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皙说了什么应平无可奉告,渺七亦没再追问。
她想,无论如何,眼下裴皙都未将她视作威胁,更没有认出她来才对,所以她只需扮好谢仲孝,当好差,再想法子令裴皙信服,前往西南寻医便可。
至于如何寻医,她还需想想才是。
然而,刚为青州王当差的第二日她就一觉睡到日上三竿,醒来时先在床榻上发了会儿呆,听着山中雀鸣,似有些无所适从。
起来后又在屋中耽搁了半天,用来思索昨日易容的红斑和痦子究竟谁在左脸谁在右脸,最后终于将红斑贴到左脸上,痦子黏在右眼下方。
推门出去时,院中只有应安一人在练剑,见到渺七,不由得报复心起,二话不说一剑朝她刺来。
渺七站在廊下不动如山,应安俨然像是捉弄了一团空气,好没意趣地收起剑,道:“谢仲孝,你初来乍到,便——”
原是想数落一通渺七晚起的事,但才说到一半就觉异样,改口道,“奇怪,我怎觉得你和昨日不太一样?”
渺七心知贴反了,于是面无表情道:“我去茅房。”
“你这粗人,在寺里要说‘东司’!”
渺七不理睬他,径直越过他找什么东司去,实则却是在无人处将左右脸的易容调换过来,然后再暗暗记下红斑在右,痦子在左。
关于易容这门学问,韩仲孝还教了玄霄中人不少,不单是扮丑,也有施粉化妆将人变美的招数,甚至还教人做人皮面具。
可惜渺七讨厌这门学问,尤其厌恶脸上覆有异物的感觉,因此她只得易容术皮毛。她常用的易容装饰只几件,随身便能携带,还是韩仲孝亲手所做,做工精良,质感极真,加之一种特制的鱼鳔胶,黏在面上极为牢固。
渺七曾疑惑为何世上会有人钻研易容术,芙生答她杀人术都有人钻研,易容术又算得了什么。她还是没懂,但没再继续问,芙生最烦的便是她问东问西。
渺七没找着五谷轮回之所,倒是找到处叫五观堂的地方,正是灵应寺斋堂。
晨斋已过,午斋未至,此时斋堂外只有一个小沙弥在洗饭桶,见有香客来,起身合掌:“阿弥陀佛,施主用斋吗?”
施主渺七点点头。
“饭头师父还未做午斋,只有晨斋时剩下的馒头,施主意下如何?”
施主渺七想要三个,桶头师父遂实实诚诚地给她取来三个馒头。
渺七吃着馒头回院里时,应安不禁满面狐疑地看她,一边伸手摸了摸后脑勺,似在怀疑自个儿上山以来没有吃好,已然恍惚,不然为何谢仲孝看起来又不太一样了?
幸而这时行明也从院外进来,应安分神看去,见只有他,问道:“行明师父,怎么只有你,你已论完经了么?”
“今日是住持师父与三位师兄论经,小僧并未一起。”
“原来如此,那你来得正好,陪我练拳。”
应安此次来灵应寺跟着行明学了套拳法,每日见到人都要与他切磋一番,昨日在寮院外遇到渺七时二人正是在林中切磋。
行明闻言却笑眯眯道:“小僧前来有事在身。”说着看向一旁吃馒头的渺七,“青州王说今日论经颇有意味,请两位施主一同前往聆听。”
“啊?”听是论经,应安应得有些不安。
渺七则歪了歪头,问应安:“这也是当差的要做的吗?”
应安忙挺起胸脯,端起架子道:“这是自然,我们既是为王爷办事,便要唯王爷命是从。”
渺七吃馒头的动作稍停,若有所思。
原来给青州王做事也要唯命是从吗?她以为这只是玄霄的规矩。
她落在行明和应安身后,跟着前往论经处,途中吃完了第二个馒头。
今日论经并非在论经台,而是在山寺幽僻处一棵花树下,来时清风拂过,落花纷飞,裴皙便与几位僧人静坐于花树下。
行明引二人坐到树荫下,渺七坐在众僧最右侧,左手边次第是应安和行明。
渺七坐下后头件事便是越过几颗光头看裴皙,青年修眉俊目,面如冠玉,束青丝着白衣,而青丝之上挂着两瓣落花。她不禁想,倘他也做了和尚剃了头发会是怎样的模样。
好一会儿,她才从思绪中回神,扭头问应安:“为何还不说话?”
