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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 档案室

作者:清晏Y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多谢。”在档案室的门即将合上之前,蕾娜塔低声开口。她不知道自己应不应该开口,关于内鬼身份的冒犯,对方或许还在气头上。


    ……可是她不能对对方提供这么重要的帮助后还一言不发,哪怕是此刻僵持的局面。


    周围凝固的空气似乎变得松动,开始重新流动。


    几分钟前的休息室里,蕾娜塔既没有重复那句敏感的猜测,安缇玛刻也没有她预料中的那般盛怒。对方只是放下茶杯,手藏在桌下,闭上眼再睁开,主动提出带她来到提前清场的档案室。


    一路沉默,直到现在。


    蕾娜塔的话语像是一枚被扔到深潭的石子,虽然激起阵阵涟漪,但很快归于平静。


    安缇玛刻只是掀起眼皮,视线从她身上转过一圈,又落回正在关门的手背上。她什么也没有说,将门拉上后反锁,将钥匙攥在掌心。


    一道门将两人彻底分隔,安缇玛刻也终于可以放松下来。


    档案室周围已经提前让埃里诺清场,短时间内不会有无关紧要的人来打扰。


    她的后脑顶着墙壁,整个后背几乎完全贴在墙壁,借着墙壁的支撑她才勉强站稳身体。


    她下意识仰头望着天花的装饰,长长地叹出一口气。那些从刚才开始就一直积攒在心底的情绪,终于可以随着这口气吐了出来。


    只有这样,她才勉强能梳理脑海里混乱的想法。


    从蕾娜塔挑破身边有内鬼,再到直接点明身边最亲密的两人——刺激的信息瞬间冲击着她的理智,愤怒几乎攀到顶峰,险些让她控制不住。但也是在爆发的前一刻,大脑基于多年来对案件的敏锐,将她游走在边缘的理智拉回。


    情绪不会解决任何问题。


    所以她将那些情绪压下,避开对方的视线和话语,单独留出一段供自己缓冲和思考的时间。


    从理智上说,沿着目前发生过的事情推断,不可否认最有嫌疑的就是这两个人。


    然而她的情感拉扯着,让她无论如何都不能相信她们其中一个人会做出这样的行为。


    “公爵大人,到检查的时间了。”埃里诺的声音将安缇玛刻拉回当下,她顿了顿,“男士也来了。”


    “辛苦你们了。”安缇玛刻直起身体,习惯性地点点头。她伸手绕到颈后轻轻按压酸疼的部位,一边走一边说,“带到休息室了吧?”


    “嗯,是的。”


    “一路上有遇到什么人吗?”安缇玛刻不着痕迹地将钥匙藏在身上隐秘的口袋里。


    她的办公区在审裁院有特殊的权限,从她办公室到档案室都是独立的区域,一般很少有人过来。不过为了以防万一,还是留心多问了一句。


    “没有遇到,并且我们是从后面楼梯上来,没有被人看见。”


    安缇玛刻点点头,又似不经意提起:“最近有什么不寻常的事情吗?”


    “不寻常?”埃里诺顿了顿,不确定地开口,“有一件,只不过……。”


    说话间,两人来到了休息室的门口,等在门口的海克托男士迎了上来,神态轻松:“安缇。”


    埃里诺止住话头并后退一步,将空间留给两人。


    在对方伸手想要牵住安缇玛刻时,她无意识拉开了距离,但又很快反应过来,抿着唇错开对方的视线。


    海克托男士的手悬在半空,流露不解:“安缇?”


    “没事。先进去吧。”安缇玛刻避而不谈,从对方身边率先走了过去。


    被她留在身后的海克托男士一言不发,视线追随着她的背影,眸色沉沉。


    但他很快收拾好自己的情绪,闭上眼再次睁开时,眼神又恢复寻常,伸手将半闭的门推开,走进去坐在一旁安静旁观医师的检查。


    日常的检查结束后,海克托男士同往常一样将医师送出门口——只是路过某处时,他有片刻停顿。


    等他再回去,安缇玛刻已经半躺在休息室的躺椅闭目养神,听到脚步声也不睁眼:“回来了。”


    海克托男士的视线瞬间柔和,放缓了脚步过来,坐在躺椅旁的地上,伸手按揉她酸疼的肩膀:“累了?先吃点再睡吧,我现在去给你做。”


    “不用,我就是想眯会。那些事太烦了。”


    “嗯。”他向来极其有分寸,没有再进一步追问。他手上的力道也十分合适,片刻就缓解了对方酸疼的感觉。


    “你这个手法要是去服务,保准也有很多回头客。”肩膀舒服了,安缇玛刻也没了什么拘束,睁半眯着眼睛调侃。


    “很抱歉,我只服务于海克托公爵。”男人将下巴垫在躺椅上,正对着她的脸,眼眸中清晰倒映出对方的面孔。


    安缇玛刻微侧着头平视着对方,温热的气息交织着,两人间的气氛在视线在交融中变得有些甜腻。


    然而就在此刻,安缇玛刻脑海中想起了蕾娜塔的话。


    她的笑容瞬间收敛,率先错开了目光。撑着身体坐起来,还有些尴尬地用手摸了摸鼻子,另一只手反手揉捏着肩颈,佯装无事发生。


    海克托男士敛目盖住眼眸中的情绪,起身到一旁拉开距离,平复着呼吸。片刻后,他漫不经心开口:“今天有很重要的事情吗?我听埃里诺说这一层清了场。”


    背对着的安缇玛刻咬着嘴唇,面对相濡以沫多年的丈夫,她却下意识选择了隐瞒:“没什么,想单独整理一下档案室而已。”


    “……这样啊。”


