨回一些东西。 夜里,病房的灯光调得很暗,只留床头一盏暖黄的夜灯。 傅政照常将程淮揽在怀里,一手轻轻拍着他的后背,像小时候哄他入睡那样,节奏舒缓而安稳。 程淮窝在他怀里,脸颊贴着那温热的胸膛,能清晰感受到傅政平稳有力的心跳。 可他却睡不着。 那些白日里刻意不去想的事情,到了夜晚便纷纷涌上心头。他翻来覆去换了几个姿势,最终却依然睡不着,睁开眼盯着黑暗中傅政模糊的轮廓。 “哥哥。”程淮轻轻揪了揪傅政的衣领,小声唤道。 傅政睁开眼,低头用嘴唇蹭了蹭程淮的额头,声音带着几分慵懒的沙哑,却是纵容的:“嗯?睡不着?” 程淮没有回答这个明知故问的问题,他直截了当地问道:“林雅柔会破产吗?” 傅政拍着他后背的手,倏然停住了。 他定定地看着程淮,病房里安静了几秒,只有呼吸声清晰可闻。程淮没有移开视线,只是安静地等待着。 傅政终于明白,这件事终究是瞒不住了,程淮远比他想得更敏锐。 沉默片刻后,傅政开口,声音低沉而平静:“不会。” 程淮心里刚刚松了半口气,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就听见傅政的声音再次从头顶传来:“只是国内的这片市场,他们永远都别想再踏足一步。” 听到这话,程淮有些不安,更深地钻进傅政的怀里。 傅政感受到了怀里人的不安,他手臂紧了紧,只当是程淮害怕,于是安抚道:“宝宝放心,哥哥会让那些欺负你的人都付出代价。” 程淮鼻腔一酸,紧紧揪住傅政的衣领不松手,眼眶里瞬间被泪水浸湿。 傅政感受到怀里人的颤抖,捏住程淮的下巴,想要把人的脸摆正,但程淮却不依,死死抵着傅政的胸膛,不肯抬头。 “宝宝,”傅政的嗓音有些着急,“说话。” 程淮咬住嘴唇,克制住自己想要夺眶而出的眼泪,说道:“哥哥,我不怕别人欺负我,但是如果这样做会让你有危险,那我宁愿那些人欺负的是我。” “胡说什么!”傅政捏住程淮的后颈,制止了接下来他要说的话。 “他们报复你怎么办?”程淮终于肯抬起头,他的眼眶是红的,鼻尖也是红的,担心地问:“你有危险怎么办?我害怕,哥哥,我有危险的时候其实一点都不担心,因为我知道你能找到我,但是我担心你,我怕我找不到你,我怕我会失去你,如果你死了,我也绝对不会独活。” 傅政心里一紧,经历了这些事,他再也听不得程淮说这些字眼,他的眼神瞬间泠冽,倾身往下一压,狠狠吻住程淮的唇瓣。 肺里的空气被不断掠夺,程淮全身发软,承接着傅政的吻。 不知过了多久,傅政把人松开,拇指捻在程淮的唇瓣上,不断地摩擦,似乎想要把人生吞入腹。 傅政警告道:“不许再说这些话。” 【作者有话说】 二更~ 久等了宝宝们!迟来的新年祝福~ 紧赶慢赶终于抽出了时间写更新,这本不会弃坑,会好好更新至完结! 评论区会给所有宝宝们都发红包,啵啵啵~爱你们!! 第55章 吃醋了,不让他亲。 又在医院休养了一周, 程淮感觉自己都快要发霉了,嘴里吵着嚷着要出去。 傅政不依他,把人搂在怀里耐心哄:“天气越来越冷了, 着凉了怎么办?” “我可以穿厚衣服啊!”程淮攀上傅政的肩膀, 埋在他的肩头,闷闷地说:“哥哥,我想回去上学了。” “宝宝, ”傅政叹一口气, “哥哥不放心你出去, 学校那边已经联系好了, 这半年你先安心休养, 哥哥给你请好家庭教师, 等回家了就在家里学, 不耽误期末考试。” 眼下记者会临近, 傅政实在不放心他出去,恨不得时时刻刻把他拴在身边盯在眼皮子底下才好。 看程淮闷了这么久实在不开心, 傅政有些不忍心, 于是说道:“你同学说要来看你, 你想见他们吗?” 程淮抬起头, 问道:“是我室友吗?” 傅政“嗯”了一声,点点头。 “想见!” 程淮迫不及待地想要从床上爬起来,顺了顺自己的头发, 顿时蔫了不少:“哥哥,我现在是不是很丑。” 在医院住了这些天,虽然每天都被傅政伺候着, 养得愈发白嫩水润, 可是头发长了, 刘海也有些遮住眼睛,程淮有些担心自己不如以前好看了。 傅政本意是想让他开心,但看到他见一些外人还如此在乎自己的容貌,不禁有些吃味,脸色也有些不好看,只盯着程淮不说话。 “嗯?”程淮满桌子翻找着镜子,“丑不丑啊,哥哥?你怎么不说话?” 没等到傅政的回答,自己的手先被人握住,傅政不由分说地把人推倒在床上,高大的身躯覆上去,压得程淮动弹不得。 程淮不知哪句话说错了,只是条件反射地搂住傅政的脖子,把人往下拽了拽。 两人的距离瞬间拉近,程淮沉溺在傅政的气息中,一时之间竟忘了刚才他在问什么,满脑子都是哥哥西装革履下血脉贲张到让人流鼻血的体魄。 “亲亲。”程淮仰起脖子,蹭了一下傅政的鼻尖。 意料之中的吻没有落下来,傅政反而拉开了两人的距离,惹得程淮瞬间有些不知所措,着急地攀附着傅政的肩膀,胡乱地亲了上去。 傅政不让他亲,捏住程淮的后颈,把人按在枕头上,墨色的眸子沉沉地望着程淮。 “怎么了嘛,为什么不亲我?” 这些天程淮被宠得愈发娇气,一点不如意就觉得委屈得不行,鼻腔一酸,眼泪就要掉下来。偏偏傅政还就这样看着他,既不哄也不给亲。 “我讨厌你!”程淮握起拳头,砸在傅政胸膛上,连带着眼圈也开始泛红。 但他只打雷不下雨,怒气冲冲捶了傅政好几下也不见掉眼泪。 “哥哥后悔了。”傅政冷不丁开口。 程淮抽了下鼻子,问道:“后悔什么?” 傅政偏过脸,有些不自然地说:“没什么。” “到底是什么!你说不说!”程淮抬了一下腿,想要挣脱傅政的桎梏,没想到牵动到了那只受伤的腿,他没忍住“嘶”了一声。 傅政眼神一滞,顾不得什么吃醋,火速起身,把程淮的姿势调整好,皱着眉翻来覆去检查了一番。 差点伤到程淮,傅政现在只想给自己一巴掌。 “疼不疼?对不起宝宝,我这就叫医生。” 程淮捉住傅政想要去按铃的那只手,双手握住,似乎有些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傅政到底在别扭什么。 他的哥哥,有责任心,有担当,情绪稳定,仿佛任何棘手的事情都能处理好,但唯独却总是忽略自己,竟然连吃醋都无法直接表现出来,哪怕是想要占有他也怕有一点让他不舒服。 程淮心疼极了,但他又想,这样真的是健康的吗?以后他们还要日日夜夜在一起一辈子,哥哥什么都不说,这样怎么可以?! 程淮握住傅政的手,说:“我不疼。”同时心生一计,他可真要好好感谢莫青和俞川。 “我饿了。”程淮努努嘴,又自觉找了个舒服的姿势窝在傅政的怀里。 傅政还是有些担心他的腿,但看程淮的表情没有任何不适,也逐渐放松了身躯,任由程淮赖在他身上,问道:“想吃什么?哥哥回家给你做了带过来。” “雪绵豆沙,反沙芋,烤鸭。” 傅政皱了皱眉,冷酷拒绝:“太甜的不行。” 程淮坚定不移:“哥哥可以做没那么甜的。” 以傅政的厨艺,就算是程淮说想吃垃圾食品,他也能用健康的做法满足他的口欲。 傅政犹豫了一瞬,还是说:“甜品自己做需要的时间太久,哥哥让人从海市给你空运过来好不好?” 雍华会不仅酒好,甜品也是一流,之前没带程淮去过,正好借此机会先让程淮过过嘴瘾。 “我只吃你做的。”程淮不肯让步,说:“你回去做饭,让俞川过来陪我不就好了。” 傅政没说可以,也没说不可以。 俞川就在医院工作,若是放在平时饭点,麻烦他照看程淮片刻也就算了,可他保守估计这两道甜品加上烤鸭,要两个小时才能做好,俞川身体不好,傅政怎么也不好麻烦他太久。 正当傅政犹豫时,病房门被人从外面推开,说曹操曹操到,俞川怒气冲冲地走进病房。 程淮心中一喜,正要从傅政怀里爬起来,就见俞川愤愤道:“我要跟霍霆深离婚!我受不了了!” 程淮和傅政对视一眼,两人不明觉厉。 从程淮住进医院的那天,俞川已经单方面宣告跟霍霆深离婚七次,刚开始程淮以为确实是两人感情不和出了矛盾,他苦口婆心地劝了俞川两次,后来发现完全是俞川不讲道理。 比如第一次是因为俞川早上还在睡觉时,霍霆深做饭不小心打翻了一只他最喜欢的花瓷碗,花瓷碗是明清时期的真品,俞川在一次拍卖会上看中,很多人趋之若鹜一通疯抬物价,他跟霍霆深说想要,霍霆深就给他拍了回来,到底花了多少钱他也不知道。 