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安结束采买回寺里时已近酉时,与行远分别后便疾步赶回寮院来。
院中渺七正无聊逗虫蚁玩,应安一见她,先是愣上许久,随后大笑不止,问道:“谢仲孝,你这是什么打扮,莫不是要出家?”
只见渺七身穿僧袍,头顶一颗黑茸茸的脑袋,活脱脱出家人模样。
应安见她不语,上前几步,大惊道:“不会罢,你当真出家了么?”
“没有。”
渺七难得耐着性子向他解释起缘由,她本是去沐浴时忘记带上干净衣物,末了只好穿上僧袍,穿上僧袍忽又想到今后要三日一沐五日一浴,又觉麻烦,索性朝浴堂的小比丘要了剃刀,将长发剃掉,故才变成此般模样。
应安听罢笑个不停,渺七欲绕过他走开,却教他拦住:“莫生气莫生气,我在山下替你带了些点心。”他说着献宝似的捧起怀中的油纸包,“我瞧你很是能吃,特意买来的。”
渺七本就没有生气,听有东西吃,便随他坐去石桌旁。
应安解开油纸,道:“这是青团和鸡豆糕,你吃过么?”
她摇摇头,应安便露出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问她道:“你从前隐居山上,平日里都吃些什么?”
“米饭山禽海鲜。”渺七答着,伸手取糕点,却不料应安急忙护住。
“适才见你在地上玩,需洗了手再吃,免得惹上病。”
应安打小在医馆长大,他娘身为医者,认为病从口入,从来都这般叮嘱他和妹妹,以故这时他忍不住捡来这话叮嘱渺七。
但渺七看了看他,猝不及防一掌劈向他手腕,害他松了手。
应安当即怪叫声,随后便见渺七拾起一块鸡豆糕吃了起来,气得跳脚:“你这家伙,好心劝你你还打我,亏得我脾气好。”
说着忽然起身,原是裴皙从洞门外回来,他忙告状,“王爷,谢仲孝好不知礼,玩了虫手也不洗就吃糕点。”
裴皙却像是没听见,又盯着渺七的光头看了几许,随后似笑非笑地朝桌边去。
他也没想到,他只不过是催他沐浴一番就见到这般景象——
早间一局棋未下完,忽有一个小和尚走来院中,他抬眼一看,不觉惊落指尖棋子。来人倒是安然不动,顶着颗猕猴般的脑袋,老实向他禀报他已沐浴好,口吻好似办好了件什么要紧的差事。
应安本也不指望裴皙开口指责渺七什么,见状只故作摇头叹息姿态,等裴皙坐下再才问他:“王爷,今日怎不见我大哥?”
“两日后回青州,他已去打点事务。”
“果真?”应安眼一亮,大喜道,“善哉善哉,总算不用吃斋饭了,我都瘦了。”又转去和渺七说话,“对了谢仲孝,你猜我今日在山下吃了什么?猜中了下山时带你去吃。”
“不猜。”渺七吃完一块糕点,又取一块碧绿青团送进嘴里。
“你这人真真气死人!”
渺七再不理他,专心吃着,又吃几块后,发现裴皙在一旁欲言又止,便转过头去问他:“你想说什么?”
裴皙犹豫片刻,直说:“晚斋快要备好,少吃点。”
“……”渺七嚼嚼嚼。
“……”罢了,当他没说。
寺院僧人大都过午不食,晚斋主要为香客提供,这日晚斋乃是粥食,饭头师父将粥饭煮得柔腻,渺七一碗粥下肚,始觉傍晚时该听裴皙劝,于是饭后便孤身往院外散步去。
日夕风起,山风略带凉意,吹过渺七脑袋时犹如凉水淌过,渺七摸了摸脑袋,觉得好玩,因此迎风跑起来。
在寺院小住的这些时日,渺七感到很是畅快,生平少有的畅快。
她曾许下的三愿之中,最后一愿便是日日饱食,这一愿芙生不再嗤之以鼻,反说这很容易。也许渺七吃得实在很多,又或者她总是受罚没饭吃,所以她总觉得这并不容易,而眼下她整日饱食,自然就成了件畅快事。
难怪青州王府里的人都不愿离开,能整日吃白饭,多畅快。
适逢圆月夜,月早生,渺七跑至后山林间时已有月光洒下,她蹲去淙淙山溪旁,俯身弄水。正觉惬意,忽而一支银镖险险擦过她肩头,渺七旋即抬眼看去。
冷冷月光下,一道黑影立在溪水另一岸,黑色裙摆之上水光熠熠。
“是你。”
朦胧月影间,渺七依稀辨出那道人影,那人便从树影之下露出半张脸。又一次,芙生出现在圆月的夜晚,面带讥诮望着渺七。
“你来做什么?”
“你说呢?总不会是来找你叙旧的罢?”
