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锁好,她转过身,朝巷口走去。
巷口停着一辆白色的轿车,骆英靠在车门上,正低头看手机。她穿着一件深色的羽绒服,头发扎成马尾,整个人透着一股干练利落的气质。
“姐!”天艺远远地喊了一声,快步跑过去。
骆英抬起头,看见她拎着大包小包的样子,忍不住笑了。
“你这是搬家还是返校?”
天艺跑到她面前,把书包往地上一放,喘了口气。
“都得带啊,书啊,资料啊,还有换季的衣服……”
骆英摇了摇头,帮她拉开后车门。
“行行行,都带上。”
天艺弯下腰,从地上抱起一个航空箱。箱子里趴着一只巨大的布偶猫,蓝眼睛,长毛蓬松,正懒洋洋地舔着爪子。
“还有它。”天艺把航空箱小心翼翼地放进后座,“这家伙的东西比我还多。”
骆英走过去,透过航空箱的网眼看了看那只猫。那猫抬起眼皮看了她一眼,又继续舔爪子,一副“你们人类爱咋咋地”的表情。
骆英笑了起来。
“这猫跟你还挺像。”
天艺钻进副驾驶,系好安全带。
“姐,”她转过头,看着骆英,“麻烦您了啊。”
骆英发动了车子,腾出一只手,在她脑袋上拍了拍。
“有啥不好意思的,”她说,“我也喜欢你家这只大布偶。它不来,我之前买的猫砂、猫零食啥的都浪费了。”
天艺嘿嘿笑了两声。
车子驶出巷口,汇入主路的车流。窗外的街灯一盏一盏往后退,远处的楼房亮着万家灯火,偶尔有几声鞭炮响,是年的尾巴还在轻轻摆动。
天艺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沉默了一会儿。
“姐,”她忽然开口,“我这次回学校后,就不常回家了。”
骆英侧过头看了她一眼。
“高考很近了,”天艺说,声音低了一些,“所以家这边……”
骆英伸出手,又在她脑袋上拍了拍。
“放心学习哈,”她说,“我会定期过来看看的。”
天艺转过头,看着她。
那双眼睛里有一种光——感激,依赖,还有一点点别的什么。
她忽然张开双臂,一把抱住了骆英的胳膊。
“啪”地一下,在骆英脸上亲了一口。
“姐,你真好。”
骆英被她亲得一愣,随即笑了起来。
“行了行了,我开车呢。”
天艺松开手,坐回去,重新靠在座椅上。
她看着窗外,忽然小声嘟囔了一句。
“要是大哥哥能这么关心我多好……”
骆英听见了,忍不住笑出声来。
“行了吧,小丫头,”她说,“你大哥哥刚创业,多忙啊。他那书店,现在在那附近都有名了。”
天艺的眼睛亮了一下。
“真的啊?”
“真的,”骆英点了点头,“我听他说,年前那几天生意特别好,还有学生专门跑过去看书学习。”
天艺嘿嘿笑了两声,那笑容里有骄傲,也有一种说不清的得意。
她忽然想起什么,转过头看着骆英。
“对了姐,”她说,“您见过我大哥哥的妹妹么?”
骆英摇了摇头。
“没见过,”她说,“但是过年打电话的时候,姜诚说她妹妹巡演回来了。”
她顿了顿。
“怎么了?”