俞川当时控诉道:“他不仅吵醒我,还打碎了我的花瓷碗!!打碎了!!明知道我那么喜欢,你说他是不是对我腻了。” 得知真相的程淮:“???” 第二次是俞川顶着高烧,下药迷晕了家里几个保镖,偷摸着飞到冰岛去看极光,冰天雪地,他刚下飞机就后悔了,想给霍霆深打电话又抹不开面子,等霍霆深找到他时,他已经不堪寒冷烧得意识模糊,霍霆深震怒,把人带回来关了一周禁闭。 俞川声泪俱下,断定:“老东西肯定是对我腻了,结婚后他从来没关过我。” 经历这两次,程淮已经对此见怪不怪,他懒懒地从傅政身上爬起来,问道:“这次又是因为什么?” 俞川坐在一旁的陪护病床上,眼圈渐渐红了,说:“他在外面有人了。” “什么?!”傅政和程淮异口同声道。 “怎么可能!”程淮一脸不可置信,“怎么发现的?” 俞川红着眼摇摇头:“我没有证据,但我昨天去他公司,亲眼看到有个小男生往他身上贴,他肯定是对我腻了。” 程淮把傅政推走:“你先回去做饭。”等傅政离开后,程淮转头问:“只是贴一下说明不了什么啊。” 俞川说:“可是我前几天晚上跟他要,我说想要个孩子,他不但没要我,还冲我发脾气,那之后的几天他连碰都不肯碰我,我越想越奇怪,就查了一下他的就诊记录,你猜我发现什么!” 程淮问:“发现什么?” 俞川说:“他、他竟然在我提了跟他要孩子之后就做了结扎手术!他是不是想跟别人生不想跟我生!” 俞川说着,一滴泪就落了下来,平时他再怎么闹,霍霆深都没拿这种事跟他开过玩笑。 程淮皱了皱眉,住进医院后整日跟霍霆深和俞川打交道,两人的事他或多或少知道一些,俞川的体质特殊,身体底子又差,如果再有一次流产,恐怕会对性命造成威胁,这恐怕也是霍霆深的担忧。 程淮问:“那你跟他聊过吗?” 俞川摇摇头:“还没有,我打算从今天开始就不回家了。” “身体吃得消?” “吃不消也得吃得消,我好歹也是个男人。”俞川扬起头,又恢复之前那副混不吝的样子,骂道:“老东西要是不跪下给我认错,就休想再跟我睡一张床!” 话虽这么说,要不是程淮见过在俞川在霍霆深面前柔弱不能自理又欲求不满的样子,他可就真的相信了。 程淮想了想,决定帮助好兄弟的同时也帮自己一把。 “我有个主意。”程淮凑近俞川,悄声说道,“如果能成功,不仅能让霍霆深给你认错,还能一除后患。” 俞川瞬间不难过了,他喜欢这种陌生的刺激,当即便问道:“什么主意?” 程淮附在俞川耳边说了一通,看着俞川越来越兴奋的样子,随后说道:“你跟霍霆深说,到时候把我哥也叫上。” 俞川“诶”了一声,贱兮兮地了程淮一眼:“终于想明白了?这下千年的铁树可终于要开花喽!” 【作者有话说】 来迟了宝宝们!前几章欠下的红包都补上了!感谢一直追更的宝宝们,我有很多不足,写作节奏有时候也掌握不好,但我会一直努力的! 这本正文估计还有几章就要完结啦,还会写几章番外,如果有想看的番外欢迎在评论区留言! 下本写专栏预收《病美人被Daddy娇养后》,副cp霍霆深和俞川的故事,Daddyx作精,这是真作精,斗胆求个收藏! 爱你们~依旧发红包~啵啵 第56章 哥哥似乎在下一盘很大的棋。 记者会当天, 云寰大厦会议中心外早已被各路媒体围得水泄不通。 程淮从早上醒来就开始软磨硬泡,用尽了各种手段。 撒娇、耍赖、装可怜、甚至搬出医生说要多晒太阳这种拙劣借口,终于说服了傅政, 同意让他跟着一起去。 傅政站在病房中央, 看着病床上眼巴巴望着自己的人,眉头紧紧皱着。 他俯下身,替程淮整理着衣领, 语气是压了又压的不放心:“等到了之后, 哥哥可能要应付很多人, 抽不开身照顾宝宝。周远会一直跟着你, 有什么事第一时间找他, 或者直接给我打电话, 记住了?” 程淮用力点头, 脑袋点得像只啄米的小鸡, 眼睛亮晶晶地盯着傅政,一副“你说什么我都答应”的乖巧模样。 他生怕傅政一个不满意, 又把他扣在医院里。 傅政看着他那副为了能出门什么条件都肯答应的样子, 心里那点最后的坚持也塌了。 他叹了口气, 终究没忍心再说什么, 只弯下腰,动作轻柔地将程淮从床上抱起来,稳稳放进一旁的轮椅里。 安置好人之后, 他又转身从衣柜里拿出一件厚厚的外套,将程淮从头到脚裹得严严实实。 这还不算完,他又拿起一顶黑色棒球帽扣在程淮头上, 压了压帽檐, 紧接着掏出一个口罩, 仔细地替他挂在耳后,遮住了大半张脸。 程淮被裹得像只笨拙的企鹅,只露出一双无奈的眼睛。 他看着镜子里那个全副武装,仿佛要去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的自己,哭笑不得地伸手想去扯口罩。 “哥哥,”程淮眨眨眼,语气无辜,“你知道什么叫欲盖弥彰吗?” 傅政抬手,轻轻按住他作乱的手指,重新将口罩边缘压好,语气一如既往地不容商量:“听话。” 程淮瘪了瘪嘴,却也没再挣扎,任由傅政将他推出了病房门。 记者会现场的规模,远超程淮的想象。 当周远推着他穿过侧门进入会议大厅时,他第一眼看到的便是黑压压的人群。 扛着设备的媒体占据了大半区域,闪光灯此起彼伏,专业记者们正襟危坐,手中的录音笔和笔记本早已准备就绪。 再往后,是云寰的兄弟公司代表、行业内举足轻重的专家、以及一些程淮叫不上名字却面熟的面孔,无一不是业界响当当的人物。 他知道哥哥确实比常人优秀,但眼前这番景象,还是让他暗暗心惊。 这不仅仅是一场澄清谣言的记者会。 程淮隐隐意识到,傅政似乎在下一盘很大的棋。今天这场发布会,或许只是棋盘上落下的第一枚棋子。 周远将他安置在人群最后排一个不起眼的角落。位置虽然偏僻,视野却出奇得好,不仅能将台上的一切尽收眼底,连台下第一排的嘉宾席也看得清清楚楚。 程淮的目光无意间扫过那个方向,瞬间僵住了。 陈建南。 那张侧脸,即使隔着半个大厅的距离,即使只是模糊的轮廓,也足以让程淮的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了一下。 太熟悉了。 那双浑浊的眼睛,那张因恐惧和怨毒而扭曲的脸,所有被刻意压在记忆深处的画面,在这一刻轰然涌出。 恐惧如同冰水,顺着脊椎缓缓攀升。 程淮的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轮椅扶手,指节泛白。他感到后怕,那种迟来的、深入骨髓的后怕。 如果当时傅政没有找到自己,如果他晚来了一秒,哪怕只是一秒。 可惜没有如果。 程淮深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待到台下座无虚席,纷杂的交谈声渐渐平息,傅政才缓步走上主席台。 他在台前坐下,抬手调整了一下麦克风的位置,浅浅清了清嗓子。 那一声轻咳通过音响系统传遍整个会议大厅,仿佛某种无形的信号,让所有人都下意识地坐直了身体,屏息等待着接下来的发言。 “感谢各位在百忙之中抽出时间,出席今天的记者会。”傅政的声音穿透麦克风,“我谨代表云寰,向在座的每一位表示诚挚的谢意。”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台下黑压压的人群,眼神不疾不徐。 “过去的几年里,云寰在低空经济领域陆续推出了一些产品,也收获了一些认可。或许在座的各位对这些成果没有太直观的感触,毕竟那些数字、那些参数,离普通人的生活确实有些遥远。”他微微勾起嘴角,话锋一转,“但我可以向各位保证,无论云寰未来走向何方,规模发展到多大,不让信赖我们的人吃亏这条底线,永远不会变。” 话音刚落,台下的闪光灯便疯狂地闪烁起来。 记者们埋头在笔记本上飞速记录,生怕错漏任何一个字。 这些年来,傅政公开露面的次数屈指可数,能当面听他阐述云寰理念的机会,更是凤毛麟角。 