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场危机成功化解,方政准时赶到了常委会议室,并没有迟到。
十点整,陈达运和刘坤宁一前一后走进会议室。
这是林默第一次以常务副省长秘书的身份列席省委常委会。
他的座位在常委们的圆桌侧面的小屋,这个小屋是专门为各位领导秘书或者记录人员准备的。
这里跟普通参会人员隔着一道墙,但跟各位常委们是直接相连的,常委们有什么事情,可以直接招招手,喊来自己的秘书。
会议正式开始。
各位汇报领导和汇报单位按照议题顺序进行汇报。
林默低头快速记录,不仅是各单位的发言要点,也包括其他领导的关注方向、各部门汇报中的敏感数据和矛盾点。
这是他给自己额外加的任务。
秘书不能只是传声筒。
要成为领导的得力助手,必须对全局有深入理解,对各方态度有准确判断。
会议进行到第三项议题时,林默的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一下。
他没有看。
常务会议纪律严格,除非紧急重大事项,否则不得接打电话、查看信息。
又震了一下。
两下。
这是有紧急事项的约定信号。
林默微微侧身,借着桌沿的遮挡,快速扫了一眼屏幕。
是沈帅发来的短信。
只有四个字:“记者来了。”
林默心中一凛。
他不动声色地将手机调至静音,继续记录。
十分钟后,会议短暂休会。
林默快步走出会议室,在走廊转角处拨通了沈帅的电话。
“沈哥,什么情况?”
“刚才有个女的刚才在楼下,看到常务的车就过来了,说是省电视台的,要采访方省长关于乡村振兴工作的思路。”
沈帅压低声音,“我说领导在开会,不接受临时采访。她就留了张名片,让我转交给秘书。”
“名片在你那?”
“在。她说是之前联系过您的,苏晓宁。”
林默沉默了两秒。
这个苏晓宁,动作还真快。
昨晚打电话,今天就直接找到单位来了。
正常来说,正规媒体的采访申请应该通过省委宣传部新闻处或省政府新闻办,按程序报批后,由办公厅宣传处对接安排。
直接跑来找司机递名片,这不合规矩。
要么是她真的不懂规矩,但她一个省台当家主持不可能不懂。
要么,她就是故意的。
用这种半公半私、非正式的方式,传递某种信号。
“名片收好,我马上下来。”林默说。
“对了,”沈帅压低声音,“她开的是私家车,银灰色帕萨特,没挂新闻采访牌。”
林默挂了电话,转身回会议室向方政简短汇报。
方政正在和陈达运低声交谈,听完后微微皱眉:“不见。让她按程序走。”
“明白。”
林默下楼时,银灰色帕萨特还停在车队调度室门口。
他走过去,敲了敲车窗。
车窗降下,露出一张三十岁左右的脸。
齐肩短发,妆容淡雅,五官精致却不失锐利。她穿着一件米白色风衣,领口微敞,整个人有一种职业女性特有的干练和距离感。
“苏记者?”林默语气平静。
“林秘书。”苏晓宁微微一笑,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两秒,“比我想象的年轻。”
“您想象的什么样?”
“我以为能跟着方省长跑永安镇、三天查出香菇基地问题的笔杆子,至少得四十出头。”她的笑容带着一种审视。
“没想到这么年轻,还这么……斯文。”
林默没有接这个话茬:“苏记者,方省长正在主持常务会议,今天确实没有时间接受采访。”
“您如果希望走正式采访渠道,可以通过省委宣传部或省政府新闻办提出申请,办公厅宣传处会按程序对接。”
“我知道。”苏晓宁点点头,没有丝毫不快,“但我今天来,不是为了正式采访。”
“那您是?”
苏晓宁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从副驾驶座上拿起一个牛皮纸档案袋,从车窗递出来。
“这个,算是我个人的一点……素材分享。”
林默没有接:“这是什么?”
“永安镇香菇基地项目的补充材料。”苏晓宁看着他,眼神变得认真起来。
“刘长河、宁博落马后,省纪委正在深挖。但我手头有些东西,可能不在纪委目前的调查方向上。我考虑了两天,觉得应该让你们知道。”
林默心中警铃大作。
一个记者,手上有案件补充材料,不直接交给纪委,而是跑来给常务副省长的秘书?
“为什么给我?”他问。
“因为周明。”
苏晓宁说出这个名字时,语气很轻,却像一块石头投入平静的水面。
“周明给你发邮件之前,先联系过我。”她缓缓说道。
“去年他来省台爆料,是我接待的。他的材料我看过,节目脚本都写好了,但在送审环节被压了下来。”
“后来他告诉我,有一个省里的年轻干部也在查这个案子,说这次可能不一样。”
她顿了顿:“他说你给了他三百块钱。”
林默的心脏猛地收紧。
他看着苏晓宁,试图从她脸上找到表演或算计的痕迹,但没有。
她的眼神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水。
“那个档案袋里是什么?”林默问。
“宁永发公司之外的另外两条资金暗线。”苏晓宁说。
“香菇基地的三百万专项资金,只有一百八十万进了永发公司的账户。另外一百二十万,在拨付到镇财政所之后,被分拆成了六笔,转到了两家县属国有企业和一家私人账户。”
“这些钱,纪委查到了吗?”
“我不确定。”苏晓宁坦白地说。
“但据我所知,目前专案组的调查重点在刘长河、宁博与永发公司之间的利益输送,对县属国企的审计还没有全面铺开。”
林默沉默了几秒。
他想起周明说过的话:“我怀疑的问题,可能不止在镇一级。”
现在看来,周明的怀疑是对的。
“你为什么要查这些?”林默问。
“对一个记者来说,这不是普通的民生监督,是涉及地方国企的敏感问题。”
苏晓宁没有立刻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