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晖子,你跟桃子这是下班准备过二人世界去啊?”
车里,姚青桃虽然性格大大咧咧,但好歹也是做客户总监的,平时对接客户练出的眼力劲儿自然不差,她那双眼睛在车前两人身上一扫,顿时心领神会地“哦~”了一声,笑得一脸促狭:
“我跟余晖也是刚忙完,正琢磨着去哪儿对付一口晚饭,那什么既然撞见……贺导儿你是要跟我们一起呢,还是想请客跟我们这样的苦命打工人一起呢?”
贺天然闻言转头问了一下曹艾青,“等会有什么别的安排没?”
曹艾青虽是脸上红霞未散,但在外人面前还是慢慢镇定下来,“没有,今天就是来接你的。”
贺天然点点头,对姚青桃与余晖道:“行啊,那晖子我给你发个导航,等会你们就往定位那边去就行,现在刚下班你们应该不饿吧?咱们先找个地方玩,玩累了再去吃饭。”
“好耶,公费恋爱什么的最爽了!贺总万岁!”
姚青桃一声欢呼,贺天然摸了摸鼻子,拉着曹艾青给他们让出条道来,拿出手机给余晖发去了一个定位,然后望着宝马车缓缓驶向园区出口。
贺天然走到副驾前,拉开车门,做了个请的姿势,安排道:
“我来开你的车?等今天结束了,我帮你车漆给补了,然后明天让伍哥把车给你送过去。”
“还是我开吧,我多练练……”
“放心吧,一会有得你练的。”
“嗯?”
曹艾青还不明所以,贺天然已经绕过车头,走到另一边坐上了主驾。
二人进入车内,各自系好安全带后车辆缓缓起步。
“你刚才……”
曹艾青还是有些不好意思,抬眸看了一眼车辆中间的后视镜里,表情已经变得淡然许多的贺天然。
“怎么,刚才叫你一声‘妈’你不喜欢啊?不喜欢的话,我下次换一种方式逗你好啦。”
“我……我不是纠结这个,哎呀,你好烦啊!”曹艾青一阵娇嗔,继而忿忿吐槽道:“你以前可没那么油~!”
从园区出来汇入车流,贺天然好整以暇地打开车窗,单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靠在窗沿上,脚下在刹车与油门之间切换有序,嘴上好笑道:
“怎么,这就油啦?那以后咱俩要是生一孩子,他整天左一声‘妈妈’,右一声‘妈妈’地叫你,你不在他还来问我,‘爸爸、爸爸,我妈在哪儿~’那他不成油王了么?”
“孩子这么叫母亲是天经地义!不像你,你看你人高马大又猥琐不要脸的样儿!”
“那恋人之间这么叫一声不也是情趣使然嘛?你就说有没有把你原本低沉的情绪给一扫而空吧!欸不是,我说咱俩以后生孩子你是一点都不反驳是吗?你这对号入座座得挺快啊,曹女士,看来你不光是人长得漂亮,有时候想得也挺美的哈~”
贺天然说着说着自己都笑了,曹艾青的一双眸子都快被羞出水来,嘴里更是不知说些什么好,只顾啐骂:
“贺天然!你正经一点行不行!一天到晚就知道装怪相!装怪相、装怪相、装怪相!”
姑娘是双手连抡,一阵小猫拍打打在贺天然的肩头,后者佯装吃疼,求饶道:
“好好好,我不装怪了,不装了,我正经我正经,开车呢,开车呢~”
“哼~!”
前方拥堵渐缓,感受到座下车辆速度慢慢起来,曹艾青冷哼一声收回手,刚才这么一闹,她额头都沁出了点点汗水,她捋了捋鬓边的碎发,胸膛还在上下起伏着,却快速看了贺天然一眼,又立马气鼓鼓地挪开。
一直关注姑娘情绪的贺天然哪里会发现不了这个举动?何况这种时候没话说也得找话说呀,他把后视镜往自己的方向调整了一下,故意问:
“你看我干啥?一副要吃了我的样子。”
“谁要吃你,皮糙肉厚还浑身烟味~!”
