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周后,姜好终于明白程泛声说的“百分百答应”是什么意思了。
那一周里,他就像个虔诚的信徒,反复向她确认同一份誓言:“真的喜欢我?真的想和我在一起?”
姜好的回答总是“嗯嗯啊啊”,然后在程泛声的吻里挣扎出一句快要融化的:“嗯……真的……真的想和你在一起……”
“别的事情都可以敷衍,”他指尖揉着她的唇角,温柔又不容置疑,“唯独这件事不可以敷衍。要好好回答才可以。”
姜好心想,她只是害羞,才没有敷衍。
过了一会,他又自言自语地补充:“不对,别的事情也不可以敷衍。”
……
反正什么事姜好都听他的。他说了算。
每次见面,几乎都在程泛声租的小房子里。
姜好脚上那双拖鞋,很快就从棉拖鞋换成了塑料拖鞋。
程泛声给她打开浴室的暖气,隔着门问:“怎么样?有暖气,还能泡澡,比在宿舍洗澡舒服多了吧。”
她洗完出来,裹着他准备的浴巾和干发帽,而他早已拿着吹风机等在客厅。他让她坐在矮凳上,自己则坐在沙发边,耐心地帮她吹干头发。
……甚至连护发精油都准备妥当。
她从镜子里看到他挤出一泵精油,在掌心揉开,才轻轻抹上她的发梢。
动作太过熟练。
她回头想要质问他,程泛声已经看穿她的意图,关了吹风机,辩解:“真没有,是我家有个表妹,初中那会在我家住过一阵,我才会对女生的东西这么熟悉的。”
她也学到几分恋爱中的娇嗔,不依不饶:“有照片吗?”
“我下次回家,从家里带本相册给你看,行了吧?我干嘛要骗你。”
这下姜好再也想不出反驳的话,程泛声笑了一会,直到她的头发不再湿润,他关掉吹风机,俯身,将一个轻吻印在她的发间。
舍友听到他们每次约会地点都在他家,顿时如临大敌,一个个奉上衷心的劝告:
“你小心!你这是羊入虎口啊!”
“就是!孤男寡女共处一室!男的能有几个好东西?”
姜好说:“我们……就是普通地待在一起呀。真的就只是亲一下,抱一会儿……别的什么也没有。”
甚至还有两次,她只是单纯跑去洗澡,程泛声给她吹头发。吹完头发还没亲多久呢,她就得回宿舍了。
“难说!”舍友一拍大腿,语气斩钉截铁,“他现在可能只是在演,就跟温水煮青蛙似的,他等着你沉沦,等水烫了,你想跑都跑不了了!”
姜好很不好意思地低下脑袋,声音越来越弱:“可是……有一次我想多待一会儿,他一直催我,硬把我送回宿舍……”
他根本没理她那点小小的、黏人的企图!
舍友短暂沉默一下,继续控诉:“有没有可能他在班上也有个女朋友?你只是他的秘密情人?不然为什么你们都不在学校里见面?”
“对啊对啊,大学情侣不都要压马路吗?你俩压过吗?”
对哦,姜好一下子呆住。
不过她嘴上还是为他辩解:“他太忙了啦,好像一直在实验室和医院两头跑。”
但是,心里说完全不在意,还是不可能的。
但是,程泛声确实很忙。她知道他没有骗她,因为每次去新的地方,程泛声都会给她发照片报备。
正因为他很忙,所以姜好才答应在家见面的。
——而且,刚好她也想泡个舒舒服服的热水澡嘛。
他们在一起的第二个周末,程泛声说带她去游乐园玩。
“郊区那边有个很大的游乐园,你是不是还没去过?我开车带你去吧,晚上我们去商场吃饭,再回学校。”
姜好眼睛亮晶晶的:“好啊!”
那天,刚好是她的生日。
他说一切都不用她操心,他全安排好了,连衣服都为她准备了好几套。她只要漂漂亮亮出现就好。
但是等周末到了,他又忽然说有急事,没办法陪她去了。
原本满怀期待起床,却看到这样的消息,姜好很失落。但又暗暗想着,这是不是也是他提前安排好的一环呢?
