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伦德维格·汉森理事,您的情报我已经如实向上汇报,最高联合指挥部说接下来会留意空中方向,如果海鬼继续空降的话,或许防空系统能派上用场。”
“多谢,帮大忙了。”
伦德维格坐在装甲车车厢内侧的临时长椅上,背部随着车体抖动不断摩擦着冰冷的金属壁。
他晃了晃手中毫无用处的手机,塞回上衣口袋,自嘲地笑了笑:“功率不够的设备还真是没办法冲破海鬼的电磁封锁呢。”
这辆装甲运兵车后座没有座椅,人们或蹲或躺,狭窄的空间里还挤着数名惊魂未定的平民,老人的喘息、少女的低泣混杂着车辆行驶的轰鸣,填满了整个车厢,角落里还有一位母亲,怀中的女婴皱着小脸,看来在颠簸的车厢中睡得并不安稳。
伦德维格的脚踝传来阵阵钝痛,方才奔逃时的擦伤被汗水浸透,刺得人发麻。
车厢另一侧,何泽坐在地上,背靠舱壁双腿收起,目光低垂,盯着车厢地板上某处锈蚀的斑点,仿佛那里刻着什么值得深究的谜题。而他的右手始终握拳,紧紧攥着那只装着黑色子弹的自封袋。
自从巷子里达成了共同返回酒店的短暂共识后,何泽便再未发一言。
伦德维格撇了撇嘴,正暗自庆幸,幸好听从何泽的建议,没有沿小巷原路折返,而是选择绕行。虽说原本不足百米的路程被拉长至数个街区,却换来了一路安稳,还顺利在主干道上与这支增援部队会合。
“理事先生您脚上的伤稍后我们的医护兵会来处理,他在后面的车队里,刚从港口出发,预计半个小时后和我们会合。”正对面的年轻少尉确认了后续部队的位置,再次开口。
“实在是感激,我本就不擅长外伤应急处理,偏偏某位先生又冷眼旁观,不肯搭把手。”伦德维格说着,斜睨了何泽一眼,可对方的反应平淡得超乎他的预料。
这些信息也让他紧绷的神经稍稍松弛了一些。港口有余力陆续派出部队,说明那里的情况应该是稳住了,这也意味着滞留在酒店的柯乐仍有获救的可能。
伦德维格下意识地坐直身体,开始打量这支部队的配置。
四辆VBMR“狮鹫”装甲运兵车组成一个紧凑的楔形队列,在狭窄的街道上缓慢穿行。每辆车都拆除了部分设备,以腾出更多空间运送平民。士兵们全员装备着单兵武器轨道,此刻生成的武器融合了反器材步枪与轻型火炮的特点,理论上可以对海鬼造成有效杀伤——如果命中要害的话。
伦德维格快速计算着,这样的配置一次可以护送四十多名平民。如果请求他们分出人手、甚至整队陪自己返回酒店……
“美中不足的是没有卡车或巴士,被困在建筑里的平民还有太多太多……”他喃喃自语,外交官的本能驱使着他试图从旁侧话题切入,以便提出自己的请求。
“您误会了,理事先生。我们只是在尽力收拢沿途遇到的幸存者。”少尉轻笑一声打断他,显然误以为这位来自EDC的高官只想优先抵达安全区,“我部尚有任务在身,您恐怕得暂时随我们一同行动了。”
“你们的任务是?”伦德维格心头一紧,连忙追问。
少尉低头,打开手中的终端,屏幕的背光在昏暗的车厢里格外刺眼,照亮了他下巴上一道新鲜的擦伤。
“您的手机因为电磁封锁没收到命令倒也正常。”他一边说着,一边在终端上滑动,调出一份加密文件,“我部的主要任务是抓捕,说是这么说,但其实……定义为清理人类叛徒要更贴切吧?”