天艺叹了口气。
“大哥哥也给我打电话了,”她说,“说这两天让姜怡姐姐过来辅导我学习。”
她看着骆英,脸上露出一丝担忧。
“我都没见过那个姐姐。您说,多尴尬。”
骆英笑了起来。
她伸出手,又在天艺脑袋上拍了拍——这好像成了她的习惯动作。
“放心吧,”她说,“跟你大哥哥一家出来的,估计性格脾气也有相似的地方。你多认个大姐姐,也没有不好。”
天艺想了想,点了点头。
“也是。”
车子继续往前开。
天艺的小嘴开始不停地说起来。说学校的趣事,说复习的辛苦,说她养的那只布偶猫有多懒,说她前几天做了一个什么奇怪的梦,说她那个同桌有多讨厌,说她以后想考什么大学……
她像是要把之后几个月的话都说完,叽叽喳喳,一刻不停。
骆英没有打断她。
她一边开车,一边听着,偶尔应一句,偶尔笑一声,偶尔转过头看她一眼。
她知道。
这孩子心里有压力。
高考就在眼前,这几个月会是她最难熬的日子。她需要有人听她说,需要有人陪着她,需要有人在她觉得撑不下去的时候,拍拍她的脑袋说“没事的”。
骆英愿意做那个人。
车子继续往前开。
窗外的夜色越来越深,路灯连成一条光带,从车窗外飞速掠过。远处的楼房越来越稀疏,学校所在的那个片区,快到了。
车子拐进了一条小巷。
这条巷子通向学校的正门,天艺走过无数次了。从高一开始,她每周都要走这条路,有时候是回家,有时候是返校。白天走过,晚上也走过,春夏秋冬,风雨无阻。
每次路过,巷子里都灯火通明。
那两排路灯也不知道是谁装的,亮得特别早,黑得特别晚。冬天五点半天黑,路灯五点钟就亮了;夏天八点钟天黑,路灯能亮到半夜。整条巷子被照得亮堂堂的,连地上掉根针都能看见。
但今天——
一片漆黑。
一盏灯都没亮。
骆英皱了皱眉,放慢了车速。她往前看了看,又看了看两边,心里升起一丝疑惑。
可能是设备检修?她心想。或者还没正式开学,为了省电?
唉,不过真的好黑。
她打开远光灯。
两束强光刺破黑暗,勉强照出车前几米的路面。灯光里能看见巷子两边的墙壁,斑驳的墙皮,几处涂鸦,还有墙根下长出来的野草。再往前,就什么都看不见了,只有一团浓得化不开的黑。
车子继续往前开,速度比刚才慢了许多。轮胎碾过路面,发出轻微的沙沙声。发动机的轰鸣在狭窄的巷子里显得格外清晰,像是什么东西在低吼。
天艺靠在副驾驶上,正低头看手机。屏幕的光照在她脸上,把她的轮廓勾勒出来。她正在刷一道数学题,眉头微微皱着,嘴里念念有词。
“姐,你说这道题怎么——”
话没说完。
一块巨大的黑布从天而降。
它像一只巨大的蝙蝠,无声无息地落下来。太快了,快得根本来不及反应。那块布展开来足有两三米见方,准确地盖住了整个前挡风玻璃。
眼前瞬间一片漆黑。
骆英的反应极快。
她一脚踩死刹车。
轮胎在地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整个车身剧烈地顿了一下,天艺的手机脱手飞了出去,砸在仪表盘上又弹回来,落在脚垫上。
后座传来“喵”的一声惨叫——那只布洛猫被这突如其来的刹车吓得炸了毛,在航空箱里上蹿下跳,发出凄厉的叫声。
“怎么回事?!”
骆英下意识地按下了雨刷器的开关。
雨刷器在玻璃上快速刮动,想把那块布撩开。但刚一接触,她就感觉到了不对劲——那黑布有粘性,雨刷器一刮,不但没有把它弄掉,反而把黏胶刮得到处都是。那些黏胶在玻璃上形成一片模糊的胶印,像是一层厚厚的雾,什么都看不见了。
骆英的心猛地一沉。
不对。
这是故意的。
她还没来得及说话,副驾驶的门已经开了。
天艺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解开了安全带,一只手推开车门,另一只手探到座位底下——那里藏着她的飞爪百链锁,从来不离开这辆车。
她的动作又轻又快,快得骆英都没反应过来。
“天艺!”
