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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〇九

作者:Chelephant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渺七。”


    “嗯?”


    “若真有那么一日能离了玄霄,你会做什么?”


    “不知道。”


    “那去往何处?”


    “也不知道。”


    “没出息……若是我,便到江湖游历,哪日累了就寻个好地方开间旅店做掌柜的。”


    “你有钱开店吗?”


    “开间黑店不就有了?”


    “……”


    是夜月明星稀,渺七和衣躺在竹榻上,伸手接那照进窗内的月光。她在等芙生,昨夜她们没有分出胜负,她料定今夜她还会前来。


    等待间,渺七回想起从前在千矶岛时她们曾在某个夜晚有过这样一段谈话。


    离开海岛那日,她曾同韩仲孝说要去往江湖,然那并非她所想,那只是她从芙生嘴里移花接木而来。


    至于她想做些什么,芙生曾说她行事从来都只凭一时又一时的灵感。


    可灵感又从何而来呢?她前来寻裴皙也是凭灵感行事吗?


    夜鸟惊飞过屋檐,渺七登时翻身坐起。欲从后窗翻出,却瞥见黑影从前窗闪过,故旋即转向前门,推门而出。


    庭院空寂,月光空明,渺七借古松之势登至墙上,沿墙脊屋檐夜奔,待她追到山寺后,林间已有刀剑相撞声传来,循声跟去,竟见芙生已跟一人打得难解难分。


    渺七悄无声息攀至树上观望。


    树下二人只顾打斗,皆不言语,渺七跟随二人踪迹,如鸟般在树间穿梭攀移。


    夜色模糊,渺七看上许久才发现与芙生交手之人并非应平,而是一位她在寺中见过数面的香客,她这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寺中还有不少裴皙的人。


    不过倒并不意外,青州王出门在外又怎会只有两个侍从相伴?


    这般想着,一道银光忽忽闪过,一枚银镖扎来脚下树干上。


    芙生擅使剑,也善使暗器,通常情况下暗器只在她保命之时使出,但今日情势并不危急,她使出银镖似乎只是因为她不欲与此人纠缠,只见她先后使出几支银镖,再趁那人闪躲之际转身跑去,毫无恋战之心。


    见此招颇为眼熟,渺七不由得在树上眨眨眼睛。


    树下男子亦不再追赶,转身回寺内,渺七则在林中待上会儿才慢悠悠踱回寮院,一边想今晚倒是能睡个安稳觉。


    不过刚钻进洞门,就见庭中一人独坐月下,身披月色长袍,抬眼朝她看来。


    见她从外面归来,裴皙好似并不惊讶,反似调侃般问起:“又去外面赏月?”


    渺七点点头,没有半分心虚地走进院内。


    “可曾听到什么动静?”


    渺七又不假思索摇摇头。


    裴皙遂不再问,静默会儿,无言起身朝屋中去,只掩门时朝她叮嘱句:“早些睡罢,明日一早便登程回青州。”


    渺七又点点头,心安理得地回屋大睡。


    -


    几头小毛驴在山路上踏出哒哒声,驮着行囊走在下山队伍最前方,渺七则挎着她仅有的小包袱跟在人群最末端,啃着馒头。


    告别灵应寺后,裴皙身旁便凭空多出一群随行之人,渺七始才觉得他变成个王爷。


    许是变回王爷之故,今日之青州王极少开尊口,就连应安都不曾聒噪,只随应平跟在裴皙左右,好不陌生地板着面孔。


    因此,吃完馒头的渺七突然感到一阵乏味,索性朝石阶上一坐,目送众人消失在山道上。


    石阶的苔痕间有只蝼蚁钻出,渺七见后,低低埋首,引蝼蚁爬到适才摘来的绿叶之上,再托起叶片仔细看它。


    蝼蚁环绕叶片边缘徘徊几遭,终于爬到渺七手指上,再沿着指节爬到她手背上。


    微微的酥痒感令渺七皱眉,然后她用力甩甩手。


    蝼蚁坠地,晕晕乎乎地兜上几圈,再才重新爬开,却已然不是最初的方向。


    是她主宰了它的方向。


    那她又由什么主宰?