他将屏幕转向伦德维格,展示起那道改变一切的命令。
伦德维格瞳孔猛地收缩,何泽察觉到他的异样,挪动身子过来伸手扶住他的胳膊,低声问道:“伦德维格,你怎么了?”
可后者听不到任何声音,整个世界都只剩下终端上那一行冰冷的文字,以及被标注在最前方的那个猩红的名字。
血液冲上头顶,又在下一秒冻结,难以置信的震惊冲撞着他的心脏,让他浑身僵硬。
“理事先生?理事先生?”
少尉接连呼唤,但眼前的男人始终脸色惨白。
“这不可能……”他终于挤出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这一定是、一定是哪里搞错了……”
“理事先生,命令是由最高联合指挥部直接下达的。”少尉狐疑地收回终端,思考着要不要呼叫后面的医护兵早点过来看看,“我明白这听起来匪夷所思,毕竟这么多年来我也是第一次听说有‘球奸’存在,但我们接到的情报显示,该目标确实与海鬼存在相当程度的关联。”
伦德维格猛地转头,看向何泽,眼神的的意思不言而喻——你是他的兄长!给我替她辩解啊!
然而何泽眼睛里没有惊讶,没有愤怒,只有一种一种深不见底的、近乎疲惫的了然。
果然是这样吗?
一切难道真如那份被焚烧的文件所说,何佳佳的皮囊下其实是某种异化型海鬼的阴谋诡计?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车厢外的街景飞速后退,一些燃烧中建筑的火光在窗户上跳跃,将每个人的侧脸都切割成明暗交错的碎片。
“停车!”伦德维格突然站起来,不顾脚踝处撕裂般的疼痛,“我要见你的上级!现在就要!”
“理事先生!请坐好……”
“我说停车!!!”
他的吼声在车厢里回荡,吓得那母亲怀中的女婴终于被惊醒哭了出来。哭声尖锐单薄,如钝刀般切割在在场每个人的神经。
少尉下意识地抬手按在武器轨道上,并非刻意威胁,只是军人本能的戒备。他的目光在伦德维格与何泽之间来回游走,试图评估这场突发失控的缘由。
伦德维格撑着车厢扶手,额角的青筋突突直跳,脚踝的剧痛顺着神经攀爬到四肢百骸,却远不及心口的焦灼滚烫。
他死死盯着面前的少尉,声音因愤怒而沙哑发颤:“你们不能过去!我不会让你们踏足酒店半步,更不许对柯乐动手!”
“您冷静一点理事先生!这可是军令,我们必须执行,而且您就算阻止我们也晚了……”
伦德维格从未想过有朝一日竟会有人反过来劝慰他冷静。荒谬与暴怒瞬间冲垮他的理智,他猛地往前扑去,几乎要贴到少尉脸上,却被少尉迅速起身扣住手腕,电光石火间已被反手按在冰冷的车厢壁上。
何泽捕捉到他话中的关键,心头一沉,立刻追问道:“什么晚了!什么意思!”
少尉见何泽尚且冷静,便没有隐瞒,一边示意旁人拿来扎带,不顾伦德维格的挣扎嘶吼将他双臂反缚,一边沉声开口。
“长官,我们也只是后续部队。二十分钟前,已经有部队抵达酒店与目标遭遇,并且……”
“并且什么!”伦德维格目眦欲裂,猩红的眼底满是绝望。
“……并且发生了交火!”
这句话像一块巨石砸进死寂的湖面,瞬间碾碎了车厢里所有的喧嚣。
伦德维格僵在原地,浑身的力气仿佛被瞬间抽干,踉跄着向后退了半步,靠着车厢壁上一点点滑下,再也发不出半点声音。
角落里女婴的母亲面对这突如其来的变故也是大气都不敢喘,只能紧紧护着襁褓中孩子。
唯有尚不懂人间纷争的女婴,被这满车厢的压抑与戾气惊扰,小脸通红,一声声稚嫩清亮的啼哭在死寂且沉重的车厢里悠悠回荡,纯粹又无措,久久不曾停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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