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林飞白双唇蠕动,震惊到无法言语。
温吟知知晓林飞白想问什么,淡笑道:“想说我是怎么知道的吗?那你还记得我们是如何相识的吗?”
林飞白自然记得。那时她十岁,父亲第一次带她入宫,为陛下最疼爱的六公主过生辰。十岁之前,父亲担忧她女子的身份暴露。因此绝非迫不得已的场合,父亲都是能拒则拒。
生辰宴时,各位大人家的孩子均是提前入宫候着。林飞白是生面孔,自报家门后估摸着因父亲的官职,倒是也结识了不少新朋友。
可当她小解出后,她带的随侍却不见了。她往外走几步,以为随侍在外等她。没曾想,一和她年龄相仿的公子哥吊儿郎当地拦下她的去路。
“呦,这不是林尚书家藏了十年的好儿子吗?”
林飞白不识得他,此人方才没在宴席上。
“怎么,哑巴啊,问你不会说话啊?”对方上前一步,并伸手朝她胸口推了一下
猝不及防被推的林飞白胸口一痛,下意识含胸缩肩,脸色煞白往后退。
对方疑惑地瞧了自己的手一眼,忽然情绪激动地指责她:“你个小白脸给本世子装可怜是吧?”
“行,本世子爷让你装可怜。”对方伸手抓住她的衣领,拖着她往湖边走,将她的脸往水里按:“本世子爷今日要洗干净你这肮脏的嘴脸。”
咕噜噜,她被按在水里无法呼吸。出门前父亲再三叮嘱她不要生事,一旦她女子的身份被曝光,林家就会毁在她手上。她不知晓自己何时得罪了眼前人,对方竟然要这般对她。
就在她以为她要死在这里的时候,忽然整个人都被提了起来。
有人救了她。
她咳嗽着缓慢睁开眼,率先看见的便是粉色发带飘扬在空中。视线再往上移,是一位扎着飞仙髻,看起来比她年纪还小的小姑娘正挡在她身前。
小姑娘挥起手,毫不犹豫的朝眼前的男孩打了一巴掌。
男孩十分震惊不可思议的语气:“你打我!”
超级愤怒的女声:“打得就是你!好的不学,竟学些宫中的腌臜手段!”
两人吵起来。
“我没想害他,我只是给他一个小小教训!他爹没少给我爹使绊子!”
“那关她什么事!教训?温建安我看你欠教训。”
小姑娘说完,又朝男孩另外一边脸挥去一巴掌。
男孩双手捂着左右双脸:“你又打我,我告诉我爹!”
女孩丝毫不在怕的:“我也告诉我爹!”
男孩气愤地瞪林飞白一眼后走了。
小姑娘蹲下身子,神色担忧地问她:“你没事吧?”
林飞白摇摇头,小姑娘笑容甜甜地问她:“我叫温吟知,你叫什么名字呀?”
温是国姓,方才那男孩又自称是世子,林飞白猜测他便是庆王的唯一嫡子温建安。而眼前这位小姑娘的名字她是听过的,正是今日的寿星——六公主。
出门前父亲再三叮嘱她不许生事,结果她一下子就招惹了宫中这两位贵人。
林飞白颤颤巍巍地回答:“我叫林飞白。”
回忆戛然而止,林飞白神色一变:“莫非从初始我就暴露?”
那时她才十岁,公主才八岁!一个八岁的孩子便能看破她的伪装,那么……林飞白不敢往下想,浑身冒出一层冷汗。
“那倒不是……”温吟知瞧见林飞白脸色不好,更加不会说实话。
幼时八岁生辰她躲在树上图清闲,恰巧目睹温建安推林飞白那一幕。因着她活过一世,自然瞧出女孩子青春期的不同。外加当时的林飞白,的确清秀的像个女孩,她才妄加推测的。
但她当时只是怀疑,是后面一点一滴的相处中她方才确定自己的猜测。
“是这么多年相处下来,我略有所怀疑。方才的一切,都是我诈你的。”温吟知细细说着林飞白的过往。
温吟知看着林飞白黝黑的脸,道:“温建安说你小白脸,联同其他孩子嘲笑你像个女子。你便三伏天都在酷暑中暴晒,即使中暑也要将自己这张脸晒得铁黑,摆脱女子秀气。”
又看着她结实的身躯道:“温建安说你身子矮小像个女子,没他魁梧高大。你便日日在原地蹦跳,弯弓搭箭举大石,只为让自己强壮得看起来像个男子。”
林飞白挺直脊梁,平静地说道:“作为父亲唯一的孩子,这是我要扛起的责任。”
温吟知点点头,并不反驳。她只是讲述着她知道、见到的一切。
“听父皇说你三岁便启蒙了,早也用功晚也用功,是国子监里最勤奋的学子。天热长痱子天冷长冻疮,你都一日不曾落下读书。即使生病,每日也要学上九个时辰。只因林大人一句,你要入朝为官,接他衣钵。”
林飞白原本还挺直的脊梁,随着温吟知这一句话语,逐渐弯了下去。
她九岁便下考场,当年便取得秀才的资格。往后每三年下秋闱,次次均不中。她让父亲失望了,但好在父亲给了她另外一条道路。
“飞白。”温吟知温柔唤她:“我说这些只是想问你,你自己的想法呢?”
