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字简简单单吐出来,姜好心里一跳。
司机微微鞠躬后便转身回到车上,将车开走,给程泛声腾出位置。
不过姜好并没有上车。
程泛声就将车停到她面前,解释一句:“我今晚要去你家。”
姜好去拉后座车门,程泛声看她一眼,“坐前面。”
她一顿,只好走到副驾驶上车。
车驶离停车场,街上垂下黑色的夜幕。
程泛声很平常地问了些她近期病人的情况,姜好努力集中精神,一一回答他的问题,声音有些发虚。
直到程泛声问:“和小棠见过了?”
姜好抿抿唇。“……嗯。”
“工作上没什么问题吧?小棠应该不是那种公报私仇的人。”
姜好艰涩开口:“没有。”
她紧紧攥着安全带,指节微微发白。
“程泛声。”
“嗯?”
“这是,你的报复吗?”
两行眼泪静静地顺着脸颊滑落,融入漆黑的夜色中。
姜好性格不算内向,但她也绝不是那种能讨人开心的人,除非别人主动来找她,否则她很少会和人主动打交道。
因此,上大学后的绝大多数朋友,姜好都是通过程泛声认识的。
郁小棠,是她最重要的朋友之一。
姜好怎能不承认自己做了错事,她愿意承认,她愿意认错,可程泛声把那些人一一送到她面前,他们的出现就在告诉她,是你毁了他们的人生。
你毁了你最重要的朋友的人生。
一辆车突然从右侧加塞进来,程泛声谦让地轻点刹车,让出空间,停在对方车后等红灯。
程泛声的目光从前方车尾灯上收回,极快地瞥了一眼身旁人的肩膀。
还好,没有抖。
红灯变绿,他轻踩油门,车流畅驶出。
他直接地、平静地否认:“不是。”
“姜好,我不是小人。如果我要报复你,我会直接告诉安知序,你和我的种种过往。我对慢性折磨没有兴趣。
“我以为这样会让你开心。你们曾经不是很好的朋友吗?时隔多年再次在工作中见面。没想到你竟会认为是我在报复你。”
姜好心里发抖:“小棠拒绝我的道歉。她说我该向你道歉。”
她转过来,脸如同满月逐渐被乌云遮蔽,“程泛声,对不起。真的……”
来不及思考,手已经轻打方向盘,车稳稳停靠在路边。
打开双闪后,他这才侧身,注视身边的小姑娘。
车内惨淡的光线勾勒出她柔和的脸庞,也照亮了她脸上未干的泪痕和展露在外的脆弱。
那双总是盛着怯懦与心事的眼睛,此刻只剩下巨大的、无处可逃的痛苦,直直地望着他。
他看了她几秒钟,目光很深,像是要透过她现在这副狼狈的样子,看清四年前那个决绝离开的女孩。
当年他未曾看清的女孩。
“好好,我要的不是这个。”
他的声音低沉下来,宛如海潮,裹挟着粗糙的沙砾,一遍遍漫过她裸露的伤口。
“我不需要你的道歉。我只想让你看看,你当年舍弃一切,换来现在的生活,到底值不值得。”
……
安以愿刚好在院子里浇花,看见姜好和程泛声从同一辆车下来,她咦了一声。
这也不奇怪,两人现在都在一家公司上班。
她反应过来后,立刻扔掉水壶,跑跑跳跳过来:“好想你!都多久没见面了!”
程泛声躲了一下她的怀抱将她推开,解释:“外面热,进屋去吧。”
“哎,怎么感觉你对我越来越生疏了?”安以愿一边抱怨一边挽住他的手臂,“我们关系已经这么差了吗?”
姜好落在后面,与眼前的欢声笑语割裂成两个世界,一种奇怪的难受的感觉缓缓在心间流淌,这种感觉,像是悄无声息疼起来的胃,说不清哪里疼,却叫人寝食难安。
佣人来取她的外套和包包,已是春深,她脱掉薄外套,里面只穿一件杏色软t。十分普通的穿搭,却因她气质清绝,穿出一种不染尘埃的干净美感。
目光不过无意掠过,便停了下来。只一瞬,足以让紧贴他的安以愿警铃大作。
“看什么呢!”安以愿用力一掐他手心,虽然生气,语气却娇嗔。
程泛声不语,推着她走进客厅。
晚饭后,安以愿兴高采烈地说起哥哥生日的事情。
“哥,你都多久没在国内过生日啦?是不是该大办特办?我来给你安排呗!”
她说着,突然转向姜好,眼睛亮晶晶地问:“嫂嫂,你打算送我哥什么礼物呀?我哥嘴上不说,心里肯定很在意的,可不能马虎!”