    “怎么,他们不要你了?”


    熟悉的嘲讽声响起,渺七看去山道旁,芙生远远立在林间。渺七没有回应她,芙生走近几步,又朝她道,“跟我走。”


    难得一副有商有量的模样,没有一见面就拔剑相向,渺七仰面看看她,好一会儿才说:“我不想回去。”


    芙生经久不语,最后又上前几步,坐至渺七身侧,问道:“那为何落在后面?跟着他们至少能绊住我。”


    “因为方才突然很无趣。”


    芙生轻嗤声,意味不明。


    渺七则接着问她:“你若抓不住我,回去复命会怎样?”


    “不知。”


    “那你说的新霄首是什么人?”


    “与你无关。”


    “与我无关为何要抓我?”


    “……”芙生语塞一阵,忽道,“渺七,你不该来寻他,你本可以去任何想去的地方。”


    渺七想了想,而后慢吞吞道:“可我就想来寻裴皙。”


    “你——”


    不待她说些什么,渺七先向她否认:“不是因为灵感。”


    “什么?”芙生似乎想问个究竟,但话未说完便骤然噤声,藏回林中前只留下一句话,“下次再见,我定会带你回去复命。”


    至于这次为何作罢……


    芙生摸了摸怀中揣着的几支银镖。


    暗器这种东西,耍着威风,但丢出手便没了,造支暗器不易,所以事后凡有机会,她都会捡回来。


    昨夜等她折回林中时,她抛出的几支镖已教人收捡到一处,一如幼时她初习暗器时曾有人为她捡起暗器那般。


    多管闲事。


    渺七在芙生转身离开后看回山道上,蜿蜒山径上,应安拾阶而上,跑得气喘吁吁,见渺七安然坐于路上,大声喊道:“谢仲孝,你怎么坐在这儿?”跑到她面前停下,又问,“难不成你真想留下出家?”


    渺七没有回应,只突然问应安:“下山时你为何一句话也不讲?”


    “嗯?”应安不解为何要问这事,不过变得有些赧然说,“自是学我大哥,你不觉得这样在人前很有气度么?”


    “不觉得。”


    渺七依旧口吻憨直,说完起身向山下去。


    应安大惊小怪叫嚷声,追上她却又赞同起这话:“其实是挺无趣的,但我在人前总想作伪一番,好让大哥觉得我已长大,他们总说我长不大,连我妹妹都这般说,你说可气不可气?”


    说到此处,他一股脑向渺七倾诉起烦恼,虽渺七一句话也不应,但应安觉得此人就是在认真听。


    二人走下山时,山下车马行李俱已整装待发,裴皙坐在马车中,此时轻卷车帘,侧头看向车外。


    隔着车窗,渺七与他相视一眼,终于,整早未同她开尊口的青州王朝她道:“上车罢。”


    她依言坐进马车,双眼定定瞧着裴皙,裴皙则只朝车外示意启程,其后便始终望着窗外景致。


    渺七久等不到他回头,难得主动开口打破僵局:“你为何邀我同乘?”


    裴皙似乎就等着她开口,总算转回目光,但也只是反问她:“下山时为何落在后面?”


    “我看见只蝼蚁,同它玩了会儿。”


    “……”裴皙便似往日那般笑了笑,但又有些许不同,似乎并不相信。


    “真的。”渺七补充句。


    “何故强调,你谢仲孝不是从不说谎吗?”


