耿文达翻看眼前的自首陈词,再次发问:“头儿,你真的不考虑召用沈娘子吗?”
裴湛难得翻了个白眼,随后一巴掌向他后脑勺招呼上去:“耿世琛,你可真敢想啊,召用吴兴沈氏的小娘子给你跑腿,她祖父刑部侍郎,父亲秘书郎,二叔长安县县令,要不你教教我如何召用?”
耿文达摸着后脑勺:“我这不是开玩笑嘛,头儿你怎么还认真了,你该不会是真想过吧?”
裴湛抬手又想给他一巴掌,耿文达灵活躲过,忙告饶:“头儿,我随口胡诌的,就是想夸夸这沈娘子真聪慧,帮咱们减轻工作,可以早些回长安。”
“你让张金把证据口供整理好,全部呈给高县令,赶紧把该砍的砍了,该抓的抓了,该判的判了。”
“是,头儿。”
两日后,县衙公审,高县令让师爷当庭公布所有真相,门外的百姓听得群情激奋,没想到那被害的假□□竟是个杀人替身□□女子的假道长,杀人的梁山不光是连环采花案的真凶还栽赃嫁祸无辜的胡七,道貌岸然的观主凌虚明知假□□的身份竟为了一己私欲帮其隐瞒,唯有补刀伤人的无尘令人同情。
一时间,门外众人纷纷为无尘求情。
“高县令,无尘道长伤人也是事出有因,您放过她吧。”
“对啊,她只是为民除害,何错之有。”
“都是那廖五郎和凌虚作恶,她是被逼的。”
“肃静!本官会依照律法断案,无关人等不可干涉……廖五郎杀人□□理应处斩,因其已死,弃尸于荒野,不得收敛。梁山□□杀人,本官已详审其罪,待上报州府及刑部复核,后定其罪。凌虚知情不举,纵奸行恶,徒五年。无尘虽伤人,但本官念你事出有因,且自首悔罪,杖二十。”
无尘立马叩谢:“谢县令明鉴。”
凌虚瘫倒在地,虽保住了性命,但她的丑事被彻底公开,已被逐出道门,日后出狱恐怕还会被受害娘子们报复,苦心经营半生的名声如泡影破灭。
无尘受完杖刑,被沈缨华派人接回清辉观,同门没有冷眼相待,反而呵护备至,替她上药疗伤。
无尘埋头伏在榻上,眼泪浸湿道袍,真好,她还可以留在这里,真好,她没有真的孤独无依。
杨沅君放下车帘,笑盈盈地问:“丹娘,你怎么知道清辉观的人定会接纳无尘道长?”
沈缨华装模作样跟友人说:“天机不可泄露。”
“哎呀,你说说嘛,你说嘛……”杨沅君难得撒娇卖乖想要得一个答案。
一旁的含霜看不下去,拆了自家娘子的台:“我家娘子昨日特意来清辉观试探众人态度,刚一进去就被团团围住,代理观主甚至献出观中珍藏的典籍经文,希望娘子能帮忙求情放过无尘道长,如此这般,可见她们同门情谊深厚。”
“都怪我,把你纵得越发大胆,还敢抢你家娘子的话!替我找根针来,一定要把你这小嘴缝上才让我安心。”
车厢里三人打打闹闹,马车突然一停,车夫对着前人呵斥:“你谁啊?挡路干嘛!”车内三人面面相觑,只听胡七的声音响起:“沈娘子可在?我是胡七啊!”
含霜拉开帘子一角朝外看去,真是胡七,这厮又来干嘛,她钻出车厢问:“胡君,你这是作何?好好的拦车干嘛?”
胡七忙躬身行礼:“惊扰各位,是我不对,我只是想来感谢沈娘子的救命之恩。”说罢,跪下对着车厢重重一磕。
沈缨华隔着帘子说:“胡君,本就是顺手帮你一把,不用再磕头道谢啦。”
车夫随即要驾车离开,胡七忙又追上来跟在车厢边:“沈娘子,我听闻你们要回长安,不知能否让我跟在后面,我也想去长安。”
沈缨华叫停车夫,拉开帘子,有些奇怪:“胡君,你去长安探亲?”
“不不不,我无亲无故,孤家寡人一个。不瞒沈娘子,我这易容术和拳脚功夫,都是幼时在悲田坊跟一个梨园子弟和退伍老兵学的,他俩都在长安待过,常提起繁华的长安城。
经此一遭我也不想待在这儿了,说来心寒,我自认待人真诚,虽东游西荡没个长久的正经事儿,但不偷不抢,走的也是正道,结果被那梁山陷害竟无人信我,帮我解困的还是素不相识的沈娘子……哎……所以我不想留在这儿了,想去长安看看。”
“行吧,那我跟大理寺的官人们说说,便让你跟在后面吧。”
胡七大喜过望,又郑重一礼:“多谢沈娘子,路上有什么跑腿的事儿您尽管吩咐,以后如有用得上我的地方,您也千万别客气。娘子的大恩大德我胡七铭记于心!”
“这话我就记下了,胡君回去收拾一下吧。”
胡七拍了拍肩上的小包:“嘿嘿,沈娘子,我都收好了。”
含霜凑过来嘀咕一句:“这是算准我家娘子心善。”沈缨华笑着点了点她的嘴,放下帘子。
启程前,裴湛特意找到冯县尉:“冯正,你在巩县待了多久?”