傅政停顿了几秒,任由那些快门声在耳边响成一片。然后,他忽然笑了。 那笑意很淡,淡得几乎看不出弧度,却不知为何让在场的人都心头一凛。 他的目光从台下一排排面孔上缓缓扫过,像是在清点着什么,又像是在确认着什么。最后,他微微向前倾了倾身,靠近麦克风。 “嗡——” 音响骤然发出一声尖锐的轰鸣,回荡在整个会议大厅,不少人下意识地捂住了耳朵,皱着眉头等待那刺耳的声音过去。 傅政却仿佛什么也没发生,待那嗡鸣消散,他继续开口,语气比方才多了几分松弛,却也因此显得更加意味深长。 “我相信在座的各位中,有些人或许知道。我的父亲傅云昇先生,在当年创立云寰之初,曾经说过这样一句话。” 他微微垂眸,像是在回忆一段遥远的往事。 “不论是一个人,还是一个企业,在通往成功的道路上,永远都不可能单枪匹马。我们需要伙伴,需要携手并进的人。如果你有一天不慎倒下,希望你选择的那个合作伙伴,是能够稳稳接住你的。” “老爷子在世时说过很多话,大部分我都记不清了。但这一句,我一直牢牢记在脑子里。我和他在很多事情上无法达成共识,唯独这句话我无比赞同。所以从我接手云寰的那一天起,也一直坚定地贯彻执行着他的这番理念。” 话音落下,傅政的目光若有若无地飘向第一排某个方向。 陈建南坐在那里。 当那道目光落在他身上时,陈建南的脸颊骤然烧了起来,从耳根一直红到脖颈,连带着那双浑浊的眼睛都不知该往哪里放。 他低下头,恨不得将整张脸埋进胸口。 曾几何时,他也是傅云昇最信赖的兄弟,最亲密的伙伴。 那些年,他们一起喝酒,一起拼事业,一起在深夜的办公室里憧憬未来。傅云昇说过的话,他亲耳听过;傅云昇许下的承诺,他亲手接过。 可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 傅云昇大概永远不会想到,那个被他视为左膀右臂的人,那个他亲口说过可以托付后背的人,有一天会成为插向云寰最狠的那把刀。 那些曾经的情谊,那些推杯换盏时许下的诺言,竟然说碎就碎,说破就破,轻得像一阵风就能吹散的烟尘。 闪光灯依旧在闪烁,快门声依旧在响。 陈建南低着头,只觉得那些光、那些声音,全都变成了无形的巴掌,一下一下扇在他脸上。 傅政的目光从陈建南身上缓缓收回,他重新看向台下,眼神平静。 “不久之前,云寰与维璟签订了战略合作协议。双方达成共识,都认为这是一次互利共赢的合作。坦白说,我对此寄予厚望。” “我本以为,这将会是一次友好而长久的携手。但我没想到,”傅政的声音陡然沉了下去,“这份所谓的合作,会让我的家人受到威胁。” 话已至此,台下闪光灯的频率骤然加快,快门声如同暴雨倾盆。 记者们纷纷坐直身体,有人甚至直接站了起来,生怕错过接下来的每一个字。窃窃私语如同潮水般涌起,又在那句话的重量下迅速回落。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等待着接下来的内容。 傅政没有停顿,他的声音清晰地穿透那片压抑的寂静,一字一句,如同钉子般楔入每个人的耳膜。 “如果一个人,一个公司,眼中只有利益可求,罔顾人伦,甚至草菅人命,那将是多么可怕的一件事!” 话音刚落,台下的骚动再也压制不住。 有记者直接举起了手,不等主持人点名便开口发问:“傅总!您这番话是什么意思?是发生了什么事让您得出这样的结论吗?您的家人,您指的是谁?受到了怎样的伤害?” 另一个记者紧跟着追问:“傅总,如果我没有理解错的话,您是在暗示导致您家人受到伤害的一方是维璟?您是在公开指控维璟吗?” 一连串的问题如同连珠炮般砸向台上,每一句都直指要害。 整个会议大厅的温度仿佛都升高了几度,所有的目光,所有的镜头,所有的录音笔,全都对准了台上那个神色冷峻的男人。 这番话一旦说出口,就等于将维璟死死钉在了耻辱柱上。 如果傅政此时给出肯定的回答,那就是板上钉钉的指控,但他必须拿出相应的证据,否则便是诽谤。 如果他说不是,那方才那番话在这个场合说出来,无疑是直接将矛头指向维璟,两家公司的合作自然也就名存实亡。 进退之间,只有一线。 台下的记者们死死盯着傅政,就连那些见惯了风浪的行业专家,此刻也不由得屏住了呼吸。 傅政迎着那片灼热的目光,脸上的表情没有丝毫波动。 他没有回避,没有含糊,甚至没有多等一秒。 在所有猜忌尚未平息,在记者们的问题余音尚在回荡的那一瞬间,傅政开了口。 斩钉截铁,不容置疑。 “是。” 【作者有话说】 可能还有一章,但是也不一定… 第57章 想冲上台去抱住那个人。 “是。” 那个字从傅政口中落下的瞬间, 整个会议大厅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傅政起身站在台上,身姿笔挺如松,脸上的表情平静得近乎冷酷。 但那双眼睛, 那双深邃如古井的眼睛里, 分明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是压抑已久的愤怒,是迟来太久的痛苦,更是某种破釜沉舟后的决绝。 “我的家人受到了伤害。”傅政再度开口, “我可以用我的人格担保, 用整个云寰的未来担保, 合作期间, 云寰没有做过任何一件有损维璟利益的事。” 他顿了顿, 喉结微微滚动。 “但是我的家人, 我的弟弟, 却遭到了绑架。” 台下瞬间炸开了锅。 绑架两个字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 激起千层浪。 记者们面面相觑,有人倒吸一口凉气, 有人捂住嘴以免发出惊呼, 更多的人则是疯狂地按动快门, 闪光灯几乎将整个主席台照成白昼。 先前放出的消息, 只是说云寰将会在这场记者会上单方面撕毁与维璟的合作协议。 所有人都以为这不过是商业上的博弈,利益分配不均,战略方向分歧, 或者纯粹是傅政想要借此抬高谈判筹码。 没有人,没有任何一个人,曾想过真正的原因竟然是这样! “我知道, ”傅政的声音压过了台下的骚动, “用这样的方式为我的家人讨回公道, 或许有些草率。没有经过司法程序,没有等待调查结果,就在这样的公开场合将矛头指向合作伙伴。” “但是,身为家人。我的家人受到了伤害,有人把刀架在了我弟弟的脖子上,有人让他经历了这辈子最恐惧的时刻,而我,还要在这里考虑这样做是不是草率?” “我做不到。” 会议大厅里瞬间安静下来,每个人都在听着傅政地诉说。 但傅政没有再说什么,他垂下眼,修长的手指轻轻动了动,按下了手中的录音笔。 下一秒,一个沙哑的男声从会议大厅顶级的音响系统中传出。 “……绑人的事,你确定不会出问题?” 紧接着是一个女人的声音,带着一丝轻慢:“放心,路线我都安排好了。事发之后他会直接被送走,等人反应过来,什么都晚了。” “那说好的钱……” “事成之后,一分不会少你。另外,如果你愿意再加一把火,让他吃点苦头的话,我还可以额外加这个数。” 录音还在继续。 每一句话,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地回荡在会议大厅的每一个角落。 其中包括了如何踩点,如何实施绑架、如何安排撤离路线,以及事成之后两人如何分红。所有的细节,所有的肮脏交易,统统暴露在了光天化日之下。 录音的最后一个音节在会议大厅的空气中消散,余音仿佛还缠绕在每个人耳畔,久久不散。 台下的记者们早已按捺不住,有人身体前倾,有人举着录音笔的手悬在半空,有人已经在笔记本上飞快地列出了一长串问题。 每个人都在摩拳擦掌,迫不及待想要抢到这个足以引爆头条的提问机会。 主持人适时上前,以专业的姿态引导着现场的秩序。她清晰宣布,待傅政讲话结束后,将统一安排时间供记者提问。 傅政站在台上,等那片窃窃私语的浪潮稍微平复,才再次坐下开口。 “这是证据。” 他举起手中的录音笔,那小小的黑色设备在聚光灯下反射着冷硬的光泽。 “我会将这段录音完整提交给司法机构,按照正常的法律程序,对维璟提起正式诉讼。” 话音刚落,一个记者便迫不及待地举起手,不等点名便高声发问:“傅总!录音是可以伪造的,这个道理您不会不明白吧?谁能证明这段录音的真实性?如果只是单方面的剪辑拼凑,那这就是伪证!” 会议室里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傅政脸上,等待着他的回应。 傅政没有立刻回答。 他微微侧过头,目光落在那个提问的记者身上,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伪证?” 他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语气轻描淡写,却让人莫名脊背发凉。 “没关系。” 他停顿了一秒,让那两个字在空气中发酵,然后抬起眼,目光越过黑压压的人群,不紧不慢地落在了第一排某个位置上。 “如果录音起不到证据的效果,我还有人证,您说是吗?” 他微微倾身,靠近麦克风,一字一顿:“陈、董?” 那一瞬间,全场的摄像机像是被同一根神经牵引,齐刷刷调转镜头,聚焦在第一排那个瑟缩的身影上。 陈建南。 曾经风光无限的云寰元老,商场上呼风唤雨数十载的人物。 那些年里,他出席过的记者会不计其数,每一次都是被簇拥,被追捧,被无数话筒递到嘴边。 那时候的他,西装笔挺,目光如炬,一句话能让股价波动,一个眼神能让后辈胆寒。 可此刻。 镜头里的陈建南,佝偻着背,低着头,恨不得将整张脸埋进胸口。 那双曾经精光四射的眼睛,此刻只敢盯着自己的脚尖;那双曾经指点江山的手,此刻正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 闪光灯疯狂地落在他身上,每一道光都像一记无形的耳光,扇在他的脸上。 曾几何时,他是傅云昇最信赖的兄弟,他们以为那份情谊可以对抗时间,可以抵御诱惑,可以战胜一切。 可是欲望来了,就像洪水。 一步错,步步错。 他被裹挟着,被推搡着,被自己无穷无尽的贪婪牵引着,一步步走到了今天。 走到了这里。 走到了被无数镜头聚焦,被无数人审视,被曾经兄弟的儿子居高临下俯瞰的位置。 一生的基业,一生的名望,一生引以为傲的一切。 因为一个错误的选择,全部化为泡影。 甚至,连未来也没有了。 陈建南依旧低着头,没有人能看清他此刻的表情。只有他自己知道,眼眶里有什么温热的液体,正在拼命地想要涌出来。 如此可悲。 台下的窃窃私语如同潮水般涌动,此起彼伏。 “没想到啊,今天这场记者会可真没白来,原本以为就是商业撕逼,结果硬生生看了一场豪门内部争斗的大戏。”有人压低声音对旁边的同行感慨。 “可不是嘛,又是绑架又是录音,现在连当年的元老都被当场点名……这比电视剧还精彩。” “嘘,小声点,还没结束呢。” 确实还没结束。 等到人群中的议论声渐渐平息下去,众人以为傅政该说的话都已经说完,准备散场时,台上那个男人却依旧站在原地,没有任何要结束的意思。 他抬手调整了一下麦克风的位置,动作不紧不慢,像是在给所有人一个心理准备。 接下来要说的话,比刚才那些更加重要。 “以上,是关于云寰与维璟相关事宜的全部公布,具体细节问题,会后大家可以联系我的行政秘书周远,由他代为转达。” 傅政缓了一口气,沉声道:“但是今天,在这里,我还有一件事要宣布。” 台下瞬间又躁动起来。有人忍不住低声调侃:“还有事要宣布?今天这是要爆多少个料?让我听听还有什么八卦能比刚才那个更劲爆。” 傅政没有理会那些细碎的议论。他转过身,从身后桌上早已准备好的文件夹里,取出一沓厚厚的文件。 纸张在灯光下泛着冷白的光。 他将那沓文件举高了些,让台下所有人都能清楚地看到。 那是厚厚一摞,足有几十页之多,每一页上都盖着鲜红的公章,密密麻麻的文字在闪光灯下清晰可见。 “这些,”傅政淡淡开口,“是我整理的所有关于我个人名下的资产明细。” “包括但不限于,云寰的股份、历年分红、个人名下基金、期权、国债、信贷产品,以及我名下所有的房产。” 他的声音清晰地穿透麦克风,一字一句,落入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 “所有的个人财产,都在这里。” 角落里,轮椅上的程淮不动声色地握紧了扶手。 他的心跳开始加速,越来越快,快得几乎要从胸腔里蹦出来。明明还没有听到那句话,但他的直觉已经在疯狂地向他预警 果然。 下一刻,那个低沉的嗓音从麦克风中传来:“这些资产,我全部转让给我的弟弟,程淮。” 台下一片哗然。 闪光灯疯狂地闪烁,快门声如同暴雨倾盆,记者们几乎是从座位上弹了起来,争先恐后地想要确认自己有没有听错。 可傅政还没有说完。 “所有转让文件,已经经过公证机关公证,确认真实有效。今天,我也是借此机会,向公众正式宣告,以上所有资产,全部归属于程淮名下。” “并且,如果程淮遭遇任何意外,无论是意外身故,还是因故伤亡,其名下所有资产,将全部捐赠给社会福利基金会,不留一分。” 话音落下,整个会议大厅陷入了一瞬间的死寂。 随即,更大的喧嚣轰然炸开。 “程淮是谁?!” “程淮难道是傅政口中的弟弟?!” “这等于把整个云寰都送出去了啊!” “如果程淮出事就全捐了,这是在警告谁?!” “天哪,这是在用全部身家给一个人作保!” …… 记者们疯了似的交头接耳,有人直接掏出手机开始搜索“程淮”这个名字。 而那个被所有人疯狂寻找、疯狂猜测的程淮本人,此刻正坐在角落里,一动不动。 脑袋里“轰”的一声,像是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他听不见周围的喧嚣,看不见那些疯狂闪烁的闪光灯,甚至感受不到自己手指的存在。 程淮只是呆呆地坐在那里,目光越过黑压压的人群,落在台上那个挺拔的身影上。 傅政没有看他。 但程淮知道,那些话,那些资产,是为了告诉所有人,动了程淮,就等于动了傅政的一切。 是为了让那些藏在暗处的眼睛看清楚,伤害这个人的代价,是整个云寰,是傅政的全部身家,是哪怕死后也要把一切捐干净,绝不让任何人占到半分便宜的决绝。 程淮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他想说什么,想喊什么,想冲上台去抱住那个人,想问他为什么要这样,想告诉他不需要这样。 可他什么都说不出来,只是呆呆地坐在那里,眼眶越来越酸,越来越酸。 【作者有话说】 来了! 第58章 咬住傅政的嘴唇。 记者会尚未结束, 程淮便低声对身旁的周远说:“走吧。” 周远愣了一下,俯下身轻声确认:“程先生,不等傅总一起?” “不等了。”程淮的目光越过人群, 远远落在台上那个挺拔的身影上, 停留了一秒,随即移开,“人太多了, 我想上去等他。” 周远不再多问, 推着轮椅悄然从侧门离开。 喧嚣的会议大厅被隔绝在身后, 走廊里安静得只剩轮椅滚过地面的细微声响。 乘电梯直达顶楼, 门打开的瞬间, 一整面落地窗将午后的阳光尽数收纳。 程淮眯了眯眼, 待视线适应后, 才让周远将自己推进那间宽敞的总裁办公室。 办公室的布置简洁而克制, 一切都透着傅政的气息,冷硬中藏着不易察觉的温度。 程淮的目光落在那张宽大的总裁椅上, 他抬手指了指, 语气随意得像在说自己家:“推我到那儿吧。” 周远依言将他推到书桌旁, 恰好停在总裁椅的一侧。 程淮抬手扶住桌沿, 调整了一下姿势,然后抬起头,冲周远露出一个礼貌的笑容:“谢谢周秘书。你先去忙吧, 我在这儿等哥哥回来就好。” 周远没有动。 他站在原地,难得正经说道:“程先生,傅总吩咐过, 必须把您亲自交到他手上。这是我的工作。” 程淮眨了眨眼, 倒也没有继续争辩。 他只是微微弯了弯嘴角, 那笑容里带着一丝狡黠。