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小时后,热气腾腾的盒饭在她面前一一揭开盖子。
姜好别过脸:“我没有胃口。”
“吃点吧。都是你爱吃的。”安知序取出筷子,耐心地夹起一块,递到她的唇边。
黏糊糊的汁水在她唇上擦过,姜好紧抿着唇,再度倔强地躲开。
僵持了一会,安知序放下筷子,离开了房间。
夜半,姜好还是将这些吃了。
因为她发现安知序没有离开办公室的打算。她缩在床角,有些怯地看他一个人艰难地脱衣:
“我们今晚不回家吗?”
“嗯。就在这里睡。”
休息室和一间卧室大小差不多,配置不缺,在这里过夜几天不成问题。
安知序打开袋子,里面傍晚他让助理买来的新衣服。一套睡衣和贴身内衣。
“去洗澡换衣服。”安知序命令她。
姜好摇摇头,缩进被子里睡了。被子将她裹得严严实实,唯有额头露在外面。
浴室里传来他洗漱的声音。他一个人明显吃力,比平日耗时更久。
浴室门开了又关,热气进入房间。
裹紧她的被子被掀开一角,一个带着湿润水汽和热意的胸膛贴上了她的后背。
安知序的手从她的腰侧穿过,向上,停在她的心口,感受着那失序的搏动。
“好好,你不要怪我。我只是太想你了。这几天,就这样陪陪我,好不好?”
“需要陪你几天?”
“不需要很久。”安知序吻她的耳垂,舌尖碾过她的软肉。
他的拥抱很紧,紧到姜好几乎无法呼吸。她没有回答,也没有挣脱,像一尊僵硬的玉雕地躺在他的怀里,唯有睁大的双眼望着黑暗中模糊的天花板。
他的手向下探寻,触及尚未开发的疆域。
灼热的气息如同蛇信,舔舐着她的耳廓与神经:
“给我生个孩子吧,好好。”
姜好猛地蜷缩起身子,身与心皆在本能地抗拒:“你生不了。”
“可以试管。”
姜好抓起他的手扔在一边:“你认真一点!”
“我很认真。我们已经在一起很久了,我想和你结婚,好好,我想有一个和你的孩子。我们一起抚养他长大,好不好?”
他的手再度抚上她的心口,微微紧绷的手臂横在她的胸前,宛如一道枷锁将她禁锢。
姜好再次抬起手,覆上他的手背。指尖插入指缝,十指交缠,她牵引着他的手,从她的心口移开。
“我不希望你在这样的情况下,和我聊这些。”
她深呼吸,情绪在克制下翻涌,“你认真思考过后,再给我答案。我们需要确定我们都在冷静的情况下,再去谈论这件事。”
肩上、胸前、腰侧束缚着她的力气,像退潮般,一丝一丝地松了。
安知序放开她。
“抱歉,好好,我太害怕了,我害怕失去你。我好怕你离开我。”
他的声音沉入枕头,带着破碎的哽咽,惹得她心烦意乱。
她无力应对他的示弱与无常的情绪,被子拉过耳际,将声音掩埋。
姜好几乎一夜未眠。
后半夜她转过身,借着昏暗的月色,凝着安知序锁紧的眉心。
她伸出手,指尖将那褶皱抚平。
责怪他,怨恨他,她做不到。心底那份经年累月的感情,如同深植的根系,无法被愤怒轻易斩断。
“好好……”
他迷迷糊糊醒来,甚至未曾完全清醒,手臂便已遵循本能,将她圈进怀里,紧紧抱住。
这次姜好没有再抗拒他的拥抱,依在他的怀抱,脸颊贴在胸膛。察觉到她的顺从,安知序更加用力地将她融入胸膛,仿佛揉进骨血,便能永不分离。
清晨,姜好先行起床。她走进浴室,洗了个热水澡,出来时看见安知序已经醒了,正撑着身体坐起。姜好还是习惯性上前,伸手搀扶。
安知序的目光落在她身上,那套新衣服勾勒出她的线条:“你穿这套很好看。”
刻意的、小心翼翼的赞美,试图维系着这份脆弱的温情时刻。
姜好不答话,沉默地穿鞋。
“你要去哪里?”安知序握住她的手腕。
“上班。”她的话简短,没有情绪。
“你答应过陪我几天。”安知序急切地俯身向前,试图离她近一点,好看清她晦暗不明的眼底。
“那我也得去上班,”姜好站起身,手腕自然而然抽离他的手掌,“我还有病人,他们需要我。”
“我也需要你!”