    渺七眼也不眨地看他,像狗。


    裴皙别开眼,从一旁的箱箧中取出一册书看。


    车马轻晃,应安骑在马上,不时到车窗外晃两下,埋腰冲马车内二人傻笑,毫无气度可言,这时只消裴皙偏头看他眼,他便直起腰回车马队伍前引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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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未几,车马行至野老庄,渺七才再度打破车中静谧:“我来时将马存在此地,我要去取马。”


    裴皙便配合她命车马停下。


    听闻她要去取马,应安少见多怪道:“什么,你竟有马?”


    他只当此人无家可归,穷困潦倒,不想竟还有匹马,他欲随之同往,却遭回绝。


    渺七独自前往寄马的农户家中,所见却是哆哆嗦嗦的农人,原是方才有人提剑破门,要挟他交出马匹,渺七无需多问也知是芙生所为,故空手折回。


    应安因问她:“马呢?”


    渺七走去应安的坐骑前,神情恹恹摸了摸枣红马的鼻子,回他:“不记得存在哪户人家了。”


    “……”应安语塞,回头看看道旁的马车,大气道,“无妨,你就乘马车,等回了青州我替你挑匹好马。”


    “不要。”渺七说话间一踩马镫,好不利落地跃至马背上,骑着马扬尘而去。


    应安怔怔半刻,而后咬牙切齿叫道:“谢仲孝!你给我等着!”


    话罢作势要上其他随从的马追赶,裴皙却适时打断他的恼怒:“应安,与我同乘。”


    “王爷!”


    “无妨,等回了青州我再替你挑匹好马。”


    “……”


    应安虽闷闷不乐,却也不会同裴皙呛声,这时只压下满腔郁闷上车去,直到车马再度启程也没委屈够,忿忿道:“这人还真教人搞不懂,看着虽呆傻老实,却总胡来。”


    裴皙不语,接着翻书。


    应安看看他,忍不住问:“王爷,你待他为何这般好?”


    “我待你便不好吗?”


    “自然不是!只是我以往犯错,你会同我讲道理,但谢仲孝犯了错你从不说他。”


    “因为他这人说不得。”


    “嗯?”应按不解其意,想了想说,“其实也并非说不得,他虽乖僻了些,但偶尔说他他也听的。”


    裴皙这时放下书册,问他:“你每日都教他气几番,为何还帮他说话?”


    “唔。”应安垂头思索,“我想他孤苦伶仃,身世可怜,所以待他宽容些,再说他还整日陪我练剑……”这般说着,又把自个儿说得有些生气,“但还是好生气人!”


    “嗯。”


    裴皙应上声。


    应安蓦地抬眼,难以置信般问:“王爷,您也觉得他令人生气吗?”


    “当然。”


    “那……您生他气了吗?”


    “自然。”


    应安愣怔下,似乎还是头回听裴皙说生气。


    谢仲孝当真是好大的能耐!


    ……


    行至日正时分,车马队伍忽忽停下,应安从车中探头,欲问究竟,然后便瞧见路旁一棵老榕树下的人和马。


    马儿正低头吃草,而渺七坐在树下揪草喂它,应安跳下车,走去一人一马身前,既不生气也不质问,只安抚般摸着自己的马。


    渺七有些奇怪地看他,似不明白他为何不同她生气,不过这时裴皙也从马车上下来。


    众人在此稍作歇息,随意用些干粮,渺七也分到块饼。


    有东西吃,方才的疑惑便也抛之脑后,但应安还在她边上待着,笑嘻嘻好像打着什么坏主意,渺七状若未见。


    直到她咬下一口饼,应安才冷不丁问起:“谢仲孝,你可知王爷在同你生气?”


    渺七当下便教饼噎住,探出腰间水囊饮了口山泉才看向应安,疑问:“生气?”


    “可不是么,他亲口同我讲的。”应安说得莫名骄傲,“我还从未见他与谁生过气,果然你教人火大。”


    渺七沉吟,不忘掰一块饼塞进嘴里嚼几下,然后再问:“那他如何生气的呢,我为何瞧不出?”


    “……”


    应安哑口。


    是啊,王爷如何生气的呢,他为何瞧不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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