英国公府相见时芙生也问过类似的话,渺七听出她在生气,态度良好认错:“上次是我骗了你。”
“我早该料到。”
口吻如神情般冷漠,这让渺七想起芙生曾说她像狗的话,尤其眼睛像狗,所以她才能凭借那双像狗的眼睛让所有人都对她所说之话信以为真。
显然,上次英国公府相见时,芙生又一次轻信了她。
“你来杀我吗?”渺七仍蹲在山溪边,问得真诚。
“杀你的话,自会安排玄影出动,我的任务是带你回去。”
“之前来抓我的是穆冲,他已经输给我了。”
“因为他本就不是来抓你的,我才是。”
渺七沉默看她良久,最后有些固执地开口:“韩教习说我已不是玄霄中人。”
“你以为那便作数吗?那是院首同老霄首之约,而如今我行的是新霄首之命。”芙生说罢,不再给渺七问话的机会,抽出剑。
渺七出来时没有带剑,她还穿着僧袍,不曾将剑配在腰间。
芙生拔出剑后同样发现这点,因而剑光在月下一闪后便止住。
“怎么,离了玄霄,连性命也可以抛之脑后了吗?”
二人几乎是谢离一前一后带去岛上的,年岁又相仿,谢离教过渺七的话,自然也教过芙生,以故芙生这般冷嘲热讽。
渺七不言,仍蹲在溪侧,适才说话间,她的半边身子已隐入暗影中,此时右手不着痕迹地向后探了探,转瞬间使出一支银镖,正是适才擦过她肩头的那支。
动作迅疾,毫无征兆,芙生登时抬剑相挡。银镖与剑刃相击,发出声突兀脆响,渺七便在这脆响声中起身,掉头跑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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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少女在月夜林间一路奔走,直到渺七跑回寺中,芙生才止步不前。
跑回僧院里时,应安正于月下练剑,应平原本坐在一旁指点,然渺七一回院他就猛地咳嗽声,似是教什么呛到。
应安为此又大笑一番,一边挥剑一边向应平讲述渺七剃头一事,绘声绘色到像是亲眼见她剃掉头发似的,渺七在一旁站上会儿,直到呼吸平稳才一语不发回房中去。
翌日一早,渺七难得没教应安吵醒,她只当他又被撵去做别的什么事,却不想一推房门就见他坐在廊前竹阶上,非但没有像恶犬那样叫,还回过头来朝她一笑。
“……”
有些奇怪。渺七不明所以,只默默走过他。
应安即刻追上,随她坐到桌边用早斋,一面还从怀中掏出团绿油油的叶片,摊开来献殷勤:“这是我清早从其他香客那儿要来的桑葚,你吃么?”
“多谢。”
二人相识有些时日,这时应安破天荒地从渺七嘴里得了句谢,不免瞠目,随后忙道:“不谢不谢!说谢岂不见外……”
渺七因心不在焉,未将他的话放在心上,只顾吃桑葚,应安则因此越发笃定昨日他大肆嘲笑惹恼了她,故而急得抓耳挠腮,憋了半日,总算憋出句话来:“谢仲孝,其实你的脑袋怪圆的,哈哈。”
“……”
“……”应安埋下头,“好罢,昨日是我笑得太大声,你莫恼我。”
渺七看看他,这才明白为何他这般模样,便说:“我没生气。”
“那昨夜你为何一声不吭回房去?”
“因为我有心事。”
她说得坦然,饶是应安也难得一见地哑口无言,最后挠了挠额说:“既如此,那我今日就不缠着你打架了。”
“要打,等我吃完就打。”
“……”
他们山里人都这般让人捉摸不透吗?
渺七说打就打,这早拉着应安打了足足一个时辰,应安功夫本就不及她,招架下来已然累得往裴皙背后躲,央求道:“王爷,谢仲孝疯了!快叫他收手罢。”
这等架势,就算他有意赔礼道歉也招架不了。
裴皙一早就坐来松下烹茶观剑,早些时候便斟好两杯茶为二人晾下,这时应安求救,他索性顺水推舟招呼二人停下,渺七这才收剑,与应安一同喝茶去。
“多谢王爷!”
应安谢过,坐下捧起茶杯,再看渺七,她已经饮起茶来,他边歇气边闲不下来地问:“谢仲孝,你怎么忽地有了心事?分明昨儿傍晚都还好好儿的。”一边还抱有一丝狐疑,“你当真不是恼我么,方才可是半点儿也不让着我。”
渺七忍不住偏头看他眼,认真道:“让了。”
应安呛上一口,嘟囔:“好生无情。”
裴皙听罢二人对话,不免也几多好奇,看向渺七问:“你有何心事?”
渺七放下茶盏,也望向裴皙,眼眸中夹杂着一丝令人不解的困惑,望了许久,终究什么也没能说。
她不明白,不明白那种从她昨夜见到芙生起便萦绕在心间的感觉究竟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