骆英喊了一声,但天艺已经下了车。
车门在她身后关上,发出一声闷响。
骆英骂了一声,赶紧解开自己的安全带,推开车门跳下去。
车灯还亮着,但被那块黑布遮住了大半,只能从侧面漏出一点光。那点光微弱得很,只能照亮车身周围一两米的范围。再远的地方,什么都看不见。
她站在车旁,朝着那片被微弱光照亮的黑暗喊道:
“谁啊!出来!”
没有人回答。
巷子里一片死寂。
只有夜风吹过,带起几片落叶的沙沙声。远处隐约传来几声狗叫,很遥远,像是在另一个世界。
天艺站在车头前方,握着飞爪百链锁,侧耳倾听。
她从小就练飞燕子的功夫,耳目比常人灵敏得多。师父说过,练武之人,眼观六路,耳听八方,尤其是在黑暗里,眼睛靠不住,就要靠耳朵。
她闭上眼。
在那片死寂里,她听见了一些细微的、几乎听不见的声音。
呼吸声。
不止一个。
从头顶传来的呼吸声。有人在树上。
她睁开眼,抬起头,看向路边那棵大槐树。
那棵树有些年头了,树干粗得要两人合抱,树冠茂密得像一把巨伞。在黑暗里,那团树冠像一团浓重的黑影,什么都看不清。
但她知道,有人在上面。
她从腰间摸出一枚燕子镖,在黑暗里也不会反光。她捏着镖尾,手腕一抖——
嗖——
镖飞了出去,直直地射向那团黑影。
黑暗里传来一声惊呼:“果然厉害!”
紧接着,树上响起了窸窸窣窣的声音。树枝晃动,叶片纷飞,一个接一个的黑影从树上跳下来。
一个。两个。三个。四个。
五个。六个。七个。八个。
八个人。
他们落在地上,散成一个半圆,把天艺和那辆车围在中间。每个人都穿着一样的黑色帽衫,帽子扣在头上,遮住了大半张脸。在黑暗里,他们像八道飘忽的影子,看不清面目,只能看见一双双眼睛在幽暗里发着光。
为首的是个戴着鸭舌帽的男人。他的帽檐压得很低,脸上还戴着黑色的口罩,只露出一双眼睛。
那双眼睛很亮,亮得有些诡异。不是那种健康的光泽,而是一种病态的、像是看见了猎物一样的兴奋的光。
他看着天艺,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
“你就是,”他开口,声音沙哑而低沉,像是砂纸在摩擦,“这一代的‘飞燕子’吧?”
天艺握着飞爪百链锁,站在车灯的光晕边缘。微弱的车灯从她身后照过来,把她的半边脸照亮,另半边脸隐在黑暗里。她穿着校服,背着书包,看起来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高中生。
但她手里的那根锁链,在灯光里闪着冷冷的寒光。
她心里明白了。
上次在学校里抓那个贼,她的身份暴露了。那个贼跑了,但她追上去的时候,有人看见了。她一直在担心这件事,担心会给师父惹麻烦,担心会有人找上门来。
现在,他们来了。
她看了一眼身后的骆英,又看了一眼那些黑衣人,心里飞快地盘算着。
不能让他们知道师父的事。师父年纪大了,经不起这种折腾。
她深吸一口气,往前站了一步。
“没错。”
她的声音很稳,没有一丝颤抖,像是什么都不怕。
“我就是飞燕子。”
那人的眼睛弯了一下,像是在笑。那笑容隔着口罩看不见,但那双眼睛里全是笑意——一种让人很不舒服的笑意。
“没想到啊,”他说,“这一代飞燕子,还是个学生。”
他上下打量着天艺,目光在她身上游移。
“这么年轻。”
他顿了顿,语气里多了一丝兴奋。
“不过也好。”
他往前走了一步,离天艺更近了一些。
“能干掉传说中的飞燕子,让飞燕子的传承绝了后——”
他伸出舌头,隔着口罩舔了舔嘴唇。那个动作很慢,很恶心,让人浑身不舒服。
“我也算有名气了。”
骆英从车后冲了出来。
她一手举着警官证,另一只手已经摸向了腰间的手铐。银色的警徽在微弱的车灯里闪了一下,像一颗小小的星星。
“都别动!”她喊道,声音威严而有力,“警察!”