行吧,你想看就看着,反正待会儿受不了的人,不一定是谁呢。 他不再理会周远,双手扶住轮椅的轮子,微微用力,将自己又往前挪了挪,然后挪到了总裁椅上。 然后,在周远还没来得及反应的目光中,他弯下腰,伸手拉开了傅政书桌下方第一个抽屉。 抽屉里整齐地码放着几摞文件,封面上印着云寰的logo和一些程淮看不太懂的编号。 他随手拿起一份,翻开看了看,又放下,换另一份。动作自然得仿佛这是自己家的抽屉,而非云寰总裁的机密文件柜。 周远的嘴唇微微蠕动了一下。 他下意识想要开口制止,那些文件里有些确实是商业机密,虽然面前这位刚刚被傅总当众宣布了全部资产的继承权,但……但这毕竟是总裁办公室,是云寰最核心的地方。 可是话到嘴边,他又咽了回去。 周远看着那个坐在轮椅上,光明正大翻着抽屉的少年,忽然觉得自己想多了。 傅总刚才在记者会上说了什么?全部资产,全部转让。 也就是说,整个云寰,从法律意义上讲,现在有一半都是眼前这位的。 更何况傅总对这位的紧张程度,他这几个月可是亲眼见证过的,寸步不离地守着,亲自喂饭,亲手擦身,连公司的事都全权交给自己代劳。 这样的人,翻个抽屉怎么了?就算把这间办公室拆了,傅总恐怕也只会问他一句手累不累。 周远想到这里,甚至不动声色地往后挪了两步,又挪了两步,直到自己退到落地窗边,确保既能在视线范围内守着人,又绝对不会打扰到那位做坏事的兴致。 他甚至微微侧过身,假装在看窗外的风景。 程淮余光瞥见周远的动作,嘴角的弧度又深了些。 他漫不经心地翻过几个抽屉,那些整齐码放的文件、文件夹、笔记本,无一不是傅政惯常的严谨风格。可他要找的东西不在这里。 程淮的目光最终落在书桌最下方那个不起眼的密码箱上。 金属质感的箱体嵌在抽屉深处,与周围的木质结构几乎融为一体,若非刻意寻找,很容易被忽略。 程淮盯着那小小的数字键盘,心跳莫名快了一拍。 他伸出手,指尖悬在键盘上方,停顿了一秒。 第一个念头,是自己的生日。 他按下那几个烂熟于心的数字,屏幕亮起,随即显示:密码错误。 程淮抿了抿唇,又试了傅政的生日。依旧是:密码错误。 他抬起头,视线扫向落地窗边的周远。后者正以一种极其辛苦的姿态欣赏着窗外的风景,脖子僵直,肩膀紧绷,整个人就差把“我什么都没看见、什么都不知道”写在身上。 程淮弯了弯嘴角,没打算为难他。 他重新低下头,盯着那个密码箱,脑海中飞快地掠过无数种可能。傅政会用什么呢?他们之间还有什么数字是重要的?还有什么…… 一个念头毫无预兆地冒了出来。 他深吸一口气,指尖重新落在键盘上,缓缓按下自己的生日,紧接着是傅政的生日,两串数字首尾相连,组合成一个完整的密码。 “咔哒。” 极其轻微的声响,密码箱的锁弹开了。 程淮愣住了。 他拉开抽屉,一沓沉甸甸的文件安静地躺在里面,纸张厚实,边缘整齐。但程淮一眼就认出来了,这些文件,与方才傅政在记者会上拿在手里的那些,一模一样。 只是记者会上的是复印件,而这些,是原件。 如此谨慎,如此严谨。 复印件公之于众,原件锁在只有他们两人密码才能打开的箱子里。傅政做事,永远这样滴水不漏。 程淮将那一沓文件拿了出来,分量比他想象的要沉。 他翻开第一页,目光掠过那些密密麻麻的条款、公章、签名,然后,他看到了自己的名字。 是他亲手签的字。 程淮的手指微微顿住。 他努力回忆,是什么时候签的这些文件。记忆像是被一层薄雾笼罩,他拼命拨开那些迷雾,终于想起不久前的某一天。 那段日子,他和傅政的关系刚刚有所缓和,他满心满眼都是如何挽回哥哥,如何让他别再离开,如何让那些疏远和隔阂都消失不见。 傅政是接二连三拿过一些文件让他签署,他当时甚至没有多看一眼,便接过来一页一页签了下去。 因为他信任傅政。因为他根本不在乎那些纸上写的是什么。因为他以为那不过是些普通的商业文件,与自己无关。 他从来没有想过,那些被他草草签下的名字,换来的,是傅政全部的身家。 程淮一页一页翻过去,指尖抚过每一个有自己签字笔迹的角落。 那些字迹潦草、随意,甚至有些敷衍。 当时的他,大概正在偷看傅政的表情,正在猜测哥哥是不是还生自己的气,正在盘算着晚上要怎么才能多赖在他身边一会儿。 他根本不知道,自己签下的是什么。 原来哥哥从那么早以前,早在他们还没有彻底和解,早在那些隔阂还没有完全消融,早在自己还患得患失、害怕再一次被抛下的日子里,就已经开始为他做打算了。 程淮的眼眶有些发酸。 如果他没有经历这次危险呢?如果他没有被绑架,没有让傅政意识到失去的恐惧,没有让那些压抑的感情终于爆发。 这些文件会不会就这样永远锁在这个密码箱里,永远不会被自己知道? 傅政打算瞒他多久? 一辈子吗? 程淮低下头,目光重新落在那沓文件上。 自己辛苦打拼来的一切,那些股份、分红、房产、基金……那么多零,那么多数字,那么多普通人几辈子都赚不到的东西。 傅政用了多少年,熬了多少夜,付出了多少心血,才把这些一点一点挣到手。 可他说给就给。 在两个人那种关系还不明朗的情况下,在他甚至不确定自己是否能够永远留下的情况下,就这样,毫不犹豫地,全部给了自己。 程淮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他把那沓文件抱在怀里,心揪得生疼,眼泪毫无征兆地滚落了下来。 门外,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皮鞋敲击大理石地面的声音密集而有力,透着难以掩饰的焦灼。 门被猛地推开。 傅政的身影出现在门口,额角微微见汗,胸口还在轻轻起伏。 电梯在这种时候突然坏了,他几乎是一路跑上来的。 傅政的目光率先扫向落地窗边,看到周远站在那里,眉头微微一皱,开口便问:“程淮人呢?” 那语气,那神态,活像是丢了什么稀世珍宝,晚一步就找不回来了。 周远面色有些微妙地抽动了一下,尴尬地笑了笑,目光不动声色地往总裁办公桌的方向偏移了几分。 傅政的视线随之移过去。 然后他看到了。 他的总裁椅上,蜷着一个单薄的身影。 程淮正屈着没受伤的那条腿,抱着膝盖窝在那张宽大的椅子里,脚丫子踩在椅垫边缘,整个人缩成小小一团。 他怀里还抱着那沓从密码箱里翻出来的文件,下巴抵在文件边缘,眼眶泛着红,正一瞬不瞬地盯着门口的方向,盯着他。 傅政的脚步顿了一瞬。 周远极其有眼力见地,悄无声息地往门口挪动。经过傅政身边时,他微微欠身,算是打过招呼,然后迅速闪出门外,并且极其贴心地将门带上。 而此刻,门外完全是另一番景象。 周远转过身,被眼前的一幕吓得一哆嗦。 走廊里,密密麻麻挤满了人。 有抱着文件夹假装路过的行政部小妹,有端着咖啡杯“恰好”经过的技术部小哥,有明明该在楼下收拾会场却出现在这里的公关部同事,还有几个周远叫不上名字但面熟的面孔。 所有人齐刷刷挤在总裁办公室门口,一个个伸长脖子,眼冒金光,那表情活像是正在追更年度大戏的忠实观众。 周远:“……你们。” “周秘书周秘书!”许璐瑶挤在最前列,眼睛亮得像探照灯,“亲了吗亲了吗?老板进去了吧?咱们小美人什么反应?” 另一个女同事接茬,一脸磕到了的表情,语气里满是兴奋的促狭:“老板都把全部身家送出去了,这不得让人家好好表示表示?咱小美人今晚怕是要献身了吧?” “你们说这兄弟感情……”有人摸着下巴,做沉思状,“反正张飞肯定不会把全部家产送给刘备。这不对劲,这很不对劲。” “何止不对劲,我已经开始自觉脑补大do特do了!”一个戴着黑框眼镜的女生激动得脸都红了,双手攥在胸前,“之前小美人来公司的时候你们难道没看过两人站一起那个画面吗?老板那么高,小美人那么小小一只,体型差也太好磕了吧!这不do很难收场!” “就是就是!” “周秘书你就透露一点嘛!” “大家都这么兴奋,你忍心泼冷水吗?” 周远站在人群中央,被七嘴八舌的追问淹没,脸上的表情一言难尽。 他抬手揉了揉眉心,感觉自己一个头两个大。