蛮夷部落以母系氏族结构搭建。
数百座由兽皮搭建的半地穴帐篷错落分布,外围插着兽骨标记领域,空地里燃着几堆长明火。部落人口不多,女男分工明确,女性掌管火种与物资分配,男性负责外出狩猎与部落防御。
部落外围插着排列整齐的猛兽腿骨,骨头经风吹日晒泛着灰白,裂出细小花纹。骨头划出的界外是荒芜戈壁,界内,便是部落的生存之地。
*
乔晞刚踩进部落外围的领地,就有五六个巡逻的男人将她拦截住。
他们胸膛与胳膊上刺着矿物颜料绘成的野兽形态纹路。腰胯裹着兽皮,垂挂着磨白的牙骨配饰,走起路来叮铃当啷的。
人人手握石斧木矛,斧刃磨得锃亮,矛尖绑紧锋利石片,寒光凛冽。
男人们围成圈,沉默地注视着她。
乔晞:“我是来找人的。”
怕对方听不懂,乔晞学着在野人村落时的模样,压低喉咙发出吱哇乱叫,手在身前比划。
男人们依旧不动,眼神愈发警惕。
为首的男人个子最高,眉心一道深邃的疤痕从眉头划至眉尾。他打量了乔晞片刻,开口问道:“你找谁?”
发音生硬,咬字沉重。
乔晞心头一松,她要求不高,能交流就好。
这样看来,两个野人哥哥在部落生活多年,想必也学会了说话。
乔晞正想着该怎么向他们描述哥哥们的模样,那刀疤男却下令:“绑起来,关进去。”
乔晞:“?”
……也行吧。
能让她进部落就行。
*
有人上前按住乔晞的胳膊,用晒干的兽筋绳捆住她手腕,兽筋越挣越紧,深深勒进皮肉里。
乔晞倒是没有反抗,任由对方半拖半拉,最终被丢进部落里的一具捕兽笼,兽笼由硬木拼接而成,藤条捆扎得四处漏风,空间狭小到刚好容下八岁小孩的身躯,站直能顶到笼顶,躺下只能屈起双腿。
这牢笼简直像为乔晞量身定制。
看守兽笼的是个与乔晞年纪相仿的男孩,他身形瘦小,手里攥着一柄比自己还高的石斧,斧柄杵在地上,男孩用两手堪堪扶着,绷着脸一言不发。
而刚才下令抓乔晞的刀疤男,大手撩开兽皮帘,钻进了部落那顶最大最扎眼的帐篷。
没多久,那顶帐篷又进了一个年轻力壮的男人。男女混合的喘息声毫无防备地抵达乔晞耳廓。
乔晞烦躁地掏了掏耳朵。
五感过强也不是什么好事。
最扎眼的帐篷比周遭所有都大出几倍,篷顶悬挂着块大型兽皮,拔光毛晒干后的皮面用干涸的黑红血料绘了一只玄鸟图腾。
仔细看那图案也不是玄鸟,只是上面写了“玄鸟”两个字。图案上的鸟——尖喙利爪,双翼张开,凶戾张扬,可不就是以前野人爹经常猎回来、和野人妈一起扛着生啃的大鸟。
乔晞的识海内躁动起来。
精神体凤凰本来就在燥季异常亢奋,此刻再与那幅凶戾大鸟图腾遥遥对视,乔晞感觉到凤凰被彻底激怒。
大鸟居然都能被当玄鸟崇拜?
沙棠星万古凤凰的威严在哪里?
