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厌正在后院库房外的空地上,清点一批刚运到的器物。
她手里拿着清单,正指挥两个杂役分类摆放。
门口那阵突如其来的叫骂声穿透前院传来,她侧耳听了两句,不知道来的人是谁,但能听出这人喝了酒,一副破锣嗓子。
她猜测,该是那偷偷摸摸,每天搞些恶心人小动作的那个人吧。
“你们继续,按单子分好,别混了。”她对那两个杂役吩咐道,又朝不远处的衙役头目打了个手势,朝前院方向扬了扬下巴。
那衙役头目会意,立刻点了两个人,按着腰刀跟着苏厌,往前院赶去。
赶到前院,她总算看清了那个张狂大喊的人。
他穿着一身宝蓝色杭绸直裰,腰系玉带,一身行头看起来价值不菲,恨不得把我家有钱四个字贴在脑门上。
可这身打扮穿在他身上,总有种说不出的别扭。
料子太好,反而衬得他身形有些松垮。他整个人浮躁又狼狈,浑身上下透出一股暴发户硬充风雅人士的尴尬。
他衣襟上还沾了点酒渍,此时此刻,不知是因为激动还是酒意,白净的脸涨得通红。一手叉腰,一手指着司里,虚张声势,喊到高处有点破音。
苏厌看这个人的样子有点想笑,但还是憋住了,恭恭敬敬行了个礼:“这位公子真是好兴致呀,一大早就喝酒,莫不是走错了地方,我们这里可不是酒楼戏园子!”
陈公子身边的狗腿子先狐假虎威了一番:“你少在这儿阴阳怪气!哪儿冒出来的女人,也敢拦路?你进去通知那个姓庄的,就说陈显贵陈大公子来了,叫他赶紧出来迎接。”
陈大公子,苏厌一听心里有数了,这不就是那个绑了庄大壮的少爷吗。
原来他竟然这么沉不住气,没等到庄鹤止去府上赎人,倒是自己找上门来了。
真是架子不大,一点官也没有。
苏厌身后一个衙役往前一步:“休要在这里放肆,对苏监理放尊重点。”他不屑于动刀,直接狠狠指了那狗腿子一下。
苏厌摆摆手,示意无伤大雅,继续道:“原来是陈少爷,有失远迎。庄大人最近很忙,没有闲工夫理会乡野琐务,您请回吧!”
乡野琐务,话里话外不就等于说自己是个地痞流氓吗?
陈显贵咽不下这口气,也没理会苏厌,而是直直往里冲:“你给我滚开,我要找姓庄的!”
身边衙役见状赶忙拦了上去,又因为陈显贵只是莽莽撞撞四处找人,没干什么杀人放火的事情,不好拔刀,用身体和手臂牢牢封住他的去路。
任凭陈显贵如何冲撞,几个衙役都把他稳稳架住,边说:“陈公子,请留步!”
苏厌低头笑了笑,给衙役交代了句“先别让他进来了”,然后转身往里屋庄鹤止所在的方向走去。
庄鹤止此刻正在窑埠司内厅的签押房内审阅一批鉴宝会的安防文书。这时,苏厌轻轻推开门进来了。
“庄公子,陈显贵来了,在门口大闹,冲着你来的。”苏厌往外头指了指,“这次也不准备管吗?”
庄鹤止低头闭上眼揉了揉太阳穴,虽然一个字没说,但是苏厌已经听出了他的心声:真麻烦。
没等庄鹤止回复,身后骂骂咧咧的声音就盖了过来。
苏厌原本背对大门,双手正撑在两扇门上试图合拢,结果身后那人猛地往她身上一撞,腰部突然受力,她两手一滑,整个人顿时直直朝前栽去。
庄鹤止一个箭步冲到苏厌身侧,伸出左手轻轻一抄,再往上一带,把她提了过来。
几乎是同时,他右脚踢起,正好踹在准备挤进门来,一身酒气的陈显贵胸口。
“哇!”
陈显贵闷叫一声,整个人飞了出去,砸在门外的台阶上,滚了好几圈才停住。
这一脚让他酒醒了大半。
庄鹤止看苏厌站稳了,将苏厌往身后轻轻一推,自己挡在了签押房门前。
他目光扫过地上的陈显贵和陈显贵旁边忙着搀扶的狗腿子们,道:“私闯官衙,冲撞命官。把你们家少爷抬走。再敢近来我就按土匪论处。”
陈显贵晃了下脑袋,捂着胸口站起来:“姓庄的,你别以为顶个官帽,就能在老子地盘上横!信不信我回去就把你堂弟另一条好腿也给敲折了!”
庄鹤止笑得轻松:“随便你吧。最好是敲折了另一条腿,再把两只手也给断了,直接扔到大街上去乞讨,这样以后也省得来我这儿烦心。”
陈显贵愣在那里:你是他大哥还是他仇人啊?
“你你你别以为假装不在意,我就真干不出来,我现在就回去把他废了!”陈显贵说。
庄鹤止抬了抬手:“请便。”说完就准备关上门。
陈显贵一边拍着身上的灰,一边没好气地说:“行,你庄鹤止有种!我这次丢的是鉴宝会右侍郎大人亲自点名要瞧的九河灵璧,老子就绑来这么一个废物,又丢玉又丢人,真是亏大了!”