他的声音骤然拔高,带着孩童般的委屈。
“我比他们更需要你!”
姜好走向门口,握住门把,向下用力。
门开了。
安知序在床上看着她走进办公室,来到门前。
这一次,门纹丝未动。
安知序重新靠回床上,心跳在寂静中如擂鼓般剧烈跳动,冷汗从额边汩汩而下,浸湿了鬓角。
-
回国第二天,程泛声就来到安家拜访。给安以愿带了一整个行李箱的礼物,给安一槐和林婉秋的礼物也整整齐齐地码在客厅。
罕见的,晚饭只有四人同席。
程泛声看着桌上的四副碗筷,状似无意地询问:
“你哥哥和嫂嫂呢?不回来吃饭?”
安以愿正专心致志地拆礼物,程泛声又问了一遍,她才如梦初醒:“哦!哥哥啊,他最近忙得脚不沾地,直接住公司了。嫂嫂……嫂嫂不是被你喊到英国去了吗?”
“她没回来?”
“你问我我问谁?”安以愿一头雾水,“你不应该比我更清楚吗?”
被安以愿问得有些不确定了,程泛声打开手机确认了一下姜好的航班信息,又确认了一下这趟航班安全降落了。
“怎么啦?”安以愿见他蹙起眉。
“没事。”
程泛声给蒋桡与发消息,问他姜好来上班没有。
【蒋桡与:我问下】
【蒋桡与:没有啊。人事那里登记的还是出差状态。】
他又打开和姜好的对话框。
【程泛声:时差倒好了吗?明天来公司上班】
姜好倒是回复很快。
【姜好:我生病了,需要休息几天。我请假一周,可以吗?】
看到姜好的消息,程泛声紧绷的神经略微一松,打字:
【程泛声:可以,注意身体。尽早来上班,文琦那边需要你跟进】
【姜好:好的】
对话干脆利落地结束。
“你哥哥在忙什么?忙到都不回家。”
“嗯?”安以愿安以愿拎着两条丝巾在胸前比划,对着镜子臭美,不甚在意地说,“我哪知道,我又不掺和公司的事。哎,你帮我看下这两条哪个好看?”
程泛声心不在焉地随手一指。
晚餐时,安一槐问起他们这趟伦敦之行的收获。
安知序回家后显然已做过汇报,只不过安一槐还想听听专业人士的意见。
“情况很乐观。”程泛声放下汤匙,“OEMF为知序做了身体评估,只要辅以系统性训练,他完全可以穿戴设备进行独立的日常生活。只是具体的适应时长,目前还无法确定。”
几个对话来回,安一槐了解透彻后,满意地点点头:“我相信你们。”
-
姜好在房间里读书、写字、看剧,能线上处理的工作在电脑上完成。
她不再忤逆他。
她不想激怒安知序,也不想和他讨论那些了无意义的事情,她只想他的不安能快点消散,准许她离开房间,离开他的身边。
深夜他们黏在一起,安知序总是紧紧地抱着她,有好几次,姜好从睡眠中惊醒,本能地推开他大口呼吸。
下一秒安知序又将她拉回怀抱,圈在他的天地之间。
一天半夜醒来,姜好在黑暗中转过身,面朝着他。
她不抬头,不看着他的眼睛,只是凝着他的喉结,仅此而已。
“安知序,你在怕什么?”
