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刚说出口,顾安便本能地感觉到了自己说法的不妥。
他抿了抿唇,沉默了。
【非裔好像……确实不怎么行。】
在了解爱尔兰裔、德裔在美国政治上的地位之后,在还没有深入了解非裔之前,他便脱口而出这句判断……
顾安忽然意识到了他这句话里藏着的东西——一种轻视。
———这种未经审视的判断背后,其实是对一个种族的轻视。
就像……
以前一些人对中华民族的轻视。
彻底意识到这一点后,顾安缓缓呼出一口气。
阿尔弗雷德将顾安前后的反应尽收眼底,见他情绪平复下来,这才开口问道:
“怎么了?”
顾安微微摇头,将自己的那点“心思”说了出来。
末了,语气中带着点羞愧:
“我说话,刻薄了。”
阿尔弗雷德听了,却只挑眉。
半晌。
他轻笑一声,语气中藏着一抹不以为意的淡然:
“你说的是事实,不是吗?”
顾安摇头。
——无论如何,他没资格做这种居高临下的判断。
短暂的沉默后。
顾安忽然抬眸,看向姿态依旧从容的阿尔弗雷德,问道:
“阿尔,对非裔,你怎么看?”
阿尔弗雷德停顿两秒后才反问:
“我怎么看待……非裔?”
顾安点头。
他看向这位代表美国未来精英的leader,眼中满是认真。
阿尔弗雷德微微垂眸。
他抬起了眼眸,但也没有立刻回答。
阿尔弗雷德盯着顾安看了几秒。
终于只叹息一声,再开口时,他依旧没有直接回答顾安的问题,而是问道:
“约书亚,”
“你知道爱尔兰裔和非裔的区别吗?”
不等顾安反应,他又不紧不慢地补充更多信息:
“事实上,不单是非裔,爱尔兰裔刚到美国时同样饱受歧视,被社会排斥。”
他看着顾安,重新问道:
“但发展到现在,两者的境遇可谓天差地别,你知道为什么吗?”
顾安愣住。
阿尔弗雷德嘴角轻轻勾起,蔚蓝的眼眸中带着一丝冷酷的理智。
他没有卖关子,而是直接说出了最大的区别:
“因为爱尔兰裔的身份,自始自终都是自由人。”
“而非裔……”
他停顿了一瞬,看着顾安,语调随之放轻:
“他们是财产。”
一瞬间。
顾安呼吸一窒。
财产。
他从来没觉得这个词是那般让人心悸。
————————
“19世纪中叶,爱尔兰土豆歉收导致大饥荒,数百万爱尔兰人逃离到美国。”
阿尔弗雷德简单提了一句,然后指出:
“所以,他们是以难民的身份来到美国。”
他在“难民”一词上咬重了读音。
“作为难民,他们虽然穷、被视为下等,但是他们是法律意义上的‘自由’……”
阿尔弗雷德停顿一瞬,轻轻吐出最后一个单词,
“白人。”
顾安再次意识到了什么,重复道:
“自由……白人?”
阿尔弗雷德颔首。
美国1970《归化法案》明确规定:只有“自由白人”才有资格申请归化为公民。
顾安张了张嘴,但终究选择了继续听下去。
阿尔弗雷德往下说:
“与之相比,1865年以前,美国各州的奴隶法典中明确将黑奴定义为一种动产。”
“美国宪法中,南方州想要更多的国会代表席位,最后达成的协议也只是:一个黑奴算作五分之三个人。”
“五分之三个人。”
顾安无言了。
阿尔弗雷德颔首:“与白人相比,黑人是打了折扣的财产。”
这就是这个条款的残酷真相。
——————————
“一开始,爱尔兰裔虽然被认为是泥腿子,甚至被丑化为长臂猿,酒鬼、暴力的天主教徒,但他们是自由人。”
阿尔弗雷德继续说着,
“他们可以租房子、找工作、随意迁徙,而当他们离开贫民窟、换上西装、改掉口音、混入郊区,他们可以‘消失’在白人主流社会中。”
“比如第二代爱尔兰裔,如果不说盖尔语,没人知道他是爱尔兰人。”
“而一旦他们在某个地方住满年限,归化后,他们就有了投票权。”
顾安脑海中随之想起那句话:
【选举权和被选举权是公民最基础的政治权利。】
果然紧接着,他便听阿尔弗雷德说道:
“于是顺理成章的,爱尔兰裔迅速利用他们拥有的选票,改变了自身处境。”
短暂的休止后。
阿尔弗雷德将话题带入非裔:
“非裔在1845年因南北战争而被解放,第一次成为法律意义上的‘人’。”
“而他们成为‘人’的那一刻,几乎赤裸。”
顾安喉结滚动了一下。
没有土地、没有资本、没有教育、甚至没有完整的家庭结构……想要一朝独立,难如登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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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尔弗雷德同样指出:
“非裔即便获得了独立,成为‘人’,但并不彻底。”
他停顿一下,像是在组织语言。
“黑奴的解放,是军事必然性与政治博弈共同作用的结果。”
换言之,黑奴解放——在某种意义上——是被动的。
“林肯和联邦政府对南北战争的目标从来都是恢复统一,而不是解放黑奴。”
阿尔弗雷德忽然话锋一转:
“事实上,在南北战争之前,黑奴们便觉醒了‘反抗’的意识。”
他神色平静地指出:
“怠工、破坏工具、装病、烧毁仓库、逃亡,黑奴们的这些日常抵抗持续了200年。”
顾安:“……”
200年……就这?
——————————
好吧,虽然这么想不太对,但顾安还是忍不住想在心里叹气。
阿尔弗雷德看着顾安这副表情,眼里闪过一丝笑意,嘴上却依旧平稳地往下说:
“于是当战争这个机会来临时,数百万黑奴趁乱逃亡。”
他停顿一瞬,
“逃亡的方向,自然是远离南方奴隶主的北方。”
北方被迫接受大规模黑奴。
一两个还能送回去。
几百万——送不回去了。
“双向奔赴”就这么产生了。
林肯和联邦政府干脆一不做二不休,直接解放黑奴,既能获得黑人士兵,又能打击南方那些奴隶主们。
黑人士兵用自己的血肉教训曾经的“主人”。
更重要的是——
数百万黑奴逃亡,实实在在地用自己的脚投了票——坚决逃离奴隶制度。
这彻底摧毁了黑奴制度的社会基础,使得即便战争结束,黑奴制度也无法复辟。
但除此以外,更多的,没有了。
黑奴们没有改变社会主流价值观。
也没有占据统治阶级。
他们只是法律意义上的“人”
——在林肯和联邦政府的“帮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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