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机动武装尖兵计划》 第356章 分布(三) “这下,你满意了吗?” 黑影一动不动伫立在暗处,与阴影融为一体。自始至终,目光都没有离开屏幕中柯乐的脸,像是在寻找猎物破绽、等待一击致命的猎人。 “在你看来,怎样的程度,才称得上‘满意’?” “埃利奥特!柯乐小姐已经不止一次明确表态会参与诱导计划!”伦德维格上前一步,声音压抑不住地拔高。 可他的怒吼穿透不了这房间的隔音墙壁,既没能让面前的人转过身,也没能让不停敲击键盘的操作员们有半分迟缓。 “我们好不容易才走到这一步,事实如此,人类现在只能依靠柯乐小姐,你还要怎么样!” “伦德维格理事,读诗已经把你的脑子读傻了吗?”埃利奥特冷酷地轻轻摇头,否认了伦德维格刚才的话,“你自己不刚刚才看过一遍正态分布的规律吗?如果人类中存在你这样无条件相信存在救世主的人,那自然也会存在我这样持怀疑态度的。但我们哪怕加在一起也是绝对少数,大部分人类对此都是无感、或者说是‘摇摆’。” 伦德维格哑口无言。 他明白不可能统一全人类的想法,这是人类历史发展至今哪怕一次也没有达成过的事情。一件事情即使只有一个人持反对意见,那就必须打上“争议”的标签。 “但是我讨厌你们的态度!人类之间的相互背叛已经够多了!” “没错,同胞的承诺尚且会骗人。但你自己也说了——那是人类之间,才叫背叛。”埃利奥特顿了顿,语气冷得像冰,“而对于海鬼,无论用怎样的手段,都合情合理。” “你是什么意思!什么海鬼!”伦德维格脸色骤变。 “你心知肚明。”埃利奥特语气平淡道,“EDC异态监控与安全署只对事实负责,不对情绪表态。” 他从没有刻意针对柯乐。 无论隔壁房间里的人是谁,他都会以同样的警惕,履行好异安署的职责。 因为他站在人类存续的这一边。 柯乐的温顺、配合、承诺,在旁人眼中或许是转机,可在异安署的准则里,任何完美得过分的善意都必须先被视作伪装,不计成本地一层层剥下,直到鲜血淋漓,直到露出皮骨。 “我不是在刁难你,也不是在贬低你。” 埃利奥特终于缓缓转身,冷白的光线只照亮他半张轮廓,另一半仍沉在深邃的阴影里。 “但伦德维格理事你,至少该对异类保有最基本的提防。” 伦德维格僵在原地,声音紧绷得近乎沙哑:“吉布提的那些传闻……是你散播出去的?” “不是。”埃利奥特轻轻摇头,“至少不是我主动泄露的。再精密的机器也会出现故障,即便异安署也难免存在被称作‘短板’的人员,情报在流转环节出了问题,大概是这么回事。” 他心底的确有几分懊恼,却并非因为谣言本身,而是这次泄露极有可能迫使监视对象柯乐做出计划外的反应。 好在最坏的情况没有发生。 “她是人类啊!!!” 伦德维格猛地暴喝一声,右拳带着全部怒意结结实实地砸在埃利奥特脸颊上。 埃利奥特微微一晃却并未倒下,但也没有立刻反击,只是平静地望着施暴者。 “伦德维格理事,你刚才的行为我会在适当的时机向监督事务厅报备。” 伦德维格一怔。 让他愣住的不是可能会到来的处分,而是整个房间依旧在有条不紊地运转着。他刚刚那番激烈的举动甚至连一段值得停顿的插曲都算不上,直接被所有人无视。 安保依然站在门旁,键盘依然敲敲打打。 “你们、看看你们现在的样子……”伦德维格声音发颤,“柯乐小姐、比你们更像人类!” “那是伪装。” “够了!”伦德维格清楚,再和这群人争辩也毫无意义,“我答应过柯乐小姐,要替她教训散播那些谣言的人……” 埃利奥特抬手碰了碰微微发肿的脸颊,语气听不出喜怒:“看来你已经做到了。” “但这事没完!”伦德维格咬牙切齿,转身便要离开房间。 埃利奥特却在这时叫住了他。 “伦德维格理事。”他声音冷静,一丝不苟,“我需要提醒你吗?异安署的事,请不要向柯乐透露半个字。别让本来就复杂的局面,变得更失控,好吗?” 伦德维格黑着脸,重重带上了门。 …… 即使逃到走廊也没能让伦德维格感觉摆脱了那股压抑的氛围。他没有停留,一路快步走出酒店,拐进背后那条狭窄昏暗的巷道。 风从巷口钻进来,在狭管效应下变得迅猛,带着夜晚的凉意却也只是吹得他心头那团火忽明忽暗,怎么也压不下去。 停下脚步靠在冰冷的墙壁上,下意识地抬手往口袋里探,想摸出什么能让自己松一口气的东西。 烟。 然而指尖落空的那一刻,他才猛然想起自己根本不会抽烟。 历史上那么多古典诗人、文豪都有自己的私人烟斗,像是马克·吐温,又比如说欧内斯特·海明威,烟草与雾气是他们笔下最常见的意象,是迷茫时的慰藉,是沉默时的陪伴。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曾经的伦德维格浸淫诗词多年,有想过要不要模仿这些刻板的诗人形象,瘸腿跛足可能有些困难,但烟不离手相较起来就容易许多。 但结果是,虽然定制了一根价格不菲的地中海石楠根烟斗,他却始终对尼古丁毫无兴趣。几次尝试失败后便觉得那不过是凡人用来逃避现实的俗物。 可此刻,他第一次后悔了。 后悔自己没有学会这项能在走投无路时,暂时麻痹心神的无用技能。 黑暗的巷道里,只有他一个人的呼吸声。 前有柯乐无辜的信任,后有异安署冰冷的规则,两边都是他无法辜负、却又注定无法两全的重量。 伦德维格站在原地,手足无措,像个被全世界丢下的孩子。 就在这时,一股刺鼻的焦味顺着风飘了过来,呛得他下意识皱紧眉头,猛咳了两声。不是烟草的醇厚焦香,而是纸张被烈火灼烧的、带着涩味的焦糊气,混着一点点油墨被点燃的刺鼻感,在狭窄的巷道里弥漫开来。 伦德维格心头一紧,这里是柯乐下榻的酒店背面,巷道两侧还堆着少量杂物,要是真的发展成火灾后果不堪设想,别说柯乐的安全,整个诱导计划都可能被彻底打乱。 排除隐患的念头压过了心头的茫然,伦德维格撑着墙壁缓缓直起身,循着那股焦味,一步步往巷道深处走。 巷道里没有路灯,只有远处酒店后厨透出的微弱灯光在地面投下斑驳的影子。他只盯着前方那团隐约跳动的橘红色火光,越往前走,焦味越浓烈,火光也愈发清晰。 走到巷道的另一头,伦德维格停下了脚步,瞳孔微微收缩,脸上的茫然瞬间被惊愕取代。 只见墙角的阴影里,立着一个人影,身形挺拔,背对着他,半边身子浸在火光里。 那人脚边一叠厚厚的文件正被烈火吞噬,橘红色的火焰舔舐着纸张的边缘,发出细微的声响,卷曲、发黑,一点点化作细碎的焦灰,被吹过的劲风卷得漫天飘散。 而那个站在火光旁静静看着文件燃烧的人,伦德维格再熟悉不过——正是何泽! …… 随着房门关上,房间内外被切成两个世界。 内部依旧一片冰冷秩序,键盘敲击声规律得如同机械心跳,屏幕上数据不停滚动,正中那块最大的监控屏上清晰映着柯乐在酒店房间内的身影。 埃利奥特没打算去追上伦德维格强调规矩,因为不需要这些多余的动作。他只是缓缓转回身,弯腰取出医疗箱,掀开箱盖拿出碘伏与棉签,终于开始处理脸颊上那片明显肿起的淤青。 动作利落,没有半分多余的表情,仿佛被击中的不是自己,只是一件需要修复的物品。 身旁的操作员目不斜视,仿佛刚才那一拳从未发生过。 人类的存续需要理性而非情绪,于是在异安署里,情绪也就被归类为了无用的冗余。 埃利奥特一边用棉签轻轻擦拭伤口,一边抬眼望向监控屏里柯乐安稳的侧影,声音压得极低,轻得像一声叹息。 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这片无声运转的监控区域、对屏幕里那个伪装的身影,宣告一个早已注定的结论。 “正态分布是动态的,里面的绝对多数也从来都不是固定不变的,他们随时都有向任何一端摇摆的可能,而且这种变化远比所有人想象得要快。 “同样的道理,也许只需要一个瞬间,一个人就会从一个极端彻底跌向另一个极端。” 他说这话时,眼神没有丝毫波澜,既不惋惜,也不愤怒,只有一种看透了规律的漠然。 主屏幕开始转变,柯乐温顺的身影被另一幅画面取代——狭窄的巷道里,昏暗的光线下,两个男人正沉默地相视而立,其中一人的脚边,一叠文件正被烈火吞噬,焦灰在风里轻轻飘散,模糊了两人的神情。 橘红色的火焰舔舐着纸张,发出细微的噼啪声,像是什么东西在轰然倒塌。 “看啊,人类之间的信任,就是这样不堪一击,可能因为任何一件事崩塌。” 所以,善意是伪装,信任也是伪装。 唯有这样,才符合他多年来观察到的所有事实,异安署刻在骨子里的警惕也才有意义。 伦德维格永远不会懂。他沉溺在自己的善意与执念里,扎根在钟型曲线的另一端,固执地相信着人性的美好,却看不见美好之下潜藏的獠牙。 而何泽,已经开始入门了。他正踩着那团烈火的余温,向着真相的一端偏移,一点点褪去曾经的笃定,接触到那些被刻意隐藏的、冰冷的事实。 信任与怀疑之间,从来就没有不可逾越的墙。 只需要一份文件,一句话,一个真相……所有坚定,都能在一夕之间倒转、片甲不留。 埃利奥特收起医疗箱,指尖轻敲桌面,画面又切换回柯乐的房间。他望着那个依旧安静的身影,眼底一片寒凉,漠然之色在冷白的灯光下愈发浓重。 喜欢机动武装尖兵计划请大家收藏:()机动武装尖兵计划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57章 剧变(一) 在巷子里猝然撞见何泽,伦德维格心头还是掠过一丝意外。早些时候他替何泽写过字条,从内容推断对方应该去过一趟医院——那里离酒店并不算远,若无耽搁,早该折返。 “何泽少校,你怎么在这?这里姑且算是前线,夜晚要减少外出。刚才柯乐小姐还问我你什么时候回……” 正视他人的眼睛说话是基本的礼仪,也正因如此,看到何泽表情的伦德维格猛地惊觉自己似乎说错了话,慌忙想要收声,却为时已晚。 柯乐。 两个字刚落,何泽周身的气压便骤然一沉。 方才还只是沉郁冰冷的气息,刹那间被撕开一道狰狞裂口,翻涌出近乎狰狞的戾气。 那不是普通的愤怒,是被人硬生生戳中最痛一处后连掩饰都懒得再做的、已然失控的暴戾。 伦德维格喉咙一紧,后半句话硬生生咽了回去,连呼吸都放轻。 在柯乐苏醒之前,他曾前往尖兵院找过何泽无数次,虽说每次交涉的结果称不上好,但也算是颇有交情。担忧、焦急、疲惫、沉默,他见过何泽所有的模样,却从未见过这样……挣扎的他。 像一根绷到极致的弦,只差最后一拨,便要彻底崩断。 伦德维格心脏猛地一抽,忽然在何泽身上看见了自己的影子。 像是一样被信任的事物刺穿软肋,一样被现实狠狠推翻碾压过去,一样的,遭遇了一场刻骨铭心的背叛。 原来这世上,真的有一种痛,连毫不相干的人看上一眼,都能瞬间懂得。 有些伤口,连提一句,都是凌迟。 伦德维格张了张嘴,终究没把那句“你到底怎么了”问出口。视线下意识地落向地上那堆仍在燃烧的文件——火苗比开始时弱了不少。 他几乎能确定,这团火、或者说被烧掉的东西本身,就是何泽所有反常的根源。 直到看见何泽的手掌上还带着早些时候留下,仍未妥善处理的伤口,伦德维格才想起何泽的同声传译设备已经损坏。 他沉默地取出耳机盒一样的小巧装置,轻轻递到何泽面前。 何泽愣了一下,才缓缓伸手接过。像是被这小小的设备逼得再也不能沉默,不得不开口一样,他的声音轻得发虚,一半像是在向伦德维格讨要一个答案,一半又只是喃喃自语。 “你说……有没有可能、一具身体里住着的会是另外一个灵魂?原本的那个人、早就不在了……之前所有的付出、是不是……全都错付了?” “何泽少校,您这是什么意思?” “别跟我装傻,伦德维格!” 何泽突然拔高声音,指向地上仍飘着余灰的灰烬。火可以把纸张烧成灰,可那些字、那些事、那些再也回不去的选择,却牢牢钉在他脑子里,烧不毁,也改不了。 “何佳佳她前后完全不一致的表现!你到底知道多少!” 眼神里的戾气溢了出来,伦德维格毫不怀疑,下一秒何泽就会不顾后果在这条僻静的巷子里对他动手。 伦德维格立刻抬手稳住局面,声音压得急促:“请等等,何泽少校!我知道这一切都反常得可怕,但脑部重创完全可能导致失忆甚至是出现第二人格!更何况,塔斯马尼亚岛上还发生了那种事情……” “呵,终于肯说实话了。”何泽冷笑一声,语气里裹着寒意,“你果然知道些什么。” 伦德维格心头一紧,反应过来自己刚才情急之下失了言,被何泽套了话。 但事已至此,再辩解只会显得更加可疑,他只能压下心底的慌乱,硬着头皮将错就错,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静真诚。 “何泽少校,我确实知道有这样一份报告存在。”他保持着目光直视何泽,指着地上的火灰,“但里面的内容从未得到证实,只是一些未经验证的推测而已。” 毫无疑问,那堆灰烬就是他口中的报告。 可这本该是绝密,何泽为何会知道?又为何偏偏是在这个时候? 伦德维格不相信这是巧合。是何泽自己动用关系找到的,还是别有用心之人故意泄露给他的? 面前的何泽咄咄逼人,伦德维格来不及细想,只得带着几分恳求说道。 “其他人不了解柯乐小姐,有所怀疑也就罢了。你是她的兄长,怎么能在这种时候不信她?你们并肩这么久,她是什么人你比谁都清楚……” “八年。”何泽缓缓吐出两字。 “什么?”伦德维格愣了一下,下意识反问。 “我说,整整八年。”何泽抬眼,握拳手掌上的伤口似乎因为情绪激动又渗出细密的血珠,滴落在地,“这是我和何佳佳相处的时间,八年!从陌生到熟悉,从点头之交到彼并肩作战,我比谁都清楚她是什么样的人!” 指尖随着嘶吼指向地面的灰烬,是厉声控诉,也是宣泄心底。 “而现在!