“欸,这你可冤枉我了,我都半个月没抽烟了。”
“谁知道你有没有瞒着我,私底下又复吸,反正也不是一次两次了,你在我这儿的信用约等于0!”
“哎哟,等会你问余晖嘛,他今天才发了一条烟给我,我碰都没碰,就散了一包给他。”
贺天然故作委屈,曹艾青没了声响,不置可否。
男人戒烟了,是从那次“作家”与“主唱”融合后开始的,这姑娘是知道的,只是抛开这些小细节,贺天然最近给曹艾青带来最直观的变化,其实就是像眼下这般,这使得曹艾青也颇有感触,沉默了一会后不禁问道:
“……你还记得,你去年来南脂岛找我的情景吗?”
“记得啊,我还给你买了包包赔罪,但是你没要。”
“嗯,当时你的精神状态才刚发生问题,你说你不是我认识的那个‘贺天然’,甚至……连怎么面对我都感觉手足无措,那现在呢?”
曹艾青望向他,不肯放过男人脸上任何一个表情。
“你是想问……我现在是让你更陌生了,还是更熟悉了?”
“……”
曹艾青没有回答,贺天然的反问策略失败,只得自顾一笑,道:
“我只是觉得,‘作家’过去在处理一些感情问题时……特别是对你,太严肃了,也太容易自怨自艾,很容易就把我们彼此的情绪往低沉处带,对艾青你……‘作家’从始至终都缺乏一种配得感,即便我知道你爱‘我’,但也正因为你爱‘我’,所以我现在才……想试着改变一下。”
“所以现在在主导你身体的,是‘主唱’更多一点?”
贺天然摇摇头,“不是,‘主唱’已经消失了,‘作家’……也是,即便我记得他们各自的记忆,也在这两个人格的潜移默化之下,成为现在这个样子,但我还很确定……我还没有恢复,我还记不得这个‘世界’太多的事,‘少年’也没有消失……所以我才问你,现在的‘我’,是让你更熟悉了,还是更陌生了?”
“更讨厌了~”
“呃……”
曹艾青拒绝了男人给出的选择,并说出了一个更符合自己心意的结论,望着对方一时哑然的尴尬模样,姑娘灿然一笑,随后舒服地躺靠在了座椅上。
关于你是否还是我记忆中的样子,这个问题,姑娘已经回答过许多次了……
只是每一次回答,答案都会更生动一些。
“对了,我们这要去哪儿?”
刚准备闭上眼小憩一会的曹艾青突然意识到这个问题。
贺天然打了一把方向盘,扭过头来一脸坏笑:
“呵,这不是我看你因为心情原因,连开车都差点开出事,这可不是好习惯,所以我觉得我有这个义务,真的要好好调教调教你了~!”
……
……
四十分钟后,两辆车驶入了港城郊区一处占地极广的大型室外综合卡丁车场。
这家卡丁车场地不同于市中心那些小打小闹的娱乐场馆,而是一处拥有专业级柏油赛道,连续发卡弯和长直道的高端竞速场。
平时来这里的卡丁车爱好者众多,光是那跑一节的价格就需要120元就知道这场地往日的营收算是相当不错,要不然也没底气比别的场子贵出二十几块来,但今天,当余晖把车开进停车场,只见这里只有人往外出,没人往里进,进到场馆前台也出奇的安静,远处赛道上更是仅有零星的轰鸣声,不由问道:
“贺导儿,咱不会是来晚了,别人要打烊了吧?”
贺天然走在最前面,晃了晃手里的手机:
“打什么烊啊,人家室外那场地大灯你没看见啊?这里晚上都营业的,进去保证亮如白昼,我只是来的时候租了个时段,现在网上的风言风语太多,还是包场清净点,咱们想怎么玩就怎么玩。”
一旁的姚青桃高兴到拍手,“我就说吧,贺导现在就差亲自出演一部霸总偶像剧夯实一下咱们对他刻板又真实的美好印象了~”
“嗐~桃子姐你平常少拿我开涮我会对你更好的,你们在前台等会,我去安排一下。”
贺天然交代完一句,对从前台走出来的殷勤老板招了招手,前行几步离去。
曹艾青一直跟在他身后,本想说这么大手大脚的没有必要,可想想今天又是撞车,又是跟他说了那些网络风评对自己的影响,他这么做也是为了保护自己,心底淌过一阵温暖的同时索性也说服了自己,今天就听这个男人安排好了。
不过一向对花销比较敏感的她,还是抬头看了看前台上方的计价表,不解地问:
“晖子、桃子姐,我没玩过卡丁车,那上面按‘节’收费是什么意思啊?一节课的时间?”
