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默站起身,微微欠身:“感谢组织的培养和信任。无论组织怎么安排,我都会一如既往做好本职工作,为领导服务好,为办公厅争光。”
“好。”张鸿飞示意他坐下,然后转向其他人,“如果没有不同意见,那就按程序上报。散会。”
会议结束后,林默随着人流走出会议室。
走廊里,王涛走在他旁边,压低声音说了一句:“小林,刚才那些话,你别往心里去。党组研究干部,总要讨论讨论,这是正常程序。”
林默点头:“我明白,谢谢王哥。”
回到办公室,林默坐在椅子上,脑子里反复回放着刚才会议上的每一个细节。
张鸿飞在党组会上力排众议,帮自己说话。
这件事,用不了半天就会传遍整个办公厅。
到那时候,会有多少人认为,林默是秘书长的人?
他想起王涛那天晚上说的话:“老张这一手,玩得挺漂亮。”
现在他理解了这句话的含义。
张鸿飞不是在帮他,是在标记他,用公开表态的方式,把他和自己绑在一起。
这样一来,别人看林默时,就不只是方省长的秘书,也是秘书长支持的人。
这个标签,既是保护,也是枷锁。
林默在笔记本上写下一行字:“张鸿飞在党组会上力排众议,帮我说话。他说的是维护办公厅利益,但效果是把我标记成他的人。”
写完后,他看着这行字,沉默了很久。
下午三点,林默正在办公室整理试点工作的材料,沈帅打来电话。
“林子,有空吗?下来一趟,有点事跟你说。”
林默听出他语气里的异常,放下手里的文件,快步下楼。
车队调度室旁边的角落里,沈帅正靠在墙上抽烟,见他过来,递了根烟。林默摆摆手,没接。
“怎么了?”
沈帅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江汉阳又在车队嚷嚷了。”
林默眉头微皱:“说什么?”
“说你。”沈帅狠狠吸了一口烟。
“说你在党组会上被提名调研员,是秘书长帮你争的。还说你是秘书长的自己人,以后在办公厅横着走都没人敢管。”
林默沉默了几秒。
他知道江汉阳会报复,但没想到这么快。
“他原话怎么说的?”
“原话……”沈帅回忆了一下。
“他说,你们知道林默那小子为什么能当上秘书吗?不是因为方省长看中他,是秘书长推荐的。”
“现在党组会又给他提拔,还是秘书长顶着压力帮他说话。人家早就是秘书长的人了,你们还傻乎乎的以为他是方省长的人。”
沈帅顿了顿,补充道:“他还说,让你等着,说你得意不了多久。”
林默听完,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这些话,有多少人听到了?”
“今天中午吃饭的时候说的,车队七八个人都在。”沈帅说。
“有些人在旁边笑,有些人没吭声,但估计都听进去了。”
林默点点头,拍了拍沈帅的肩膀:“知道了,沈哥。这事你别掺和,也别往外传。”
“我懂。”沈帅把烟头掐灭,扔进旁边的垃圾桶。
“但林子,你小心点。江汉阳这人,在车队混了十几年,人脉广,路子野。他要是真想搞你,不会只说说闲话这么简单。”
林默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回到办公室,他坐在椅子上,看着窗外的天空。
江汉阳的话,他不是第一次听说了。
自从把他从司机岗位上调走,这个人就一直在各种场合说他的坏话。
但之前都是小范围的,传得也不广。
这次直接在饭桌上说,性质就不一样了。
他在试探。
试探林默的反应,试探方政的态度,也试探办公厅里有多少人会站在他那边。
林默想起王涛说过的话:“在办公厅这样的环境里,真相对错从来不是最重要的。重要的是有人这么说,重要的是这件事传开了。”
一旦某种说法形成舆论,澄清的成本往往远高于抹黑的成本。
他现在面临的就是这种情况。
江汉阳说他是秘书长的人,这个标签一旦贴上,就很难撕掉。
别人看他的时候,就会带着有色眼镜。
有些人会因此对他敬而远之,有些人会把他当成自己人来拉拢,还有些人会利用这个说法挑拨他和方政的关系。
林默深吸一口气,打开笔记本,在张鸿飞那行字下面又写了一行:
“江汉阳在车队散播传言,说我是秘书长的人。目的:报复,试探,挑拨。”
写完后,他看着这两行字,脑子里在快速思考应对之策。
直接去找江汉阳对质?
没用。
你越是跳出来解释,反而显得心虚。
去找张鸿飞告状?
更蠢。
秘书长正愁找不到理由拿捏你,你自己送上门去?
最好的办法,是不理。
谣言止于智者。
只要方政信任他,只要他工作上不出差错,这些闲言碎语迟早会过去。
但问题是,方政会不会受到影响?
下午四点,方政开完会回来,林默照常进去送文件、倒茶。
方政接过茶杯,看了他一眼。
“有事?”
林默愣了一下,随即意识到,自己的表情可能泄露了什么。
“没有。”他说。
方政没再问,低头继续看文件。
林默退出办公室,站在门口,心里却有些不安。
领导的眼睛太毒了。自己什么都没说,他就能看出异常。
如果江汉阳的那些话传到方政耳朵里,他会怎么想?
晚上七点,林默陪方政参加完一个座谈会,送他回住处。
下车时,方政忽然说:“明天上午九点,你到我办公室来一下,有个事跟你谈。”
林默心中一凛,但面上依然平静:“好的,老板。”
车子驶离,沈帅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
“林子,方省长找你打算谈什么?”
“不知道。”林默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他隐隐觉得,明天那场谈话,可能和江汉阳的传言有关。
上午九点,林默准时出现在方政办公室门口。
门开着。
方政站在窗边,背对着门,望着窗外。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他身上勾勒出一道金色的轮廓。
林默敲了三下门,一重两轻。
“进来。”
方政转过身,走回办公桌后坐下。
他没有让林默坐,而是直接开口:“听说办公厅最近有些传言。”
林默心中一震,但面上依然平静。
他站在办公桌前,等着领导继续。
“说你是张鸿飞的人。”方政的语气很平淡,就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你怎么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