你要我相信什么?相信那个占据了何佳佳身体、甚至可能和海鬼有关联的柯乐?凭她这一年残缺不全的记忆,凭她那些漏洞百出的说辞,就要心安理得地接受后来者?就要推翻陪伴何佳佳的八年时光和她过往的一生吗!”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伦德维格被他眼底的痛苦震得一时语塞,以为在EDC的会议上和各国代表唇枪舌战好不快活,如今却找不到合适的话语来反驳。 他只能说出最空洞的安慰。 “我说了请冷静一点!” 伦德维格向前迈了一步,何泽却警惕地后退。两人之间,已无信任可言。 或者说,这个世界于何泽而言,已无信任可言。 “占据身体这种事情太过匪夷所思了,何泽少校!这根本不符合常理,更不符合我们已知的所有科学规律!” 话语像一拳打在棉花上,没有起到任何作用,反而点燃了何泽心底最后的引线。 何泽僵在原地,耳边嗡嗡作响,伦德维格的声音渐渐变得模糊、渐行渐远。大脑不受控制地开始翻涌那些被他刻意尘封的片段,现在想来,竟是早有预兆。 那天醒来的,外表是“何佳佳”的女孩看到自己时眼里的惊恐与不安,还有和今天一样后退拉开距离的动作…… 原来那个时候,信任就荡然无存了吗? 在看到那些文件的第一时间何泽脑海里就冒出一个可怕的念头,这下更是再也压不住。 有没有可能……有没有可能在那天,在塔斯马尼亚的那场混乱里,那个对自己表现冷淡的何佳佳,就已经不是她了? 那个陪了他八年,见证其走过无数险境的何佳佳,在那天,就已经死去了? 剩下的只是一个占据了身体、顶着她的脸,却连一丝熟悉感都没有的陌生人? 人类最擅长的事情之一就是把事情往最坏的方面联想。念头一旦升起就再也无法遏制,绝望如同潮水般将何泽淹没,让他浑身发冷。 何泽从一开始就失了冷静,燃烧文件的方式也不合流程。整堆燃烧的文件有不少残留,其中一些还能到半截标题——《关于“一号”身份核验的多机构联合报告》。 里面的内容早已不是简单的身份核对:笔迹鉴定、共振峰声学特征比对、微表情模型、人格侧写、行为逻辑偏差分析…… 这些文件来源驳杂,有EDC异安署内部的绝密档案、有CIA特工的秘密调查、甚至有摩萨德通过灰色渠道流出的非正式报告。 多国是情报机构、安全部门,都心照不宣地围着同一个名字打转。 “一号”何佳佳作为“尖兵中的尖兵”,所具备的特殊意义和价值让她与生俱来备受关注。柯乐区区以失忆作为托辞的伪装,面对现实的庞大情报体系,在其存活的事实公开的第一天就已不攻自破。 即便没有一份文件敢白纸黑字写下最终定论,通篇都是谨慎到近乎推诿的措辞,“倾向于”、“不排除”、“有待观察”,全是模棱两可的留有余地。 可情报世界里,从来不需要板上钉钉的铁证,自然有人会对号入座。 怀疑这东西,只要一粒火星,就能燎原;只需一滴墨水,就足以染浑整片清池。 “何佳佳和柯乐可能不是同一个人。” 将这样的猜测摆在何泽面前,这就已经足够。 “你打算怎么做?”伦德维格怔怔地问道。 空气里飘着未散尽的纸灰味,每一缕都在提醒他,刚刚那场焚烧烧掉的不只是绝密文件,还有一对缘分使然兄妹间最后一层温情脉脉的伪装。 何泽眼帘低垂,从内侧口袋摸出一只皱巴巴的文件袋,手指发颤,并不利索地抽出里面唯一一样东西——一只透明自封袋。 袋中物一目了然,只有一枚点38口径手枪弹,通体漆黑,比吉布提灯火管制下的夜色还要沉暗几分。 伦德维格一眼便认出了它。 作为EDC就W.E.部队袭击联合国总部大楼事件,与美国政府达成的宽大处理责任协议的一部分,这枚子弹本应妥善存放在维也纳的保险库里。 何泽指尖轻轻摩挲着塑料袋表面,触感冰凉,像在触摸命运的细线。 “我只要确认一件事。” “现在活在我面前的那个人,到底是谁。” 子弹不是威胁,而是标尺。 是用来量一量,在那颗以“何佳佳”的身份跳动了二十多年的心脏里,究竟还剩多少部分属于他认识的那个何佳佳…… 喜欢机动武装尖兵计划请大家收藏:()机动武装尖兵计划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58章 剧变(二) “她是你妹妹!” 伦德维格一把拦住何泽,目光死死盯着对方手里的子弹,声音紧绷得发颤。 “何泽你疯了吗?你真打算这么做?” 不管柯乐是不是海鬼,不管这枚对海鬼特攻的子弹会不会起效,他都绝不允许它射向柯乐。 文职出身的他,体能本就不及常年执行外勤的何泽。可此刻顾不上许多,鬼使神差地,伦德维格伸手抓向何泽的手腕,试图凭一股狠劲抢下那枚致命的子弹。 下一秒,何泽脸上的犹豫骤然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狰狞凶光。不等伦德维格发力,何泽已经猛扑过来。 伦德维格心头一紧,下意识想侧身躲避,腰部却像被卡车撞到,整个人像个破布娃娃般被狠狠摔向一旁。后背重重撞在冰冷的墙上,疼得他眼前发黑,半天缓不过劲。 这一来回让伦德维格明白,自己绝不可能在蛮力上胜过何泽。 他撑着地面挣扎起身,喉咙里酝酿起EDC的纪律规则,想用规章威慑住失控的何泽。话音还没来得及出口,一声沉闷的巨响突然在耳边炸开。 伦德维格下意识抬眼——自己刚才站立的地方,坚硬的水泥地面竟被什么东西硬生生刨出一个漆黑的大坑,碎石飞溅,尘土弥漫。 大脑瞬间宕机。 看着这不知从何而来的攻击,再看看何泽没有继续追击自己的打算,伦德维格猛然意识到……何泽刚才扑过来,是在救自己? 目光投向巷子另一端。闭塞狭窄的巷口,原本昏暗的灯光被一团巨大的阴影挡住。一只漆黑巨物正强硬挤过两侧墙壁,砖石在它身下不断剥离、碎裂,发出刺耳的摩擦声与坍塌声。每动一下,整条巷子都在震颤。 “这怎么可能……” 这东西怎么会出现在这里?重兵把守的吉布提,海鬼怎么可能毫无征兆地出现? 海鬼的轮廓被尘土模糊,伦德维格一时无法辨认它的类型。混乱与疑惑交织,让他只觉得天旋地转。 身体被一股力量猛地拽起——是何泽一把抓住失去行动能力的伦德维格,一言不发,拖着他往巷子更深处钻。 何泽向来的冷静在这种场合依然在。海鬼体型明显大于巷子宽度,在这种“一线天”的地形里只能往另一端逃。 “轰——” “轰——” 伦德维格回头一瞥,只见那巨物挥舞着一对巨钳,一次次狠狠砸向两侧墙壁,墙体开裂,碎石如雨。 建筑物对海鬼而言不算坚固,但胜在厚重,姑且阻挡了它追击的势头。摩擦与坍塌声在身后越来越远。 何泽的力气远比伦德维格想象的大,竟拖着他一路狂奔了几十米,一连拐过好几个弯。 地面的碎石划破伦德维格的脚踝,疼得他龇牙咧嘴,却在疼痛中逐渐回过神来。耳边传来一阵阵呼啸而过的凛冽风声,尖锐而厚重,甚至在巷子里卷起狂风。 伦德维格抬头,只从周围建筑围出的狭窄视野里看到一个个飞过的光点——是巡航导弹。 紧接着,惊天动地的爆炸响起,此起彼伏。溅起的火光照亮整片夜空,仿佛将整个吉布提投入火海。防空警报后知后觉地开始嘶鸣,刺得人耳膜发疼。 无论是否愿意承认,吉布提,成了战场。 何泽终于停下脚步,靠着墙喘着粗气。拖着伦德维格这样一个不算轻的成年男人逃命,对他体力消耗不小。 “呼……咳!”何泽沙哑着问,“这次、这次你们EDC又知道些什么?” 伦德维格坐在地上,终于有时间把磕破袜子、嵌进血肉的石子一粒粒拈出来,疼得他直抽气:“我保证……真一无所知了。” 他抬头看向何泽,疼得龇牙咧嘴,却还不忘打趣:“嘶……你刚刚没有公报私仇吧?” “你的话太多了。”何泽对伦德维格接连不断的保证早已无感,没空细究话里有几分真实。他目光扫过天空,指着巡航导弹飞来的方向,“那边是吉布提港,到那儿就安全了。” 伦德维格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喃喃自语:“安全吗?” 吉布提港确实集结了大量军舰和部队,原本是为了配合诱导计划,随时准备投入重建区。这下正好和海鬼的袭击撞上。 可伦德维格一点也开心不起来。 又一次。一模一样的场景。 柯乐和候山珊在酒店的话一语成谶——海鬼真像太空电梯基地被袭那天一样,再次毫无征兆、莫名其妙地出现。悄无声息潜伏在暗处,直到露出狰狞獠牙,展开疯狂屠戮,人类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灾厄已然降临。 那时的混乱与绝望此刻再次翻涌上来,在吉布提重演。一想到可能不止吉布提,或许整个非洲、甚至整个世界都在遭受袭击,伦德维格浑身发冷,连呼吸都几近停滞。 “你带路吧,通往港口的路你应该比我熟。”何泽的呵斥拉回他的神思,“现在可不是愣神的时候。” 伦德维格却后退两步,指着巷子尽头:“何泽少校,你是个聪明人,总能找到路的。至于我……就不走了。”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你还要干什么?”何泽观察四周,虽然暂时安全,但没人能确认海鬼对吉布提的入侵究竟到了什么程度。 “当然是回去。”伦德维格站起身,解开领扣,深吸一口气,“我的使命是把柯乐小姐安全送到重建区,协助她完成诱导计划。怎么能把她留在酒店自己跑了?” 何泽指着来时的方向,那只海鬼大搞拆迁的动静还在不停传来:“你疯了?就凭你自己连这条巷子都走不出去。非得自投罗网死在海鬼手里?” 他可不觉得这个弱不禁风的外交官能在海鬼与军队厮杀的城市里活下来。 伦德维格脸上不见半分惧色,反倒缓缓勾起一抹淡笑。语气轻缓,仿佛找回了当年在EDC会议室里与各国代表针锋相对、一言定乾坤的气势。他一字一顿,破釜沉舟:“无所谓。我从介绍这个任务的一开始就说过——真到失败那一步,不过是我比全人类先走一步罢了,没什么值得可惜的。” “你!!!”何泽被他气得语塞,拳头攥紧又松开,像是经过千思万想,最终冷着脸,“恕我不奉陪。” 伦德维格忽然笑了,目光直直刺向何泽眼底。果然,当生死置之度外后,很多纷乱的东西就变得清晰了。 他不留情面,一句话直接戳破何泽心底最隐秘的顾虑。 “你是在怕见到柯乐,是吗?” 何泽身形一僵。 “明明刚才动了那种心思,说了那种漂亮话,现在反倒担心自己能不能下得去手了?” 伦德维格的声音在巷道里回荡,像一把刀,精准剖开何泽勉强维持的镇定。 何泽脸上的冷漠瞬间碎裂。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有被戳穿的恼羞成怒,有难以言说的挣扎,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慌乱。 “闭嘴。” “怎么?被我说中了?” 伦德维格放肆地笑出声来。想在何泽这张脸上见到这般窘态可不容易。 他拍了拍何泽的肩膀,语气忽然放缓。 “何泽,你听好。我刚才拦你,不是因为我觉得你错了。是因为——不管真相是什么,不管那枚子弹该不该用,都得等她自己做出选择。” “你已经替她做了太多次决定了,这次甚至连让他解释的机会都不肯给。” 何泽站在原地,没有说话。 远处,爆炸声仍在继续,火光冲天映在他脸上,明明灭灭。 巷道的另一头,那只海鬼的动静似乎越来越近,他们没有时间了。 伦德维格最后看了他一眼,转身朝来时的方向走去,走出几步,头也不回地摆了摆手:“你要是真不想去见见柯乐,那就自己走吧,反正你比我熟悉怎么在巷子里钻来钻去。” 何泽攥紧的手慢慢松开,望着伦德维格的背影,沉默片刻,终于抬脚跟上。 “……你走错方向了,非得撞海鬼脸上是吗?” 喜欢机动武装尖兵计划请大家收藏:()机动武装尖兵计划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59章 剧变(三) 如果非要形容现在的感觉,柯乐会说自己像被一床浸透了水的厚棉被压在身上。 她想睁眼,眼皮却重得像灌了铅。意识在黑暗中浮浮沉沉,每一根骨头都在发酸,每一寸皮肤都在发烫,活像被谁塞进了缓慢升温的大烤箱。 生病了?还是发烧? 柯乐记忆中上一次抵抗力弱到任由病菌肆虐还是成年前的事,那时候在福利院有些挑食,抵抗力确实一般,每逢流感季都要病上一场。 可之后,无论是自己的身体还是何佳佳的身体,白细胞们都敬业得吓人,就连严重外伤导致的并发症都很少有发热这样的症状。 混沌中柯乐听到有人在喊她,声音很远,又很近——她不喜欢这样模棱两可的描述,可事实如此。 “柯乐……柯乐!” 啊,是山珊姐,能感觉到唾沫星子飞到自己脸上了……她一定急坏了吧? 这样想着,柯乐用力撑开眼皮,世界闯进来的那一刻险些以为自己还在做梦。 眼前的景象有些难以形容,不是因为身体不适而变得模糊,而是变得……信息太多、太过清晰。 天花板的日光灯不再是温和的暖黄色,而是一团汹涌的、不断震荡的光浪。至于就在眼前的候山珊,她的皮肤也在发出刺目的暖色辉光,却争不过同样耀眼的全世界。 万事万物都投射出比以往更加绚丽的颜色。墙壁在眼中成了一片片交织的波纹,窗户透进来的夜色里浮动着无数细碎的光点,红的、蓝的、看不见颜色却能被感知的。 它们在空中游弋,在物体表面跳跃,在一切阻挡面前折射、穿透、叠加。 柯乐瞪大眼睛,瞳孔因为这些光怪陆离的影子而扩大,吓得候山珊以为这是瞳孔散大,急掐柯乐人中。 她不知道这些东西是什么,但身体却在用无法反驳的本能告诉她:这些是电磁波——不同的波长,不同的频率,不同的来源,是可视化的电磁波。 