姜好下意识地瞥了程泛声一眼,随即立刻意识到这个动作有多么不妥,赶紧看向安知序,强笑道:“我还在想。”
安以愿还想追问,程泛声将她按在座位上:“以愿,安静一点,你太吵了。”
安一槐留下一句“适度就好,不可夸张”,就和林婉秋出门散步去了。
安知序笑了笑,握住姜好的手,说:“已经过了生日要庆祝的年龄了。不用太折腾,我们一家人吃顿饭就好。”
“什么鬼?不管多大了生日都要庆祝呀!”安以愿拍拍安知序的肩,“哥,你不用管,这事我来安排。”
最终,安知序的生日还是没有大操大办。
恰好是周日,不用特意请假,光是这点就让姜好觉得轻松。
送给安知序的礼物,是一块手表。姜好提前几个月去定制,表壳采用温润的铂金色,内敛的哑光质感,与安知序清雅的气质极为相称。
安知序对她阔绰,姜好零用钱充足,但她还是没有选太贵的表。
一来,越贵的表制作周期越长,她等不了那么久,二来,虽说是以她的名义送出的礼物,但毕竟是花的安知序的钱,姜好也不好意思太挥霍。
尽管这对安知序来说也不过是众多名表中最低调的一支,但当清晨,她走进安知序的房间,将他吻醒,然后打开手中的黑檀木表盒时,安知序的眼中依然漾开了欣喜。
“谢谢你,好好,我刚好想换新手表。”他揽过她,回赠温柔的亲吻。
姜好展露出笑颜,替他戴上。
“怎么会想到送我手表?”他轻轻抚摸着姜好的柔发,语气中带有一丝受宠若惊的讶异。
因他的家世与地位,安知序接触过太多的女人,形形色色,千姿百态,而他这辈子只爱过姜好。
他最喜欢姜好的一点是什么呢,是她永远不争不抢,永远不索取。
姜好对名牌,或者一些别的什么东西,都不太感兴趣。安知序可以感受出来这不是她演出来的,而是她本身就是一个无欲无求的人,宛如一泓静水,对物质有着近乎钝感的淡然。
她不追求这些东西,和他一起逛商场、进奢店,也就像进早餐店一样,她也甚少特意为自己买什么名牌。
所以,安知序很讶异,姜好竟然会一个人偷偷跑去订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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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份突如其来的用心,让他惊喜之余,更生出无限的爱怜。
“你不是也送过我手表吗?”姜好说。
安知序失笑,捉起她的手落下一吻。
“谢谢你特意为我了解这些。”
“我……”姜好咽下后半句话,依偎在安知序怀里。他抬起佩戴手表的那只手,一遍遍抚摸她的脸颊,姜好感受到冰凉的表盘触到她的肌肤,下意识地歪了歪头。
晚餐只邀请了家人和极其亲密的朋友,安知序的那些朋友,上次接风宴,姜好大多见过了,只是过去已久,很多人的名字和面孔在记忆里模糊。
安知序知道她不爱和这些人打交道,也没强留她在身边,姜好只和陈绍闲聊几句,之后,她一个人跑到秋千上坐着,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晃着,像是误入盛宴后悄悄躲起来的旁观者,与热闹的宴会格格不入。
安知序和他的好友就在不远处聊天。
他们声音克制,谈笑风生,姜好只偶尔听见他们的笑声。她抬头望去,安知序的侧脸隐在暮色下,脸上挂着温和的笑意,一举一动皆是温润如玉,一看就知是出身极好的贵公子。
她无端想起他们的初见。她最初认识的安知序,和现在这个被温柔光影包裹的贵公子,几乎判若两人。那时,他时常暴怒。
“好好。”
姜好吓了一跳,秋千随着她仓皇下地的动作猛地晃荡了一下,她警惕地看向身旁不知何时出现的男人。
程泛声站在光影交界处,身后是喧嚣与暖光,而他周身却仿佛自带一道无形的、冷清的柔光,将他与整个世界隔离开来。
他见她惊慌得宛如即将被逮住的小兔,嘴角勾起隐隐的笑意。
“怎么不去和他们聊天?”
“我和他们没什么好聊的。”姜好又坐回到秋千上,双手紧握住冰冷的链条。
“你可是未来的安夫人啊。只要你一走过去,立马就会有人殷勤地迎上来捧着你。还怕没什么好聊的?你又不需要主动找话题。”
他的语气明显戏谑,姜好别开脸,不想搭理他。
程泛声就这样看了她一会,突然正经起来:“看来你完全没办法适应安太太这个身份。你和安知序结婚以后,和这些人打理关系,是你必须要做的事情。”
他上前一步,身影笼罩下来,挡住了她面前温暖的光线。
低头垂眸看她,语气平淡。
“虽然我不明白你俩怎么回事,但看起来你并没有做好嫁给他的准备。好好,我只是在提醒你,无论选择哪一条路,都得付出相应的代价。安家这座金山,不是那么好靠的。”
他侧过头,目光扫过不远处谈笑风生的安知序,又落回她苍白的脸上。
“安知序不可能永远保护你。你不要觉得,只要永远躲在他为你搭建的温室里,扮演一朵不谙世事、温柔乖顺的小白花,就能安稳一辈子。”
他的话剥开了她努力维持的平静表象,将她内心最深的不安和虚荣赤裸裸地摊开在夜色下。她无法反驳,因为他说的,正是她一直在逃避的事实。
姜好感到一阵窒息般的难堪,嘴唇翕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这时,有人走到不远处:“程总,我们认识一下?想和你谈谈。”
程泛声“嗯”了一声,那人并未靠近。
程泛声最后看了姜好一眼,她小小的,发顶毛茸茸的,蜷缩在秋千上。他看不见她的双眼,却看见她的唇被贝齿咬着,有些红肿。
他轻笑一声,语气也柔和下来:“生日快乐,好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