火羽展开,厉啼直冲云霄。
刹那间天昏地暗,狂风卷着沙尘肆虐。
乔晞立刻闭眼,集中注意力压制着即将破体而出的精神体。她不停地安抚着焦躁的凤凰,承诺一定将那幅破鸟图腾撕下来,画上威严的凤凰。
凤凰哪里听过这些花言巧语。
自从它与乔晞共生,乔晞的内心活动少得可怜,她们之间的交流都是只可意会不可言传。
这般好言好语,推心置腹,凤凰躁动的火翼缓缓收敛,听话地缩回到乔晞的识海深处。
乔晞不是不愿意和凤凰交流,只是她在野人村落生活了太多年,太久没有说过人话,不知道该怎么表达。
*
风沙渐息,部落里的骚动却未停。
务工的男人们握着石斧木矛纷纷冲出,紧张地环顾四周。错落的几十顶半地穴帐篷的外帘被掀起,女人们现身。
部落的女人身上绘制的纹路要比男人繁复得多,由不同的火焰、飞鸟、植物等图案组成。她们腰间系着骨刀与火种罐,头发梳得整齐,编成数条粗辫垂在身后,头顶插着鲜亮禽羽。她们人人都背负木弓,箭壶插满木箭,站姿挺拔。
女人们出来后,她们嘴唇微动,吟唱着无词的咒。男人们匍匐在地,额头紧贴红土。
咒的声调悠长厚重,带着独特的韵律。意思是部落的子民在向天地祈求风调雨顺。
*
捕兽笼这边没其他人了。
乔晞试探地叫了声:“亚贵?”
她听见其他人叫男孩亚贵,不知道是哪两个字。
男孩置若罔闻,目视前方。
乔晞弯腰捡起笼底一块碎石,丢了过去。但她没控制住力道,石子“咚”地砸在男孩额头,鼓起一个红肿的大包。
“嘶!”乔晞吸了口气,“我不是故意的。”
见始作俑者还道歉上了,男孩勃然大怒,他转过身举起石斧砸向捕兽笼。
“梆——梆——”
尖锐的撞击声刺入乔晞的脑海。
猝不及防唤醒她被黄博士开颅的记忆。
乔晞听不得这声,她抓起笼里的碎石,一块接一块砸出,双手扒着木笼,应激地发出龇牙低吼。
混乱过后,男孩被砸得鼻青脸肿。
他又气又委屈,把石斧往地上一丢,闷声道:“我叫伊古牙!”
乔晞:“……”
不得不说有点丢人了,明明五感已经全面强化,居然还会听岔名字。
伊古牙愤愤不平道:“那个野人说话有口音,你不要学他。”
见他肯说话了,乔晞抓住关键信息问:“部落里有很多野人吗?”
伊古牙却闭上嘴。
无论乔晞怎么问,都不肯回答。
两个哥哥是自幼就从野人村落来到蛮夷部落的,部落既然能接纳这些野人,那为什么轮到乔晞扮作野人与他们交流,还会被抓起来呢?
她也是如假包换的野人啊!
“我也是野人,”乔晞站起来费劲地转了个圈,“你看我穿得和你们不一样。”让伊古牙看清身上被啃得坑坑洼洼的大叶子。
伊古牙还是满脸不信。
“你说话没野人口音。”
乔晞半真半假地忽悠:“那是因为我两个哥哥在部落里生活了很久很久,是他们教我的。”
伊古牙问:“你哥哥是谁?”
乔晞一时语塞。
两个哥哥当年在蛮荒雨林还不会说话,也没有名字,长得更是样貌平平,与部落里的众多男人别无二致,就算此刻站在她面前,她也未必能认出。
乔晞不肯承认自己是脸盲,只有长得特色鲜明的或奇异怪状的人才能被她记住。
见乔晞说不出个所以然,伊古牙更坚信她不是什么好人,不然怎么会被首领帐下的男人抓进部落里关起来!
伊古牙:“部落不接纳外来女人,你是敌人。”
蛮夷部落连野人都接纳,为什么不接纳女人?
乔晞想追问缘由。
就近的帐篷边传来一声轻唤:“伊古牙。”
与他们年纪相仿的部落女孩站在那里,身着毛发鲜艳漂亮的兽皮裙,身份显然不一般。
伊古牙小跑过去,两人交谈几句,内容无非是让伊古牙不要与乔晞说话。
他回来后,站得离捕兽笼远远的。
*
乔晞指尖的粒子聚拢。
她在衡量是否要直接挣脱笼子。
就在此时,部落外传来喧闹声。
十几名外出狩猎的男人归来,肩上扛着巨兽,手里提着血淋淋的肉块。
中央帐篷帘布掀开,部落的首领现身。她身形高大挺拔,肌肉紧实匀称。右眉纹着一道细小火苗图腾。长发高高束起,以骨簪固定,露出饱满额头。
所有男人立刻单手抱肩,单膝跪地,低头行礼。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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们站成半圆,齐声喊道:“姜女!姜女!姜女!”
