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鹤止拉着苏厌进了院子,先是让她在院内坐下,然后进了老夫人的房间。
几番照顾安顿,他退出来,轻轻掩上门。
叔叔婶婶这时已经进了院子,看见大嫂的房门还没关上,刚准备开口嚎两句,引起她的注意,被庄鹤止一个眼神瞪得咽了回去。
“要是敢吵到我娘休息,现在就滚出去。”庄鹤止冷冷道。
虽然他对叔婶一家碰到了什么事情并不感兴趣,刚刚也没有细细听,但“救救大壮”几个字他还是心里有数的。
当下这个局面,是他们有求于他,必定不敢轻举妄动。
但这话在叔叔婶婶听起来,就是庄鹤止松了口。
他们觉得,这回故意在外人面前闹,是赌对了,庄鹤止这个人到底还是爱面子,要在旁人面前树立个同亲戚相亲相爱、和睦相处的形象。
婶婶还没等庄鹤止坐下,便又往前扑了几步,一把抓住他的裤子:“鹤止,你救救大壮,他被绑架了!我就这一个孩子,我没他不行啊!”
庄大壮,苏厌对他的印象,还停留在他被庄鹤止扔出门去的那个瞬间。
仔细想想,这个堂弟倒也生得憨厚,个头高大,面庞圆润,表情木讷,初次见面,总容易觉得他是一个天真耿直愚钝的老实人。
只有庄鹤止知道,这人是一个心眼歪斜、懒惰成性、专“吸人血”的祸害。
他从小学艺不精,读书不成。
但他这个人并不是完全愚蠢,只是爱把小聪明用在钻研偷懒和占便宜上。
二十多岁的大汉,整日无正经营生。偶尔经人介绍,做点闲职,都因为怕苦怕累、手脚不净或冲撞人而干不长久。
他终日厮混,吃喝嫖赌,赊账记名最后都要说一句“庄鹤止是我哥”。
十多岁那年,庄大壮偷了家里祖传的一件花瓶去当,换钱与人斗蛐蛐,输了个精光。
庄鹤止找到他时,他正蹲在赌坊门口挨别人揍。
赌坊伙计看庄鹤止来,以为这个大哥要护着弟弟,哪想到,他一上来就在庄大壮头上结结实实踹了一脚。
那次庄鹤止是真动了怒。
他甩下一句“我自己的堂弟自己管”,就把庄大壮揪回家,反手锁进了家里的杂物间。
庄鹤止去喝了口水便进了杂物间,解下腰间的皮带,对折握在手里。没理会庄大壮的鬼哭狼嚎,狠狠地一下下抽过去。
庄大壮的脸上、手上立刻浮起一道道红肿的棱子,嚎叫着想躲,被庄鹤止按着肩膀压在地上使劲抽。
那晚庄大壮哭得撕心裂肺,叔叔婶婶在外一直敲门,只差没有把杂物间的门给砸烂。
最后,庄大壮蜷在地上,像个蠕动的毛毛虫一样抽噎着求饶。
庄鹤止这才停下,把腰带重新系回腰间,手指都是抖的。
那晚,庄鹤止教训完庄大壮,推开杂物间的门。
那个时候他也还不到二十,把堂弟揍得伤痕累累,脸上却没什么表情。
他出来时,父亲庄闻远站在院里阴影处看着他。
“打完了?”庄闻远问。
庄鹤止点了点头。
“你下手太重了。”庄闻远抬头看树,似乎醉翁之意不在酒,但声音带着威严。
“我知道。他偷东西赌钱,丢庄家的脸。我管了,下手就得重。”庄鹤止回复道。
没有展开过程,没有描述庄大壮的惨状,更没有任何为自己开脱的意思。
他只是在陈述一个结果,并为此负全责。
“你叔婶在外面敲了很久的门。”庄闻远叹了一口气。
“让他们敲吧,进不来。”庄鹤止声音平平淡淡,“门我锁死了。”
庄闻远皱眉:“你这孩子。”
他沉默了一会儿,上下看眼前这个年青人。
“接下来,这个堂弟你想怎么安排?”庄闻远问。
“先让他养伤。等养好了,再送铁河庄去种地。”庄鹤止说,“我会亲自送。叔婶那边,我会去亲自说。”
庄闻远有些震惊。
儿子身上有种近乎野蛮的但又异常清醒的掌控力。
他是可以自己制定规则的人。
父亲看了他半最后只点了下头,转身走了。
庄鹤止一个人站在院子里。里头庄大壮还在抽抽,声音已经哑了。
他甩了甩手腕,骨头咯哒轻响了一声。
然后转身,回自己屋。
门一关,外头什么声都静了。
那晚上过后,家里再没人敢当他是个孩子。
庄大壮在床上躺了半个月。
后来,他好了伤疤忘了疼,依旧没学乖。
二十多岁那次,庄大壮险些闹出人命。
他在外头与人争娼妓,争不过,竟半夜翻墙去人家房子里放火。
好在火刚燃起来没多久,他就被打更人逮个正着,火扑灭得快,没有人伤亡。
苦主扬言要把庄大壮送官究办,是庄鹤止亲自押着他,登门磕头,赔尽笑脸,又掏空了大半积蓄,才将这件事压下。
那夜回家后,庄鹤止不像从前那样恼羞成怒了。
他只是冷静地抬头看了院中跪着的庄大壮一眼,走到柴房拎了根手腕粗的木棍。
庄大壮害怕得在地上直爬,叔叔婶婶也尖叫着上前想挡。
庄鹤止没理,挥着那木棍就砸在他右腿上。
庄大壮叫得撕心裂肺,几乎要痛晕过去。
庄鹤止的动作一气呵成,像拎一条狗一样把他扔了出去。
这条腿,叔叔婶婶后来请了大夫来医治,但到底落下了毛病。
自那以后,庄大壮走路便有些跛。
可即便是这样,他也还是没长记性。
听到婶婶这句话,庄鹤止轻笑了一声,双手抱在胸前:“我为他补窟窿已经不是一次两次。他那次放火之后,我就已经不再管他了,你知道的。”
“鹤止,我知道我这个孩子,他不成器,他没出息,只会给你惹祸。你就当他是条狗也好……我求求你了,你帮他最后一次吧,好不好?”婶婶声音颤抖,快要哭出来。
庄鹤止依然不为所动。
叔叔这个时候已经看不下去了:“庄鹤止!你真当自己了不起了是不是?!”
