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默沉默了两秒。
他知道,这是考验。
不是考他会不会说谎,而是考他有没有独立思考的能力,有没有在复杂局面下看清问题的眼光。
“我听到了一些。”他如实说。
“那你觉得,这传言有没有道理?”
林默想了想,缓缓开口:“从表面上看,有。秘书长在党组会上帮我说话,这是事实。别人看到这个事实,得出我是秘书长的人的结论,也符合他们的逻辑。”
方政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
“但从本质上讲,这个结论是错的。”林默继续说。
“我是谁的人,不取决于谁在会上帮我说话,而取决于我的工作对谁负责。"
“我每天跟在您身边,处理您的文件,安排您的行程,协调您的工作。这些事,秘书长管不了,也帮不上忙。”
他顿了顿,迎上方政的目光:“您怎么看我的工作,才是我最在意的。至于别人怎么说,那是别人的事。”
方政听完,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林默。
“小林,”他说,“你知道我为什么选你当秘书吗?”
林默没有回答。
“不是因为你的笔杆子硬,虽然那确实很重要。”方政转过身,看着他。
“是因为你在永安镇的表现,你敢在那个场合下,当着市县乡三级干部的面,直接问他们要名单、看凭证。你敢给那个老太太塞三百块钱。”
他走回办公桌前,坐下。
“那种敢,不是谁都有的。那是骨子里的东西。”
林默认真地听着。
“但秘书工作,光有敢不够。”方政继续说。
“还需要稳。需要在大风大浪里保持清醒,需要在各种传言面前不动摇,需要在有人想把你当枪使的时候,知道自己该站在哪儿。”
他看着林默,目光里带着一种深沉的意味:“江汉阳那些话,你觉得是谁让他说的?”
林默心中一震。
“我……想过。”他说,“可能是他自己想报复,也可能是背后有人指使。”
“如果背后有人,你觉得是谁?”
林默沉默了几秒,缓缓说:“不知道。但没有证据的事,我不能乱猜。”
方政点点头,脸上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满意。
“你能说出没有证据不能乱猜,就说明你没被那些传言冲昏头脑。”他顿了顿。
“但我告诉你,江汉阳那些话,确实是有人让他说的。那个人是谁,你以后会知道。但今天我不告诉你,是因为你现在知道得太多,对你没好处。”
林默心中一凛。他没有追问,只是点了点头。
“你现在要做的,不是去查谁在背后搞你,也不是去解释自己是谁的人。”方政说。
“你要做的,是把工作干好。试点工作马上要全面启动了,接下来有你忙的。只要你在关键岗位上不出差错,只要我信任你,那些传言,自然就不攻自破。”
“我明白。”
方政站起身,走到他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去吧。”
林默微微欠身,转身离开。
走出办公室的那一刻,他长长地吐了口气。
方政没有直接告诉他幕后黑手是谁,但话里话外的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有人想通过江汉阳,在办公厅里制造舆论,把他和张鸿飞绑定在一起,从而离间他和方政的关系。
这个人是谁?
林默脑子里闪过几个名字,但很快压了下去。
没有证据的事,不能乱猜。
他回到自己办公室,坐在椅子上,看着桌上那盆绿萝。
徐雨晴早上刚浇过水,叶子上还挂着水珠,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他掏出手机,给她发了条信息:“小徐,试点办公室的事,手续办得怎么样了?”
三分钟后,回复来了:“人事处说还需要几天,让我等通知。”
林默看着这条信息,心里忽然涌起一种说不清的预感。
张鸿飞在党组会上帮他说话,转头江汉阳就开始传他是秘书长的人。
而徐雨晴的调动手续,人事处一拖再拖。
这些事,真的是巧合吗?
他想起方政刚才说的那句话,你现在知道得太多,对你没好处。
也许,有些事,确实不知道更好。
但有些事,必须知道。
林默打开笔记本,在昨晚那两行字下面又写了一行:
“方政知道江汉阳背后有人,但不告诉我。他说知道太多没好处。可能这个人,现在还不能动。”
写完后,他合上笔记本,看着窗外的阳光。
远处,省政府三号楼那边,试点办公室的牌子已经挂上了。新的战场,正在等着他。
而那些暗流,那些传言,那些见不得光的人和事,就让它们暂时待在暗处吧。
该浮出水面的时候,自然会浮出来。
周三上午九点,省纪委办案点的气氛比往常更加凝重。
林默坐在张国明办公室的沙发上,面前摊着厚厚一摞材料。
这是周建国落网后的第三份笔录,也是迄今为止信息量最大的一份。
张国明站在窗边,手里夹着一根没点燃的烟,眉头紧锁。
“周建国昨天晚上又交代了一批。”他转过身,走回办公桌前,“这一次,他供出来的不只是钱的事。”
林默抬起头,等着他继续。
“他交代了两个人,北山县原县委书记,现任青州市人大常委会副主任的孙德江;还有省扶贫办原副主任,现任省政协某专委会主任的吴天明。”
林默心中一震。
孙德江,青州市政坛的元老级人物,在北山县干了八年,从县长做到书记,号称“北山王”。五年前调任青州市人大,虽然实权不如从前,但在北山县的影响力依然不可小觑。
吴天明,省扶贫办的老人,在扶贫系统工作了二十年,永安镇香菇基地的项目审批,他签字的那一关是必经之路。
这两个人,一个是周建国的老领导,一个是周建国在省里的关系网。如果他们都涉案,那永安镇的案子就不是简单的县乡腐败,而是涉及省、市、县三级的系统性违纪违法。
“证据链完整吗?”林默问。
“周建国交代的时间、地点、金额都很具体。”张国明翻开笔录。
“孙德江那条线,说的是他任内批的一个开发区项目,北山经开区的基础设施建设,总投资八千万。”
“其中有三百万以咨询费的名义转到了孙德江指定的账户。操盘手就是周建国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