换作以前,这种量级的信息若不借助纳米武装都无法被察觉,更别说要是不借助脑算力过滤,甚至足以脑大脑撑爆。 可是现在,除了浑身上下那股烧灼般的无力感,她却没有任何不适……就好像这具还没做好准备的身体正在适应全新的感知方式。 “柯乐!你到底怎么了!” 候山珊的脸凑到眼前,眼泪滴开在镜片上变成一朵朵泪花。 “别、别掐了……” 柯乐费劲地把手搭在候山珊猛掐自己人中的手臂上,心里暗自感叹这真不愧是老祖宗留下来的方法,确实有用——要是再不回应山珊姐能把自己活活痛死。 “你醒啦!现在怎么样!还有哪里不舒服?” “没事儿、就上嘴唇疼。”柯乐面对追问扯出一个笑,嘴唇动了动,紧接着问了一句没头没脑的话,“我睡了多久?” “你就没睡!”候山珊急得声音都变了调,自然也没功夫计较柯乐的贫嘴,“才闭上眼就开始梦呓?,叫都叫不醒!浑身烫成这样,全是汗……你到底怎么了?” 柯乐愣了一秒。 没睡?那为什么盗汗这么严重? 柯乐艰难地偏过头,看向窗外。光浪翻涌的视野里,她透过窗帘看见了远处滚滚升起的、颗粒感十足的橙红色浓烟;有飞行物拖着不停变色的光带划过夜空;还有空气中源头清晰的无线电信号,像溢出浴缸的流水蔓延至整片天空。 满眼奇光异彩,这下柯乐也不知道自己到底算是看得更真切还是看得更模糊。爆炸声和警报声撕裂的空气,正以波纹的形式一浪一浪地撞进脑子里。 她无力地抬了抬手指,指向窗外。 “看来……这个警报不是吉布提的特色闹铃啊。” 候山珊被气得差点噎住:“都什么时候了还有心思开玩笑!海鬼可都进到城市里了!” 我当然知道了。 柯乐在心里回话。 窗外那片光与火交织的世界里也有没被色彩涂抹的空缺,那是海鬼发挥其信息黑洞特征后在这片炫丽海洋中留下的一座座孤岛。 不是“黑”,而是“无”。 撑着床沿,柯乐慢慢坐起来,抹了把头上快把手掌浸湿的汗水,没空惊讶自己竟然没有因此脱水,而是喘了口气,声音哑哑地问道:“山珊姐、何泽哥回来了吗?” “何泽一直没消息,伦德维格也联系不上。” 候山珊有些不忿,原本就紧绷的脸此刻更添几分慌乱。在她看来,现在正是需要何泽、伦德维格这些人的关键时刻,可偏偏两人都玩起了失踪。 “真是的,没一个靠得住是。从刚才到现在通讯全是乱的,电话根本打不通……” 她再次伸手摸了摸柯乐的额头,温度依旧高得吓人,可除了换块毛巾候山珊再没有其他能做的事,不由地连连叹气。 房间大门早已敞开,伦德维格留下的两名护卫正以门廊为掩护,半蹲在墙边,枪口朝外,死盯着整条走廊,连呼吸都压得极轻。 听到候山珊的抱怨,其中一人回头瞥见柯乐终于醒转,立刻催促道:“谢天谢地!柯乐小姐您终于醒了!楼下动静越来越大,看样子海鬼已经摸上来了,您要是能动了我们就马上撤离吧!”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另一人也紧跟着点头,可目光还停留在走廊尽头的拐角:“这栋酒店估摸着撑不了多久,楼板和家具可挡不住那些东西,再拖下去整栋楼都会被它们拆成废墟。” 柯乐没说话,她刚刚发现及时闭上眼,视线依然能穿透墙壁与门板,落在那些护卫看不见的地方。 在她的电磁波视界里,整栋酒店早已不是完整的钢筋水泥建筑。底部楼层最为明显,地基上布满一处处漆黑的空洞。 是海鬼们正缓慢地向上攀爬,明明大可以在几分钟内拆光整幢大楼,却偏偏表现得像一群从深渊里爬上来的、无声的饥饿。 “我背你!”见柯乐迟迟没有反应,以为柯乐仍然身体不适的一名护卫立刻上前,伸手就要来扶。 等来到面前时柯乐相爱撑着墙面慢悠悠站直身子,故意轻轻转了转脚踝,冲对方挑了下眉,语气带着点欠欠的笑意勾搭上候山珊的肩膀:“我已经名花有主,抱歉,不能让你如愿了。” 另一只手抓起额前的毛巾,胡乱擦了把湿漉漉的发梢,汗滴顺着下颌滑落,滴在发烫的脖颈上。 “我们走吧。” 一行人迅速撤出房间。 路过走廊时,柯乐忽然顿住脚步,目光投向隔壁紧闭的房门。 在她的视野里,门后清晰地映出好几道醒目的暖色人形轮廓,几道信号在两间房间之间穿梭交互,一来一回好像在织一张无形的网。 她心头莫名一沉,陷入了短暂的沉思。 “柯乐?发什么呆呢?”候山珊低低唤了一声。 “没……没关系。” “护卫确认了,楼梯间安全,快跟上。” 柯乐收回目光,不再多言,紧跟着护卫的步伐快步向楼梯口而去,一步步离开酒店高层。 没有人注意到,在隔壁房间内,一双眼睛正隔着屏幕,与柯乐刚刚那道回眸跨越时间与空间遥遥对视。 埃利奥特站在屏幕前,无意识地咬起了指甲,神色平静得近乎冰冷。房间里其余几人始终保持静默,只等他一声令下。 海鬼的袭击会和柯乐有关吗? 埃利奥特垂下眼,看向桌上刚打印出来的报告。纸上密密麻麻的数据全部产生自对柯乐这短短几个小时来不间断的监视。 柯乐身体异常升温的时间点与海鬼突然发起进攻的时刻重合得异常刺眼,仿佛两方相互约好了这样奇怪的暗号。 身旁的操作员开始陆续汇报道:“目标已进入楼梯间,正在向下移动。” “距离一层出口还有五十秒。” “欧亚事务署所属,一层警戒人员已失去联系。” “欧亚事务署所属,停车场警戒人员已失去联系。” “异安署所属,外围监视人员已失去联系。” 一句句报告像砝码般落在埃利奥特心上,直到听见目标即将离开酒店的瞬间,他眼底最后一丝犹豫彻底碾碎,取而代之的是一份释然。 明明有人类还在不断牺牲,自己竟还在优柔寡断——异安署什么时候在非常时刻还需要证据了? “通知全部能联系上的部队。”埃利奥特正式下达了命令,“对目标执行抓捕。” 顿了半秒,他抬眼望向屏幕里柯乐模糊的背影,回味着刚刚柯乐隔墙投来的目光,又加深了决心。 宁可杀错,也绝不放过的决心。 他薄唇轻启,补上了指令:“如遇反抗,允许使用致命火力。” 喜欢机动武装尖兵计划请大家收藏:()机动武装尖兵计划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60章 剧变(四) 战场其实并没有太多和日常有所区别的味道,顶多是空气中的焦糊味更大一些。 吉布提港设施完善,完全抵消了海平面上涨带来的影响,而在漆黑的海面下,最后几缕试图攀附427号舰体的黑影被一闪而过的炮弹精准撕裂,化作成百上千的碎渣溶于浮沫中。 南海鲨突击队的尖兵们没有急着收起武器,而是沿着甲板又环视了好几圈,确认安全,金属靴底碾过甲板上早已冷却的半融金属残渣,发出细碎的脆响。 427号运载平台舰稳稳停在泊位核心,巨大的舰身如同沉默的钢铁山岳,甲板上的“先锋级”保持单膝跪地的射击姿势,脚下堆叠着一摞融化扭曲的枪管,象征着早些时候用粒子加速发射器瓦解的一波波海鬼攻势。 在“先锋级”四周,蛟龙突击队同样功不可没。全员匍匐,架设起经过特殊改装的弹链式节点破坏炮,弹链的另一端则是接入甲板,直达身下战舰庞大的弹药库。 弹药量是阻碍蛟龙突击队发挥火力优势的唯一限制,而现在,这项限制也不复存在。 如果硬要计算,蛟龙突击队实际歼灭海鬼的战果要远多于“先锋级”,毕竟后者专攻的是对单体目标的超视距精准攻击……虽然沿途几十公里也是覆盖范围就是了。 无论是陆地还是大海方向,妄图逼近泊位的海鬼群在火力覆盖下被彻底拦在了安全距离之外。 同样的好消息也逐渐从其他盟友战舰上传来,整片吉布提港泊位区域的躁动与嘶吼又慢慢回归了死寂。 蛟龙突击队保持着队形,抓住这空档检查起手中的节点破坏炮,以防下一波攻势时出岔子;南海鲨突击队的众人则是蹲下身,谨慎地靠近刚刚侥幸登上甲板少量海鬼的残骸,确保它们已经死透。 两支顶尖尖兵小队的队长反倒稍显清闲。他们并肩立在舰首,摘下面甲透气的瞬间,身份不再是尖兵“永暑”与“蛟龙一号”,而是相识已久的老友。 两千和刘瑞方。 两人望着远处港口城市零星的枪炮声,紧绷的神经终于稍稍松弛。 望着远处港口城市零星未绝的枪炮声,两人紧绷的神经终于稍稍松弛。 “防线算是稳住了。这些海鬼突进速度太快了,差点就摸到泊位。再晚一步,427号的水密舱可就危险了。”刘瑞方低声开口,转向两千,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赞赏,“多亏你及时发现,二……” “敢念出那个名字,我现在就把你踢下去喂鱼。”两千抬眼,声音冷得不带半分温度。 她本就姓“二”,“犯二”的“二”。要是刘瑞方敢在两千心情不好的时候犯二念这个名字,那么两千也敢说到做到。 “总之、干得不错。”刘瑞方慌忙抹了把额角的汗,悻悻地把后半个字咽了回去。 两千依旧沉默不语。 刘瑞方轻叹口气,抬手拍了拍她的肩,笑着试探:“怎么还绷着脸?总不会是因为海鬼大半都被蛟龙和沈靖雯解决了,心里不痛快吧?” “多谢提醒哦。” 两千抬脚不轻不重地踹在刘瑞方小腿上,两层纳米武装轰然相撞,发出清脆的金属撞击声。 “我是在想,海鬼的出现方式太诡异了。”两千转身指向背后的无垠海面,远方一道绵长光带横贯视野,那是从亚丁湾直到德曼海峡的围墙设施,数架直升机正悬停排查墙内残存的海鬼,“刚刚就有海鬼从这个方向突袭,你就一点都不好奇它们是怎么做到的?直接无视围墙,凭空出现在港口与围墙防线之间,更有一大批愣是直接降临在了城区内部。” “说不好奇,那是骗人的。” 刘瑞方轻轻抬手,一架扑翼无人机划破夜色,稳稳停在他伸出的食指上。旋翼收停,微光在机身上一闪而逝。 “但我已经把探测范围拉到最大,没有任何前兆,也没有发现任何轨迹……不得不承认,海鬼是凭空出现的。” 这场袭击,处处都透着一股不合常理的诡异。 “要不是港口碰巧集结了这么多精锐,结果会怎么样还真不好说。”两千淡淡道。 人类在与海鬼的对峙中始终处于被动,原因从来不止是对方的强大与异化型的诡异特性。 全球漫长的海岸线像一张摊得太薄的纸。人类数量很多,军队和武装部队也不少,但防线更长,只要没办法做到字面意思的处处设防、寸步不离,那么人类方面在未来很长一段时间都将保持这份被动。 查阅过往战例,如果能将优势精锐集中起来,面对已知数量并且命名完全的海鬼,人类几乎总能拿下胜利。 就像今夜的吉布提港。 刘瑞方轻叹一声,汇报着无人机传回的画面:“港口这边基本稳住了,几乎没有伤亡……已经有部队尝试向城区方向推进,但里面情况很糟。” 可是城市里没有集中的大批精锐,仅凭少量持有轻武器的安全部队与警察,根本撑不住这种规模的海鬼潮。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话音刚落,两人腕上的战术终端同时发出一声短促而尖锐的提示音。不是战况通报,不是求援信号,而是EDC最高联合指挥部直接下达的全域命令。 两千与刘瑞方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意外。 在战时,这样越过解放军和EDC的中转机构,直接越级下达的命令极少出现。 两千虽脸色微沉,但没有半分犹豫,按下全队通讯:“南海鲨突击队,全体集合。” 刘瑞方也同时开口:“蛟龙突击队,整装备战,立刻到舰首集结。‘先锋级’你也一样。” 原本分散排查、检修装备的尖兵们迅速动作,纳米武装机构低鸣,枪械归位,脚步声整齐划一。 尖锐的提示音还在继续,压过了海风的声响,众人绷紧脊背立正站好,神情肃穆。 “吵死了。” 两千指尖轻触终端,加密权限逐层解锁。 下一秒,冰冷的电子合成音不带任何情绪,清晰地传入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与此同时,指令内容也被完整投射在面甲的抬头显示上。 “EDC最高联合指挥部,紧急事态指令下达,非洲战区全体作战单位接收,即刻执行……” 队列中炸开一阵压抑的诧异,有几人一目十行没有跟着语音的播报,已经看到了任务要求。 “抓捕既定目标?还允许使用致命火力?” “美济”忍不住脱口而出,语气里满是不可置信。 “现在只有港口里的海鬼暂时肃清,城市明明还在遭受攻击,这种时候抽调战力去抓捕人类目标……不太合适吧。”“渚碧”分析道。 “优先级也很奇怪,怎么想都应该先对付海鬼才……”蛟龙突击队中也有人皱起眉头,低声附和。 “不要交头接耳,看完简报!” 两道厉声呵斥同时响起,来自“永暑”和“蛟龙一号”——他们不知何时重新戴上了面甲,回归了尖兵的身份。 队员们立刻噤声,目光齐刷刷投向面甲里同步投射出的任务简报详情,视线定格在最下方的目标图像上。 然而下一秒,整个甲板都陷入了死寂。 简报上正清晰地显示着一张正面照,背景是湛蓝的天空与白色的码头灯塔,照片里的女孩明眸皓齿,肌肤透出一层日晒的健康浅褐色,乌黑的长发束成马尾利落的垂在脑后。 她正对着镜头笑得眉眼弯弯,嘴角梨涡浅现,右手抬起,比出了一个标准的剪刀手。 阳光落在她的发梢,画面干净又明亮,正大光明得像是一张普通的生活随拍。 可在场的每一个人,无论是南海鲨、蛟龙的尖兵,还是“先锋级”中的沈靖雯,无一例外都死死盯着那只剪刀手,瞳孔收缩,心脏像是被攥住。 女孩的右手食指与中指不自然的僵直,永远无法收。这是刻在所有人记忆里的、独属于她的印记。 这个模样,这个手势,这个笑容,在场没有一个人会认错。 不知过了多久,女孩的名字从某位队员的喉咙里挤出来,打破了死寂。 “柯、柯乐?!” 大家不由地检索起自己的记忆。 那个在“世界心”行动中引开异化型辐射幽灵,解救了整个蛟龙突击队的人是她没错吧?那个在日本提出计划、成功歼灭超大型海鬼的是她没错吧?那个和海南舰战斗群一起行动,最终打败了人形海鬼的也是她没错吧? 