余晖摇摇头:“我也没来过这种地方,不是很清楚。”
姚青桃兴奋解释:
“我知道,我大学那会经常来玩,卡丁车一节就是八分钟到十分钟,具体看场地大小,熟手跑一圈下来大概六十秒到八十秒吧,反正一节跑下来能跑个七八圈,艾青你要是没玩过会有教练带的,或者让天然哥教你,你都拿驾照了,这应该不难,而且实在不行,一会还有双人座的卡丁车,你可以坐副驾~”
姚青桃的打趣激起了曹艾青那蠢蠢欲动的斗志,“我才不呢,我来都来了还坐副驾,你们老板就是看不起我的车技,才带我过来故意看我出洋相的,我这次就算开得没他快,也得偷偷开车撞死他不可!”
余、姚二人被曹艾青那咬牙切齿的模样给逗得捂嘴轻笑,但姚青桃还是善意提醒:
“哈哈哈,艾青你对贺导的恨呐,还是悠着点儿,留着回家对他施展肉体暴力吧,卡丁车速度起来还是很快的,千万别当成碰碰车开。”
三人你一言我一语,都进入到了即将上赛道的那种兴奋感中,一时聊得不亦乐乎……
就在这时,前台大厅的玻璃门被从外推开。
伴随着一阵脚步声,一男一女并肩走了进来。
为首的男人穿着一身高奢休闲服,手里随意抛转着一把车钥匙,他正偏过头,跟身旁那个戴着墨镜,身段妖娆的女人吹嘘着:
“我在这家场子里新换了一辆27的四冲程,马力还行,今晚带你跑两圈,让你体验一下什么叫真正的推背感……”
男人的话还没说完,声音却在扭正视线的瞬间戛然而止。
前台这边的三人也听到了动静,下意识地转过头。
曹艾青的目光在触及到那个进门女人的瞬间,原本因为期待而微微上扬的嘴角,也一点点放平了下来。
那女人摘下墨镜,露出一张精致又略带厌世感的疏离面容。
当她看清前台站着的几个人,尤其是看到曹艾青时,女人的眼中闪过一丝错愕。
是余闹秋……
还有,贺元冲。
这世界有时候就是这么小,小到让人觉得恶心。
整个大厅刚才还热络的气氛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安静的暗流涌动。
余晖的反应最大,他几乎是在看到余闹秋的瞬间,脸色就“唰”地一下白了,他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半个身子藏在了姚青桃的身后,还拿着手机的手掌心里全是冷汗。
“哎哟!今天真巧啊……”
率先打破沉默的,是贺元冲。
他那双显得有些浮肿的眼睛在几人身上一转,非但没有表现出任何敌意,反而瞬间堆起了一张热情的笑脸,只见他三步并作两步地迎了上来:
“嫂子,好久不见啊,怎么,我哥今天也带你来这儿跑两圈啊?”
贺元冲这声“嫂子”叫得那叫一个亲热响亮,在大厅里回荡着。
想把装糊涂演成真糊涂也是很不容易的,谁不知道现在网上因为那段视频闹得沸沸扬扬?温凉和曹艾青的身份在舆论场上被撕扯得鲜血淋漓,贺天然正处于风口浪尖无法表态。
贺元冲在这个节骨眼上,当着余闹秋的面,一口一个“嫂子”地叫着,表面上是恭敬,实际上想讽刺什么,大家都心知肚明。
面对贺元冲那张笑得灿烂的脸,曹艾青不仅没有退缩,反而极其自然地迎上了他的目光:
“是挺巧的,不过元冲,你这声‘嫂子’叫得太大声了,我怕有人听了会不舒服啊……你说对吧,余小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