这群人,平时上班没见这么积极,八卦起来倒是全员出动。 他深吸一口气,摆出秘书的威严,皱着眉挥手:“都散了都散了,有什么好八卦的?工作都做完了吗?会场收拾好了吗?” “别啊周秘书,”许璐瑶拉着长音,伸出小手,在他面前比了个“一点点”的手势,眨巴着眼睛卖萌,“哪怕就透露一点点呢?就一点点!我们保证不外传!” 周远看着她那双写着“我保证”但分明写着“我要第一个知道”的眼睛,又看看周围一圈同样眼冒金光的同事,自知今天是逃不过这一劫了。 他叹了口气,压低声音,语速飞快。 “没亲。” 众人齐齐“啊”了一声,满脸失望。 周远顿了顿,又补充道: “哭了。老板正哄着呢。” “哭了?!” 人群瞬间炸开。 “为啥哭啊?” “是被感动哭的吗?” “还是老板欺负人家了?” “不可能,老板能把全部身家给人,舍得欺负?” “那到底是为什么哭啊周秘书你说清楚啊——” 周远被连珠炮似的问题砸得头昏脑涨,他抬手做了个“stop”的手势,板起脸:“再问我就把你们名字记下来,明天交给老板。” 这一招果然有效。 人群瞬间安静,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虽然眼里还燃烧着熊熊八卦之火,但到底没人敢再开口。 许璐瑶恋恋不舍地往门口看了一眼,嘴里嘟囔着“哭了啊……那老板要怎么哄呢”,被旁边的同事拽着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 走廊终于安静下来。 周远靠在墙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余光瞥了一眼那扇紧闭的门。 门内,他的老板正在哄人。 至于怎么哄,那不是他该知道的事- 总裁办的门在身后轻轻合拢。 傅政站在门口,呼吸还未完全平复。 他抬手扯了扯勒得过紧的领带,指尖用力,将领结松开几分,随即直接把西装外套脱下来,随手扔在一旁的沙发上。 那件价值不菲的手工西装就这么皱成一团,他却连看都没看一眼。 他的目光,从头到尾只落在一个人身上。 办公桌后那张宽大的总裁椅里,他的宝宝正蜷缩成一团。 傅政快步走过去,绕过书桌的瞬间,他终于看清了程淮的模样。 那沓文件被程淮紧紧抱在怀里,纸张的边缘已经被捏得微微发皱。 而抱着文件的人,正低着头,肩膀一抖一抖的,大颗大颗的眼泪从脸颊滚落,砸在那沓纸上,洇出一小片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傅政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了一下。 他不再有丝毫停顿,俯下身,双手穿过程淮的腋下和膝弯,直接将人从那宽大的椅子里捞了起来。 程淮的身体软软的,没有丝毫挣扎,就那么任由他抱起来,然后稳稳地安置在自己腿上。 傅政在总裁椅里坐下,将人整个圈进怀里。一只手揽着他的腰,另一只手抬起来,指腹轻轻覆上那张被泪水浸得湿漉漉的脸。 “宝宝不哭,”傅政的声音压得很低,“发生什么了?嗯?” 他一边问,一边用指腹极其轻柔地擦拭着程淮脸上的泪痕。从眼角到脸颊,从鼻梁到下巴,每一道泪痕都被他细细抚过。可那些眼泪像是擦不完似的,刚拭去一片,又有新的涌出来。 程淮没有说话,只是把脸往他掌心里又埋了埋,那沓文件依旧被紧紧抱在胸前,纸张在他和傅政的身体之间发出细微的窸窣声。 傅政的目光落在那沓文件上,瞳孔微微收缩。 那是他从密码箱里拿出来的原件。 他瞬间明白了什么。 “是不是等哥哥等久了?”傅政没有追问程淮自己上来翻文件的事,他的宝宝这么聪明,肯定猜到了事情的缘由,只是将人又搂紧了些,下巴抵在程淮的发顶,声音低沉且温柔,“记者会开得长了点,让宝宝一个人在这儿等,是哥哥不好。” 他的手掌一下一下抚摸着程淮的后背,像小时候哄他入睡那样,节奏舒缓而安稳。 怀里的人终于有了反应,程淮摇了摇头,把脸从他掌心挣出来,抬起那双哭得红彤彤的眼睛,一瞬不瞬地看着他。 那眼里有泪,有委屈,有心疼,还有一种傅政读不太懂的情绪。 “怎么了?”傅政低下头,额头抵住他的额头,鼻尖蹭着他的鼻尖,声音轻得像叹息,“跟哥哥说。” 程淮的嘴唇动了动,好半天,才哑着嗓子憋出一句话: “为什么让我的签的时候不告诉我这是什么?” 他低头看了一眼怀里那沓文件,又抬起眼,定定地看着傅政。 “在你还不确定我们会不会在一起的时候,在你还想要离开我的时候,在我跟你闹的时候,在我根本不知道你在想什么的时候,”程淮的声音又开始发颤,“你就已经……这样了?” 傅政沉默了一瞬。 他没有回答那个问题,只是将人又往怀里按了按,嘴唇落在程淮湿漉漉的睫毛上,轻轻吻去那上面的泪珠。 “不哭了。”他说,“都过去了。” 程淮没有说话,只是把脸埋进他颈窝,双手终于松开那沓文件,转而紧紧攥住傅政的衣领,张嘴咬住傅政的嘴唇。 【作者有话说】 下周完结! 第59章 永远都不分开。 程淮的吻毫无技巧可言。 他只会咬住傅政的嘴唇, 在那两片薄唇上来回碾磨,只懂得用笨拙的方式反复确认对方的存在。再往深处一步,他就不会了。 所以他胡乱吻了半天, 非但没有把傅政吻出半分陶醉, 反而把自己折腾得气喘吁吁,额角沁出一层薄汗。 傅政看着他这副卖力却不得章法的模样,眼底漾开一片温柔的笑意。 他轻轻叹了口气, 那叹息里满是纵容与宠溺, 随即伸手扣住程淮的后脑, 将主动权拿了回来。 他含住程淮的唇, 不似方才那般被动承受, 而是主动温柔地吮吸起来。 舌尖描摹过唇瓣的轮廓, 轻轻撬开齿关, 探入其中, 与那不知所措的软舌纠缠在一起。每一个动作都轻柔得像在对待易碎的珍宝,却又带着不容拒绝的缱绻。 这个吻柔情似水。 程淮喜欢这样的吻。喜欢傅政主导一切的笃定, 喜欢唇齿相依时那份被全然包裹的安全感, 喜欢呼吸交缠间传递过来的无需言说的爱意。 没多久, 他便四肢瘫软, 整个人像一摊化开的糖水,软绵绵地倒在傅政怀里。 “哥哥,我想快点把腿养好。” 傅政的手指穿进他的发丝, 有一下没一下地抚摸着。 程淮抬起头,眼睛亮晶晶地望着他:“我们以后每天都待在一起,永远都不分开, 好不好?” 傅政低下头, 嘴唇在程淮额头上落下一个轻吻, 嘴角弯起温柔的弧度。 “好。” 医院的日子漫长而无聊。程淮每天被困在病房里,唯一的慰藉便是傅政寸步不离的陪伴。 可傅政的陪伴方式,实在让他有些吃不消。 他不放心。 经历过那场绑架之后,傅政仿佛惊弓之鸟,对程淮身体的每一个细微变化都紧张得不行。 程淮只是轻轻咳嗽一声,他就要叫护士来量体温。程淮说伤口有点痒,他立刻去找医生问是不是感染了。 好不容易各项指标都稳定了,傅政还是不放心,硬是按着他来来回回做了个全身检查,从头到脚,从里到外,能查的项目一个不落。 程淮被推着在各个科室之间穿梭,抽血、拍片、做B超,折腾了大半天,整个人都蔫了。 等最后一份报告出来,傅政就站在医生旁边,一页一页翻看那些密密麻麻的数据。 医生再三保证恢复得很好,他那张紧绷的脸才终于松弛下来。 回到病房,程淮窝在轮椅上,有气无力地控诉:“哥哥,你太夸张了……” 傅政没说话,只是俯身将人从轮椅里抱起来,轻轻放回床上:“小心点好。” 住院的这些日子,病房里倒也热闹。 顾思明和孟祺来过好几次,每次都大包小包拎一堆东西。 顾思明嘴贫,一进门就开始贫,逗得程淮笑得伤口疼,孟祺则负责在旁边拆台,两人一唱一和,病房里跟说相声似的。 莫青也来过。他来得比顾思明他们低调,拎了一束程淮叫不上名字的花,安安静静坐了一会儿,聊了聊学校里的事,临走时只说了一句“好好养伤”,便再没有多余的表示。 程淮知道,有些话不必说透,莫青那份心思,早就已经在记者会那天彻底放下了。 真正让程淮意想不到的,是冷慕雨。 那天下午,病房门被敲响的时候,程淮正靠在床头百无聊赖地翻手机。 