既然记忆没有错乱,那柯乐怎么会突然成为EDC的抓捕目标? 更诡异的是,指令上明确标注的“允许使用致命火力”,这像一根冰刺,扎进了每一个人的心里。 两千与刘瑞方对视一眼,两位队长的眼中都翻涌着震惊和疑惑。简报中对于抓捕的解释只有“反人类罪行”这样一个开玩笑似的罪名,然后就是冰冷的指令与那张格格不入的照片。 “队长!这个任务……有问题吧!” “联合指挥部会不会被海鬼入侵了!” “我们怎么可能去抓‘一号’啊?” “对!EDC无权指挥我们!” “……” 更多的质疑像被点燃了引信,在甲板上炸开。 谁都清楚,“柯乐”这两个字对他们来说不是目标,而是能够一起刻在勋章上的战友的名字。 “安静。” 刘瑞方的声音像一块冷铁砸进沸水,此刻的表情被面甲遮住,但不难看出他内心的剧烈震荡。 服从命令是军人的天职没错。 可这条命令实在是过于离奇,践踏了他们所有人的记忆,即使是常被两千评价为“死板”的刘瑞方也不由地犹豫起来。 指尖在战术终端上飞快滑动,一遍一遍校验着指令权限。 EDC最高联合指挥部……没错。 非洲战区指挥通讯链……没错。 对照法语原文核查翻译……也没错。 不是伪造,没有劫持,更不可能是误发。 竟然是真的?!EDC真的要让他们去抓捕柯乐…… 刘瑞方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胸腔里翻涌的血气:“我再去核实一遍……我去确认联指真正的意思……”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来不及了。”一道更冷、更沉的声音插了进来。 是两千。 “已经、来不及了。” “不!命令是死的,人是活的!只要联指不愿意承认这个命令,怎么执行EDC根本管不住……”刘瑞方想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但语速还是越来越快。 “你还不明白吗?” 两千脱离了队列,望向吉布提港深处。 夜幕被火光撕开,远处的集装箱区、油库、栈桥、高楼,火焰还在燃烧,好像要烧尽这个城市。 每一处光点,都代表至少一支刚刚经历了战斗的人类部队。 “但接到这个命令的其他人呢?”两千顿了顿,声音像藏在海风里的刀。 可能是尖兵小队、可能是全副武装的反海鬼步兵班组、也可能是十几辆步战车和坦克组成的装甲集群…… 他们并非所有人都和柯乐有着并肩作战的记忆,他们只知道这个叫作“Ke Le”中国女孩,现在是EDC的敌人,也是人类的敌人。 “可这样……不就是背叛柯乐吗?”刘瑞方怔怔开口。 两千缓缓在甲板上坐下,随手将面甲搁在一旁,好像再也不想重新戴上。 “是,就是背叛她。”她轻声承认,语气平静得近乎残忍。 “只不过现在……” 她眼眸中映射出被战火染得通红的夜空,一字一顿。 “柯乐,才是那个‘叛徒’。” 喜欢机动武装尖兵计划请大家收藏:()机动武装尖兵计划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61章 追缉令(一) 柯乐此刻,尚不知晓自己在人类社会的身份转变。 楼梯间的应急灯在头顶明明灭灭,像是一颗濒死的心脏在做最后的搏动。绿色的冷光将每个人的脸都染上一层病态的色泽,影子被拉得扭曲且漫长,投射在墙壁上变成黑暗褶皱的一部分。 柯乐被护在队伍中间,候山珊领先半个身位紧攥着她的右手,掌心全是汗,又热又湿。 “还是联系不上伦德维格理事,无线电只能在很小范围内使用。”领头的护卫压低声音暗骂一声,收起了无线电,回头安慰着队伍中的两名女性,“别担心,城市外围的枪炮声听起来淡了不少,港口的援军应该正在朝城市内推进,很快就会抵达……” 另一名年轻护卫沉默伫立,手中P90的枪口稳稳指向斜下方的转角。他清楚,这枪的子弹击穿防弹衣绰绰有余,可对上哪怕是普通型海鬼,也形同虚设。 但此刻,手中有武器,总好过赤手空拳。 两人不过是伦德维格从欧亚事务署安保部门抽调的警卫,从未接受过单兵武器轨道的使用训练,更不可提溜着反海鬼火箭筒来执行这趟保护要员的任务。 “一层大厅没了动静,状况不明,你们就在这里待命,我先下去探查。”领头拍了拍身旁年轻护卫的肩,与他互换了站位,沉声叮嘱,“若是我出事,你立刻带她们从楼梯撤去地下室。能摸清地下车库护卫队的情况就尽量汇合撤离……可千万别冒险,确认不了便一直藏好!” 柯乐望着他这般近乎“托孤”般的交代,仿佛要将所有突发状况都一一预判周全。可她心底清楚,此刻的一层其实异常安全。 在柯乐的视界里,世界正以一种诡异的姿态层层叠叠铺展。 肉眼所见确实是斑驳的墙壁、莫名生锈的扶手、散落一地的碎玻璃。而在那层表象之下,电磁波的海洋正在翻涌,柯乐能看到护卫身上无线电发出的低频信号没传播出多远便如液滴蒸发般消散;也能看到候山珊口袋里的手机在发出阵阵微波;甚至能穿透脚下的混凝土,捕捉到一楼大厅内酒店路由器的WiFi信号…… 万幸的是,这片波流里,并未出现代表海鬼存在的“空洞”。 这项一觉醒来就获得的、能看到电磁波的视野强大实用、但太过惊世骇俗——就算把人类这个物种放在地球上再进化个几亿年都不一定会获得这种能力。 柯乐不知道该如何解释,更不知道外人会如何看待拥有这种力量的人类。 她只能隐瞒,继续堆砌谎言的沙塔。 “多加小心,等你回来。”柯乐轻声开口。 “哈,有人惦记着,这下是非回来不可了。” 领头颔首,嘴角牵起轻浅的笑。追随伦德维格日久,耳濡目染下他本也想脱口一句诗词,添几分风骨,可话到喉头,词句却尽数哽住,最终只是低下头,仔细检查起手中的武器。 二层平台远比楼梯间开阔,如今只剩倾覆的展示柜与遍地碎玻璃,糖浆色的酒液在地面蔓延开,黏腻地铺满了整片区域。 透过护栏观察了一会儿,领头握紧武器缓步走下楼梯,进入一层大厅。 他在一片狼藉中谨慎搜索,碎裂的大理石、倒伏的家具、干涸的血迹混杂在一起,空气里残留着挥之不去的腥气。 众人伏在护栏后屏息注视,只见领头一点点地排除,身形不断前移,缓缓靠近酒店前台。 就在抵达前台的刹那,他骤然顿住,整个人僵在原地一动不动。 年轻护卫见状心头一紧,神色焦急,却也不敢出声呼喊,生怕惊扰了仍潜藏在未知中的危险。 漫长的沉默在酒店间蔓延。 许久之后,伴随着嘈杂的电流声,领头的声音才从年轻护卫怀中的无线电里断断续续传出。 “一层护卫班组……确认,全部罹难。”顿了顿,那声音才勉强稳住,“下面安全……你们可以过来了。” …… 一楼大厅的景象远比柯乐“看到”的更加惨烈。 她紧跟着年轻护卫踏出楼梯的瞬间,除了扑面而来血腥味、来不及散开的火药味,还有某种更加甜腻的、像是过度成熟的水果腐烂后的气息。 本能告诉她这是海鬼留下的标记,是它们信息素在空气中残留的轨迹。 而在过去几年,人类学者明明用尽各种高精尖设备也未曾确认过这种物质的存在。如今却被柯乐用鼻子闻到了? 候山珊感觉到攥紧手指的力道大了几分,却全然不知柯乐内心对自身变化的深切恐惧。 酒店前台的景象牢牢钉住了其余人的目光,整块雕刻的大理石台面从中断裂,看起来像被某种巨力从中劈开,断口处竟呈现出诡异的熔融状态,此刻依然重新凝固为某种琉璃质地。 而散落在那周围的…… 柯乐也强迫着自己的视线移动,从那些不再完整的形状上掠过。 她见过尸体,见过很多,在SCA与MAMA的战场上、在塔斯马尼亚岛的行动中、在关乎海南舰存亡的异常里……但那些死亡如果条件允许,还可能保留着人类的轮廓或一部分血肉,至少也能剩下一枚狗牌,允许柯乐去辨认、去哀悼、去记住一个名字。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而这里的不是。 “别过来。”柯乐头也不回地说,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山珊姐,别过来。” 但已经晚了。 候山珊的脚步声在她身后停下,然后是死一般的寂静。柯乐几乎能想象她此刻的表情——镜片后的眼睛瞪大,嘴唇颤抖,脸色比那些大理石碎片还要苍白。 “这……这是……” “是我的同事。”领头护卫的声音低沉,“应该是。” 他蹲下身,手伸到半空,像是想寻找什么可以带走的遗物,悬停许久,终究颓然收回。 一层护卫班组的成员们似乎本想依托前台的大理石作为掩体,抵御正门过来的海鬼,但很可惜,那应该是一只异化型…… 此刻,前台后方的地面上只残留着八道薄薄的、黑褐色的人形残痕。那是水分被彻底蒸发殆尽后由仅剩的血红蛋白、蛋白质与矿物质凝结成的干涸残渣,勉强拼凑出曾经活着的轮廓。 “这真的是他们吗?”候山珊有些不敢相信,在酒店等着柯乐的船靠岸时,她不止一次见过这群早早在酒店一层待命的护卫。 “不是都说了‘应该’吗,总之数量对得上。”领头起身,不再多言,生怕再多看一会儿就会从那些熟悉的影子上品出故人的脸。 “那东西……不见了。”候山珊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带着一种梦游般的恍惚,那只异化型已经走了吗? 她终究是科研人员,空有一肚子关于海鬼的理论知识。除却早年跟着杨杰总师去围墙做过几次纳米武装测试,对前线和实战,几乎是一片空白。 柯乐反拽住候山珊的手,将她从那片令人窒息的痕迹前拉开:“很有可能。如果对那只海鬼而言,一层的人类就是全部猎物,得手之后它大概率会离开,去寻找新的目标。” “是的,它们永远杀不够。”领头补充道。 气氛被一层沉重的阴霾裹着,刚刚目睹的惨状还牢牢压在每个人心头。 “现在只有两条路。”领头护卫压低声音,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枪身,目光在柯乐与候山珊之间来回,“要么趁现在暂时安全,往港口方向突围,碰碰运气和援军汇合;要么就留在酒店,依然是在地下室固守,等外面的人找到这里。” 年轻护卫立刻接话:“留在这儿太被动了,海鬼随时可能折返,要是地下失守被堵在里面,那可就连退路都没有了。” “可外面街道情况不明。”候山珊眉头紧锁,声音仍带着未平复的轻颤,“我们连刚才那只异化型的去向都不确定,贸然出去,等于把所有人都暴露在危险里。” 柯乐沉默着,不动声色地将感官向四周延伸——她还是试图熟练掌握这股力量。 电磁波依旧平稳,没有出现海鬼的空洞,可她嗅觉里那股甜腻的腐臭并未完全散去,像一根细刺,扎在空气里,提醒着这里刚刚发生过什么。 感官延伸的范围有限,她没有自己凭借这个能力一路躲避危险带众人抵达港口,却也不敢安心困在这座遍地死亡的建筑里。 “出去,是赌命;留下,是等命。” 领头沉声道,正想继续权衡利弊,一阵低沉的轰鸣突然从酒店外的街道传来。 起初只是隐约的震动,紧接着,声音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密集——绝非几辆车,而是一整支车队,正沿着街道朝这边高速逼近。 引擎声交织滚动,带着金属特有的厚重感,即便是在满是警报声的城市里也格外刺耳。 下一秒,年轻护卫压抑不住激动,声音都轻颤起来:“是援军!听方向……是从港口过来的!” 这句话像一道光,刺破了压抑的氛围。 领头迅速稳住心神,表现出可靠的样子,转头对柯乐和候山珊安抚道:“你们待在这里不要动,我出去接触一下那支队伍的指挥官,确认对方身份,尽量争取让他们派人护送你们去码头。” 不等两人回应,他已握紧武器,快步走向酒店正门。 正门曾经华丽辉煌的装饰已经被海鬼庞大的躯体挤开,玻璃渣子碎裂一地。领头踏出空荡荡的大门框架,站在台阶上,朝着车队来向高高举起手,示意自己并无敌意。 夜色里,那道身影挺拔却孤直,在空旷的街道上显得格外单薄。 没过多久,轰鸣越来越近,刺眼的车头灯骤然划破黑暗,强光将他整个人笼罩其中,光线锐利而冰冷。 柯乐看不见车队,只能从声音判断他们在酒店门外缓缓停下。 灯光打在领头身上,拉出一道极长的清晰影子,从门口一路延伸,穿过破碎的玻璃、倒伏的陈设,穿过满地狼藉与暗红痕迹,笔直地投射到前台后方。 然后安静地落在那八道薄如蝉翼的人形残痕旁……成为了第九具。 喜欢机动武装尖兵计划请大家收藏:()机动武装尖兵计划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62章 追缉令(二) “伦德维格·汉森理事,您的情报我已经如实向上汇报,最高联合指挥部说接下来会留意空中方向,如果海鬼继续空降的话,或许防空系统能派上用场。” “多谢,帮大忙了。” 伦德维格坐在装甲车车厢内侧的临时长椅上,背部随着车体抖动不断摩擦着冰冷的金属壁。 他晃了晃手中毫无用处的手机,塞回上衣口袋,自嘲地笑了笑:“功率不够的设备还真是没办法冲破海鬼的电磁封锁呢。” 这辆装甲运兵车后座没有座椅,人们或蹲或躺,狭窄的空间里还挤着数名惊魂未定的平民,老人的喘息、少女的低泣混杂着车辆行驶的轰鸣,填满了整个车厢,角落里还有一位母亲,怀中的女婴皱着小脸,看来在颠簸的车厢中睡得并不安稳。 伦德维格的脚踝传来阵阵钝痛,方才奔逃时的擦伤被汗水浸透,刺得人发麻。 车厢另一侧,何泽坐在地上,背靠舱壁双腿收起,目光低垂,盯着车厢地板上某处锈蚀的斑点,仿佛那里刻着什么值得深究的谜题。而他的右手始终握拳,紧紧攥着那只装着黑色子弹的自封袋。 