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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 一问

作者:千山大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许曦一愣,“白通学?”


    谢稳跟着重复了一遍,显然他也认识这个人,他问,“白通学和你又是什么关系?”


    白明了顿了一下,缓缓道,“是我同父同母的弟弟。”


    “那你要告什么?”许曦问。


    “告他......”白明了声音压得低低的,喑哑中裹着破牢而出的恨意,“笔下文章皆是我所作!所谓高中探花不过是欺世盗名!告白家从上到下无人不知此事,却强关我在家中十几载,日日为同胞弟弟做嫁衣!”


    “既已埋名十几载,又为什么挑在白通学中了探花、光耀门楣的时候出逃?”谢稳步步紧逼。


    白明了眉眼压得更低,“白通学中了探花,甚至因将及弱冠,年少有为,得了皇家青眼,成了公主驸马,我也就没了价值。爹娘唯恐再留我在家中日子久了生事端,决定将我匆匆嫁出。”


    “所以你就决定逃走?”谢稳问。


    白明了终于抬头和两人对视,说出的话铿锵有力,眸子里闪着恃才的骄傲,“既然公主都来寻‘白明了’,想必我写出的东西一定流到了当今太子殿下的手中,甚至为此寻人。对白明了来说,不会有比嫁人相夫更不能走的路了。”


    许曦注视着面前的白明了,这个样子的她让她想起宫门前的石兽,冬日里难免有掩在雪中不见面目的时候,但宫人擦净后,依旧是怒目圆睁、威风凛凛。


    下意识地,许曦走到白明了面前,轻轻地用一只手捧住了白明了的半张脸。


    白明了怔愣,迟疑的目光落在她脸上。


    对视的瞬间,许曦轻声许诺,“姐姐,若你一字不假,我必定帮你到底。我觉得,能光明正大和拥有的才华站在一起的你,一定比现在还要好看。”


    话放在这里,许、谢二人相继离去,只剩白明了一人在这处宅院里。


    白明了凝望着门阖上后消失在视野里的两道背影,心底幽微处闪出些明灭的火光,像未烧尽的纸钱堆底下荧荧的火星,在等一场掀去灰白纸钱继而火光烛天的风。


    夜色深重,许曦少有这么晚才回东宫的时刻,径直往书房去,果不其然还点着橙黄色的灯。


    门推开,“吱呀”一声,坐在主位上的许熙头也没抬,“回来了?”


    “嗯。”许曦应了一声,随手拉过一张椅子坐在她哥身边看他在公文上勾勾画画。


    椅子有些分量,拖拽在地上发出刺耳的声响。


    许熙转过头来,自己这个妹妹生在富贵乡,长在锦绣丛,嗔笑怒骂都是常事,独独没有过的,就是这时的沉重。


    “哥哥......”许曦盯着许熙手里的公文发愣,“我找到白明了了。”


    许熙整个人都侧过来看着她,“那为什么不开心?我的暗卫今日报上来的还是未果呢。”


    许曦的目光依旧散落着,“哥哥,我从前见过的女子,要么如我一般,受尽天底下最万全的教养,礼、乐、射、御、书、数,尽可挥洒天资、睥睨儿郎;要么长在家中,黑白不分地学着过活的手艺,最多不过识得自己的名字。我在宫外见人嫁娶,人人都道贺,彷佛天底下再没有比这更好的事。可降生的女儿没过几年又成了母亲年幼时的样子。”


    许熙的眸子沉下来,“坊间女子识字已是少见,读书更是家境殷实的人家也少有的行径,大多时候,出嫁个好人家,相夫教子,的确就是天下女子最好的归宿了。但是......”


    “倘若她们有那个天资呢!”许曦和她哥对视,眸子亮得有星在闪,“倘若她们有读书、经商、习武的天资呢!倘若她们有行走四方、封侯拜相、勇冠三军的天资呢!”


    许熙了然,“好好说的,是白明了吗?”


    “是。”许曦眼底星星点点着彷佛以身代之的不平,“如此大才的女子,只因为是女子,就要将满腹才华拱手相让吗?!”


