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知道,这场风暴,远没有结束。
下午两点,省委召开紧急常委会。
所有省委常委出席,中纪委的同志也在座。
会议开了三个小时。
散会后,方政回到办公室,脸色比平时更凝重。
林默进去送茶时,方政正站在窗前,背对着门。
“老板。”
方政转过身,接过茶杯,喝了一口。
然后他说了一句话。
“陈达运,交代了。”
林默心中一震。
这么快?
“他交代了什么?”
方政沉默了几秒,然后说:“很多。包括肖政言信里说的那个人,包括账本里的那些名字,包括境外账户的操作方式。”
他顿了顿,看着林默。
“他还交代了一个人。”
林默等着他继续。
“张鸿飞。”
林默的手微微一紧。
张鸿飞。
省政府秘书长,办公厅主任,他的顶头上司。
那个从一开始就对他不冷不热、偶尔敲打、但总体上还算关照的人。
“老板,张秘书长他……”
“涉案。”方政的声音很平静,但每个字都像重锤一样敲在林默心上,“陈达运交代,这些年,张鸿飞帮他处理过几笔资金,总额超过一千万。作为回报,张鸿飞的儿子,被安排进了省里最好的国企,年薪百万。”
林默沉默了。
张鸿飞。
那个曾经对他说“你是办公厅的人,你的根在这里”的人。
那个在党组会上力排众议帮他说话的人。
那个在他被威胁后提醒他要小心的人。
原来,他一直在帮陈达运做事。
“老板,张秘书长那边……”
“今晚。”方政说,“中纪委的人会去他家。”
林默点点头。
没有再多问。
晚上八点,林默接到一个电话。
是王涛。
“小林,听说了吗?”
林默沉默了一秒。
“听说了。”
王涛叹了口气。
“张秘书长……唉,谁能想到呢。”
林默没有说话。
王涛沉默了几秒,然后说:“小林,接下来的日子,可能会更乱。你要稳住。”
林默点头。
“谢谢王哥。”
挂了电话,他站在窗前,看着窗外的夜色。
远处,张鸿飞家的方向,灯火通明。
但很快,那些灯光,就会熄灭。
张鸿飞被带走后的第三天。
省政府大院里,气氛变得格外诡异。
每个人走路都轻手轻脚,说话都压低声音,生怕惊动了什么。
张鸿飞的办公室门上,贴着封条。
综合二处的办公室里,李春江的脸色比任何时候都难看。
他知道,张鸿飞倒了,他在办公厅最大的靠山没了。
而林默,那个曾经被他踩在脚下的人,现在是方政身边最信任的秘书。
此消彼长,他李春江以后的日子,不会好过。
上午十点,林默正在办公室处理文件,手机震动了。
是徐雨晴。
“林秘,您有空吗?我想跟您汇报点事。”
林默听出她语气里的异常,说:“有空,你过来吧。”
五分钟后,徐雨晴出现在门口。
她今天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外套,脸色有些苍白,但眼神比之前坚定了许多。
“林秘。”
“坐下说。”
徐雨晴坐下,沉默了几秒,然后抬起头,看着他。
“林秘,我昨天接到一个电话。”
林默心中一动。
“谁打的?”
“是省纪委。”徐雨晴说,“他们问我,张鸿飞在任期间,有没有让我做过什么不正常的事。”
林默等着她继续。
“我说没有。”徐雨晴看着他,“张秘书长……张鸿飞从来没让我做过任何事。我只在综合二处写过材料,打扫过卫生,没接触过任何敏感的东西。”
林默点点头。
“那就实话实说。”
徐雨晴看着他,目光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意味。
“林秘,我……我有点怕。”
林默沉默了一秒。
“怕什么?”
“怕被牵扯进去。”徐雨晴低下头,“张鸿飞是秘书长,是办公厅的一把手。我跟他在一个楼里上班,万一他们觉得我知道什么……”
林默打断她。
“你什么都不知道,那就什么都不用怕。”他的语气很平静,但很坚定,“纪委办案,讲的是证据。你没做过的事,谁也不能往你身上扣。”
徐雨晴抬起头,看着他。
“林秘,您……您信我?”
林默点点头。
“信。”
徐雨晴的眼眶微微一红,但很快忍住了。
她站起身,微微欠身。
“谢谢林秘。”
林默摆摆手。
“去吧。好好工作,别想太多。”
徐雨晴点点头,转身离开。
走到门口,她又回过头。
“林秘,您……您也要小心。”
林默笑了笑。
“我知道。”
门关上了。
林默坐在椅子上,看着窗外的阳光。
徐雨晴的担心,他能理解。
在这个风暴中心,谁都有可能被卷进去。
但只要行得正,坐得端,就没什么好怕的。
下午三点,方政从外面回来。
林默进去送文件时,方政正在看一份材料。
见他进来,方政抬起头。
“张鸿飞的案子,有新进展。”
林默心中一动。
“他开口了?”
方政点点头。
“开口了。交代了不少东西。”
林默等着他继续。
“他说,陈达运交代的那些,都是真的。但他还交代了另一件事。”
方政顿了顿,看着他。
“他说,当初安排你当我的秘书,不是他的意思。”
林默愣住了。
“那是……”
“是肖政言的意思。”方政的声音很平静,“肖政言在被带走之前,给张鸿飞打过电话,推荐了你。”
林默的脑子里嗡的一声。
肖政言。
那个在走廊里主动和他打招呼、教他称呼学问、和他称兄道弟的人。
那个在被带走之前,给他留了一封信,又通过刘伟给了他一份账本的人。
原来,从一开始,他就被肖政言选中了。
“老板,肖政言他……为什么?”
方政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了一句话,让林默的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因为他信你。”
林默没有说话。
“他说,他在省政府这么多年,见过太多人。有能力的没骨头,有骨头的没脑子,有脑子的没良心。但你不一样。”
方政看着他,目光里带着一种深沉的意味。
“你有骨头,有脑子,有良心。他觉得,把那些东西交给你,你不会辜负。”
林默沉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