自从巷子里达成了共同返回酒店的短暂共识后,何泽便再未发一言。 伦德维格撇了撇嘴,正暗自庆幸,幸好听从何泽的建议,没有沿小巷原路折返,而是选择绕行。虽说原本不足百米的路程被拉长至数个街区,却换来了一路安稳,还顺利在主干道上与这支增援部队会合。 “理事先生您脚上的伤稍后我们的医护兵会来处理,他在后面的车队里,刚从港口出发,预计半个小时后和我们会合。”正对面的年轻少尉确认了后续部队的位置,再次开口。 “实在是感激,我本就不擅长外伤应急处理,偏偏某位先生又冷眼旁观,不肯搭把手。”伦德维格说着,斜睨了何泽一眼,可对方的反应平淡得超乎他的预料。 这些信息也让他紧绷的神经稍稍松弛了一些。港口有余力陆续派出部队,说明那里的情况应该是稳住了,这也意味着滞留在酒店的柯乐仍有获救的可能。 伦德维格下意识地坐直身体,开始打量这支部队的配置。 四辆VBMR“狮鹫”装甲运兵车组成一个紧凑的楔形队列,在狭窄的街道上缓慢穿行。每辆车都拆除了部分设备,以腾出更多空间运送平民。士兵们全员装备着单兵武器轨道,此刻生成的武器融合了反器材步枪与轻型火炮的特点,理论上可以对海鬼造成有效杀伤——如果命中要害的话。 伦德维格快速计算着,这样的配置一次可以护送四十多名平民。如果请求他们分出人手、甚至整队陪自己返回酒店…… “美中不足的是没有卡车或巴士,被困在建筑里的平民还有太多太多……”他喃喃自语,外交官的本能驱使着他试图从旁侧话题切入,以便提出自己的请求。 “您误会了,理事先生。我们只是在尽力收拢沿途遇到的幸存者。”少尉轻笑一声打断他,显然误以为这位来自EDC的高官只想优先抵达安全区,“我部尚有任务在身,您恐怕得暂时随我们一同行动了。” “你们的任务是?”伦德维格心头一紧,连忙追问。 少尉低头,打开手中的终端,屏幕的背光在昏暗的车厢里格外刺眼,照亮了他下巴上一道新鲜的擦伤。 “您的手机因为电磁封锁没收到命令倒也正常。”他一边说着,一边在终端上滑动,调出一份加密文件,“我部的主要任务是抓捕,说是这么说,但其实……定义为清理人类叛徒要更贴切吧?” 他将屏幕转向伦德维格,展示起那道改变一切的命令。 伦德维格瞳孔猛地收缩,何泽察觉到他的异样,挪动身子过来伸手扶住他的胳膊,低声问道:“伦德维格,你怎么了?” 可后者听不到任何声音,整个世界都只剩下终端上那一行冰冷的文字,以及被标注在最前方的那个猩红的名字。 血液冲上头顶,又在下一秒冻结,难以置信的震惊冲撞着他的心脏,让他浑身僵硬。 “理事先生?理事先生?” 少尉接连呼唤,但眼前的男人始终脸色惨白。 “这不可能……”他终于挤出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这一定是、一定是哪里搞错了……” “理事先生,命令是由最高联合指挥部直接下达的。”少尉狐疑地收回终端,思考着要不要呼叫后面的医护兵早点过来看看,“我明白这听起来匪夷所思,毕竟这么多年来我也是第一次听说有‘球奸’存在,但我们接到的情报显示,该目标确实与海鬼存在相当程度的关联。” 伦德维格猛地转头,看向何泽,眼神的的意思不言而喻——你是他的兄长!给我替她辩解啊! 然而何泽眼睛里没有惊讶,没有愤怒,只有一种一种深不见底的、近乎疲惫的了然。 果然是这样吗? 一切难道真如那份被焚烧的文件所说,何佳佳的皮囊下其实是某种异化型海鬼的阴谋诡计?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车厢外的街景飞速后退,一些燃烧中建筑的火光在窗户上跳跃,将每个人的侧脸都切割成明暗交错的碎片。 “停车!”伦德维格突然站起来,不顾脚踝处撕裂般的疼痛,“我要见你的上级!现在就要!” “理事先生!请坐好……” “我说停车!!!” 他的吼声在车厢里回荡,吓得那母亲怀中的女婴终于被惊醒哭了出来。哭声尖锐单薄,如钝刀般切割在在场每个人的神经。 少尉下意识地抬手按在武器轨道上,并非刻意威胁,只是军人本能的戒备。他的目光在伦德维格与何泽之间来回游走,试图评估这场突发失控的缘由。 伦德维格撑着车厢扶手,额角的青筋突突直跳,脚踝的剧痛顺着神经攀爬到四肢百骸,却远不及心口的焦灼滚烫。 他死死盯着面前的少尉,声音因愤怒而沙哑发颤:“你们不能过去!我不会让你们踏足酒店半步,更不许对柯乐动手!” “您冷静一点理事先生!这可是军令,我们必须执行,而且您就算阻止我们也晚了……” 伦德维格从未想过有朝一日竟会有人反过来劝慰他冷静。荒谬与暴怒瞬间冲垮他的理智,他猛地往前扑去,几乎要贴到少尉脸上,却被少尉迅速起身扣住手腕,电光石火间已被反手按在冰冷的车厢壁上。 何泽捕捉到他话中的关键,心头一沉,立刻追问道:“什么晚了!什么意思!” 少尉见何泽尚且冷静,便没有隐瞒,一边示意旁人拿来扎带,不顾伦德维格的挣扎嘶吼将他双臂反缚,一边沉声开口。 “长官,我们也只是后续部队。二十分钟前,已经有部队抵达酒店与目标遭遇,并且……” “并且什么!”伦德维格目眦欲裂,猩红的眼底满是绝望。 “……并且发生了交火!” 这句话像一块巨石砸进死寂的湖面,瞬间碾碎了车厢里所有的喧嚣。 伦德维格僵在原地,浑身的力气仿佛被瞬间抽干,踉跄着向后退了半步,靠着车厢壁上一点点滑下,再也发不出半点声音。 角落里女婴的母亲面对这突如其来的变故也是大气都不敢喘,只能紧紧护着襁褓中孩子。 唯有尚不懂人间纷争的女婴,被这满车厢的压抑与戾气惊扰,小脸通红,一声声稚嫩清亮的啼哭在死寂且沉重的车厢里悠悠回荡,纯粹又无措,久久不曾停歇。 喜欢机动武装尖兵计划请大家收藏:()机动武装尖兵计划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63章 追缉令(三) 对面的人实在毫无礼数。 这是昆西·惠特曼看见援军的第一反应。装甲车上的强光灯刺目至极,强光之下,他只能维持着一个滑稽又紧绷的姿势,一只手高举武器示意自己“无害”,另一只手死死挡在眼前,连眼睛都无法正常睁开。 装甲车队刚驶入酒店前的广场便毫无顾忌地四散分开,车轮粗暴地碾过精心修剪的灌木花丛,甚至径直撞断了广场中央的喷泉雕塑,最终以半圆弧的队形死死围住酒店大门。 这阵仗看得人昆西心里发怵,好像下一秒就要发起强攻似的。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警惕与焦躁,用最沉稳洪亮的嗓音报出身份,掷地有声:“我是EDC欧亚事务署安保部门护卫班组成员昆西·惠特曼?!正在执行重要任务,我要求和你们的指挥官对话!” 强光灯穿透弥漫的硝烟直直打在他的脸上,让每一次眨眼都带着灼烧般的痛感。 白茫茫的光晕彻底遮蔽了视线,昆西不仅看不清对面的人影,甚至连这支部队的具体编制、归属都无从判断,只能在强光中被动等待对方回应。 死寂笼罩了被封锁的酒店内外,每一秒都被拉得无比漫长,仿佛熬过了整整一个世纪。 终于,阴影深处传来一道冰冷的、毫无温度的男声,一道模糊的轮廓在装甲车车顶缓缓显现,看不清面容,只散发出一种与生俱来的威严与拒人千里的疏离。 “我就是指挥官,你要说什么?” “该问的是你们要做什么!”昆西咬牙低吼,迎着刺眼的强光抬眼,粗鲁地指向四周合围的装甲车,“护卫班组已经损失惨重,再无力继续保护VIP,我要求你们立刻配合,将重要人员转移至安全区域,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把我们当成犯人一样团团包围!” 对面再度陷入长久的沉默。 无端的停顿让昆西心头火气直冒,他甚至怀疑与自己对话的根本不是这支部队的真正指挥官,那些漫长的停顿其实是在向幕后之人请示汇报。 这让昆西不由地恼火,他甚至在想和自己对话的可能都不是这支部队真正的指挥官,每次停顿其实都是在向幕后之人进行确认。 “我说,你要是拿不定主意就行行好,至少先把这该死的灯先光了……我的眼睛都快被照瞎了!” 昆西烦躁地低吼,若将此刻重要的事情排个轻重缓急,那么先入手一副墨镜的迫切程度几乎仅次于保护柯乐的安全。 “我明白了。”那指挥官终于开口,语气竟莫名柔和了几分,不再像先前那般强硬,“你做得很好,先生,从现在起,要员的安全可以完全交由我们负责。” “不是交给你们,而是配合我们。” 昆西立刻纠正,同时缓缓放下了一直高举的手臂——虽然这行动引得对面的士兵一阵紧张。 即便护卫班组如今只剩两人,昆西也从心底里不愿交出任务的主导权,除非伦德维格理事亲自发话,不然自己绝不会让柯乐离开自己的视线。 “当然,我会配合你们的。” 岂料对方答应得如此爽快,反倒让昆西有些意外。 “……你怎么突然……算了,你明白就好。” 昆西不再纠结,伸手摸向腰间的无线电,正准备呼叫后方待命的年轻护卫,让他带着柯乐与候山珊立刻出来汇合。 “好了先生,车辆已经准备完毕,快让她出来吧,海鬼随时可能出现,此地不宜久留。” 然而,指挥官一句轻飘飘的催促,却让昆西即将按下无线电的手猛地顿住,他缓缓收回了动作,指尖微微发凉。 “你刚刚说‘她’?” 昆西的声音陡然沉了下来,心底莫名升起一股寒意,顺着脊椎攀升。 “我什么时候说过,我们保护的VIP是女性?” 他清晰地察觉到,随着自己的反问,对方藏在强光灯后的目光即刻转变,如同利刃一般穿透墙壁,直直锁定了酒店内部。 那道充满审视与算计的视线让昆西只觉得不安,就好像自己刚刚才成功在悬崖边停住了马,可回头一看竟还有滚石正在落下。 “你早就知道VIP是女性?不……你从一开始就知道是柯乐小姐……你们根本不是来支援的、你们就是冲着她来的?!” 昆西惊呼出声,再次猛地举起武器,这一次枪口不再指向天空,而是死死对准了装甲车车顶的黑影。 指挥官轻轻叹了一口气,那声叹息低沉却清晰,竟压过了装甲车轰鸣的引擎,一点不落地传入昆西耳中。 “别把事情变得复杂,先生,我这是为了你好。”指挥官的语气再度变得冰冷刺骨,对昆西刚刚直指他们针对柯乐、心怀恶意的质问毫无解释的打算。 而这便是最直白的默认! 昆西心头一沉,彻底确信,若是将柯乐交到这群人手里,她的下场绝不会比落入海鬼手中好半分。 “她就在里面吧?那个中国女人。”指挥官赤裸裸地威逼道,“只要你把人交出来,这件事就与你、与你的队员毫无关系。我保证,事后绝不会有人追究你未能完成护卫任务的罪责……”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昆西浑身僵住,后颈的汗毛根根竖起。 对方果然什么都知道,从抵达的那一刻起,他们的目标就只有一个,那便是他拼尽全力守护的柯乐! 他压下胸腔里翻涌的惊怒,厉声质问道:“你到底想干什么?EDC知道你们在做这种混账事吗?!” 见昆西不肯妥协,指挥官终于撕下了所有伪装,冰冷的声音通过车载扩音器传遍整条街道,如同宣判一般刺耳:“请别搞错了先生,我们正是奉EDC最高联合指挥部的军令,前来逮捕柯乐。她是与海鬼勾结的叛徒,甚至有可能就是海鬼……她,是全人类的敌人!” 这句话如同惊雷,在昆西耳边轰然炸开,震得他大脑一片空白。而那带着致命恶意的字句,也毫无阻隔地穿透破碎的前厅、飘进了酒店深处,清清楚楚、一字不差地落入了柯乐的耳中。 那一刻,柯乐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在瞬间凝固。 指控像一把淬毒的尖刀狠扎进心脏。叛徒、与海鬼勾结、人类至敌……每一个词都砸得她耳膜嗡嗡作响。 她明明拼尽一切想要守护身边的人,明明从未有过半分背叛,却在这一刻,被自己的同胞贴上了最恶毒的标签。 而最关键的是,她深知自己的身体在发生某种身不由己的转变……变得越来越“像海鬼”,这几乎就是这份指控最有力的证据! 昆西只认死理,除非伦德维格理事亲口告诉他这是真的,否则他不会相信对方哪怕一个字。 P90冲锋枪抬起,而对面,装甲车自动武器战上搭载的12.7毫米重机枪缓缓调转枪口,还有十几名装备单兵武器轨道的士兵列阵而立,金属构件的咬合声刺耳惊心。 悬殊的火力差距,赤裸裸地摆在眼前。 指挥官再次冷声重复,这次威胁的意味更重了些:“她就在里面,对吧?” 话音未落,一队士兵便呈战术队形从一辆装甲车后散开,试图避开酒店一楼大厅的视线从侧翼逼近。 “不许过来!” 昆西猛地抬枪,连发数枪打在地面上,清脆的枪响暂时遏止了士兵的脚步,也让酒店内等候的柯乐一行人屏住了呼吸。 “事到如今你还在发什么疯!我都说了,你保护的对象是人类的叛徒!放下武器过来,我可以给你看最高联合指挥部的正式命令!”指挥官的声音越发不耐烦起来,他已经被这个记不清名字的护卫耽误很长时间了,要知道,柯乐每晚一秒被纳入控制,人类的未来就有可能更加黯淡。 “我只知道我最后接到的命令是不惜一切保护她!”昆西嘶吼着,将P90对准刺眼的强光,对准那台居高临下的装甲车,没有半分退让,“要是敢过来……你就试试!” 他只是一名普通的护卫,不懂复杂的战略布局,可他无数次听伦德维格提起过柯乐。 这个年轻女孩承担着很多压力,是诱导计划的核心钥匙,是八位牺牲同事用生命守护的存在,是人类对抗海鬼唯一的希望。 那么他就绝不能眼睁睁看着这火种被人类亲手熄灭! “沃德!按说好的做!” 昆西没空掏出无线电,只得用尽全身力气大喊,尽可能让声音穿透墙壁,传进酒店深处。 