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后发生的一切,就都可以预见了。
社会意识没有改变。
而在联邦政府对南方妥协,军队撤离南方后,那些曾经的奴隶主们开始明目张胆地杀“人”。
南方各州重新制定法律,系统性剥夺黑人的投票权。
人头税。
——交不起钱就别投票。
识字测试。
——不会读拉丁文就别投票。
祖父条款。
——你爸在1867年前没有投票权,那你也别投票。
顾安听完,第一反应是皱眉:
“这些法律是怎么被通过的?!”
阿尔弗雷德难得沉默了一瞬。
然后,他才回道:
“暴力威胁。迫使黑人代表不敢投票。”
顾安顿时卡住了。
“比如选举前夜,骑马穿过黑人社区,开枪扫射。”
阿尔弗雷德语气平静,
“绑架谋杀试图投票的黑人代表。”
“鞭打那些敢去投票站的黑人农民。”
他总结道:
“系统性的恐吓下,不少黑人官员辞职,‘奴隶主’们重新掌控政府。”
顾安微微吸一口气:
“他们没有反抗吗?”
这种时候,必须团结起来反抗!
阿尔弗雷德摇头:
“有,但无效。”
顾安眼睛微微睁大:
“无效?”
阿尔弗雷德的语调依旧平淡:
“这是有组织、有计划的行为。”
“为首的三K党、白人联盟、红衫军都是准军事组织,成员是前南方军队的军官、警长、法官和州民兵,他们手里有枪,有火炮。”
“行动地点也选在偏远地方——乡村的种植园、深夜的树林里、无人的小路上,即便当地黑人事后报警,一切都已经迟了。”
似乎是知道顾安接下来要问什么,阿尔弗雷德先一步回答:
“相较于武装反抗,当时的黑人更希望通过手中的投票权和法律,从政治内部改造南方。”
但紧接着,他话锋一转,
“当然,也有部分人选择了武装反抗。”
顾安暂停开口,决定先乖乖听下去。
阿尔弗雷德见状,嘴角勾了勾,但随即语气沉了下来:
“一些地区,黑人退伍军人也组织了民兵和自卫联盟,设立哨岗、武装巡逻、击退夜袭的三K党。”
“他们当然也抓住、处死过三K党的成员,但结果是……”
他轻轻吐出后半句:
“屠村、屠镇。”
顾安心头一悸。
“一旦黑人杀死了一个白人,即便是自卫,也会引发整个地区的白人暴力浪潮。”
“不是杀死凶手一个人,而是屠村、屠镇。”
“1873年,路易斯安那州科尔法克斯镇的黑人民兵在法院前抵抗白人暴徒,结果投降后被集体屠杀,黑人死亡人数超过100人。”
顾安喉结滚动,艰难地问道:
“为什么?”
“就为了威慑?”
阿尔弗雷德没有逃避。
他直视着顾安:
“当有人以下犯上的时候,惩罚从来不是以牙还牙。”
顾安沉默了。
这就跟古代有人谋反诛九族一个意思?
不,这个更狠,是屠村、屠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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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开始都是小打小闹。”
阿尔弗雷德继续说,
“碍于北方军队的存在,这些恐怖活动还算有所顾忌。”
“黑人渴望自由、渴望建立正常的生活。”
“在联邦军队作为后盾,有法律作依据的前提下,他们自然选择更合理、更文明的方式,所以他们也尽可能忍耐。”
“虽然偶有坎坷,但1870-1877年,依旧是黑人重建的辉煌时期——建立学校、废除黑人不能作证的歧视性法规、试图推行土地改革……”
“直到——”
顾安接过话头,语气冷静:
“直到北方妥协,军队撤离南方。”
阿尔弗雷德点头。
他忽然问道:
“约书亚,还记得之前在火锅店,当那位经理委屈服务生,我问你的那个问题吗——餐厅会怎么看待这个‘引发纠纷’、‘破坏用餐氛围’的员工?”
再次听到有关服务生的事,顾安恍惚了一瞬。
阿尔弗雷德静静地看着面前的少年。
顾安回过神来,才想起阿尔弗雷德刚刚说的后半句:
“怎么……看待?”
阿尔弗雷德颔首:
“现在,北方乃至联邦政府就是餐厅经理,黑人就那个服务生,南方的人则是客人。”
他停顿一下,
“清楚了吗?”
顾安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北方……烦了。”
阿尔弗雷德没有回答是与否,只是客观阐述:
“1876年总统大选陷入僵局,共和党为了大选胜利,和南方民主党进行了政治交易,其中最核心的诉求,便是联邦军队撤出南方。”
“与此同时,大部分北方民众对南方问题的态度,《芝加哥论坛报》直言:我们不能再做南方的保姆了。”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北方民众厌倦了南方的种族冲突问题,商人们也更希望南方能和平、稳定。”
说到这,阿尔弗雷德停了下来。
顾安已经明白了:
“所以,黑人被当作祭品。”
停顿一瞬,
顾安又叹了口气:
“说到底,意识没有改变。”
在白人看来,黑人不是‘人’。
至少不是自己‘人’,不是可以平等共处的‘人’。”
所以南方白人不留余地打压黑人。
北方白人并不真的在意黑人的境遇。
阿尔弗雷德说回最初的话题:
“所以,1877年北方撤军后,‘杀’人就开始明目张胆了,南方奴隶主重新夺权。”
“当他们通过暴力牢牢掌握政权后,便开始通过立法,将剥夺合法化、系统化。”
后面的,顾安已经知道了:
“这时候再想反抗,已经迟了。”
阿尔弗雷德点头:
“之后就是长达百年的黑暗,直到1965年,黑人才重新真正掌握选票。”
他顿了一下,说回正题:
“而这时候,已经晚了爱尔兰裔一百多年。”
顾安恍惚想起来——
是了,他们一开始讨论的是爱尔兰裔来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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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安双手捂在脸上,疯狂搓搓搓。
从额头到脸颊,从鼻梁到下巴……他像是在试图把什么情绪揉碎、搓散、从自己身上彻底抹掉。
阿尔弗雷德看着,眉尾微微扬起。
总觉得,眼前的少年,仿佛一只小猫正用前爪疯狂给自己洗脸……
阿尔弗雷德唇角悄悄弯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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