乔晞散掉凝聚的粒子,决定再看看。
蛮夷部落好像在准备什么大型仪式。
她或许能在人群里认出哥哥们。
“哟呵嘿——”
女人们齐声低喝。
“嘿呀——”
“嘿呀——”
男人们跪下喊道。
姜女唱着祭祀词。
女人们拍掌、踩地、动作掷地有声。
“天为盖,地为庐。”
“母神在,佑我乡。”
“火为刃,血为印。”
“妖鬼离,不敢侵。”
“一呼母,再呼祖。”
“母有女,族有继。”
男人们俯身叩首,额头紧贴土地。
一遍又一遍,沉闷而壮大。
无词的咒再次被吟唱。
庄严的韵律在戈壁回荡。
*
首领姜女高举火把,她抬手一招,刚才与伊古牙说话的女孩从人群里走出。
女孩走到姜女面前,俯身握住对方的手,虔诚地亲吻她的手背。
“姜诺迦——”
姜女牵起她的手,向部落众人宣告:
“我们的新首领!”
男人们沉闷叩首呼喊:“诺迦!诺迦!”
女人们昂首齐声呐喊:“诺迦!诺迦!”
乔晞在兽笼里看得清楚。
什么运气,刚来就撞上了首领换代。
姜女将火把递到姜诺迦手里。姜诺迦年纪尚小,却昂首举着火把,火焰熊熊燃烧,将她小小的影子拉得伟岸高大。
震天的叩头声与呼喊声里。
乔晞的耳朵敏锐地动了动。
有一个人的叩头节奏,比众人慢了整整半拍。
那人在分心。
他在忙什么?
……不对,他想干什么?!
火光一晃。
离姜女和姜诺迦最近的那名一直跪地不起的男人突然暴起,他手里握着柄磨得雪亮的短矛。
姜女柔和地看着姜诺迦,正给她盘起头发,插上骨簪。
就在此时,姜女动作一顿。
姜诺迦的瞳仁里还倒映着姜女的笑容。
短矛尖刺倏地扎进姜女的脖颈。
乔晞心脏砰砰跳。
不会吧……
那不是首领姜女帐下的男人吗?
是那个下令抓捕乔晞的刀疤男!
姜女双目圆睁,双手捂住脖子。
她后退几步,不可置信的望着刀疤男,鲜血咕噜咕噜地顺着矛尖从指缝喷溅而出,溅了姜诺迦满脸满身。
“母亲!”姜诺迦失声惊呼。
刀疤男抽回短矛,矛尖翻转,抵住姜诺迦的脖颈。再进毫厘,只怕会和旧首领同一下场。
原本跪地的男人们起身,抓起武器进入备战状态。女人们同时搭箭拉弓,箭矢直指胁迫新任首领的刀疤男,战斗一触即发。
刀疤男抬手夺过姜诺迦手中的火把,掷向悬挂玄鸟图腾的杆子。兽皮沾火即燃,火焰瞬间包裹那只凶戾的大鸟,鸟形轮廓在火中扭曲,最终化为飞灰。
“顺我者,活!”
局势再次发生变化——
那些备战的男人们像是得到了暗号,他们立刻翻转脊背,挡在刀疤男身前,将手里武器对准女人们。
被男人背叛,女人们尖锐凶猛的嘶吼起来。
白发苍苍的老人拄着拐杖,从人群后方走出。她抬手指着刀疤男怒斥:“姜不弃!你这个低贱的男人,还不快放开首领!要不是姜女当年在雨林把你救回来,你早就被蛇群撕成碎片了。”
蛮荒雨林?
乔晞的手指攥住木笼。
年纪嘛,看着也差不多。
乔晞伸出手遮住男人脸上的刀疤。
如果没有这条疤痕的话……
长得是平平无奇没错。
姜不弃。
会不会是她的野人哥哥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