“我自己的想法?”林飞白念叨着这一句话,她从未想过这个问题,从来都是父亲要她做什么,她便做什么。
林飞白摇摇头:“我的想法不重要。若我是女子的身份被发现,会给父亲和族人带来危险的。”
她平静地看着温吟知:“就像我不娶公主,公主也会嫁给其他人,我也亦会娶亲。”
温吟知轻笑:“那是因为权力不在我们手上,若我们是掌权者呢?”
林飞白呼吸一滞,一时间忘记了言语。
“林大人一直以来对你的要求,不就是林家下一任掌权者吗?”温吟知点到为止,有些路只能一个人走。
温吟知起身,往前走了两步,最终还是不忍,心疼她的来时路。
她说:“飞白,酷暑寒冬十五年挑灯苦读,每月都喝着不来月事的药,藏着这个秘密小心翼翼、忐忑不安的瞒着所有人,很辛苦吧。”
话毕,一滴泪控制不住的从林飞白的右眼角滑落。
这么多年都这么过年的林飞白没哭,如今却只因为公主一句关心的问候,哭了。
她伸出手扯住温吟知的衣角,压抑着哽咽着同温吟知小声倾诉:“可我能怎么办?我又能怎么办?我别无选择……”
她父亲是尚书省的尚书令大人,是陛下最倚重的大臣之一,很多双眼睛都在盯着她们林家。她要肩负起家族的荣耀,虽然她总是不能如父亲所愿。
林飞白的声音里满是身不由己的委屈,温吟知轻拍了拍林飞白的后背,温声说道:“你想做男子还是做女子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怎么样的活法才能令你快活。”
这话,也是温吟知说给自己听的。
林飞白强忍着眼泪,苦笑:“可我能走去哪,只要父亲一声令下,天南海角都能把我寻回来。”
她无法逃避这一切,却也不甘心如此过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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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
她恨自己是个女子,偏偏只是个女子!她若是个男子便好了……可她现在的身份不就是男子吗?林飞白茫然地坐在原地,忘记了哭泣。
她似乎找到了这么多年来,她心中郁结的原因了。原来真的如公主所言,做男子还是做女子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怎么样的活法才能令她自己快活。
她一直渴望着父亲的认同,努力去做好父亲交代的每一件事。可直到这一刻她才大梦初醒,一直活在父亲的安排下,她是永远也无法真正做自己,也走不出自己的路的。
于她而言,不破,不立。
那她又能做什么呢?她又想做什么呢?她在心中问着自己。
起风后又逐渐无风,公主发间的发带悄悄落在她的手背上。幼时她站在公主身后,那飞扬怎么也抓不住的发带,此刻正落在她手上。
“我叫温吟知,你叫什么名字呀?”
“我叫林飞白。”
“母后,女儿今日交了一位新朋友。这碗长寿面,女儿想同新朋友一块分享。”
“阿白,你愿意和我一块吃这碗长寿面吗?”
十岁了,那是她第一次吃长寿面。
那日是她母亲的忌日,也是她的生日。
幼时公主曾在事后问过她:“你手劲大,温建安那样对你,你完全可以推开他。你为什么不推开他?”
当时的她被问懵了,她长至此父亲一直都是叮嘱她小心低调行事,莫让人瞧出端倪。因此她也从未想过,原来可以反抗。
林飞白忽然间知晓自己该去往何处了。
她看着眼前一直在温柔注视着她的公主,坚定地说道:“我想去边疆,想去从军。”
公主眼中没有一丝惊讶,似乎早就预料到她的选择。
公主只是关心地问:“边疆很大很远也很苦,时常有战乱。除了不安全外,气候也不好,甚至有时吃不上一顿饱饭。”
“世子不也去了吗?”林飞白改口道:“如今也不该唤他世子,该唤将军了。”
林飞白忆起往昔,温建安是在老王爷去世后动身前往边疆。在人人都以为他一个京城纨绔,子承父业,镇守边疆,必将死在战乱时。他却在边疆为自己杀出了一条生的血路。
温吟知笑了笑:“你不讨厌他吗?”
林飞白思绪放远,想起幼时三人初见面那场闹剧。
“浓浓,你不要不理我,不要不跟我玩。”
“他们都说我是坏孩子。”
“我错了,我去给林飞白道歉。我下次再也不干这种事了。”
“浓浓,你理理我吧。”
“讨厌。”林飞白直言,温建安甚至是她往昔岁月的噩梦。她过往总是战战兢兢,担忧被他发现真实性别。可没有他,公主那日便也不会救她……
一切都像一场无解的局。
温吟知再次确认:“当真想好了吗?”
被公主这么一问,林飞白又不太确定了。
她想的是:“可是我走了,你的婚事怎么办?”
林飞白吞吞吐吐道:“你能不能先假装同意我俩的婚事……”
温吟知愣了一瞬,林飞白慌乱道:“你等等我……就半年!”
“半年后,我一定会当上将军,告诉世人我是女子。”
“彼时,你我婚事自当不作数。”林飞白温和地笑着:“你便可去做,你想要的事。”
“就让我为你,先行探路。”
“……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