“最好你这会彻底办砸!你庄鹤止也跟着倒大霉,那才叫痛快!”陈显贵忍不住咒骂道。
庄鹤止的手停在半空中。苏厌也注意到了陈显贵说的话。
原来,陈显贵丢的那个玉是这次鉴宝会的其中一个展品。
如果单单是庄大壮自己闹出的偷窃赌债,庄鹤止大可以不管,任他去吃苦头。
但如果丢失的是九河灵璧,这件宝物还被右侍郎亲口点名过,事情就彻底变质了。
陈显贵看出了庄鹤止的迟疑,立刻洋洋得意起来:“怎么样,怕了吧!我都说了,做人别那么横,到时候还得来求我!”
苏厌见庄鹤止皱了眉头,知道此时这件事情已经不是寻常挑衅滋事那么简单。
九河灵璧。苏厌有印象,接手筹备时她拿到资料,匆匆瞥了一眼,这个宝物已经上报过,但一直没有送来。
没想到还没运送过来,就已经遗失。
苏厌的第一反应是不相信。庄鹤止也是。
你陈显贵可以诬陷是庄大壮偷了这块玉,也不是没可能自编自演自导这场戏。
你藏在自己家,咬死就说是丢了,难道谁还能去你家翻个底朝天不成?
陈显贵看他们俩一脸不相信的样子,反倒是来了劲:“你俩别一副我在骗人的样子!我告诉你们,那玉要不是真丢了,我有一万个办法绑走庄大壮,还用得着编这理由?”
“而且,老子告诉你庄鹤止。”他趾高气昂上前一步,鼻孔差点瞪到庄鹤止面前:“是不是你那废物堂弟偷的,我一点也不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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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因为根本不重要。”
“老子现在就说是他偷的,又如何?我家里的下人全听我的,你要多少人证就有多少人证。”
“云州官渠重修那五千两的工程,要不是你死死按着,硬扛着要层层上报核对,早他妈落进我陈家口袋了!你断我这么大一柱财路,真当我能咽下这口气?”
“你让我陈家不痛快,我就要闹得你鸡飞狗跳,让你这鉴宝会办砸,让你卷铺盖滚蛋。”陈显贵叉着腰,一副“老子就是要讹你,你能拿我怎么办”的表情。
苏厌听懂了,原来陈家和庄鹤止早就有私仇,就算没有庄大壮去闯祸,也会有其他事情找上门来,庄大壮这件事不过是个导火索。
陈显贵最后伸出三根手指,在庄鹤止面前晃了晃:“我这里有三条路给你选!”
“一,你现在就给我拿出五千两现银,算是你给我们家赔礼道歉,玉的事也就不麻烦你操心了。”
“二,你厉害,你自己去把真玉给我找回来!找不回来,你这鉴宝会就等着烂尾吧!”
“三,你继续横,啥也不干,那咱们就耗着。看是你先被州府问责,还是我先把你那堂弟给打死!”
陈显贵说完,死死盯着庄鹤止,看他做何反应。
庄鹤止没立刻说话。过了一会儿,他轻轻叹了一口气,像是有点烦,又像是觉得无聊。
“哦。”他平淡开口,“原来是记恨官渠那档子事。”
“陈显贵。”庄鹤止道,“可能你每天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不太清楚外面的事。你出来闹之前,有没有人告诉过你,掌管河道修缮的刘主事上个月因为吃了不该吃的回扣,刚被罢了职?”
“正在风口上,你敢找我要五千两?这五千两,我敢给,你敢要吗?有人问起,你如何解释由来?”
“听说刘主事以前也沾手过官渠的账,你猜,我要是现在去找他聊聊,给他个将功补过的机会,他会不会把你家那些年里应外合吃回扣的烂账倒得一干二净?”
陈显贵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至于鉴宝会。”庄鹤止语气更淡了,“你尽管闹。闹大了,州府派人下来查,第一个查的不是我,是你陈家。玉在你家丢的,人证是你家的人,你现在还跑来威胁主办官员。你说,上头是会觉得我办事不力,还是会觉得你陈家特别可疑?”
他无可奈何地看了陈显贵一眼。只见陈显贵愣在原地,有些发怵,他摇了摇头,像是在看一个啥也不懂还非要闹的孩子。
“苏厌。”他侧头低声说,“辛苦你去把今年展品的清单目录找出来,连同陈公子刚才说的那些,关于官渠和如何让我卷铺盖走人的话,一起整理个概要。晚点我拜访李大人顺道给他看看,让他心里有个数。”
“好。”苏厌答应得干脆,立刻转身进屋,看都没看陈显贵。
庄鹤止又对陈显贵道:“还有事吗?没事就回吧。陈公子酒还没醒,你们送送他。”他示意身旁的衙役。
他正准备转身,又回过来道:“至于庄大壮,既然你坚持是他偷了玉,那就请你把他看好了。玉找回来之前,他少了一根头发,我都只能认为是你陈家伤害重要证人,想要灭口销赃。”
说完,他也转身进去关上门,把陈显贵晾在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