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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悲伤的欢喜

作者:暮初晴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黑暗的环境中,唯一的光是打在舞台上的。


    公主打碎的茶盏并没有影响演出,似乎早就有人与台上的所有人都交代过一般,都一心投入这场演出上。


    隔着一席舞台。


    一个在台上,一个在台下。


    一个高声唱,一个静静听。


    一个满眼清冷,一个眼含热泪。


    千年之后的词,千年之后的曲。


    一字未改、原曲原词。


    一切仿佛回到了现代。


    在那个灯光汇聚,人声鼎沸。全场落下飘扬金色彩带的舞台上,她曾经喜欢的偶像就站在那,闪闪发光。


    她怔怔看着台上被光照亮的男子,思绪飘到穿越前那个夜晚。


    那是十六年前的事了。


    这些年来,她怎么也想不起那张照片上年轻俊美男人的容颜。仿佛前世,还有那位惊世绝伦的人,均是她臆想的大梦一场。


    直到这一刻,台上那人的容貌同照片的人完全重合了。前世那些鲜艳的岁月,如汹涌的海水般向她涌来,直直将她淹没在回忆之海中。


    她从未幻想过,她会再次遇见肖赢。


    在这个朝代,这个场合,以这样的身份再次相遇。


    前世喜欢十年的偶像,跨过时空与人海,如今就站在你面前。


    她就坐在那,笑着听完了这一曲。


    她的眼底,是她自己从未见过的悲喜交加的汹涌爱意。


    一曲毕,‘肖赢’带着所有演出人员朝台下观众谢幕。鎏金彩带从屋顶飘落,在光中闪烁。


    谢幕后,‘肖赢’这才带领舞台上的众人跪下请罪。


    谢幕是出于职业素养要完美完成这一出作品,现在的请罪是普通百姓对天潢贵胄的敬畏。


    恰恰也是这一跪,跪醒了温吟知。


    提醒着她如今是在雍朝,她是雍朝的六公主,‘肖赢’是戏子。


    台上的人不敢动,均低着头等候公主发落。他们瞧不见台下公主的神色,自然不知晓公主那双明媚的眼睛逐渐变为悲伤的寂寥。


    沉默不久后,屋内方才响起温吟知平缓的声音。


    她说:“唱得好、跳得好、弹得好,舞台效果设计的也很好。”


    她夸奖了所有人:“起身吧,都赏。”


    舞台上除‘肖赢’外,紧绷的众人缓缓松了口气。


    温吟知目不转睛地看着‘肖赢’,在心里做了许久建设后,方才问出这个问题:“你……你叫什么名字。”


    她的心从未有过一刻,这般激烈过的起伏着。


    原本一直低眉的人悄慢抬头,尚未完全飘落的鎏金彩带漫过他的眉眼,依然清晰可见这张生得十分好的脸,太过清减。


    温吟知抬手按住胸口——这里,方才隐隐地疼。


    台上男子在窥见台下女子的容颜后,方才不疾不徐道:“回禀公主,小人名肖郢(yǐng)。”


    不是在荧屏里听过很多次熟悉的自我介绍——大家好,我是肖赢。


    而是——公主,小人名肖郢。


    温吟知凝眉,郢?


    是郢不是赢。


    赢与郢,一个第二声,一个第三声。


    字虽不同,音却十分相近。


    温吟知追问:


    “哪个肖?是眉宇肖苍龙的肖,还是萧萧风雨五更初的萧。”


    “郢,又是哪个郢?”


    肖郢平静地说道:“不是草字头的萧,郢是地名。”


    温吟知:“肖郢。”


    肖郢:“是。”


    肖是父姓,郢是地名,按照现代地理图册,当属湖北。


    名对不上,温吟知却还是继续追问:“你方才唱的这曲名为?”


    肖郢答道:“兰亭序。”


    她眼中一闪而过的惊讶,以为他乡遇故知。


    却在下一秒听见他说:“这是岭南时兴的一首曲,小人偶然间听闻,便借花献佛献于公主。”


    仅仅短短的一句话便解释了此曲的来龙去脉。


    温吟知张了张口,有好多话想同他说又不知晓从何说起。最终在对上肖郢望向她时,那清冷陌生疏离的眼神时,她猛然发觉。她忘了肖郢即使是肖赢,也真的不认识她。她只是他微博一亿多粉丝中,微不足道的一员罢了。


    但……在新的朝代,她与他或许有新的机会,重新认识一次?


