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政言,那个曾经和他称兄道弟的人,那个最后成了他需要提防的人,原来一直在暗中观察他,考验他,最终选择了他。
这份信任,沉重得让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老板,肖政言他……现在怎么样了?”
方政没有回答。
只是说了一句话。
“该有的,都会有的。”
林默听懂了。
肖政言,用自己的方式,完成了一场豪赌。
而他,林默,是这场豪赌的最后一张牌。
走出方政办公室,林默站在走廊里,看着窗外的暮色。
夕阳正在西沉,把半边天空染成金红色。
他想起了肖政言那张温和的笑脸,想起了他说过的那些话,想起了最后那封信里那几行潦草的字迹。
“小林,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应该已经进去了。”
“那个人,你认识。”
“保护好自己。”
林默深吸一口气。
肖政言,你的信任,我不会辜负。
第二天上午,省纪委召开新闻发布会,通报了陈达运、张鸿飞等人的案情进展。
通报说,案件正在进一步调查中,涉案人员已被依法采取留置措施。
消息一出,全省震动。
但震动之后,一切又慢慢归于平静。
省政府大院里,工作照常进行。
只是张鸿飞的办公室门上,封条还在。
只是走廊里,少了那个背着手、不苟言笑的身影。
下午四点,林默接到一个电话。
是张国明。
“小林,有空吗?到我这儿来一趟。”
林默心中一凛,但语气依然平静:“好的张主任,我马上过去。”
二十分钟后,他出现在省纪委办案点。
张国明的办公室里,除了他,还有一个人。
那人坐在沙发上,穿着一件普通的夹克,头发花白,面容消瘦。
看到林默进来,他站起身,脸上露出一个复杂的笑容。
“小林。”
林默愣住了。
是肖政言。
那个被带走调查、已经几个月没有消息的人。
“肖……肖处长?”
肖政言点点头,走过来,伸出手。
林默下意识握住。
那双手,比之前瘦了很多,但依然温暖有力。
“小林,谢谢你。”
林默不知道该说什么。
张国明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
“小林,肖政言的案子,已经查清了。”
林默等着他继续。
“他确实有问题,但问题没有那么严重。”张国明说,“他帮刘小军传递消息,是因为刘小军手里有他的一些把柄。但那些把柄,都是他年轻时候犯的错误,和贪腐无关。”
“他把账本交出来,属于重大立功表现。再加上他在调查期间积极配合,主动交代问题,组织上决定,从轻处理。”
林默看着肖政言。
肖政言苦笑了一下。
“党内严重警告,免去现任职务,调离省政府,安排到省政协做个闲职。”
他顿了顿,看着林默。
“小林,我这一辈子,算是到头了。”
林默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了一句话。
“肖哥,不管你在哪儿,你都是我哥。”
肖政言的眼眶微微一红。
他伸出手,用力拍了拍林默的肩膀。
“小林,好好干。你……比我有出息。”
林默点点头。
走出纪委办案点,夜风吹在脸上,带着深秋的凉意。
但林默的心里,却比任何时候都温暖。
肖政言,那个曾经教他称呼学问的人,那个在他最困难的时候主动示好的人,那个最后把一切托付给他的人,终于有了一个不算太坏的结局。
而他自己,在这场持续数月的风暴中,也终于找到了自己的方向。
远处,省政府的办公楼灯火通明。
明天,太阳照常升起。
新的一天,新的工作,新的挑战,正在等着他。
林默深吸一口气,迈步走进夜色中。
身后,纪委办案点的灯光,渐渐模糊。
前方,回家的路,灯火通明。
风暴过后的省政府大院,有一种奇异的平静。
就像台风中心,最危险的地方,反而最安静。
林默站在办公室窗前,看着楼下三三两两进出的人群。张鸿飞的办公室门上,封条已经撕掉了,新的秘书长还没到任,那扇门暂时锁着,像一道还没愈合的伤口。
电话响了。
是王涛。
“小林,晚上有空吗?一起吃个饭。”
林默犹豫了一秒。
“王哥,有事?”
“没事。”王涛笑了笑,“就是想跟你聊聊。这段时间,大家都绷得太紧了。”
林默想了想,说:“好。地方你定。”
“那就老地方,六点。”
挂了电话,林默看了看墙上的挂钟。
四点二十。
还有一个多小时。
他坐下来,继续处理手头的文件。方政明天要去北京开会,发言稿需要最后定稿,还有几个需要签字的文件,都要在今天下班前准备好。
五点整,他把所有材料整理好,送到方政办公室。
方政正在看一份内部通报,见他进来,抬起头。
“有事?”
“老板,明天的发言稿和需要签字的文件,都准备好了。”
方政点点头,接过材料,快速翻了翻,然后拿起笔,在几处地方签了字。
递回来的时候,他说了一句话。
“晚上有事?”
林默愣了一下。
“王涛处长约我吃饭。”
方政点点头,没有多说。
但林默从他目光里,读出了一种深意。
走出办公室,他站在走廊里,回想方政那个眼神。
是提醒?是警告?还是单纯的询问?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在这个节骨眼上,每一步都要小心。
六点整,林默出现在省政府附近的一家小馆子里。
馆子不大,藏在一条巷子里,门口连招牌都没有,但菜做得地道,是王涛发现的宝藏。
王涛已经坐在靠里的位置,面前摆着一盘花生米,一瓶酒。
见林默进来,他招招手。
“小林,这边。”
林默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
王涛给他倒了一杯酒,自己也满上。
“来,先喝一个。”
林默端起杯,和他碰了一下,抿了一口。
酒是普通的二锅头,辣嗓子,但暖胃。
王涛放下杯子,看着他。
“小林,这段时间,辛苦了。”
林默摇摇头。
“王哥,您别这么说。都是该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