于是她一个人跑到他家里。
这是她第一次没告诉他就跑来,家里空荡荡的,他果然出去了。
可是姜好看见客厅里真真切切地挂着三套新衣服,有连衣裙,也有套装,可能怕她冷,旁边还挂着搭配的外套。
她走近,才发现衣服是洗过的,柔软的,散发着他身上的味道,是他家里用的那款洗衣液。
于是姜好更加坚信,这一定是惊喜的前奏。
来不及认真挑选,她手忙脚乱地换上其中一套,担心惊喜随时降临,又很匆匆地化好妆。
可在客厅等了一小时,什么也没发生。
她想是不是时间太早了?索性把那潦草的妆卸了,重新仔仔细细化了一遍。
这下万事俱备。
然而姜好在客厅坐了一上午,阳光爬进屋,也没有等到想象中的惊喜。
直到午后,程泛声发了张照片来。
一本摊开的相册,里面是他小时候的照片,也有他提到过的妹妹。
姜好这才恍然知道原来他真的回家了。
【程泛声:说了是表妹,没骗你吧?】
原来真是她想多了。
他今天真的有事回家,没办法带她出去玩了。他没给她准备惊喜,纯粹是她自作多情。
姜好忽然很生气,但是又不知道该生谁的气。她默默换回自己的衣服,那套新衣服,又原模原样地挂回去,她用过的化妆品,她也按原样收进抽屉里。
她不想让程泛声发现,她今天竟然自作多情地跑来,满怀期待地空等了半天。
在玄关换好鞋,手机嗡嗡嗡地震动起来。她低头一看,吓了一跳,屏幕上赫然是她自己的脸,程泛声发来了视频电话邀请。
方才收到他那条解释的消息,她心里闷闷的,知道嘴上应该体谅地说“好了我知道了”,可是心里的小人在生气:“不是答应好要带我出去玩吗!”
最后纠结来纠结去,直接忘了回复。
她现在可没法接这个视频!
姜好慌忙把拖鞋塞回鞋柜,哒哒哒冲下楼。
电话自动挂断又打来,她跑得足够远后,才按下接听。
屏幕里,只露出她一小缕不安分的头发丝。
不过,电话那边很昏暗,暗到她只能勉强辨认出程泛声朦胧的轮廓。
“你在外面啊,”程泛声说,“是要出去吗?”
“我去食堂吃午饭。”姜好小声说。
“把脸露出来。我又不是在跟你的刘海打视频。”
手机动了动,缓缓上移,露出一对湿漉漉的眼睛。
那双眸子突然出现,程泛声明显愣了一下,才说:“真好看。你化妆了?”
“哦,呃,”姜好含糊地应着,“早上随便化化。等会回去就卸了。”
“别卸,”他的语气软下来,哄劝着,“晚上我来接你,好不好?对不起,我今天临时必须回趟家。”
说着,他翻转了镜头,姜好瞥见一个宽敞的客厅,人影绰绰,似乎聚了不少人。
还没等她看清,镜头又转了回来,他带着歉意的脸出现在屏幕上:“看见了吗?抱歉,好好。”
姜好假装随口一问:“你家怎么那么多人?发生什么事了?”
说到这个问题,程泛声的表情明显凝重起来,他叹了口气,说:“其实这些事,和我都没太有关系。”
“为什么?”
“没事。”他重新扬起笑,对这个话题避而不谈,“我晚上去接你,好好。”
但是到了晚上,出现在楼下的并不是程泛声。
姜好看着那辆车,下意识地“呃”了一声。她虽然不懂车,但当她看见这辆车时,发现豪车和普通车,她还是一下子就能分辨出来。
她没有问司机目的地,只是静静看着窗外的风景向后飞掠,直到车辆沿着护城河缓缓停下,最终在南庆一段安静的河岸边停稳。
司机为她打开车门,姜好刚下车,一眼就看见了那个倚在护栏边的熟悉身影。
她小跑过去,程泛声像是早有准备,唇角微勾,从身后倏然变出一大束花。
那不是寻常的红玫瑰,是她叫不住名字的花,后来她才知道,那是蝴蝶兰与喷泉草。雾状的喷泉草如同朦胧的绿色烟霞,洁白的蝴蝶兰点缀其中,整束花不夸张,清新高雅,又带着一丝不落俗套的仙气。
姜好的脚步瞬间被这束花定在原地,她惊讶地捂住唇:“程泛声!”
被她唤到名字的人笑着上前一步,连同那束花一起,将她轻轻拥入怀中。
“好好,我喜欢你,可不可以和我在一起?”
这一切让她困惑。
“我们不是已经在一起了吗?”
“这次是正式的。”他的声音低沉而温柔,带着前所未有的郑重,“可不可以,好好?”
明明答案早已心照不宣,彼此也确认过无数遍。
姜好心思一转,竟也学起了他平日里那点游刃有余的狡黠,此刻她微微扬起下巴,脖颈拉出优雅的弧线,宛如一只突然开了窍、懂得拿捏人心的白天鹅。
她故意拖长了音调:“我考虑考虑吧——!”