傅政刚被周远叫出去处理急事,病房里只有他一个人。他随口说了句“请进”,然后就看到冷慕雨推门走了进来。 身后还跟着顾思明和孟祺。 这两人显然是在走廊里碰上的,表情都有些微妙,眼神在冷慕雨和程淮之间来回飘。 程淮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冲他们笑了笑:“进来吧。” 寒暄了几句有的没的,气氛始终有些僵硬。 冷慕雨站在床尾,手里攥着一兜不知名的水果,从头到尾没说几句话,只是偶尔抬眼看向程淮,欲言又止。 程淮看出来了。 他看了一眼顾思明和孟祺,两人瞬间心领神会。 顾思明立刻站起身,拍了拍孟祺的肩膀:“走走走,出去抽根烟。”孟祺一边被他拽着往外走,一边嘟囔“我什么时候抽烟了”,但还是很配合地跟着出了门。 临走时,顾思明回头,不忘把病房门带上。 病房里只剩下程淮和冷慕雨两个人。 冷慕雨站在那里,垂着眼,沉默了很久。 程淮也不催他,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终于,冷慕雨抬起头,对上程淮的视线。他的嘴唇动了动,像是费了很大力气,才从喉咙里挤出三个字:“对不起。” 程淮想过很多次,如果有一天和冷慕雨单独对上,会是怎样的场景。 他想过冷慕雨继续冷嘲热讽,想过两人针锋相对吵一架,甚至想过冷慕雨依旧阴阳怪气地说些难听的话,他已经准备好了应对的姿态,准备好了竖起全身的刺,准备好用最锋利的方式回击那些曾经敌意。 可他唯独没有想到,冷慕雨会道歉。 程淮原本绷紧的肩膀,忽然就松了下来。那个好不容易撑起来的气球,被这三个字轻轻一戳,瞬间瘪了。 他看着冷慕雨,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半晌才开口:“为什么道歉?” 冷慕雨没有立刻回答。他的手伸进卫衣口袋里,掏了掏,然后拿出一个小小的白色药瓶,递到程淮面前。 程淮低头看去,瞬间了然于心。 冷慕雨将药瓶放在程淮摊开的掌心里,他垂下眼,声音很低:“虽然我知道,你可能不会原谅我。但我还是想……跟你道歉。” 程淮抬起头,看向冷慕雨。他张了张嘴,一时间竟不知道该说什么。 片刻后,他忽然笑了。 “算了,”程淮说,声音比方才柔和了许多,“我可能还要谢谢你。” 冷慕雨抬起头,脸上满是难以置信。 程淮迎着他震惊的目光,弯了弯嘴角,继续说下去:“如果不是你那盒药,我可能不会那么快认清自己的心。如果不是后来的事,我跟我哥可能还要过很久才能和好。”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窗外那一片湛蓝的天上,语气里带着淡淡的感慨:“所以换个角度想,我这算是……因祸得福了吧。” 冷慕雨双手插在卫衣口袋里,低着头,嘴角慢慢弯起一个弧度:“有没有人说过,你跟别人挺不一样的。” 程淮挑了挑眉:“哪里不一样?” 冷慕雨想了想,似乎在斟酌用词:“就……感觉你虽然看上去挺不好接近的,但其实吧,你从来没有主动把想要接近你的人推走。” 程淮愣了一下,随即轻轻笑了。 “或许是吧。” 他确实不擅长拒绝别人。这可能跟他从小到大的经历有关。 小的时候,他的世界里只有傅政。 傅政不喜欢他跟别人走得太近,他也乐得只围着哥哥一个人转,别人对他来说可有可无。 后来傅政离开,天塌地陷,是他自己主动选择封闭自己,不交朋友,不与人亲近。 久而久之,所有人都理所当然地认为,程淮这个人,生来就是不好接近的。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他骨子里从来没有拒绝过任何一个,真正想要走进他世界的人。 只是那些人,大多在门口张望两眼,就被他那层冷冰冰的外壳劝退了。 “期待你痊愈的那一天。”冷慕雨站起身,朝程淮伸出手,“我们在京大等你回来。” 程淮低头看了一眼那只手,没有握上去。 他只是抬起手,开玩笑似的拍了一下冷慕雨的掌心:“谢了。”- 没过几天,俞川带来了一个好消息。 彼时程淮的腿已经开始做复健训练了。 拆了石膏之后,他每天都要在康复师的指导下,扶着栏杆一步一步地练习行走。 一开始疼得龇牙咧嘴,没走几步就出一身汗,但他咬牙坚持着。 傅政每天陪着他,看着他疼也不喊停,只是在一旁默默递水递毛巾,眼神里是藏不住的心疼。 这天下午,程淮刚完成一组训练,正坐在床边喘气,病房门就被人大力推开了。 俞川风风火火地闯进来,脸上带着抑制不住的兴奋,身后跟着一脸无奈的霍霆深。 “程淮!”俞川几步冲到床边,眼睛亮晶晶的,“好消息!天大的好消息!” 程淮被他这阵仗吓了一跳,下意识往后仰了仰:“怎么了?” “你猜!”俞川一屁股在他床边坐下,双手托腮,卖起了关子。 霍霆深跟在后面,在俞川身后站定,伸手揉了揉他的发顶:“好好说话。” 俞川回头瞪了他一眼,但还是乖乖开口了:“你的腿恢复得特别好,医生说再观察几天就可以出院啦!” 程淮一愣,随即眼睛亮了起来:“真的?” “当然是真的!”俞川用力点头,“所以我和霍霆深商量了一下,决定给你办一个出院仪式!” “出院仪式?”程淮重复了一遍,视线又在俞川和霍霆深之前停留了几秒,看到俞川不断冲他眨巴着眼睛,瞬间想起不久前两人约定好的事情。 “对!”俞川掰着手指开始数,“地点就定在霍家的酒店,反正不要钱。邀请的人呢,都是比较熟识的,咱们几个肯定要去的,莫青那边你也叫一下?然后……”俞川顿了顿,语气忽然变得微妙起来,“我还叫上了霍霆深的助理。” 程淮敏锐地捕捉到他语气里的变化,眨了眨眼:“是那个……?” 霍霆深已经走过去去跟傅政说话,程淮刻意放低了声音,另外两人什么都听不到。 “你们俩这是什么情况,这么快又和好了?” 俞川的脸瞬间垮了下来,狠狠剜了不远处的霍霆深,咬牙切齿地说:“没和好!是他死皮赖脸缠着我,我这次非要看看,当着我的面,那个小助理还能贴出什么花样来!” 程淮心里想谁还能比你花样更多,但还是决定要挺好兄弟到底:“没问题!” 俞川又嘿嘿笑了两声,然后从兜里掏出一盒东西塞到程淮手里。 程淮莫名其妙,拿起来看到是什么时瞬间羞红了脸,跟个烫手山芋似的又扔给俞川:“这都什么跟什么。” 俞川一脸奸笑:“我有预感你即将迎来人生第一次小处男**时刻了,所以我把最心水的好物拿来推荐给你,螺纹款送你极致美妙体验,强裂推荐啊亲!!”《 》 【全文完】 第60章 傅政站在原地目睹了一切。 出院仪式的到来, 比程淮想象中快得多。 从俞川拍板决定到正式举办,前后不过三天时间。 从这个速度里,程淮清晰地感受到了俞川内心那股迫不及待的劲儿, 不只是为他庆祝出院, 更是为了某些别的事。 宴会厅选在霍家旗下的一家五星级酒店。 场地被巧妙地分成了内外两区,内侧是一个布置温馨的私密包间,摆着一张足以容纳十余人聚餐的圆桌, 显然是给他们这些熟人准备的, 而外侧的大厅, 却意外地热闹。 那里正在接待一场商务酒席, 独立的桌台整齐排列, 上面摆放着精致的甜点和酒水, 西装革履的宾客们三三两两地交谈着。 程淮原本以为只是他们几个亲近的人吃顿饭, 没想到一进场就被这阵仗惊到了。 他刚被傅政小心翼翼地安置在座位上, 就忍不住扯了扯坐在旁边的俞川的袖子,压低声音问:“这是什么情况?不是说为了欢迎我出院吗?外面那些人是怎么回事?” 俞川从鼻腔里发出一声极轻的哼声, 他没有立刻回答, 而是抬起下巴, 目光越过人群, 落在不远处一个正在忙碌的身影上。 程淮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 那是一个年轻的男生,身姿挺拔,穿着剪裁合体的西装, 正指挥着服务员调整甜品的摆放位置。 从程淮的角度看过去,那人的侧脸线条柔和,身形修长, 甚至有几分莫名的熟悉感。 