那人的目光从天艺身上移开,落在骆英身上。他看了看那张警官证,又看了看骆英的脸,那眼睛里的笑意更深了。
“警察?”
他摇了摇头。
“真碍事。”
他冲身后比划了一下。
几个黑衣人立刻从队伍里走出来,朝骆英围了过去。他们的动作很快,很整齐,像是排练过很多次。两个人封住骆英的退路,三个人从正面逼近,把她和天艺隔开。
天艺的手动了。
快得几乎看不清。
两枚燕子镖从她指尖飞出,带着尖锐的破空声——
啪。啪。
两枚镖钉在骆英面前的地上,镖尾微微颤动,发出嗡嗡的轻响。
那几个人的脚步顿了顿。
天艺看着那个为首的人,声音依旧很稳。
“你们要找的是我,”她说,“放她离开。”
那人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起来。
那笑声在黑暗的巷子里回荡,尖锐而刺耳,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他笑得上气不接下气,弯着腰,捂着肚子,像是听见了世界上最好笑的笑话。
“傻啦?”
他指着天艺,又指着骆英,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让我放一个警察走?然后让她去报警?”
他直起腰,收起笑容,看着天艺。
那眼神变了。不再是刚才那种兴奋的光,而是一种怜悯——那种看傻子一样的怜悯。
“脑子没问题吧?”
他的声音冷了下来。
“今天你们两个,一个都走不了。”
那几个人邪魅地笑着,朝骆英围了过去。
他们的笑容在黑暗里显得格外狰狞,嘴咧开的弧度太大,像是被什么东西扯着嘴角。其中一个瘦高个儿走在最前面,眼睛在骆英身上上下打量,目光从她的脸滑到她的警服,又从警服滑到她的腿。
“呦呵,”他故意拖长了声音,带着一种让人作呕的轻佻,“还是个警花呢。”
另一个人跟着笑了起来,那笑声尖细刺耳,像是夜枭在叫。
“这趟赚到了。”
骆英没有动。
她站在原地,双脚微微分开,膝盖微曲,重心下沉。她的双手护在胸前,一只手握拳,一只手张开,摆出了标准的警用格斗姿势。
她的眼睛盯着那些人,目光锐利得像两把刀。
她当了这么多年警察,什么扬面没见过?比这更危险的时候她也经历过。她知道这个时候不能慌,慌就输了。
但她心里也在飞快地算着——对方多少人,自己有多少胜算,天艺那边怎么样,怎么才能带着天艺安全离开。
就在这时,天艺动了。
她刚想冲向骆英那边,脚步才迈出一步——
一个人影已经挡在了她面前。
那个戴鸭舌帽的人。
太快了。
快得像一道黑色的闪电,前一秒还在几米之外,下一秒已经到了跟前。天艺甚至没有看清他是怎么移动的,只感觉眼前一花,那个人就已经站在了她面前,离她不到两米。
天艺立刻后退。
她的脚步很快,快得像是在冰上滑行。同时,她的手一抖,百链锁从掌心飞出,像一条银色的蛇,直直地咬向那人的面门。
那人没有躲。
他只是抬起手。
徒手。
砰——
百链锁打在他手上,发出金属相撞的脆响。锁链被弹开,在空中转了几圈,差点脱手飞出去。
天艺心里一惊。
她定睛一看——
那人的手上戴着一副手套。
不是普通的手套。那手套是金属编织的,在黑暗里泛着幽暗的光。手背上是细密的铁链,手指部分更是特别——每一根手指的指尖,都延伸出三寸多长的铁指甲,锋利得像五把匕首。
铁甲手套。
天艺的瞳孔微微收缩。
她从来没有见过这种东西。
但她没有时间多想。
她手腕一抖,百链锁在空中转了一圈,被她收了回来。然后她再次发力,锁链再次飞出,这一次速度更快,力道更猛,直奔那人的头部而去。
同时,她的另一只手也动了。
两枚燕子镖从她指尖飞出,一左一右,划出两道诡异的弧线,封住了那人的两侧退路。
三路齐发。
锁链正面攻击,燕子镖左右包抄。这一招她练过无数次,师父说过,这一招叫“天罗地网”,一旦使出,对方无处可逃。
那人看着那三件武器同时袭来,眼睛亮了一下。
不是恐惧。
是兴奋。
然后他的身体动了。
那是一个诡异至极的动作。
他的腰猛地往后一折,整个人像一根被对折的竹子,上半身和下半身几乎折成了九十度。百链锁从他头顶掠过,两枚燕子镖贴着他的胸口和后背飞过,全部落空。
天艺瞪大了眼睛。
那个动作根本不是正常人能做出来的。柔术?瑜伽?还是别的什么?