程泛声闻言,立刻配合地蹙起眉,露出一副被伤透了心的模样,连肩膀都夸张地垮下去,委屈得像被遗弃的小狗:“……还要考虑啊?我的心都要碎了。”
“那当然咯!”姜好的眼里闪着得逞的光。面对他的百分百配合,她非常受用。
“那请问可爱的好好小姐,”他从善如流地换上谦卑的口吻,身体向前,又像是在诱哄,“还差了些什么,才肯在我的合同上签字呢?我现在就去准备。”
姜好正想继续享受这难得的占据上风的时刻,程泛声却突然毫无预兆地上前一步。
他一手依旧抱住那束花,另一只手已不由分说地牵起她,指尖收拢,将她攥得紧紧的,带着她向前面走去。
“等等……你要带我去哪啊?”姜好只能懵懵然地跟在他身后,任由他牵引。
他没有回答,只是唇角噙着的那抹温柔的笑,让她猜了个七七八八。
程泛声牵着她绕过栏杆,绕过一排郁郁葱葱的绿植。
绿植之后,眼前便是波光潋滟的河面。
他们刚在柔软草地上站定,仿佛是一个无声的信号,咻的一声,一束金光蓦然划过渐暗的夜幕,在河对岸的空中轰然绽放。
金与银的光点,瞬间点亮整片天空与水影,紧接着,第二束、第三束接踵而至,心形的烟花在最高处怦然绽开,绚丽的色彩与震耳的声响一同撞击着姜好的感官,让她几乎忘了呼吸。
最后一束烟花升腾而起,它并未一次绽放,而像是有人执笔在天幕上作画。
一次盛放,勾勒出一个字母的轮廓,再一次,字母变得清晰。
它们一次次盛放,在夜空中拼凑出一句笨拙的英文:
L-O-V-E-G-O-O-D
姜好也不傻,在“E”落下时,就揪住程泛声的袖子,侧头寻找他的唇。
程泛声却偏头躲开,指尖在她的掌心里轻挠,带着笑:
“好好小姐,你还没答应我呢。”
她急不可耐地扑进他怀里:“我答应你!”
话音未落,又忍不住扭头去看空中盛放的“G”。
“答应什么?”
又来这招!
她不要最后那点矜持了,遂了他的心意,语速快得像在追赶烟花:“我要和你在一起。”
话音落在夜空,她的双手攀上他的肩头,程泛声会意地引导她的手臂环住自己脖颈,随即托住她的腰肢,毫不费力地将她拥入怀中,深深吻住。
他吻得温柔而绵长,在间隙里不忘示意她看向夜空。
第二个“O”正在绽放,不过,错过一个字母又何妨?
他很快再度低头,将这个吻加深,所有的情意,都融进彼此交缠的呼吸里。
夜空重归寂静,姜好依在程泛声怀里,像一块软绵绵的棉花糖。
程泛声笑着将她稍稍托举,使她能一直稳稳地靠在他的心口。
“你听到了吗。”他低下头,唇畔笑意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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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
“……听到什么?”就连说话,姜好也没了力气,轻飘飘软绵绵的,真成了棉花糖。
程泛声揉了揉怀里这块棉花糖。
“我胸腔里也在放烟花。”
“神经哦。”莫名其妙的,姜好笑骂了一声,嘴角却忍不住上扬。
脑袋更用力地贴近他胸膛,耳廓紧贴,感受着这因她而绽放的烟花。
世间最美,独她一人能听。
那晚,就在江边,程泛声当着她的面编辑朋友圈。
姜好这才后知后觉地想起:“啊,忘记拍照片了。”
“什么?”
“烟花。”
“我拍了。”程泛声打开相册,选中一张她的背影,夜空作为背景,正是烟花最绚烂的时刻。
“你什么时候拍的……”她竟毫无察觉。
“因为你看得太入迷了。”程泛声低头,吻了吻她的发丝。
“就发这一张吗?”他征询她的意见。
“不……”她傻傻地笑,“还不够。”
“那你要什么?”