“回少卿,今年是第四年。”
“巩县县尉……从九品下。”
冯正有些窘迫地点头,从九品下,也就比不入流的低阶小吏好听点。
“你有实打实的功绩,也有为民着想的心意,这次大考大约能升一升吧。”
冯正苦笑一下,没有吭声,县丞人选早已内定,听闻是汜水县县令家的堂侄,他这寒门子弟,不会逢迎上司,亦没钱打点,大约会在这职位上再待一轮吧。
裴湛看出他这是郁郁不得志:“冯正,你想去大理寺吗?我那儿空了一个评事,品级虽没高多少,不过我向来看好有能力的人,再过几年,耿世琛的位置你也不是不能坐的。”
冯正还在心中伤感自己恐怕这辈子能到七品县令就不错了,哪知裴湛直接扔了一张大饼砸到他头上。
他傻愣愣地盯着裴湛,见他表情认真,不像是在作弄他,颤颤巍巍问:“裴……裴少卿,您真能让我调入大理寺?”
“你还怕我说话不作数?”
“不不不,我……我……”冯正结结巴巴半天没把舌头捋直。
“行了,这事儿就这么定了,我会跟吏部招呼一声,你先当个评事。哦,对了,你成家了吗?”
“成了,去年娘子还为我添了一个儿子。”
“长安开销不便宜,若一时困难,来找我便是,我帮你安排一处租金便宜的院子。”
冯正感动得满眼通红,科举之后数年,他郁郁不得志,县令是个得过且过的主儿,手下一帮人没少背地里骂他不过是个九品芝麻官,一天折腾人,可他依旧坚持为官一日要对得起本心。
经年累月,他早已看淡官场,深知自己这性子只能给人家当个垫脚石。
未曾想,一朝得见伯乐,还能入长安为官,虽只是八品评事,但有此等年轻有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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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为手下着想的上司,日后说不定真能在大理寺有所作为。
想到此,他扑通一声跪在地上,重重一磕。
裴湛把他扶起来:“起来,你这是作何,以后便是同僚……对了,你可有表字?”
“下官表字子澄。”
“我表字云策,你我年岁相差不大,咱们私下称呼可以亲近些,我不是那般迂腐之人。还有,此事你先别嘴快传出去,自己知道就行了,以防小人从中作梗。”
“裴少卿说的是。”
“嗯?”
“云策说的是。”
远处的耿文达看着这似曾相识的一幕,叹口气,往事不堪回首,一旁的张金有些奇怪:“耿司直,您这是怎么啦?”
“咱们的裴少卿又开始画饼啦。”
“嗯?”
“快去瞧瞧沈娘子她们回来没,准备出发,回长安咯。”
洛阳回长安,一路风景秀丽、地势平坦,往来途中驿站约三十余所,幸得大理寺一路保驾护航,他们回程极其顺利,耿文达更是将马屁功夫发挥到极致,生怕沈娘子赶路太累,硬生生顶着上司的黑脸,将来时六天的路程,拖到第十天才赶到距离长安西十里的临皋驿。
他们一早出发中途未停,眼见即将到达,耿文达吩咐人去驿站张罗一下,让沈娘子她们喝口茶歇息片刻,又安排人先回沈府通传一声。
沈缨华笑盈盈地收下这片好意,另一边的裴湛又一次垮了脸,揪着耿文达的耳朵去了后院。
“耿世琛,你胆儿肥了啊,几次三番耽误行程,怎么,你瞧上沈家娘子啦?”
“头儿,冤枉啊,我哪儿敢觊觎人家吴兴沈氏的大家闺秀,我这不是想着给人留下好印象,日后万一咱们跟刑部合作的时候,沈侍郎能给一点方便嘛。”
“怎么,我这名头还不够让你行方便的?”
“哎哟,头儿,云策兄,我总不能把您这大忙人拉出来帮忙摆平下面难缠的小鬼吧,若是有个管事的官人能行个方便,何乐而不为呢?您说是吧。”
裴湛锤了他肩膀一拳:“你小子最好说的是真话。顺便奉劝你一句,沈侍郎这一支,家风甚严,据说男子四十无子才可纳妾,且庶出子必须由正妻抚育,他们家女子似乎也会令郎君保证遵从此家规才肯出嫁。”
“啊?那那那……沈家女儿还能嫁得出去?”
“所以沈家向来喜欢低嫁择婿,不过都是些有潜力的举子,沈侍郎眼光倒是不错。”
耿文达奇怪地看了他一眼:“头儿,你怎么知道这么多?你派人查过?”
裴湛语气一噎,轻咳一声:“我祖母和母亲一天到晚就想帮我张罗婚事,我记得似乎提起过沈家。”
“哦,怪不得,您这种高门子弟肯定不能惯着人家这规矩,怪不得没成。”
裴湛反手又是熟悉的一巴掌:“你少废话,快去看茶水安排得如何了。”
耿文达碎碎念上司翻脸比翻书还快,怪不得他娶不上娘子,身边也没个知冷知热的人。不像他,虽无娘子但平康坊的红颜知己还是有那么几位……遭了,离开前忘了买胭脂给柳燕和莺莺,回去又要被她俩念叨。
马上就要到长安,裴湛叹口气,心想又要被家里两尊大佛催婚,真是心累……不过,阿母当时为何会排除沈家呢,难道真的是怕我生不出儿子?打住打住,乱想什么呢,都怪耿世琛这小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