她来不及细想,大声喊道:
“姐——小心——不是普通的贼!”
那人重新直起身,看着她。
他笑了起来。
那笑声在黑暗里回荡,狂妄而刺耳。
“贼?”
他看着天艺,眼睛里满是嘲讽。
“你自己不也是么?”
话音刚落,他的身体已经动了。
他朝天艺扑了过来,速度快得像一头猎豹。那双戴着铁甲手套的手在空中挥舞,五根铁指甲在黑暗里划出五道寒光,像是五把刀,同时刺向天艺。
天艺后退。
她的脚步很快,但那人更快。他的攻击密集得像狂风暴雨,每一爪都奔着她的要害——咽喉、心脏、眼睛、腹部。那五根铁指甲只要碰到任何地方,就是五个血窟窿。
天艺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攻击。
她从小就练飞燕子的功夫,师父教过她各种招式的应对方法。但这个人用的,根本不是任何她学过的套路。那是一种纯粹的、疯狂的、不要命的打法,没有任何章法,只有杀意。
她只能躲。
躲。躲。再躲。
边躲边想着破敌之术。但脑子转得再快,也快不过那狂风暴雨般的攻击。
那人见她只是躲闪,笑得更加张狂。
“飞燕子?”
他一边攻击一边喊道。
“真是一代不如一代了!”
他一爪抓向天艺的脸,五根铁指甲直奔她的眼睛。
天艺猛地一低头,那一爪贴着她的头发划过,几根发丝被削断,飘落在空中。
“你太弱了!”
那人又是一爪,这次是横扫,直奔她的咽喉。
天艺往后一仰,险险躲过。但重心已经不稳,她往后踉跄了一步——
就在这时,那人突然变招。
他没有继续用爪,而是猛地抬起右腿,一个高鞭腿扫向天艺。
天艺注意到了他的腿,但没注意到别的。
直到那腿扫到她面前,她才看见——
他的鞋尖上,不知什么时候弹出了一把尖刃。
那刀刃有三寸多长,在黑暗里闪着幽暗的光,像毒蛇的獠牙。
太快了。
天艺来不及躲了。
她只能尽力往后缩,让那一腿扫偏一点——
但还是慢了。
刀刃划过她的小腿。
“嘶——”
天艺倒吸一口凉气,一股剧痛从小腿传来。她一个翻身,跃上了车顶,单膝跪在车顶上,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小腿。
校服裤被划开一道长长的口子,里面露出的皮肤上,一道血痕正在迅速变红,渗出血来。
伤口不深,但很疼。
那人站在车下,仰头看着她。
他的眼睛里全是兴奋的光。
“怎么样?”他说,“这鞋不错吧?”
他又笑了起来。
那笑声在黑暗里回荡,像夜枭的叫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