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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听说你是个大笔杆子?

作者:番茄你个土豆子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他看了看表,已经十二点,下午还有两个会要准备。


    他快步走向停车场。


    沈帅已经把车停在门口,见他过来,下车拉开后座车门。


    “林子,下午几点出发?”


    “两点二十。你先去吃饭,一点四十回来就行。”


    “行。”沈帅应了一声,又压低声音。


    “对了,上午车队那边有个消息,我觉得你应该知道。”


    “什么消息?”


    “江汉阳调到调度室后,没消停。”沈帅说。


    “他到处跟人说,自己被换掉是因为得罪了方省长身边的新人,还说那位新人仗着领导信任,连办公厅的老人都不放在眼里。”


    他就差指名道姓说那位新人是你林默了。


    林默面无表情:“让他说。”


    “不只是说。”沈帅谨慎地看了他一眼。


    “昨天他请车队几个老司机喝酒,喝多了放出话来,说方省长早晚会知道谁才是真正可靠的人。还说……”


    沈帅犹豫了一下,继续开口道:“说你在永安镇调查时,有些做法不合规矩,真查起来够喝一壶的。”


    林默沉默了几秒。


    “知道了,哥。这些话不要再往外传,对谁都不好。”


    “我懂。”沈帅点头,“就是给你提个醒。”


    车子驶回省政府大院。


    林默在后座闭目养神,大脑却没有停止运转。


    江汉阳的报复在意料之中。


    被从领导身边调离,对司机来说是职业生涯的重大挫折。


    他需要找借口、找理由,需要对外营造我是被小人暗算的悲情形象,才能维持自己在车队的面子和影响力。


    这种情绪的宣泄,本质上是一种自我保护。


    但他说的话,有些确实值得警惕。


    林默不担心江汉阳能翻出什么实质性的黑料,林默他清楚自己行得端站得直。


    但他担心江汉阳的话被有心人利用。


    在办公厅这样的环境里,真相对错从来不是最重要的。


    重要的是有人这么说,重要的是这件事传开了。


    一旦某种说法形成舆论,澄清的成本往往远高于抹黑的成本。


    下午两点,方政从办公室出来,准备前往省发改委调研。


    林默接过公文包,跟在他身后。


    电梯里,方政忽然开口:“纪委那边有消息了?”


    林默一愣,随即反应过来,领导问的是上午去见张国明的事。


    “有。”他简明扼要地汇报了资金核查的进展,以及陈永强的身份。


    方政听完,没有说话。


    电梯到达一楼,门打开。


    沈帅等在车门旁边。


    方政上车后,林默坐进副驾驶。


    车子平稳驶出大院,方政在后座闭目养神,林默知道他并没有睡着。


    几分钟后,方政开口了,声音不高,却每个字都清晰:


    “县属国企的资金问题,不是纪委一家能查透的。涉及国有资产管理、财政预算执行,需要审计厅同步介入。”


    林默立刻领会:“我明天就协调审计厅,请他们派员参与专案组。”


    方政点点头,又闭上眼睛。


    下午的调研持续了三个小时。


    方政对发改工作非常熟悉,问的问题都直指要害。


    几个处长被问得额头冒汗,分管副主任不停翻找材料。


    林默坐在角落,快速记录着方政的每一句点评和要求。


    他发现方政有一个特点:不轻易下结论,但每提一个要求,都会附带明确的时限和验收标准。


    “三天内提交补充报告。”


    “下周这个时候我要看到整改方案。”


    “这个数据,明天下午上班前发到我邮箱。”


    精准、明确、不留模糊空间。


    这是财政系统出身的职业习惯,也是对效率近乎偏执的追求。


    林默把每一条要求都记在本子上,并在旁边标注了责任人,这是秘书需要跟踪督办的工作。


    调研结束时,已经五点半。


    方政没有马上回办公室,而是在发改委楼下的院子里站了几分钟,看着远处的天际线。


    初秋的黄昏,天色湛蓝,几缕云彩被晚霞染成金红。


    “林默,”他忽然说,“你对县属国企参与扶贫资金套取这个问题,有什么看法?”


    这不是一个需要即时回答的问题。


    林默想了想,谨慎地说:“如果查实,说明基层腐败出现了新的变种。”


    “变种?”方政转过身。


    “以前是基层干部和民营企业主勾结,直接截留、挪用财政资金。”林默说,“这种模式简单粗暴,风险高,容易被查。”


    “但现在出现了新的模式:通过县属国企作为资金通道,把套取的钱转几道弯,最后以技术服务费、咨询费之类的名义洗白。”


    “这样做有几个好处:第一,县属国企是体制内单位,审计监督相对宽松;第二,资金在国企账户过一道手,可以打乱资金流向,增加追查难度;第三……”


    他顿了顿,还是说了出来:“第三,如果涉案的国企负责人和主管部门领导有利益勾连,这种模式可以把更多自己人拉进利益链条里,形成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共同体。”


    方政听完,没有评价,只是点了点头。


    “回办公室。”他说。


    车子驶回省政府大院时,天已经黑了。


    林默陪方政回到办公室,帮他泡好茶,把明天上午的日程表放在桌上,然后轻轻退了出去。


    八点四十,方政离开吗,没让林默陪同


    林默没有走。


    他把下午发改委调研的要点整理成工作记录,把方政要求的几项任务分解成督办清单,发给相关处室和责任人。


    然后,他从保险柜里取出苏晓宁那份材料,又看了一遍。


    张国明说,案子性质变了。


    但林默觉得,变化的不仅仅是案子本身。


    他在笔记本上写下几个名字:


    陈永强。北山县财政局原预算科科长。


    北山县交通建设投资公司,法人代表交通局局长,大股东县财政局。


    北山县水利开发有限公司,法人代表水利局局长,大股东县财政局。


    这三者之间,有一个共同的交集:


    县财政局。


    而财政局,是县政府最重要的经济部门,直接受县长、常务副县长领导。


    林默在县财政局下面画了一条横线。


    如果香菇基地的资金问题真的牵扯到县财政局,那刘长河、宁永发的落马,就绝不是终点。


    他合上笔记本,关掉台灯。


    窗外,省政府大院的夜灯次第亮起,将整片建筑群笼罩在一片肃穆的光晕中。


    林默站起身,走到窗前。


    他知道,自己正在接近一张更大的网。


    而这张网里,不知道还有多少双眼睛,正在黑暗中注视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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