应安吓一跳,忙朝她做出噤声的手势:“嘘,这叫禅定。”
“不懂。”
说得理直气壮,应安压低声,生怕惊扰到众人:“总之要静,不要打扰了诸位师父。”
渺七便再看看树下众僧,见他们皆充耳不闻不为所动,接着说:“既然他们都已禅定,想必听不见我说话。”
“……”
应安没见过这般不守规矩之人,气到龇牙,正想找条地缝钻进去,便见一个鞋袜和缁衣都教水打湿的僧人提着桶水来到论经处,走至住持与另外两个老僧面前,放下水桶,两掌合十。
“阿弥陀佛,弟子来迟了。”那僧人道。
说完,渺七便见最中间的白须僧人睁开眼,只念叨声阿弥陀佛,而后树下所有人都如梦初醒般看去。
渺七立时有所悟,仿佛学到如何打断禅定那般。
晚来的僧人约莫已有三十岁,他身侧还坐着两名僧人,渺七来时便看见他们面前也各自放了桶水,此时三人并坐。
白须僧人先看向最后回来的弟子,道:“既如此,就由行通你先来解,何故晚归?”
行通答:“师父让弟子与两位师兄打来清水,弟子遂沿清溪向上,行至小潭瀑布处接清泉而归。源头活水,清澈绵延,生机不断,修行之心当如清泉般流动清新。”
住持师父点点头,转头看中间的弟子,问:“行观,你归来亦迟,作何解?”
行观道:“弟子与行通师弟背道而驰,山泉奔涌而下,注入河中,弟子所取之水乃是山麓之下村民日日饮用之水,无论清澈与浑浊,皆滋养众生,修行如山泉,应为众生解渴。”
住持师父又点点头,转看向最后一名弟子,道:“行缘,你取水最快,解来听听?”
行缘道:“弟子不及师兄与师弟,遥遥跋涉,而是前往山涧,顺其自然取来一桶近水,虽有浮叶,但一切万法皆从心生,心清则水清。”
住持师父又点点头,然后看向裴皙,问道:“王爷认为三位弟子如何?”
裴皙微微一笑,只说:“学生佛缘尚浅,今番只做旁听,不敢妄评。”
“善哉。”老住持也微笑颔首,而后转朝众弟子道,“行通见清于源,行观见清于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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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缘见清于心,为师认为三清并立,不分高下,慧观师弟,你如何看?”
慧观便是坐在裴皙身侧的老僧,其人瘦削如竹,眉目清正,闻言沉吟几许,而后朝众僧徒后方看去,口吻肃然道:“老衲听闻青州王的两位近侍也为寺中取水,有一问想请教二位小施主。”
应安蓦地被点了名,立刻挺直脊背,瞄了眼一旁的渺七,此人竟不知几时又掏出个馒头吃了起来。
真不知他揣了几个馒头来!
不过应安来不及训渺七,只硬着头皮答:“慧观法师请讲。”
“若今日住持师兄是要两位小施主打来清水,你们如何应对?”
应安瞧了眼裴皙,裴皙只是微笑看他二人,无意帮腔,他只好抓了抓耳朵,说:“只让我打来一桶水的话,寺中不是就有水缸么?我便去缸中取一桶来,岂不是比行缘师父还快?唔,不过这是比清不是比快……”
“非也。”慧观正色道,“住持师兄并非说这是比清,一来论经证道不宜说‘比’,只是各抒己见而已,二来亦非论‘清’,住持师兄只不过将取水说成取清水,清水便是清水吗?浑水便不是清水吗?况施主所说缸中之水,乃是僧众与香客日用之水,如何不清?”
“原来如此,我明白了。”
“……”渺七闻言转头看看应安,不知他明白了些什么。
而慧观这时又问起她来:“这位小施主,你会如何?”
她看去树下,不假思索道:“我为何要听他的?”
说完看看裴皙,只见他依旧和颜悦色,似乎并不觉得她多有冒犯。慧观同样没有变化神情,但他本就神色肃然,闻言只道:“施主所言甚是。”而后朝白须老僧道,“住持师兄,我已解惑。”
“阿弥陀佛,既解你之惑,亦解我与众弟子之惑。余下时候便如慧观所言,各抒己见罢。”
老住持话落,树下总算热络起来,小僧们各自谈经论道,而渺七莫名问应安:“他们解了什么惑?”
应安哪里知道,转头问行明。
行明微微一笑,道:“无修而修,无证而证,此心无住。”
“……”
应安又转回头,压低声对渺七说:“罢了罢了,他们和尚说话就是让人摸不着头脑。不过谢仲孝,适才问你那人可是王爷的老师,你这般作答,回院里后王爷定会训斥你的。”
渺七才不信这话,只问:“为何他要认和尚做老师,难道他想出家?”
“乱说,王爷只是修心而已,佛是师,道亦是师,明白吗?”
“不明白。”
语气憨直,应安不禁语塞,顿了顿才说:“真不知你们隐门平日都教些什么,不过也罢。”
“那他为何会认和尚做老师?”渺七定要寻根究底。
应安只好无奈答她:“其实慧观法师还是个医者,这两年他为王爷看过几回病,许是这般缘故王爷才认他作老师的。”
渺七便问:“那他能医好他吗?”
“唔……”
应安无言耷拉下脑袋。
显然是不能的。
渺七亦无言,只是又一次抬眼看向裴皙,而这次看去时,他亦看着她,神情不同寻常,好似没有表情,又好似带着丝丝探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