    对方不置可否的语气让安缇玛刻皱眉,连忙转过身来想补充些什么,却见对方摇了摇头。


    海克托男士勾起唇角,一副善解人意的模样双手扶着她的肩膀:“我没有不信你,我只是觉得,你现在的身体还没大好,还是不要给自己那么多压力和强度。”


    明明是同寻常一样的话语,可安缇玛刻却下意识皱了眉。说不上为什么,她觉得对方的态度很奇怪。


    她静静地看着对方的面庞,想从对方这张熟悉的脸上找到点什么。可是对方只是因着她的目光回望,用温和的眼神询问着。


    对视许久之后,还是安缇玛刻先移开视线,勉强扯出笑容:“没什么。”


    另一边留在档案室的蕾娜塔正按她计划进行着,即使她听到档案室门口落锁的声音,但为了以防万一,脸上的面具还没有解下来。


    整个档案室比她想象中要大,几乎比得上王宫中专属的藏书室。与之相似的,案卷档案分门别类地排列在架上。


    望着面前的书架,蕾娜塔眨眨眼,想起来自己只顾着“找档案调查”这件事,却忘记询问对方档案的具体摆放位置。


    不过她并没有因此失措。


    她放慢脚步从入口走到档案室的最深处,将每个书架上的标签都浏览一遍后,了解书架大致分布的规律。


    存放的档案按是否办结分为两大类,之后再按照具体的类别、办结的年份继续细化。蕾娜塔想到里约子爵只交接了一半的资料,她率先往未办结的书架走去,果然在靠前的位置找到了所需要的内容。


    她忍不住得意,湖蓝色的眼眸也因此跃动亮光。


    但又很快将脸色收起,垂眸认真阅读着骑士团整理上交的档案。档案中的大部分都同她所知道的相似,并没有调查到当时卡忒斯提到他晚间会出门的事情——这应该就是幕后人最想毁掉的部分。


    存档的部分并不多,蕾娜塔很快就看完了,也没有得到更多有用的信息。


    她忍不住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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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呼吸,压下那些烦躁的情绪,耐着性子将档案放回架子上。


    如果被藏起来的线索这么好找,维利斯和格治他们早就能找到了。现在她要做的,是比幕后销毁证据的那些人更细心一百乃至一万倍。


    在放回卷宗之前,蕾娜塔特地留心了里约子爵的住所,尽管她不确定自己什么时候会用到。


    直觉告诉她,死去的里约子爵那里一定还藏着能够一锤定音的证据。


    她转身回到分类为“已办结”的档案架,按照分类找到去年贵族的盘查材料。


    盘查的内容包括自查、他查和终查。自查顾名思义,针对本年内工作与事务内部自省,确认无违规等操作;由于王室和贵族权力上属于相互制约,自检结束后交给对方再次核查;最后根据自查和他查的线索,审裁院会派出内部的人员最后审查,保证结果真实无误。


    这是伊尔萨莉亚每年最重要的一环,由维特克利国王制定并延续至今。


    根据审裁院保留的材料,蕾娜塔将里约家族近十年的审查报告进行逐一翻阅,果然被她发现些许联系。


    据她之前简单的调查所知,里约子爵虽然有过辉煌阶段,但近五代已经逐渐没落,连爵位也从侯爵降到了子爵。


    审查资料的内容也印证了这一点。无论是资产、亦或是经营收益,均呈现下降的局面。


    ——然而偏偏在三年前出现了拐点,呈现上升的趋势。


    又是三年,蕾娜塔马上联想到矿山开采。


    但她很快否定这个想法,因为矿山案的开采却是五年前开始的。


    与这个三年这个时间点相关的,反而是安缇玛刻的急症。


    所以,会不会存在一种可能,有人以安缇玛刻的病症做威胁,又或是以其他什么的手段……


    再结合对内鬼身份的怀疑,蕾娜塔认为这样的可能性大大增加。


    既然如此,那位能够及时找到医师的海克托男士似乎就是最大的嫌疑人。


    如果再极端些,难道安缇玛刻的病症也是海克托男士、或者是幕后者设计的吗?


    在上一次死亡中,素未谋面的海克托又是怎么将自己的身份传递出去?埃里诺难道就完全没有和幕后者合作、或是和海克托男士合谋的可能吗?


    蕾娜塔不敢妄下断言,疑问就暂时将这些压在心底。


    针对那位已经浮出水面的与矿山案相关里约子爵,但远在王城、爵位低微的他又怎么会和麦科瑞镇扯上关系?


    ——除非他有帮手,或者就是那位幕后元凶。


    她先将调查目标再一次锁定在和他相似的、已经几近落魄的贵族里。


    然而涉及到的贵族实在太多,再加上她并不清晰里约子爵的关系网,即使将所有贵族的卷宗翻看一遍,依旧不能进一步锁定百分百和对方有交集的人。


    蕾娜塔心事重重地将手中的档案放回架子上,用力闭上干涩的眼睛,脑海中的疑问比起一开始又增添了不少。


    她深呼吸后睁开眼,视线落在地面,只看到金黄色的阳光斜着打进来,书架的阴影俏皮地将它分成了不同的区域。


    循着光线抬头,窗外圆润的、红得刺眼的太阳正缓缓往下坠落。


    日落西山,也就意味着她的今天要结束了。


    就在这时,门外忽然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听起来不止一个人。她下意识转过身,门口处忽然传来钥匙插入转动的声音。


    窗外的夕阳将门外人的身影拉长,落在了她的脚尖前几寸。


    一片寂静中,她只听得到自己加重的呼吸,和几乎响在耳畔的心跳声。


    “咔嗒”。


    门被人从外推开,她也见到了熟悉的那张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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