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好,能麻烦你帮我把电脑拿来吗?”沙发上,安知序轻声唤她。
“好。”姜好放下手里的康复仪,看了一眼坐在安知序对面的中年男人,起身从桌上取来电脑。
屏幕亮着,尚未锁屏,界面停留在一封新发来的邮件的预览。
没有点进去,看不见内容,姜好扫一眼标题:安总,这些事,你不会还不知道吧。
她没说话,沉默着将电脑递过去。安知序接过,置于膝上,看见屏幕上的内容,也是微微顿住。划动触控板,关闭邮件窗口后,这才请下属靠近,讨论起屏幕上的正事。
这次的谈话持续很久,姜好在旁心神不宁地操作着康复仪,时不时在本子上记录下感受,思绪却已飘远。
直到下属离开后,她才挪到他身边,轻声问:“那是谁发来的邮件?”
安知序没回答她,揉了揉她的手背。
“没事。”
轻描淡写的两个字,更像是欲盖弥彰。姜好瞬间知道,除了陈智文,还会有谁。
他自以为掌握着颠覆一切的底牌,但殊不知,安知序对此并非一无所知。
不知该庆幸,还是悲哀。
“我去下洗手间。”
“好。”
姜好看着他离开,而电脑,依然搁在茶几上。
屏幕亮着,没有锁屏。
她立刻意识到,端起电脑,点开邮件。
不是未读,他已读过。
邮件内容本身并无惊天动地的爆料,除了那段话外再无别的文字,附件里只有几张照片。
那些照片也没什么值得讨论的,大多是当年她和程泛声发布在朋友圈的日常,夹杂着几张显然是同学抓拍的校园合影。
但落在安知序眼里,这些就不一样了。
这个世上,只有他会被泛黄的甜蜜瞬间刺痛。
可他必须大度地装作毫不在乎,然而就连这份宽容,他也不愿在她面前过多表演,只在她面前强撑几分钟,便刻意给她机会让她看到这些照片。
让她知晓,他此刻,正心如刀绞。
安知序回到她身边,姜好伸手揽住他的手臂。
不该谈论那些照片,但如果保证“我现在只爱你”,毫无意义又苍白。
她只是挽着他,额头亲密地贴在他的肌肤上,试图用自己的体温,驱散他心头的寒意。
当年的事,成了把柄,被陈智文握在手里。
姜好很担心,担心这柄剑何时出鞘,担心……何事值得它出鞘。
迈入秋日,暄气初消,姜好在衣裙上加上一件薄外套。
来到森愈第一件事,姜好依然是直奔文琦的病房。
推门而入,文琦的所有个人物品整齐地摆放在床的左侧。
她的行李包则放在床上,拉链已经合拢了大半。此刻文琦正用身体抵着背包,左手费力地拉扯最后的链头。
三天前的出院评估会上,团队内得出一致结论:现在文琦的手和下肢功能完全能够应对基础生活需求。虽然工具性日常生活活动能力的评分依然偏低,但长期住院反而会限制她这些能力的进一步发展。
姜好没有出声,静静地看着文琦完成最后的整理,看着她走向洗手间,取下遗忘在洗手台上的漱口杯,再一步步返回床边,打开包,将杯子塞进侧袋,最后拉上拉链。
动作虽然在常人看来略显笨拙,但对此刻的文琦而言,已经是数百次练习后最流利的一次了。
她已经能熟练操控现在这具身体完成大部分事情了。
“恭喜你!”姜好衷心地说道。文琦是她回国后第一位病人,也是她最在意的病人之一。
“哦,你来了啊。”文琦这次注意到她的存在,左手随意一挥。
姜好在床沿坐下,说:“以后只要每周固定来医院复查就好。前几个月得来得频繁些,之后呢就像打卡一样,一周来一次就好。”
文琦本能地抗拒与医院有关的一切:“要是能永远都不来就好了。”
姜好了然一笑,将话题转向未来:“出院后有什么打算吗?部队那边……可以回去吗?”
回去——回到那片熟悉的家,继续她视若生命的事业。
没有人比姜好更清楚,正是这个遥不可及的梦,支撑着文琦浴火重生。
然而……随着康复训练逐项结束,身体机能达到平台期,有些事实已清晰地浮现。以她现在的身体状况,想要回归原职,希望微乎其微。
文琦轻轻抽了口气,比起刚入院那会,现在的她已经能够平静地阐述事实:“走一步看一步吧。现在的我,回去了也只是妨碍同事。”
姜好从口袋里摸出一张卡,递到她面前。卡片设计朴素,上面印着一个手工坊的logo。
“我给你报名了木工课,一共十二次。这段日子,先试着专注于自己的生活吧?怎么样?”