其实她已经知道答案。
这趟伦敦之行,他怀疑了。怀疑她和李南恩、程泛声的关系。而安知序心里那个怀疑的箭头,无疑是指向李南恩的。
姜好不知该不该庆幸。
在回答从嘴里出来之前,安知序的手臂将她收紧,直到她再也看不见他的喉结或每一寸肌肤。
她的下巴被迫搁在他的肩上。
姜好全身上下哪里都是圆润的、柔和的,偏偏下巴这块骨头是硬硬的、尖尖的。
往常她这样靠着他时,他总会温柔地提醒她放轻力道。
但此刻他反而加重力气,肩上尖锐的疼痛让他保持清醒,也让他确认她的存在。
“我想起第一次见你的时候。”
那时他刚到美国不久,也刚失去健康的双腿不久。朋友为了让他振作,经常像从前那样带他出去游玩,也常在家中举办派对,就像他从前的生活那样。
但他再也不可能是从前的安知序了。
他对很多东西都兴致缺缺,包括朋友们精心准备的一切。他极力隐忍自己的扫兴,努力不辜负他们的好意,试图融入他们的狂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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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他们的视线,或者避开不提的刻意,每一次都令他心如刀绞。
双腿失去知觉的他,坐在轮椅上动弹不得,只能静静地围观别人的狂欢,即便他始终被体贴地簇拥在人群中央。
但是,从前在他身上的目光,依然如同飞蛾那样消散了。
他回到房间。
有时,一个人比一群人更不孤独。
狂欢持续到半夜仍没有结束。他被突如其来的重金属音乐惊醒,睡梦中他大汗淋漓,醒来浑身湿透,心悸不已。
床边的轮椅静候着,那是他后半生的行走工具,余生无可分离。
他很费力地支起身子,滚到轮椅上。他斜靠着,又费了些力气将自己摆端正。那时他的上肢力量不够强大,独自完成一系列动作,他气喘吁吁,再次被汗水浸湿。
他来到浴室。没有人帮助,他只能进行简单的洗漱,打湿毛巾,擦拭身体。
他又来到衣帽间。
换衣服这件事,对现在的他来说,是件困难的事情。
他换掉湿透的上衣,找到一条崭新的裤子。他考虑了一下自己独自换裤子的难度,又将裤子挂了回去。
离开衣帽间前,他看见挂在架子上的披肩。
那是朋友送他的礼物,他不爱这些繁琐的服饰,此刻他却决定伸手将它取下。
他已经不再是从前的安知序了。很多东西,都在静悄悄地改变。
比如从前的他,狂妄自信,天之骄子。如今,披肩穿过他的肩头,整整齐齐地绕过他的脖颈,宛如盔甲。
他将许多思绪敛在披肩下,像是鸵鸟将脑袋埋进大地,他试图通过此,逃避他厌恶的目光。
他乘梯来到一楼。
人声鼎沸,音乐声与嬉闹声交织在一起,他正在心里决定应该怎样走进去。
应该怎样走进去,走入这间房,怎样若无其事地和他们打招呼。
好似他只是去了一趟洗手间。
什么都没有改变,他依然是他们之间没有隔阂的一份子。
黑暗中跃出一道光。
夹角里,一位高挑的女孩靠墙而立,捧着的手机照亮她的面颊。她并不是多漂亮出众的女孩,反正在安知序眼里是这么回事,从前他一定不会和这种女孩有过多交流。
她面容清冷,带着些许圆润,像将满的月。总之,和这热闹的派对格格不入。
她凝望着手机,手指飞快地敲击键盘。
她不眼熟,安知序没有见过,他知道朋友们经常会邀请各种各样的女孩活跃气氛,但他对此毫无兴趣。于是他并不打算惊扰她。
但是,那时转动方向他还不够熟练,发出的巨大声响惊动了她。
她从手机里抬起头来,看见他的一瞬间有些出神。
安知序猜她一定是在看他的腿。
没有一个人出声。手机屏幕熄灭,重新归于黑暗。她站着,他坐着,他默默转动轮椅,试图进入房间。
不知怎的,他很急躁,方才的失败也令他难堪,因此他滑动轮椅的动作比平日幅度更大,更用力,披肩轻轻滑落下他的肩膀。
他反应过来伸手去抓,却扑了个空。
女孩默默望着他,又低头看地上的披肩。
那披肩在她一步之遥的位置,她只需轻抬腿,轻弯腰。安知序以为她会帮他捡起,可女孩没有任何举动,仍然靠墙站着。
黑暗中,二人相顾无言。
安知序等待了一会她的援手,迟迟没有等到,终于明白过来她没打算帮他。
他再次调动轮椅,方向朝着女孩。俯身去够,他高估了身体坐姿时的折叠能力,手指勾了又勾,没能勾着。
他只好又坐起来,再次调整角度,判断距离。
安知序捡起披肩,抬头撞上女孩的面庞。
将满的月忽然圆满,清冷的月光自她的嘴角开始向外发散。
他捡起的不只是披肩,更是他的自尊。
而她,体贴地允许他自行捡起。
不依赖任何人。
那晚,安知序的视线再也没有离开过她。
久违回归身体的自尊令他鼓起勇气与她交谈,然而自卑依然在作祟,他不敢询问她的名字,不敢索求她的联系方式。
一夜过去,思念疯长,他向朋友辗转打听到她的名字。
姜好。
从那以后,她如同小鸟,时常飞入他的梦境。
翅膀扑簌扑簌作响,扰得他心如树影绰绰,只要风过,便哗哗作响,再不得安宁。
直到后来,这只小鸟,真的停在他这棵大树上,在他的枝丫上,安家筑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