程淮盯着看了两秒, 忽然意识到那熟悉感从何而来, 那人的形象和气质,竟与俞川有几分神似。 “还能是什么情况。”俞川收回视线,端起面前的茶杯,轻轻吹了吹热气,语气轻飘飘的,“小爷我当年在霍霆深身边作天作地的时候,他估计毛都还没长齐吧。现在倒好,学着我当年的路子,跑来彰显存在感了。” 他又瞥了那人一眼,冷笑一声:“手段这么拙劣,今天可算是撞我枪口上了。” 程淮眨眨眼,终于明白了。 外面那场看似与己无关的商务酒宴,恐怕是有人精心安排的。 借着替他办出院仪式的机会,特意挑选了霍家的场地,再恰好撞上这样一场酒席,为的就是在霍霆深面前展示自己的办事能力和存在感。 程淮默默收回视线,他一边留意着俞川的反应,一边在心里盘算着待会儿要怎么配合。 毕竟俞川这架势,显然不是来吃顿饭就走的。 不过,程淮也没忘记今晚自己的事。 话音刚落,包间的门被轻轻推开,莫青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进门后,莫青没有立刻落座,而是站在原地,表情复杂地往身后的大厅方向看了一眼,又转回来看向程淮:“这什么情况?我刚才在外面都懵了,那么多商务人士,还有那些甜品台,不知道的还以为走错片场了。” 程淮忍不住笑了,伸手给他倒了杯水:“淡定,淡定,先喝口水压压惊。一会儿啊,你等着看好戏就行了。” 莫青接过水杯,狐疑地看了他一眼。 程淮把水壶放在桌上,看向莫青,眼神里多了几分认真:“不过,我也有一件事想请你帮忙。” 莫青正端着水杯往嘴边送,一头雾水地看着他:“什么事?你尽管说。” 程淮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微微倾身,朝他靠近了些。莫青见状,也顺势低下头,两人就这样旁若无人地凑在一起。 两人交头接耳嘀咕了一番,完全没意识到傅政什么时候进来的。 等到程淮说完话抬起头,才猛然发现傅政不知何时已经坐在了他身边,正低着头摩挲着手中的杯壁。 “哥……”程淮娇嗔地叫了一声。 傅政:“嗯。” 程淮问:“什么时候进来的?”他刚才明明看到傅政跟霍霆深一起出去了,也不知道刚才他跟莫青的话被听到了多少。 傅政:“你们说话的时候。” 程淮:“哦……” 他默默观察了傅政片刻,发现他哥除了脸色有些不好看之外,并没有什么其他的反应,这才慢慢放下心来。 人陆续到齐后,包间的气氛渐渐热闹起来。 服务员鱼贯而入,手中的托盘上摆满了精致的菜肴,一道道被小心翼翼地摆上圆桌。 热气腾腾的菜香在空气中弥漫开来,混着暖黄的灯光,氤氲出一片温馨的氛围。 程淮酒精过敏,被傅政勒令只能喝橙汁,所以他就以橙汁代酒,起身敬了大家一杯。 “感谢大家,感谢我的家人,我的朋友,这次大病初愈我明白一个道理,人一定要及时行乐,什么枷锁,什么束缚,那都是我们人为给自己定的要求,也借此机会,祝大家都能心有所愿,愿有所成!” 程淮咕咚咕咚喝下去半杯橙汁,明明没喝酒,但却有微醺的感觉。 等他想第二次站起来的时候,已经脱口而出“欢迎来参加我和我哥哥的婚礼”这种话,被傅政头疼地按住腰,动弹不得。 饭局过半,好戏终于拉开帷幕。 俞川不动声色地戳了戳程淮的胳膊,下巴微扬,示意他看向门口的方向。 那个与俞川气质神似的少年,此刻正带着一名随从,手持酒瓶酒杯,目标明确地朝霍霆深走来。 他的步伐从容,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笑意,仿佛真的只是偶遇贵客,顺道敬酒。 “霍先生,好巧。”少年在霍霆深面前站定,声音清朗得体,“今天刚好在外面招待贵客,听说您和少爷在这边,特意带了好酒过来。” 他说着,示意随从斟满酒杯,接过之后,双手恭恭敬敬地递到霍霆深面前。 俞川坐在一旁,脸上挂着似笑非笑的弧度,目光却一寸不离地盯着霍霆深。他打定了主意,今天就算借霍霆深八百个胆,他也绝不敢接这杯酒。 下一秒,俞川脸上的笑僵住了。 霍霆深不仅接过了那杯酒,甚至微微颔首,语气闲适得仿佛浑然不觉身旁那道灼热的视线:“别只盯着我。既然来敬酒,给其他人也都满上。” 俞川的筷子“啪”地砸在桌上。 他眼眶倏地泛红,狠狠瞪了霍霆深一眼,一个字都没说,起身便往外走。 霍霆深没有立刻追。他目送那道身影消失在门口,不动声色地抬手示意,几个保镖悄无声息地跟了出去。 待那少年将一圈酒都斟满,恭敬地退到一旁后,他才慢条斯理地放下酒杯,站起身,不紧不慢地朝门外走去。 程淮目睹这一幕,默默垂下眼睫,端起橙汁抿了一口,他与莫青交换了一个眼神,两人视线在空中交汇了一瞬。 莫青心领神会,端起酒杯站起身,朝程淮走来。 “程淮,敬你一杯。”他在程淮身侧站定,笑意明朗,“祝你顺利出院,也祝你往后平平安安,健健康康。” 程淮弯了弯嘴角,低声道:“谢谢。” 两只酒杯在空中轻轻相碰。 就在那一声清脆的撞击响起的瞬间,莫青的手腕似乎不经意地抖了一下。 杯口倾斜,半杯红酒毫无预兆地倾泻而下,直直泼在程淮的衣袖上。 深红的酒渍迅速洇开,在白衬衫上触目惊心。 “对不起对不起!”莫青慌忙放下酒杯,抽过桌上的纸巾就往前凑,手忙脚乱地想要替他擦拭,满眼都是愧疚。 傅政眉头一皱,将程淮往自己身边带了带。他垂眸看着那片湿透的衣袖,话不多说,握着程淮的手腕便要带他往洗手间走。 还没迈出一步,腕间传来一股轻柔却坚定的阻力。 程淮拉住了他。 他没有看傅政,目光越过人群,落在角落里那个始终安静站立的少年身上。那人垂着眼,仿佛与周遭的热闹毫无关系。 “哥哥,”程淮小声提醒傅政,“霍先生已经走了,还有人没有解决那个人,你不能再离开了。” 傅政的脚步顿住。 “对对对!”莫青立刻接话,热情地往前一步,“我陪程淮去洗手间清理就行!学长你就放心吧,保证把人完好无损地带回来!” 傅政的目光沉沉地落在程淮脸上,眼底是不加掩饰的不赞同。 程淮迎着他的视线,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捏了捏他的手指。 几秒的沉默后,傅政终于松开了手。 傅政的目光始终锁在程淮脸上:“等我处理完这边的事,就过去找你。” 程淮点点头,在莫青的搀扶下,转身朝包厢外走去。 时间并未过去多久。 傅政三言两语将那位少年打发走,便一刻不停地起身,穿过渐渐散去的人群,往程淮离开的方向寻去。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壁灯投下暖黄的光晕,将大理石地面映出一层柔和的质感。 傅政的步伐不疾不徐,却带着某种不容察觉的急切,他只想尽快找到程淮,确认他安然无恙。 转过一道弯,洗手间的标识就在前方不远处。 可傅政的脚步,却毫无预兆地顿住了。 几米开外,两个人并肩站着。 程淮背靠着墙,脸上还带着笑意,眉眼弯弯,眼尾微微上挑,整个人都浸润在一种傅政从未见过的轻松里。 莫青站在他对面,手里不知从哪儿变出一块小蛋糕,正举着说什么。 然后莫青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沾了沾蛋糕上的奶油,趁着程淮还在笑的间隙,将那一指奶油,不轻不重地点在了程淮的鼻尖上。 程淮愣了一下,随即笑得更灿烂了,他抬手去擦鼻尖上的奶油,没擦掉,反而蹭到了手指上。 莫青笑着递过去纸巾,两人不知又说了什么,程淮抬脚作势要踢他,莫青躲开,两人笑作一团。 傅政站在原地目睹了一切,脸色瞬间阴沉了下来。 【作者有话说】 淮宝屁股开花警告! 下章就要完结了!完结后会写两个福利番外给全订的宝宝们免费阅读,文案回收的内容会放在福利番外~ 谢谢宝宝们一直以来的支持!爱你们! 第61章 黑白蕾丝兔耳装。(全文完) [本章节已锁定] 登录后请先更新目录,再刷新正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