收到指令的年轻护卫没有丝毫犹豫,当即架起柯乐与候山珊,朝着楼梯间狂奔。 他们要依照原定预案躲进地下室里,然后尝试联络地下停车场的护卫班组。而这一次,他们需要躲避的不再是凶残的海鬼,而是本该提供庇护的人类的军队。 “别犯傻,年轻人!她不值得你搭上性命!”指挥官的劝诫裹着最后的警告,字字带着迫人的威压,也成了其手下部队即将不计代价强攻的最后通牒。 “她值得!”昆西红着眼眶怒吼,他无法想象将如此沉重的使命压在一个女孩身上是何等的残酷。 可柯乐从未退缩,这份勇气和坚持,足以让他以命相护。 “是你们!不值得!” “制服他,冲进去,抓住目标!” 指挥官不再废话,冰冷的命令落下,手持防爆盾的士兵立刻呈推进阵型朝着昆西合围而来。 或许是大喊能提供一定程度的勇气,昆西吼叫着,毫不犹豫地扣动了扳机。冲锋枪子弹密集地砸向盾牌与装甲车,溅起一连串火星,没等落地就已然熄灭。 打不动海鬼的武器也不见得能打穿钢铝复合装甲。自始至终,护卫班组手里的武器就从未与任何人匹敌过…… 而这拼死射击的唯一战果,便是击碎了指挥车上那盏一直晃得他睁不开眼的、该死的强光灯。 光线骤然暗下,生命的最后时刻,他终于看清了对面指挥官一直藏在灯后的面容。那人猛地瞪大双眼,神情慌乱错愕,脸上全无无半分声音里的威严与冷漠,反倒满是歇斯底里后的怯懦与狼狈。 原来……也不过是个普通的、胆小的人类而已…… 酒店地下室的厚重铁门轰然闭合的前一秒,柯乐清晰地听见,门外传来了重机枪齐射特有的、震耳欲聋的轰鸣。 第九名护卫,也履行了他的职责。 喜欢机动武装尖兵计划请大家收藏:()机动武装尖兵计划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64章 追缉令(四) 这世上当然有东西值得为之付出生命,人类历史发展至今,就是这么踩着用生命换取其他事物所铺成的道路,一路走来的。 是纵临深渊、身坠长夜,也怀抱不放的执念;是世人笑痴,叹其愚钝,唯有心者自知的坚持。 可是……自己配得上别人这般付出吗? “我配吗?” 枪声的闷响越来越遥远,柯乐背靠墙壁,感觉那震动透过脊椎一路直达颅底,像是昆西·惠特曼渐熄的脉搏。 即便是吉布提最豪华的酒店,其地下室还是因为缺少打理而布满霉菌与尘土的气息,刺鼻灼肺,让人喘不过气。 “柯乐?柯乐!” 候山珊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明明彼此的呼吸声那么接近,她却像瞎了似的到处摸索。 是的……柯乐想起来了,黑暗对自己并非负担,夜晚和白天在视线中别无二致,唯一的麻烦是这项被动的变化在过去二十多天里给自己的睡眠造成了不少困扰。 柯乐没有立刻回答,只是在黑暗中精准地和候山珊五指紧扣——这反倒是吓了对方一跳。 此刻柯乐的注意力在头顶。 她能看到士兵,很多士兵。虽然不想用这样的比喻,但他们确实像是一群饿狼,以近乎打杂地姿态嗅探猎物的踪迹。 “我没事。”柯乐将候山珊的手握得更紧,最终疲惫地说道,“山珊姐,你呢?” “我……”候山珊的声音带着哽咽,镜片后的眼睛在黑暗中反射着仅有柯乐可见的泪光,“护卫他……他刚刚……” “我知道。”柯乐打断她,不想让那个画面被语言重新在脑海中拼凑。 其他人被建筑挡住了视线,可柯乐却看得真切。昆西的背影、高举的手臂、然后是被橙红色的弹道轨迹撑开撕裂的人体…… 沃德扶着墙壁一阵找寻,终于摸到应急灯的开关。随着昏黄的光线从角落里的灯管中渗出,终于将地下室从一片漆黑转变成另一片病态压抑的色泽。 这里曾经是酒店的储藏室,货架上堆满了可能大堂经理自己都没有一份完整清单的老款床单和清洁用品,墙角的手推车扶手已经生锈,里面的水桶大概是整个房间霉臭味的重要来源。 沃德转过身,年轻的脸上显出阴沉,问出了柯乐此刻避之不及的问题。 “柯乐小姐,刚刚外面的人说的‘逮捕’……是什么意思?” 柯乐和候山珊一起抬头望着他,任谁都能看出那双眼睛里正逐渐凝聚起怀疑与愤怒。这个问题迟早会来,沃德不问,候山珊也会问,候山珊不问,她自己也得搞清楚,逃不掉、也躲不开。 柯乐决定实话实说。 “我不知道。” 她不知道是谁下达的命令,亦不清楚命令中的自己是怎样可憎的形象,但是……被称作“叛徒”的原因,柯乐已有眉目。 “不知道?”似乎是非得为昆西的死讨个说法,沃德虽没办法质问外面的凶手,却也没必要对可能招致了这个结果的人保持温和,“他们喊得那么大声,说你是叛徒!说你是海鬼!你告诉我你不知道?! 候山珊立刻挡在柯乐身前,像是一只护崽的母兽:“一定是搞错了!柯乐怎么可能是叛徒?她已经做得够多了!” “搞错了?”沃德猛地转向她,眼眶通红,像是要把什么东西从体内撕扯出来,“昆西都被打成筛子了!你告诉我这也是搞错了吗!” 他的吼声在地下室里回荡,震得货架上的灰尘簌簌落下,好在这里的隔音虽不算好,但还不至于引来头顶的士兵。 候山珊被这突如其来的爆发震住了,嘴唇颤抖着,却找不到反驳的话语。 可时间不多了。 人类搜查者不比海鬼,对上他们固守在地下室里毫无意义,房间虽多,但他们迟早会找来。 “够了。”柯乐看着沃德,脸色同样苍白近乎透明。 “沃德先生是吗?我可能、很长很长一段时间都没办法给出一个令你满意的答案,但你应该也能看出来了,这项护卫任务现在就是块烫手山芋。我不得不确认你现在的想法,如果你要退出,我也没意见,只要等我和山珊姐离开这里后,你无论是去找外面的人交代我们的行踪还是继续躲在这我都无所谓……” 这是试探,也是解脱的尝试。 她太累太累了。从醒来那天起,甚至更早,从她第一次以“何佳佳”的身份踏入这个世界开始,使命一个接一个,麻烦一桩连一桩,从来没有片刻喘息。 如果只是这样,柯乐大可以当自己天生受虐,然后咬牙忍下去。 可为什么?为什么所有麻烦,都一定要绑着别人的死一起来? 她一条命,真的值得那么多人为她去死吗? 此刻昆西的血还未凉透,柯乐只盼着,能有一个人替她做一次选择。 “你把我当成什么人?你以为昆西他……”沃德不满柯乐的辩驳正要说些什么就被柯乐猛地打断。 “我连你们是谁都不知道啊!!!”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那根绷了无数日夜的弦,终于在这一刻彻底崩断。 她在哭,用哭泣压垮自己、撕碎自己,连声音都裂成血淋淋的碎片。 “刚刚我连他叫什么都不知道……死了那么多人……全都死在我面前、我看得到的看不到的……全都因为我……可是我不配!我连他们的名字都记不住啊!!!” 她终于撑不住,背靠墙壁跌坐下去,在这发霉发臭、走投无路的地下室里,彻彻底底地哭了一场。 候山珊蹲在身边,眼泪跟着无声往下掉,沃德更是站在原地,胸口剧烈起伏。 一个女孩,在他面前崩溃了。 沃德知道叛徒应该是什么模样,那些人眼里要有怎么也使不完的算计、有面对公正下意识的躲闪、有投向弱者与无辜者的狠戾。 但柯乐没有。 她像个笨蛋一样,只有被愧疚活活淹死的空洞。 笨蛋在这个现实残酷的世界里可活不长久,不用海鬼,人类就能把她撕得支离破碎。 “……他叫昆西·惠特曼。”他声音沙哑,却异常平稳,“是我们中最聪明、最优秀的,所以……班组里的大家都很相信他。” 柯乐一怔,哭声一顿转成抽泣。 “既然他觉得自己保护到死的你不是叛徒的话……”沃德顿了顿,尴尬地抹了把脸,把灰尘和戾气一起抹掉,“那么我也信。” 眼泪还挂在柯乐的脸颊上,将滴未滴,脸上的表情虽还是狼狈的哭样,但眼神却如同整个人被人伸手从深渊中拽了一把般豁然开朗。 沃德转身,扫了一眼储藏室锈迹斑斑的铁门,声音沉了下来:“躲在这里等死不是对昆西的交代,我也不允许你这么浪费他争取来的时间。” 柯乐在候山珊的搀扶下一点点站起来,双腿还在发软,心还在疼,但那根断了的弦,似乎被人捡了起来。 “你想怎么做?”她不顾形象地擦了把鼻涕,哑声问道。 “去地下车库。”沃德开口,语气像是变回了和昆西搭档时专业尽职的安保护卫,“确认车库那边护卫班组情况,争取会合。那里有交通工具,想逃出酒店并且穿过城市安全抵达港口可离不开车子。况且,那里还有最重要的东西。” 他刻意压低声音,目光锐利。 “你的纳米武装——‘狴犴’。” 柯乐瞳孔微缩,好像看见了希望,也看见了自己的价值。 无论敌人是海鬼还是人类,只有穿上了纳米武装,她才有资格站在这场战争里。 “外面全是士兵。”候山珊低声提醒,“我们一出去就会被盯上。” “走后勤通道和货运电梯。”沃德已经在脑子里过了一遍酒店结构图,“我熟……应该说昆西很熟,他之前带我踩过点。” 他看向柯乐,眼神和昆西、和之前记忆中每一个付出过信任的人眼神重合,眸子里有东西,一种柯乐乐于见到的光彩。 “柯乐小姐,我不管现在EDC给你定了什么罪,也不管这些罪名真假几何,我只知道那些人欠你、也欠昆西一个解释。” 沃德摸到另一扇锈迹斑斑的铁门,用力推开,一股阴冷的穿堂风扑面而来,直通地下。 “现在的你我拿他们没办法,讨不回这份公道,那就我带你去地下车库,取回纳米武装!然后剩下的账……就请你替我们一起吧!” 柯乐攥紧手,掌心还残留着泪水的湿冷和鼻涕的黏腻,却不缺力气。 “好,我会不逃了,我们找他们算账!” …… 酒店一层大厅,士兵们正从破碎的正门涌入。 军靴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杂乱沉重的回响,装甲车上的探照灯被重新点亮,将大厅照得如同白昼,也让那些原本隐藏在黑暗中的细节无所遁形。 入口处的裹尸布在气流中轻轻颤动,而士兵们则本能地绕过了它,像是一群绕过墓碑的旅人。 一般而言,裹尸布的设计本就会有一定程度的冗余,足够覆盖一个任何体型成年人的全身,但这种冗余显然只建立在“所有部分和器官都会规规矩矩地待在原位”之上。 血迹从裹尸布的边缘渗出,在灯光下呈现出一种近乎黑色的暗红。 几个士兵压下翻滚的喉头,用新的裹尸布盖住溢出的内容物,对视一眼后不约而同地加快脚步离开。 “上楼搜索!目标可能藏在任何房间,逐层排查!” 指挥官的声音传来。自认为控制住局面的他离开了装甲车的保护,却还是不敢直面门口的遗体和弹痕,只敢举着喇叭站在门口。 士兵们呈战术队形散开,枪口指向每一个可能藏人的角落……却并不专业,否则他们早该发现二楼出现的人影,而不是等对方主动现身。 “停下吧,你错过了好机会。” 士兵们惊起抬头,枪口也跟着本能地上抬。 只见二楼的护栏边,一个男人正静静地伫立在那里,俯视着他们,轮廓瘦削挺拔,像是一柄收在鞘中的刀。 “不许动!报告你的身份!”领头的下士厉声喝问,手指已经放在扳机上。刚刚的插曲让他们神经紧绷,差点就要不顾命直接开火。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人影缓缓向前一步,让自己暴露在探照灯的光束中。 众人这才看清,那张苍白的、近乎没有血色的脸,眉眼间的表情说明他正在冷漠地评估着眼前的场景。 “埃利奥特,EDC异态监控与安全署的负责人。”像是特意作为补充,他顿了顿又说道,“一个人类,你们的同类。” 士兵们听着这牛头不对马嘴的话面面相觑。 见又有自称EDC成员的人出现,指挥官极不情愿地从门外走进来,打量起埃利奥特的样子,打算先声夺人。 “我们正在执行最高联合指挥部的命令!无关人员立刻……” “我知道,就是我下的命令,而你们却错过了最好的机会。”埃利奥特打断他,声音里满是对他们的无能近乎厌倦的指责,“方才若是强攻,在逃走前就逮捕她可以避免很多麻烦。” 沿着护栏缓缓踱步,精致的牛津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与士兵们截然不同的清脆声响。 “因为你的误判,这份麻烦被保留下来了。”埃利奥特继续说道,目光扫过入口处的裹尸布,“而且,还造成了无意义的伤亡。” 指挥官脸色一变,似是要争辩什么向前一步:“我们可是有授权的!” “命令的原文只授权了针对柯乐的致命火力吧?是我看错了吗?那下面的难道就是她?”埃利奥特明知故问,遥指向裹尸布。 “可是他刚刚朝我们开火了!你难道指望我们完全不做反击吗?!”指挥官反问,甚至有些不忿。 在他看来这些EDC的官僚完全不明白一线部队真正面临复杂情况时不得不快速做出决断的压力。 埃利奥特静静地望着他,像是在观察某种并不怎么有趣的标本。 “你们,难道会被这样的武器伤害到?装甲车和单兵武器轨道,都是摆设吗?”埃利奥特缓缓问道。 指挥官的嘴唇颤抖着,却找不到反驳的话语。因为埃利奥特说得对,那护卫的区区冲锋枪根本不可能击穿装甲车的防护,他们本可以等待、本可以谈判、本可以……避免伤亡。 “我完全相信昆西·惠特曼先生即使是持有同样的武器,在面对海鬼时也会义无反顾地开火。他明明这么勇敢……”埃利奥特追问着,牛津鞋的声音像是打在指挥官心脏上的鼓槌,“可你们反倒在害怕?是在害怕柯乐吗?” 指挥官下意识地回避视线,不情愿地承认:“目标毕竟是‘一号’,我们……” 虽然“一号”主要活跃于亚洲战区,但毕竟是全球已知唯一的十轨道尖兵,传奇之名无人不晓,说不害怕那是骗人的。 指挥官的部队中并没有部署尖兵,这让他十分忌惮,以至于在来到酒店前几乎无视了命令中使用致命火力所需要的前提——无论对方是否反抗,先开枪再说! “那是曾经。”埃利奥特打断他,声音里终于有了一丝波动,“现在,所谓‘最强尖兵’的皮囊之下就是海鬼,这一点毋庸置疑。” 