他唾沫星子往庄鹤止这边喷:“是,你爹以前是当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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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你现在也出息了!我们这些穷亲戚,帮衬不了你,你就恨不得一脚踢开!”
“大壮是不成器,可他也姓庄!你倒好,见死不救,你心怎么这么黑啊?”叔叔说完,狠狠往地上淬了一口痰。
苏厌见状上前半步,挡在了庄鹤止与叔叔之间。
“两位,先别急。”
苏厌瞥向老夫人卧房的方向,那里头传来布料摩擦的声音,像是翻了个身。
闹出这么大动静,该惊动老夫人了。
苏厌明白,庄鹤止很为难。
一头是屡教不改的堂弟和步步紧逼的长辈,另一头又是重视家族体面、盼着儿孙和睦的老夫人。
他可以不理会叔婶的谩骂,却不能不顾及母亲的心愿。
如果因为今日之事,落下个冷血名声,又惹得老夫人伤心动气,病情加重,那才是因小失大,得不偿失。
她无可奈何地看着跪在地上的婶婶:“您这样哭,除了伤身子什么也说不明白。既然是来求救,总得让人知道救的是什么,该怎么救吧?您总这样不明所以地撒泼打滚,旁人看起来就是在为难庄公子啊。”
虽然很轻微,但苏厌仍能感觉到,老夫人翻身的动作停住了。
婶婶抹了把脸,狠狠瞪了庄鹤止一眼,这才抽噎着说:“是……是大壮身边一个常跟着的小子跑回来报的信。”
“都怨大壮他前几日,这不是之前从鹤止你这又拨了点钱嘛,他就又去赌了。你知道的,这小子就是运气不好,又给输完了,还把裤衩子也押在人家那里。那他本来就还不上,他就偷跑了,这也是人之常情……”
“后来那帮赌坊的人,就追着他讨债,他慌着往回躲,结果在城西牌楼那儿,跑得太急,一头撞上了那个陈老爷家的公子!轿子都差点给撞歪了,里头陈公子的茶泼了一身。”
“大壮身边那小子说,陈少爷当场就不乐意了,让人摁住了大壮,还骂他混账东西。”
婶婶说到这里,又气又急:“这傻孩子!他一点不告饶,还指着人家鼻子说你敢动我试试?知道我哥是谁吗?我哥是庄鹤止!军器监的庄鹤止!你敢碰我一下试试!”
“那小子说,本来这些事情一码归一码,但那陈少爷一听庄鹤止三个字,突然表情就变了。”婶婶回忆道,“怎么说……他好像没那么生气了,好像在打什么主意的表情,忽然就捂着怀里叫起来说,我的玉呢?我祖传的宝玉呢?刚才还在的!”
“大壮根本就没偷他的玉啊!但他指着大壮就喊,肯定是你!光天化日,假装撞我,实则偷我传家宝玉!好你个贼子,仗着有点名头就敢当街行窃!来人啊,给我把这贼押回府里!”
“他们就这样把大壮绑走了!”婶婶又哭哭啼啼,“临走前,陈少爷专程让那小子来报信,说你去告诉那姓庄的,他弟弟偷了我的玉,要么,三天内把原模原样的玉送来;要么,就带着五千两现银来赎人!”
“鹤止啊!”婶婶又扑过来,“你跟我说实话!是不是你先前得罪过那位陈少爷?要是你们有什么过节,你自己去把话说开行不?该赔罪赔罪,该了结了结!可大壮他是无辜的啊!他再浑,也是替你遭了这无妄之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