    她犹豫着要不要自爆身份,引导肖郢与她相认。


    但——


    她骨子里的我,变了。


    因为那该死的预言,以及她十六年的帝王教育教化,让她无法轻易相信任何人。


    “公主!”正当温吟知思考时,林飞白推开门,提着一笼子扑簌的蝴蝶,欢喜地朝她跑来。


    温吟知回头看向林飞白,他脸上的笑容更胜了。


    林飞白将笼子放置在桌子上,挥挥手让众人下去,然后滔滔不绝地为温吟知讲解这一场布置。


    “我方才在后台都听到了,你夸她们‘唱得好、跳得好、弹得好,舞台效果设计的也很好’。”少年眼中仿佛若有光,目光炯炯地看着温吟知,问:“那公主可知这舞台是如何设计的吗?”


    温吟知不语,眼神越过林飞白看向一步步远离的肖郢。向来仪态十分出色的他竟然微弯着腰,手抵在唇边,肩胛骨在单薄的衣衫下耸动着——他在极力忍着咳嗽。


    他生病了吗?所以才这么清减吗?


    古代没有吊威亚,全靠人力将他悬挂在半空中。肖郢两侧的肩膀以及腋下一定很疼,指不准早已磨破皮擦伤。


    众人屏退,房门大开,蜡烛点燃,屋子都亮堂了。


    林飞白跑到舞台侧方,力气很大的他抱出一台木制手摇鼓风机。


    林飞白说:“舞台上那唱曲的角,袖带上的风便是由此吹出来的。我们试过了好多位置,才掌握好风向的。”


    “还有舞台上的光。”林飞白飞速跑到墙边,抽出一块砖,让外界的光从砖洞中透进来。


    他又将砖塞回,跑回温吟知身侧,指着笼中的蝴蝶说:“还有这蝶,也是让附近的菜农捉了几百只菜花虫,等它们破茧成蝶时。再用数十种花蕊与水浸泡,得出的花蕊水与蜂蜜、米酒混合在一起,涂在公主来时路上的雏菊上,引这群蝴蝶停息在雏菊上。”


    他自豪地说:“这样公主在远处瞧见得便是一片白色的雏菊,走近时满枝蝴蝶,纷纷振翅飞舞。公主你就在站着这花丛中,所有的蝶儿都围绕你一人,犹如画中仙境一般。”


    林飞白得意地扬起嘴角:“怎么样,公主我是不是很棒!”


    话落,温吟知起身越过林飞白,飞快朝屋外跑去。留下在原地呆愣的林飞白。


    春婳倚在门口处,瞧见屋内的动静后,她看了看屋外这场雨,摸了摸手边的油纸伞。


    “公主带伞。”春婳在温吟知越过她前,提醒道。


    温吟知顺手接下,动作迅速地打开伞。她左手提着裙子,右手撑着伞跑在青石径路上。


    她跑得急促,很快便瞧见了肖郢的身影,他走在人群里的最后头。


    “肖郢。”她大声呼喊他的名字。


    肖郢听到了。


    他顿身,回头。


    方才与肖郢一块演出的众人见公主只喊了肖郢一人,见状纷纷散去。


    温吟知快速跑到肖郢身侧,她手上的伞向他倾斜。


    他们是戏子,是奴籍,演出结束时府上是没有为他们备伞的。


    肖郢留意到这向他倾斜的伞,静静站在原地注视着她。


    她鼓起了好大的勇气才跑出来追他,亦是做了好久的心理准备才问出这句:“公子,我们之前见过吗?”


    肖郢看着眼前的姑娘,看向他时晶莹明亮又隐隐含有期待的眼神,平静说道:“公主认错人了。”


    话出口的那一瞬间,肖郢清楚地瞧见她脸上难掩的失落。


    “你……”温吟知停顿,“真的没有见过我?”


    “我们真的不认识吗?”