文琦一如往常,还是没多少情绪,卡拿在手里很久,才憋出一句:“……谢啦。”
不过,这对姜好来说,已经足够了。
送走文琦后,姜好忽地就感觉自己成了半个闲人。
她站在护士站,翻看病历档案。入职时接手的病人,已陆陆续续出院,那个曾经被病例和康复计划填满的文件夹,如今薄了下去。
心头那份沉甸甸的牵挂,忽然就没了着落。
似乎在这里的故事该落幕了,辞去工作,回到安家,回到安知序身边,筹备婚礼……
步入她期待着的未来。
姜好在森愈的后花园驻足,抬起头,轻轻地吐出一团冷气。
秋日阳光温暖醇厚,铺满她的脸庞,森愈的招牌在闪闪发光。
秋天,也是很适合更新万物的季节嘛。
不对。
还有一个未解的结。
姜好掏出口袋本,翻到记录着立康游戏机使用体验的那几页。作为专业人士,仅几次测试就让她敏锐察觉到它的设计缺陷——反馈延迟、力度参数失真。
那次会议后,立康和新愈彻底站到了对立面,势同水火,业内无人不知。
若能揭露立康康复仪的真相,于公造福患者,于私对新愈有利。
程泛声不可能无动于衷。迟迟未动,只有一个可能。
姜好等了很久,才等到与程泛声见面的机会。
这段时间,他很少出现在森愈,即便来,也是匆匆视察后便离开了。安家嘛……更是再未踏足。
姜好知道他在刻意保持距离。
然而正是这份刻意,愈发显得,他们的感情不刻意。
她已经在微信里提前和他联系过,办公室的门为她敞开着,她透过门缝,看见他坐在沙发上等待她。
手里拿着期刊,目光不知落在何处,不像在认真读。
姜好深深吸口气,将她全身包裹的长袖长裤给予她一丝安全感。她低头看了一眼,拉上外套拉链,再度将自己包严实,这才进入办公室。
他没有抬头。
其实她的动静并不算轻。
她叫他的名字:“程……”
不对。
“程总。”
她快步走到他对面的沙发,她本来不想坐下的,但想了想,还是坐下吧。她不知道她想说的,需要几句话才能表达清楚。
程泛声放下书,目光落在她身上。
那一刻姜好意识到,什么叫做“嘴巴不敢说的话,也会从眼睛跑出来”。
自那件事在两人面前剖白开来,再怎么逃避,他看她的眼神也很难替他掩藏。
“你说吧。”他大概知道她要说什么的。
姜好将一个U盘放在茶几上。
“这是我整理的立康康复仪的资料。”
他垂眸看了眼U盘。“为什么给我?”
姜好很慢地开口,尽力把自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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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法表达清楚:“你应该也有收到邮件吧?……不用考虑我,知序那边,我已经把一切都告诉他了。他全都知情。所以这件事不论发展到哪一步,都波及不到我。”
她短暂地停顿片刻,指尖收紧。
“但,四年前的偷窃案,我不会重新面对。我的意思是,如果需要我为当年的事作证,或者,参与任何相关的后续,我做不到。”
在她说话的时候,他的目光移到她脸上,然后再也没有移开。
姜好闭嘴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里,他都没有开口,只是看着她。这让姜好很紧张,她想低头避开,又觉得那样反而显得心虚,最终只能僵硬地维持原来的姿态。
最后什么也没做。
程泛声凝视了许久,才说:“四年前的事,你是不是还有什么……没有告诉我?”
哦天哪。姜好困惑地蹙起眉:“你指什么?”
他又端详了她片刻,企图从她的表情上找到破绽。而姜好始终保持着这个疑惑的小表情,直到程泛声说:“没什么。”
“立康那边,”他终于将话题引回正轨,“我有安排。你不必担心被牵连,我也不打算拿四年前的事作文章。”
得到他的答案,连姜好自己也没发觉,她瞬间松懈下来。
“那……接下来,还有什么我能做的吗?立康的游戏机,我自己也在了解。可能,有什么我可以帮上的?”
“不必了。”他知道她这话只是客套,姜好不想再被卷入任何纷争,“离职手续,你自己去人事部办理吧。”
姜好蓦然一怔。
她盯着程泛声的唇,这句话轻飘飘地从他唇间吐出。
好似没有重量。
她起身从他的办公室告辞,从此两人在森愈再无交集。
她的离职手续很快办好,一定是他特意吩咐过。也或许是,安知序或安家的人早已下达命令。
得知她离职,最开心的大概就是蒋桡与了。
姜好和郁小棠约了顿饭,这次没带漾漾。郁小棠问她之后有什么打算。
姜好恍惚一瞬,想起自己不久前也这样问过文琦。
“啊……”她扯出一个苦笑,“最近光是筹备婚礼就已经忙得不可开交了。我没精力再忙别的事情。”
安家是讲究体面的大家族,凡事都要依足礼数,婚礼自然要办得风光盛大,怎会敷衍了事。婚礼前还要筹备订婚宴,虽然大多事务无需她操心,但光是考虑一些琐事,就足以把她的生活填得满满当当。
每一天,她都在学习如何成为一个合格的安太太。
“这么急吗?”郁小棠问。
她之前也听姜好说过,起初对这段婚姻更热切的反倒是姜好自己。安家的态度始终暧昧,带着几分“得陇望蜀”的权衡。
对姜好,安家谈不上十分满意,但安知序执著要她,再说,以他现在的身体状况,找到一个绝对门当户对的女孩也难。
如今呢,着急的反而是安家。姜好对婚礼安排没有任何异议,他们怎么规划,她就遵从他们的。
叉子在餐盘上轻轻划了一下,发出细微的声响。落在姜好耳朵里,觉得那样刺耳,几乎要将她对心划开。
姜好的眸光闪了闪。“他知道了,我和泛声的事。”
“那……他父母呢?”
“他们,应该不知道。知序在陪我撒谎。”
他对她,是全方位的包容。闭口不谈那件事,用沉默封存,假装那一切从未发生。
她撒的谎、程泛声帮她圆的谎,如今安知序一一接过,缄默地继续编织谎言,不曾揭穿分毫。
她在林婉秋和安一槐面前,依然是那个心思单纯、品性良善的儿媳。
“有什么我能帮忙的,尽管说,我来帮你,啊。”
“没事。”姜好唇角弯弯,笑了笑。
结婚这种事,怎么找别人帮忙呢?她只能独自披甲上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