他转身,只留给指挥官一个背影,重重叹了一口气:所以,别再让人类与海鬼的战斗中出现更多的人类牺牲者了,好吗?” “我尽量。”指挥官垂下眼,沉默片刻后羞愧地点了点头:“我的人正要上楼,你……” 柯乐不在楼里,别做无用功了。酒店上层始终在我的监视下。” 埃利奥特在满地酒液前就地蹲下,糖浆色的液体没蒸发多少,此刻依然泛着光泽。他伸出手指轻轻拨动起来,像是在作画。 顺着液体被搅动的方向,一串模糊的脚印指向楼梯间方向。 “他们中有人很不小心。”埃利奥特重新站起身,拍了拍不存在的灰尘,“如果你的人看住了一楼没出差错,那她便只能从地下车库离开了。” 指挥官立刻会意,抓起无线电:“二队三队,追上去……” “等等。”埃利奥特微不可察地摇了摇头,似乎并不认可指挥官的决策,“她很有可能重新取得了纳米武装,还是说你有自信击败一名尖兵?” 指挥官握紧无线电,喉间发紧。 他当然没这个自信! 那可是“一号”!那可是十轨道尖兵! 哪怕只是“曾经”,但那个代号的分量也足以让任何没有尖兵坐镇的常规部队铩羽而归。 “与其找上门,倒不如等她钻进来。去地下车库的出口等着吧,部署好对策。” 指挥官当即转向自己的士兵:“所有人,立刻封锁地下车库所有出口!快!” 士兵们行动起来,急促的脚步声渐渐消失在耳边,埃利奥特站在原地,望着他们离开的背影,目光重新落回昆西·惠特曼的裹尸布上。 虽然在伦德维格身边见过很多次,但他也是刚刚才认识的这个名字。 说起来,那声怒吼可真是令人中意啊。 “只可惜,被海鬼欺骗了。” 一个人优秀与否并不和他所持有的观点强相关,埃利奥特也承认这样优秀的人类会因为正态分布的关系出现在与自己意见相反的另一边,这无可避免。 但他会尽自己最大的努力将他们拉向靠近自己的方向,至少也要让他们成为不会阻碍自己的“绝大多数”。 埃利奥特唯独不希望的,是钟型曲线所围成的面积有所减少。 “柯乐,如果伪装成人类的这段时间有让你学会哪怕一丁点儿人类的良知……那就乖乖自裁吧。” “人类,不能再牺牲了。” 喜欢机动武装尖兵计划请大家收藏:()机动武装尖兵计划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65章 非人蜕变(一) 人体,是一个集合概念。 如果只探讨人类的物理定义而不纠结精神内核,它是由无数有机物与无机物构成,嵌套着层层组织,横跨多门学科、时刻涌动着化学反应的精密系统。 也正因构成的复杂与脆弱,在不同温度下,人体会呈现出截然不同的模样。 37℃左右,是生命赖以存续的核心体温,是一切健康的基石; 50℃到100℃,娇嫩的皮肤会沦为布满水泡的残破画布,皮下水分的沸腾会撕裂组织,剧痛足以让人瞬间休克; 100℃到200℃,皮下脂肪开始融化,皮肉收缩僵硬、褐变焦枯,渗出的油脂甚至会开始燃烧; 200℃至300℃,躯体开始局部碳化; 500℃至600℃,软组织飞速烧失; 800℃至1000℃,骨骼崩解…… 或许有人会觉得罗列这些温度区间毫无意义,人在100℃上下便已死去,更高的温度不过是在替生命完成“火化”这样一个流程。 这话没错,但存在例外。 在海鬼面前,人类还存在另一种可能。 一种跳过上述列举的所有过程、在超过1400℃的瞬间高温面前立刻死去、即达湮灭的可能…… …… 地下车库安静,却难以让人安心。 随着货运电梯大门的开启,浓烈呛人的焦糊气味扑面而来。整个车库仿佛被一颗迷你太阳横冲直撞过一样,承重的粗壮立柱扭曲瘫软,成了烤化的蜡烛;地面蛛网般龟裂的纹路诉说着这里曾化作岩浆的恐怖。 唯有不远处被燃烧的汽车熏黑的墙壁上,依稀可见另外十具狰狞的人形剪影。 他们、找到地下车库护卫班组了。 其实电梯门开启前,沃德心底已隐隐泛起不祥的预感。可直到亲眼目睹这地狱般的景象,他还是忍不住骂出了声。 “该死……是同一只。” 和一层大厅里灭杀护卫班组的海鬼一模一样的手法。 “或者是同一类型。”柯乐不忍地移开视线,顺着脚下的焦痕看向车库深处。 那里有一处空洞。 这种感觉很难形容,像是有什么尖锐的东西抵在太阳穴上,强硬地拉走柯乐的视线和注意力。 沃德此刻也有些拿不定主意。地下车库护卫班组也已全军覆没,如果按照昆西临死前的嘱托,他应该带着柯乐重返酒店地下室躲起来。 更何况,目之所及的车辆只剩漆黑车架,烧不尽的部件全都熔成一滩滩铁水。沃德实在不敢指望冒险深入后还能找到完好无损的尖兵武装运输车与纳米武装。 “你要是在担心‘狴犴’,我可以确定,它没事。”柯乐一眼看穿他的犹豫。 柯乐并不担心纳米武装的安危,因为除了那片诡异的空洞,她还能清晰感知到不远处尖兵武装运输车上,内置的军用加密定位器正持续不断地向外发送着信号。 尽管信号如同泥牛入海,被海鬼作祟下彻底畸变的整片电磁环境疯狂吞噬,但至少能证明定位器本身并未遭到破坏。 “问题是,我们得靠近它,对吧?”沃德苦笑一声,从腰间拔出手枪递过去,“只靠我一个人太吃力,只能麻烦你这位‘被保护对象’出出力、保护好自己了。” 柯乐接过枪,熟练地检查一番,随即扯了扯嘴角:“这东西有用吗?” “当然没用。” “回答得真干脆。” 候山珊站在后面,看看两人,又看看空荡荡的手掌:“那我呢?” “候山珊小姐您也接受过轻武器训练?”沃德本以为她并非军警出身,又来自严格禁枪的中国,下意识便没把她算进战力。可看她此刻的架势,反倒怀疑自己是不是小看了人。 “完全没碰过。”候山珊摇头,可影视剧看得多了,多少有点底气,“保险、扳机,看着也不复杂吧?” “山珊姐,你还是拿矿泉水瓶砸人比较靠谱,也挺疼的。”柯乐拽了拽候山珊腰间的帆布包打趣道,语气里却藏着不容商量的阻止。 武器确实能给人安全感,可那必须建立在正规训练之上。枪终究是工具,有它不可逾越的安全规则。拿在手里就能用那是只存在于电影里的场景,柯乐太清楚普通人碰枪的下场了,走火误击、枪口乱指让队友心惊肉跳、一开枪就后座失控,最后伤人伤己。 “我尽量不让局势坏到需要你用矿泉水瓶上场的地步。” 玩笑让沃德的心情稍好了些,但没忘记正事。摆出手势让柯乐和候山珊跟上,见候山珊没看懂又转过头补充。 “跟紧我。” 柯乐闭上眼睛,继续让自己沉浸到那种感知中去。这次无比清晰,那东西趴伏在黑暗中静静注视着他们。 但它没有动。 至少现在没有。 “我来带路吧。”柯乐睁开眼,压低声音,“它在我们三点钟方向,最多100米。除非它能跳起来穿透两层钢筋混凝土,否则我们只要保持距离,它应该暂时抓不住我们。”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沃德喉结滚动,诧异道:“你看得见?” 事到如今,为了让大家都活下去,柯乐也不做隐瞒。 “能感觉到。”柯乐迈步向前,超过了沃德,“我一直能。” 众人以墙脚的安全出口指示牌为指引慢慢前进,渐入深层。 候山珊终于忍不住开口:“除了护卫班组、这地下还有其他人吗?” “应该没有。纳米武装存放在这里,所以早就清过场了,至于额外的护卫人员……我没听伦德维格理事和昆西说过有。”沃德四周看了看,压低了音量。柯乐说她能感受到海鬼的位置,而想到EDC突然下令逮捕一事,沃德虽暂且接受了这件事,但还是顾忌四下黑暗中突然有什么东西冲出来。 “那海鬼为什么会来地下停车场?它不是刚刚还在地面上……” “谁知道呢,没准像老鼠一样,是把哪里打穿了钻进来的。”沃德抱怨道,“要是能老老实实待在下水道就更好了。” “我的意思是,你们不是说海鬼得手后就会去寻找新的目标吗?可为什么它……就是在杀害了地下的护卫后、为什么还留在这里?” 柯乐和沃德齐齐停住。 海鬼的本能是杀戮人类没错,但存在一个前提,正如柯乐苏醒那天伦德维格亲口所说——除非海鬼有目标! 海鬼是故意留在这里的? 这个想法出现的一瞬间,那股尖锐的感知又强烈了几分——阴暗中的海鬼动了,往更深处移动了几米,像是换了个姿势继续趴伏。“我们得提速了,它在盯着我们。” “它会是在等你吗?”沃德看着柯乐有些颤抖的背影问道,现在柯乐身上发生什么稀奇古怪的事情他都不会觉得离奇。 柯乐顿了一下埋头向前,黑暗中正常视物的能力让她渐渐拉开了和剩余两人的差距。 她早就想到了沃德所提出的可能,让她脊背发凉,若不是此刻地下车库还残留着不少那只海鬼留下的热气,恐怕非得打上好几个冷颤。 海鬼还能等什么东西? 柯乐知道答案,却不敢再多想。 三人继续前进。 柯乐一边走一边维持着感知——多用几次后她熟练起来,好像这份能力与生俱来一样——海鬼同样一刻未停,距离始终保持在几十米左右。 与其说是跟着,倒不如说是在和他们并行。 柯乐压下心底的寒意,催促道:“快到了,‘狴犴’在运输车上,启动供电后自动武装就能用了。” 驾驶室得有一个启动尖兵武装运输车,给车上的各类设备供电,否则车上的自动化武装无法启动。 “我去。”沃德自告奋勇。 “不行……你有更重要的任务。”柯乐拒绝道,“我们需要有人盯着那只海鬼,如果有必要……还得主动暴露去吸引注意,你的身手、活下来的机会更大一点。” “竟然只是‘大一点’吗?”沃德看向候山珊。 他们一共三人,如果吸引注意的任务得由沃德来做,那启动供电便只能交给候山珊了。 候山珊拍了拍胸脯:“我没问题!” “咳咳、注意音量。” 柯乐正要提醒,可突然那股尖锐的感知开始剧烈波动——它朝他们来了。 “跑!” 柯乐一把拉起候山珊开始狂奔,沃德毫不犹豫紧随其后,枪口一直对准身后的黑暗。 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像是有什么庞然大物正在飞速穿行,而沉重的脚步却没有伴随着车库结构的分崩离析。 紧接着,一股热浪扑面而来。 自觉殿后的沃德几乎能感觉到脸上的汗水被瞬间蒸发,糊在脸上黏腻滚烫。 “还有多远?!”沃德吼道。 “五十米!”柯乐没有回头,飞速换算着海鬼与他们的距离,“别待在那!你拦不住他!” “我知道!”沃德当然不打算用肉身去拦截一辆全速火车,在完成任务确保柯乐安全前他还不打算变成和护卫班组同事一样的剪影。 三人陆续冲过一排路障,随着声控灯的亮起,那辆黑色的运输车终于出现在视野尽头。 车身上的EDC标志被熏黑了大半,但整体完好。 “山珊姐!驾驶室!”柯乐松开手,指向车头,“启动电源!按绿色按钮,等系统自检完成!” 候山珊连连点头,踉跄着冲向驾驶室,一把拉开沉重的车门,踩着两级登车踏板,手脚并用地扑进了这座对她而言过于高大的座舱。 柯乐则同步行动,几步窜上运输车后方的平台,一把扯下覆盖在纳米武装上的防水布,露出“狴犴”半幅蓝黑色的机身。她深吸一口气,伸手狠狠扳动了机身旁的机械拉杆。 “嗤——” 白色的气体骤然从平台缝隙中喷出。 这部分是纯机械控制,自带独立电源,可后续的接驳、启动、乃至穿着纳米武装都必须依赖运输车的主电源。 “快呀山珊姐!” “别催!我一直在按!” “狴犴”半蹲的蓝黑色机身缓缓升起顶开剩下的防水布完全显露出来。她下意识瞟了一眼,骤然怔住,发现纳米武装竟有双肩、背部各一对,腰侧两对共计八具武器轨道!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武器轨道此刻严丝合缝地收拢在装甲板上,如同嵌在身上的骨骼。 这是她沉睡苏醒后,第一次重新见到自己的纳米武装。那也是她沉睡前101所的各位还在拼命攻坚的难题。 “他们、杨总师……竟然真的做到了?” 一丝暖流短暂漫过心口,但柯乐立刻压下翻涌的情绪,目光死死钉在眼前。 她不再多看“狴犴”的新形态,转而盯住随拉杆一同弹开的装备箱。顾不得体面,她飞快褪下全部衣物,抓起箱内的紧身作战服,迅速穿戴起来。 黑暗中,热浪越来越近。 通道尽头的阴影里,海鬼依旧不露真身,沃德百思不得其解,完全摸不透高温来源。 光呢?火呢?白炽热线呢? 他想不明白,手指刚放上扳机,那东西就冲了出来。 候山珊在驾驶室内顺手打开车头大灯,惨白灯光打在墙壁上,映出海鬼的轮廓。那是一颗轿车大小的黑色圆球,一跃而下,砸在水泥地面上震出一圈龟裂纹路,表面布满五边形与六边形的拼接纹路。 候山珊反复按着按钮,可低沉嗡鸣没有变奏,看来反复刷新并不能加速供电。 可海鬼已经动了。 它猛地扑出,速度快得几乎拖出残影。沃德根本看不清目标,只凭本能扣动扳机,子弹侥幸命中却溅起几缕灰白烟雾。 黑球在柯乐眼前急剧放大,表面纹路缝隙骤然张开,整个地下车库瞬间被强光吞没……那黑球内部,竟然真的藏着一颗太阳。 光焰翻涌,挟着焚尽一切的高温直扑沃德而去。没有嘶吼,没有轨迹,只有刺得任何人都睁不开眼睛的强光。 人类无法用肉眼直视太阳——柯乐却看得清…… 纹路间溢出的白炽流光,将空气灼烧得扭曲沸腾,一道道肉眼可见的热浪向四周扩散。沃德就站在黑球的正前方,那道致命的强光正预示着他即将化为焦炭的命运。 下一秒,他就会和那些护卫班组一样,被彻底蒸发,只在墙壁上留下一道漆黑的人形剪影。 对自己表示了信任的人,又要为了自己死去了吗?柯乐目眦欲裂,绝望至极。 “住手啊!!!” 这一声撕心裂肺,从灵魂深处炸响。可下一刻,诡异到极点的一幕发生了…… 沃德没有被烧成飞灰,甚至连头发都没有被燎到。而那只所向披靡、其高温足以抹杀任何装甲集团的海鬼竟在距离沃德不到半米的地方硬生生停在了半空中。 表面张开的纹路缓缓旋转着闭合,光与焰,被硬生生吞回体内。