“我要我们在一起。”
“我们就是在一起啊。”
“不是……”她将发烫的脸颊埋进他胸膛,“我想要我们在一起的照片。”
于是两个人拍了无数张,各种角度、各种亲昵的姿势都有。有一张程泛声俯身轻啄她唇的,他靠近时,她不小心被静电电到,下意识躲闪,那姿态,似是少女面临初恋的羞怯,恰到好处。
可是姜好不好意思发这张。
程泛声坦言他也是。
“这张我私藏。”
最后,他们选了一张并肩依靠的照片,含蓄而温暖。
姜好看着他将这张照片添加进内容里,也不知是心里哪块地方被触动,她眼眶一下子就湿润了。
但是她没表现出来,只是默默握紧他的手。
“这样可以吗?”程泛声侧头寻找她的呼吸,才发现她眼里闪烁着泪光,更明澈了。
他轻吻她的眼睫与泪痕,没问她为什么哭,只是笃定地低语:“爱你啊。”
后来姜好又加了一张照片,是鲜花上别着的卡片,上面只有四个字,“爱你永远”。
姜好看了一会,才发现那墨迹似乎不是印刷的。
“你写的?”
“我还以为你认得我的字。”
“喔……”
不知道为什么,这四个字将她击中。
明明“永远”,是那么的遥不可及,难以实现,他却偏偏这样郑重地写下来,仿佛将要用余生来论证这四个字。
其实这四个字本该很俗气。如果是童月,她肯定会大呵一声:“渣男语录!”
她会觉得感动,是因为姜好下意识觉得,他会说到做到。
就像姜书昀,从不轻易许诺,只有一定能做到的事情,他才会答应她。姜好觉得,程泛声和她爸爸,是一类人。
至少在她心里,是的。
照片选完了,姜好看着他编辑文案。
荒谬当道,爱拯救之。
她轻声念出来,疑惑:“什么意思?”
程泛声吻了吻她,然后将她的指尖拢在掌心,细细摩挲着,才认真解答:“这个世界大部分时候是荒谬的,但爱可以拯救它。”
那一刻姜好觉得好可怕。
因为即便姜书昀离世、柳黛弃她而去,即便她来到南庆念书,从此孤身一人,她也从未觉得这个世界是荒谬的。
有这个念头的人,可怕又可怜。
所以她问他:“你觉得荒谬在哪里?”
程泛声却没有回答她这个问题,从包里取出相册,是下午他拍给她看的那本。
“都是我小时候的照片。要不要看看?”
“嗯,好啊。”
姜好以为他不想回答,便不再追问,看着他翻开相册。
这本似乎都是他读幼儿园和小学低年级时的照片,还很小的,带着婴儿肥,很难想到这个圆润的小屁孩会长成现在这样。
不止女大十八变,男也一样啊。
“你照片真多。”姜好感叹。
以前拍照没有现在方便,姜书昀虽然很宠她了,但是姜好从小到大的照片也不过填满一本相册而已。
可程泛声光是这几年的照片,就装满了一本这么厚的相册,比她的那本厚很多呢,像素也高清得多,像是用专业相机拍的。
不过他不觉得稀奇,应了一声:“是啊,家里还有好几本。我妈喜欢拍照。”
他握着她的指尖,指了指照片上端庄优雅的女人:“你看,这是我妈。”指尖微移,“这个,是我爸爸。”
姜好觉得他爸爸和姜书昀有几分相似。中年男人,不发福、能一直保持健硕身材的人很少。可这个男人呢,比姜书昀更胜一筹,收拾得也很干净,衣品也很好,黑色长款大衣衬得他在雪地中格外醒目,竟有几分韩剧男主角的气质。
姜好“哇哦”一声:“你妈妈和爸爸,好漂亮好帅。”
程泛声无奈地笑了一声:“嗯,还好。他们经常要出席公共场合,所以家里请了造型师。妈妈甚至请了搭配师替她准备着装。”
姜好懵懵地“啊”了一声。造型师,服装搭配师,这两个词她不陌生,但和“家”联系起来,就陌生了。
她又联想到今天下午的惊鸿一瞥,镜头翻转那一秒,姜好心里第一个念头就是“哇他家好大好漂亮”,又想起刚刚来接她的车。
哦对,还有烟花……
前面几束倒也寻常,最后那个拼字的,应该价值不菲吧……
不过,彼时的姜好还没有想那么多。刚成年不久,正处于少年与青年的交界处。
少年的那个她,依然相信灰姑娘这般美好的童话故事,就算让她做海的女儿,为爱化作泡沫,她也乐在其中。
青年的那个她,体内鼓荡着满满的勇气与兴致勃勃,对这个世界充满着好奇,尚且不知天气不会永远好下去。
很久以后,当姜好彻底迈入青年时代,少年的自己已成往事,她回望那天的对话,才蓦然意识到,当时她以为程泛声避而不答的问题,其实已经回答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