    二连追问,肖郢依旧坚定地摇头,给了她否定的答案。


    “好。”温吟知缓缓答了个好,眼含泪光笑着朝肖郢点头:“悬挂空中不易,感谢公子的演出,稍后会有府医为公子看诊。”


    她将伞塞进肖郢手里:“下雨了,肖公子带着伞走吧。”


    她说完随即转过身去,背对着肖郢往回走。她的声音听不出一丝哭腔与哽咽,可在转身的那一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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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间,眼泪却不自禁地流。


    我知晓你本不该识我,却还是听到答案的那一刻,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


    迎面追来的林飞白恰巧目睹这一切,他甚至还能分清公主脸上的水珠哪里是眼泪,哪里是雨水。


    啪嗒——


    林飞白扔掉手中的笼子摔在地上,被关在笼中的蝴蝶得到了自由,往温吟知和肖郢所在的花丛飞去。


    肖郢的脚尖动了动,林飞白已经先他一步跑到公主身边。他手上的伞全部向公主倾斜,紧随其后公主的带来的宫女们也全都围上来。


    她的周遭都是人。


    肖郢握着伞柄的手青筋凸显,站在原地不动,目送着温吟知离去。


    夏雨缠绵,落在青石板上水光泠泠。


    肖郢再也忍受不住,躬着腰压抑地轻咳着。


    温吟知并未走远,她走后又绕路回来躲在暗处看他——我骗你的肖郢,以往次次都是我目送你远去,这次怎么会例外。


    她缓缓收拢五指,在衣袖中握成一个拳。她不能上前,她什么都不能做。


    她看着漫天飞舞的蝶围绕在肖郢的周围,莫名感觉他也是蝶。


    一只困在茧中,竭力想要挣脱的蝶。


    ——


    温吟知又回到了方才看演出的那间屋子。


    她看着早就人去台空的舞台,头一次懂了‘悲伤的欢喜’是何滋味。


    春婳春雪守在门外,林飞白在屋内陪着温吟知。


    他从未见过这样的公主。她从来都是从容不迫的、永远胸有成竹的,除了先太子去世时,他从未瞧见公主露出过如此神色。


    林飞白憋了半响,终是忍不住道:“你喜欢他。”


    温吟知眼睫动了动,刚要解释她对肖赢的感情不是男女之情的喜欢。


    林飞白接下来的话让她备受震惊。


    “你看向他的眼神,就和我看向你的眼神一样。”


    “那种充满爱意的眼神,那种瞬间的真心和幸福,眼睛是骗不了人的。”


    温吟知回头看向林飞白,重新正视这位从小一起长大的朋友。


    林飞白低下头,道:“你喜欢他,为什么不把他留在你身边。”


    温吟知不知如何同林飞白解释,她对肖赢的喜欢,从来都不是占为己有。


    林飞白也没给她解释的机会,他自顾自地说起了话:“今日请公主来,一是因为听闻公主缠缠绵绵病了许久,想寻些新鲜事物哄公主开心。二是陛下有意撮合我俩的婚事,我请公主来,是想征得公主的同意,希望公主能嫁给我。”


    林飞白声音低低的,“若公主嫁给我,公主喜欢谁都可以将他带回府,我不会碰你。公主生下的孩子,我都会让他们入族谱,当自己的亲生孩子对待。”


    “我亦也不会纳妾,此生此世只有公主你一位正妻。”


    温吟知坐直了身姿,瞬间方才颓然的情绪全数散去。她没有忘记此行的目的,郑重地同林飞白道:“你说了这么多全是为了我,那么你自己呢?”


    林飞白浑身一震,低垂的头更低了。


    温吟知忍不住搬出公主的架势:“你抬起头来,看着我说。”


    公主之命,岂能不从。林飞白缓缓抬起头,视线一点点上移的同时,她看见公主那张精致美丽的脸上充满了心疼与不甘。


    她发髻上系的发带在她身后,随着风飘扬着。林飞白忍不住回忆起小时候,两人初见时。他躲在小他两岁的公主身后,就是这般看着身前公主。那时,她的发髻上的发带也是这般,随风自由地飞舞。


    林飞白眉目温和地笑了笑,目光始终看向温吟知:“对我来说,最重要的——是你。”


    这般柔情剖心直球的话语,让温吟知这个在皇宫里玩惯了弯弯肠子的公主,打得措手不及。


    她不忍林飞白走上这样的路,用一生的幸福去成全这个朝代的父权和皇权。


    “可对我来说,你也很重要。”她伸手替林飞白挽起鬓前的碎发,轻轻别在耳后。


    她想为自己走出一条不一样的路,也想为林飞白争一条属于她的路。


    于是她问林飞白:“你难道就不想以女子的身份,光明正大的行走在这世间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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