    许熙目光柔和,带着安抚的意味。


    许曦在这目光下慢慢平静下来,一字一句述说着这一桩天底下最不平之事。


    听完,许熙沉声道,“好好,这世间女子好比山间溪流,顺势而下。其中汇入江河亦或另一条溪流者有之,投向茫茫汪洋者亦有之。可这二者之间,所相差的不过一个机会。”


    “机会......”许曦喃喃,继而一把抓住了自家哥哥的手臂,“叫她们也读书吧!”


    她甚至翻箱倒柜找出久置不用的木牌,拿起许熙搁在一旁的狼毫一挥而就,上书“叫天下女子尽读书”几个大字,塞给她哥,又重复了一遍,“哥哥,让她们也读书吧!”


    许熙颠了颠手里的木牌,“好好还记得之前的规矩吗?”


    “记得。”许曦点点头。


    “好好如今的字已经写得足够好了。”许熙又说,他一顿,带出笑来,“所以,会实现的。”


    许曦还没忘记来找她哥的初衷,“那白明了呢?”


    “白明了啊......”许熙在妹妹头上拍了拍,“既然你跟人家许了诺,我自不会叫你背信弃义。明日我就叫人去落实,若句句属实,我保证,结果会让你高兴的。”


    一言既出,第二日许熙就将这事派了下去,甚至借着为长乐公主商谈婚事的名头专程找去白家和白通学聊上一聊,亲自确认这人实实在在就是个酒囊饭袋之流、平庸之辈。


    在太子手下的人自然做事麻利,不过半日功夫就探来了邻里皆知白通学自幼聪慧,对白明了其人却是知之甚少,甚至找到早年在白家教过书的夫子问出白家姐弟幼时读书的细节。


    两相结合,许熙对于真真假假已有定论。


    许曦得了准信,欢天喜地地跑去宫外把一直安置在宅院里的白明了接到宫里,拍着胸脯和人家保证“此冤可申”。


    白明了进了东宫见太子,太子一就手边书册问过往策论试深浅,二问旧稿何在。两问过后,白明了自有宫人领出,许熙脸上已是成竹在胸。


    “哥哥,你觉得白明了如何?”说是问,许曦脸上满有炫耀宝贝的得意。


    许熙倒也不吝赞赏,“此女心有大丘壑。”


    拿到白家姐弟的手稿,许熙专意叫来翰林院的学士一一比对,一群白胡子老头看了又看,论了又论,果不其然给出了或有代笔嫌疑的答案。


    听到这个,一直坐在一旁悠闲品茶的许熙笑眯眯道,“这手稿,属于今科探花和他不见经传的长姐。”


    许是年纪大了,为首的掌院学士捋着花白的胡子神在在地自语,“怪道那时奇异探花郎一介男儿行文竟显出更多在女子身上的婉约内敛,以至于只得了探花的名次......”


    话未说尽,老头已想到深处,终于反应过来,登时出了一身冷汗,领着一众学士呼呼啦跪了一地,不敢再言。


    许熙卸去笑面,露出久藏的冷脸,一挥袖摆踏出门去,身后依旧是无人敢起身。


    出了门,迎面扑来就是翘首以盼的许曦。


    许熙一把搂住她,低头又是和煦的笑,“好好,抓坏人去不去?”


    此话一出,旁的自然也不必多问,许曦高兴地几乎要蹦起来,“去!”


    许曦跟着哥哥和一众翰林院的学士浩浩荡荡去了白家,到了门口,一行人显而易见的来者不善。


    门房想说些客气话阻挡一二,拖延些时间去报给主家人,又被许曦问住,“太子也拦得吗?”


    许熙但笑不语,领着一帮人往里进。


    白父白母急匆匆地迎上来,说些管教不力、怠慢太子的无用话,接着就明里暗里地打探许熙今日如此大阵仗地来所为何事。


    许熙照旧是笑得君子尔雅,道,“如此兴师动众,倒也不是为了旁人,为的是令郎白通学。”


    “通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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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父看看白母,又看回许熙,“这......不知道通学是生了什么事?以至于殿下亲自找上门来,还带来了翰林院的学士们。”


    许熙只道,“有些事还是和本人说起来方便,不知道白通学现下在何处?”


    白通学在何处?


    自然是在自己院子里附庸风雅,看完竹子又看花,写些酸诗,只是还没写下两行就倒在亭中呼呼大睡。


    白父白母一直跟着太子一行人,见儿子一无所知地酣睡,白父连忙一面说着“教子无方”,一面把人叫醒起来。


    白通学人是睁开眼站起身了,却好像还在梦中,“是舅兄啊,舅兄怎么有空来,大婚一事我二人不是早已商议过了?”


    不等许熙开口,身边的近侍已是怒目,“大胆!太子殿下是你能如此称呼的吗!”


    白通学懵然得愣了愣,这才算是彻底清醒过来,转而一脸陪笑,只道自己刚刚尚在梦中,希望许熙不要怪罪。


    许熙自然不与他计较,只道,“孤今日来,有正事要谈。”


    还没等白通学殷勤问上一句事由,许熙手一扬,白花花的稿纸从白通学头顶洋洋洒洒而落。


    他一愣,接着就要捡起,甚至脸上还堆着笑意,只是这笑终是要僵在脸上的。


    他看见了熟悉的笔迹,他的和他长姐的。


    白通学强装镇定,拿着一手的稿纸喊,“太子殿下,这是......”


    许熙看他,眼里有些奇异,“孤以为,以探花郎的才学,应当是能猜到一二。”


    猜到一二?


    白通学只希冀于太子是只查到一二,好让他糊弄过去。


    他挤出一个惨白的笑容,抵死挣扎,“这些稿纸......我的那份我认得,可另一份......不知道太子殿下一并拿来是何意啊?”


    许曦站在哥哥身后,瞪着对面白通学的眼睛只差要冒出火来,道,“你既不知道,那就老实听着。只要记住一点,待会儿说的,你一字不差都得认下来。”她又看向许熙,“哥哥。”


    许熙接过话来,“这两份手稿,跟着我们的这些翰林院的学士也都看过,看出了些门道。”


    自有识眼色的开口,“探花郎怕是有代笔之嫌。”


    “休要胡说八道!”白通学色厉内荏地喊道,连带白父的脸色也隐约有些变化,跟着帮腔,“几张手稿,如何就能断定我儿有找人代笔的行径?”


    掌院学士捋着胡子又站了出来,“本院执掌翰林,说上一句阅尽天下书文也不为过,探花郎的文稿虽有上些水准,可对比另一位的,不论是对典故的理解还是论策的深度都难望其项背,更不用提探花郎独此一家的肖女文风。”


    话说到这种地步,再用不上任何辩驳,白通学寻人代笔已是板上钉钉的事实。


    “等等!”白父喊出声,“殿下可能让老夫看看这手稿?”


    许熙也不忌讳让他看,由着他捡起来。白父将满地的手稿一张张捡起来,全部理好、看过,攥着纸卷的手青筋渐显,似乎是咬着牙吐出来,“殿下,纵是我儿有过让人代笔的行径,可这一地的稿纸没一张能证明我儿的探花功名有假!”


    “嗯?”许熙看他,眼中是毫不掩饰的疑惑,“你的意思是,满地找不出来一份稿纸没有另一人相应手稿的白通学,没一张能出另一人其右的白通学,能凭自己考下我大穆的探花?”


    白父伏在地上,额抵着冰凉的青石砖,几乎是咬着舌尖道,“殿下,可毕竟是找不出我儿于殿试有舞弊之嫌的证据。”


    “好好好......”许熙抚掌大笑,他少有在人前情态如此夸张过,笑够后又看向白父,“今日没有,或者说,今日尚没有。白公,孤与你要多见上一面了。”


    话说完,许熙又领着妹妹和众人风风火火走了,独留一沓稿纸握在白父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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