不过几秒钟,那颗散发着毁灭气息的“太阳”便重新变回了一颗冰冷、死寂的黑色球体。 车库重回死寂,恐怖的高温也一同消退大半,仿佛刚才那足以焚尽一切的热浪从未存在过一般。 沃德僵在原地,连呼吸都忘了,不知道自己是死了还是活着,而柯乐大吼的余音还回荡在车库中,沃德后知后觉…… 刚才是柯乐……喝止了海鬼?! 柯乐作战服刚穿到一半,拉链还敞着。她死死盯着那只海鬼,而那只海鬼也在用它光滑的表面“注视”着她。 像是受到某种无形的牵引,柯乐颤抖着伸出了手。 她抬手,海鬼后退一步。 触电般地收回手,海鬼又再次后退一步。 最终,它那庞大的球形身体低伏下来,几乎贴在地面上,那卑微的模样竟像是在……臣服? 柯乐顿感血液冻结。她曾经无数次想象过自己的结局,被海鬼当作人类杀死、被人类当作叛徒处决?但她从未想过、也从不敢想,有朝一日,海鬼会在她面前低头。 “不……”她喃喃着,声音里满是恐惧,“不,这不是我……” 柯乐先一步脸色惨白如纸,慌乱地与沃德震惊的眼神对视了一眼,立刻移开视线,踉跄着逃开。她不敢再看其他人,更不敢再看那只表现臣服的海鬼,像个做错事的孩子,眼神里满是慌乱与无措。 “等等!我没有这个意思……” 柯乐没听沃德的解释,只想逃离这里,刚要跳下平台便被候山珊摔出驾驶室拉住。她一眼看穿了柯乐心底的恐惧,用稳定又温柔的声音安抚道:“别怕!柯乐!你别怕!这不是你的错、一点都不是!” 候山珊顿了顿,脑海中飞速思索着安慰的话语,想到什么说什么,只想先稳住柯乐即将失控的情绪:“换个角度想想、这说不定……说不定是现在唯一能救我们所有人命的办法啊!” 说完,她转过头,狠狠瞪了一眼还在发懵的沃德,用眼神示意他赶紧搭话。 沃德猛地回神,惊魂未定地连连点头:“啊!对、没错……是这样、是这样……吗?” 话音落下,他自己也愣住了。 真的是这样吗? 人类,真的应该心安理得地使用异类的力量,接受一只屠戮同类的怪物的臣服吗? 空旷的地下车库里,再次陷入了死寂。唯有那只低伏在地的黑色球体,依旧安静地一动不动,等待着柯乐的指令…… 喜欢机动武装尖兵计划请大家收藏:()机动武装尖兵计划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66章 非人蜕变(二) 在来到这个世界之前,柯乐曾养过一只小狗——确切地说,是短暂地喂养过它。 那是只黄白相间的杂交流浪狗,不知怎么出现在了福利院北侧围墙的缺口处,又恰好撞见了刚进福利院、正漫无目的地四处游荡的柯乐。 柯乐给它取名“小黄”,每天从自己的饭菜里偷偷省下一点带去喂它。也只有在那时,她才能毫无顾忌地伸手摸摸它。 小黄很聪明、或者说,很懂得趋利避害。在摸清柯乐的投喂规律后,它便只在饭后固定的休息时间才会钻过围墙出现。 流浪狗大多算不上干净,福利院的老师发现柯乐手臂上被跳蚤咬出的一片红包后很快知道了小黄的存在。第二天,围墙的缺口就被封死了。 那天柯乐没能溜出去,只能隔着墙壁,听见外面小黄一声声的叫唤,大概是在找她。 柯乐不知道在一只小狗的认知里,她们算不算得上有交情,可小黄真的一连几天都在非喂食的时间守在墙外、不停地叫。 直到某一天,叫声消失,也是从那以后,柯乐再也没有见过小黄。 …… 现在,就像小女孩随着认知成熟不再喜欢粉红色的卡通书包一样,经历过各种各样事情的柯乐早已过了会想要饲养可爱宠物以填补内心丧亲之痛的年纪……更何况那是一只血债累累的海鬼。 “一点都不可爱,人类不能喜欢不可爱的东西……” 如果何佳佳在的话应该会这么嫌弃吧? “你说什么?”候山珊见她喃喃自语,语气里满是担忧。 “没、没什么。”柯乐抬手按住前额,用力抹了一把,试图把混乱的思绪压下去。她绝不能在这时坦白——在她眼里,那具蕴藏着核聚变之力的海鬼和一只小狗没什么两样。 真正的人类,本该对这种力量心怀敬畏与恐惧才对。 柯乐在心里反复默念,催眠自己去扮演好一个“人类”,随即心不在焉地钻进了“狴犴”。 装甲板片片合拢,电极刺入脊柱的一瞬,她立刻察觉到这次与纳米武装同步情况的截然不同。 以往每一次接入,都会因与纳米武装的高度同调而涌起一阵酣畅淋漓的、五感向外扩展的畅快感。从迟钝的人类肉身,切换到拥有极致信息感知的纳米武装,就好比由俭入奢般的轻松。 可这一次,在进入“狴犴”的刹那,眼前原本绚烂沸腾、异彩纷呈的电磁波图景竟骤然消退,只剩下一片平淡无奇、清汤寡水的无聊世界…… “那么接下来怎么办?”沃德警惕着海鬼,却始终没有举枪,生怕任何多余动作都会打破柯乐此刻对海鬼莫名的控制,“我是说,这只海鬼该怎么处置?” 候山珊握着从尖兵武装运输车上取下的无线终端,正发挥着自己的专长,实时监测着柯乐与“狴犴”的同步状态。 神经元负担偏高,但仍在安全阈值内,暂无异常。 她稍稍松了口气,目光从终端移向那只海鬼,眼底翻涌起怒意:“这东西害死了那么多人,早就血债累累。现在柯乐有纳米武装,又压制着它,不如趁现在除掉它,永绝后患!” 一想到护卫班组惨死的那些人们,候山珊便只恨不能亲自动手。人类社会本就对海鬼毫无同情,很大程度上,也是拜它们那“非生物”的诡异外形所赐。 就像此刻,没人会去同情一颗球。 可候山珊万万没有想到,第一个站出来反对的,偏偏是同伴尽数死在海鬼手下的沃德。 “我不同意,只是现在不能歼灭它。”他上前半步,眉头紧锁,目光在柯乐与海鬼之间来回扫视,眼神复杂至极,“柯乐小姐,我们别骗自己了,语言不是控制这海鬼的关键,而是载体,是命令的载体。” “你想说什么?”候山珊追问。 “我们!人类!需要搞清楚为什么柯乐能对海鬼下命令。”沃德点了点自己的额头,“是特例、还是对所有海鬼都有效?若是特例,这只海鬼会不会就是唯一的突破口;若不是,我们更要查清原理,尝试作用在其他海鬼身上!” 他顿了顿,视线落在那只形态诡异、从未被记录过的海鬼身上,语气里更多了几分执着:“更何况,这是一只未被命名的新型海鬼,在完成正式的命名作战、搜集完它的数据、特征与弱点情报之前就贸然歼灭,等同于自断线索。” 在当下淋漓的复仇快感和长久的人类未来间,沃德选择了后者。 “现在杀了它,以后再出现第二只、第三只,我们拿什么对抗?再用人命去填出一场命名作战?” 候山珊张了张嘴,欲言又止,许久才低低开口道:“我没有意见……可是沃德先生,你真的能接受吗?” 她看向墙上的焦痕,光是心里想象方才的高温就感觉热汗直流。 “你的同僚死在它手里,你刚才也差点被烧成灰烬。你现在却要留着它……你心里真的能接受吗?” 沃德没有立刻回答。他当然知道自己的同僚们在面对海鬼时死得毫无价值,回想那些剪影保留着的生前姿态——举枪、转身、奔逃,在太阳般的高温里恐怕连一秒都没能撑住。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过不去。”他声音轻哑,“一辈子都过不去。” 他握着冲锋枪的手微微颤抖,抬头看向柯乐,眼眶泛红,却没有落一滴泪。 “但我想让他们死得有意义,我不想让他们命名奉献了生命却连名字都没能留下。哪怕这份价值是由后来人补上,但总归是有了不是吗?” “那就这样吧。”候山珊低下头,盯着自己的鞋尖,不再看年轻护卫眼底交织的悲痛与决绝。手探进帆布包中摸出一瓶水递了出去, “非要说的话,我的意见不重要。现在在场唯一有权决定这只海鬼下场的是柯乐。” 柯乐的心脏猛地一缩,在提醒下才忽然意识到自己自从穿上纳米武装后身份便发生了转变,成为了决定当下一切事宜的现场尖兵。 她看向脚边的海鬼,安静得像一块石头,可柯乐分明能感知到——它在听,在等待她的裁决。 若此刻下令,它会反抗吗?会逃窜吗?还是会像刚才的自己那样、毫无保留地接受命运? 她不知道。 甚至连自己,究竟希不希望它反抗,都无从知晓。 “决定吧,做你认为对的。”候山珊轻声道 最终,柯乐深吸一口气,望向海鬼,手中举起节点破坏炮对准海鬼以防万一。 “留在这里。” 它静伏原地,似乎是在响应这道命令,表面的反射出波纹般变化的纹理,球形身体底部和地面几毫米的空缺也渐渐压缩。 海鬼完全落在了地面上。 见状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柯乐甚至没意识到自己稍稍放低了节点破坏炮的炮口。 她想了想又补充道:“也不能攻击人类。” 海鬼没有更多反应,但应该是听到了。 候山珊点点头:“确实现在也不好带着这东西去外面,要是被其他人看到的话,柯乐身上的误会就更说不清了。” “这样就足够了,谢谢你们。”沃德郑重感谢道。 “没关系,我只是做了……人类该做的。”柯乐不确定海鬼是否真的会完全遵照自己的话执行,不再多言,转身朝向车库的出口方向,“我们还有自己的麻烦呢。走吧,趁那些人还在酒店里搜查、没反应过来前逃出去。” 沃德与候山珊对视一眼,快步跟上。 三人穿过熔毁的立柱与焦黑的车辆,脚步声在空旷的车库里回荡。被抛在身后的黑色球体依旧匍匐,像一座沉默的墓碑,静静目送他们离去。 …… 出口的卷帘门就在前方。 灰白的铁皮布满焦黑印记,边缘微微翘起。柯乐盯着卷帘门,面甲下的眼神晦暗难辨,她再次试图将感官延伸到外面以确认安全,却没能成功。 神经元操作系统能让尖兵借用纳米武装搭载的传感器视物,而电磁波视界却是“柯乐这具肉体”具备的感知器官。 在尝试后柯乐发现两者之间并不互通,显然神经元操作系统在设计之初也从未想过有朝一日会存在纳米武装的传感器比不过肉体凡胎的场景,因此在物理层面只留有单向的通道。 “等出去联系上何泽,把这里发生的一切都告诉他。还有那些拿着逮捕令的人,他一定会给你一个公道。”候山珊轻笑一声,语气里满是劫后余生的轻松,仿佛已经成功逃离。 “海鬼袭击了整个吉布提,何泽哥到现在都没有消息……我有点担心。”柯乐低声道。 “放心吧,他身手那么好。就算打不过海鬼,真想躲起来,谁也找不到他。” 沃德给两位女士留足了闲聊的空间,走到门边拉动开关。 幸运的是海鬼的攻击尚未导致全城断电,这也让他安心了些,这说明袭击的规模不大,吉布提仍在人类的控制中。 链条发出不算顺滑的摩擦声,卷帘门缓缓升起,一寸寸揭开外面的世界。 惨白的光线轰然倾泻而入。 照得沃德不由地眯起眼,第一时间,沃德联想到了昆西当时的处境。他也是在强光之下和那伙人对峙,看见了装甲车的轮廓、看见了士兵的身影、还有黑洞洞的枪口…… 下一秒,枪声炸响。 没有警告,没有喝止,外面的人率先开火射击,密集的子弹从大门挤进车库里,数道火星在柯乐胸甲上迸溅,巨大的冲击力让她踉跄后退半步。 意识到遭到攻击的柯乐没有丝毫犹豫,她猛地前冲,挡在沃德与候山珊身前,半蹲俯身张开双臂,用身体护住两人,拿后背朝向弹雨。 子弹、甚至说炮弹如暴雨般砸在她背上,叮当作响。大口径武器和反装甲武器出手前“狴犴”还扛得住,可每一次撞击带来的冲击力依然让她身躯微颤。 放弃纳米武装的机动性去硬抗攻击并不是尖兵保护自身的战术 ,而现在柯乐偏偏不能放开手脚只顾着保护自身。 “一点点退回去!”她嘶吼道,“退回车库!” 但怀中之人没有任何回应,柯乐带着侥幸低头,率先看到了布满这片地面的血迹。 候山珊腹部中弹,帆布包被弹片撕碎,炸开的塑料瓶碎屑散落一地,血液正从她按在腹部的指缝间涌出,和一地的水混合成淡红的水泊。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沃德双目圆睁,胸口长出一朵刺目的殷红血花,子弹贯穿了肺部,空气和血液混成泡沫从嘴角溢出。他已经没办法低头确认自己的伤口,满脸尽是难以置信。 “不……” 柯乐的声音堵在喉咙里,发不出完整的音节。 这场枪弹之雨中有一些异类,一些枪弹打在水泥地面上便四散炸开,流弹和破片打在纳米武装上连一道刻痕都留不下,却偏偏能像飞射出去的刀片一样划破人体。 候山珊艰难抬头,望向柯乐,嘴唇翕动,吐出断断续续的气音:“走吧……柯乐……你可以的、就你自己……” “不说话!山珊你不要说话!” 柯乐崩溃嘶吼,泪水夺眶而出。她依旧背对着外面的枪口,用身躯筑起屏障,一遍遍地狂喊。 “住手!住手啊!” 可枪声没有停,反而愈发密集。 她听见外面的喝骂,听见装甲车引擎轰鸣,他们在推进、在逼近、在寻找最佳的射杀角度。 可是为什么? 要抓要杀、找自己不就好了?山珊姐和沃德明明什么都没做!只是跟着她,信任着她,保护着她…… “住手啊!!!” 声嘶力竭下的泪水模糊了视线,背后的钝痛不断加剧,这是神经元负担值飙升的表现,“狴犴”的警报在脑海里回响,提醒她若再不平复情绪,接下来的每一发攻击即使打不穿装甲板,却仍会超出痛觉神经承受的阈值。 可她不能动。 一旦让开,子弹就会毫不保留打在候山珊和沃德身上,哪怕他们已经…… 不!还有机会! 他们还有呼吸,刚刚山珊姐还在说话,还在流血说明还来得及止血……有救!一定还有救! 只要那些人停手,只要一分钟,她就能把他们拖回车库,按学过的方法止血、施救…… “铛!” “铛!” “铛!” 又一串子弹砸在背上,柯乐身形一晃,险些跪倒在地。明明肉体是毫发无损,精神上却仿佛被砸断脊椎。 候山珊的声音越来越轻,细若游丝:“接下来……靠你自己了……” “都说了我不走啊!” 柯乐发出濒死困兽的哭喊,不明白为什么穿上了纳米武装反而无法保护在乎的人。因为神经元操作系统阻断了电磁波视界,让她没办法提前发现车库外的埋伏,让山珊姐和沃德平白遭难…… 为什么? 对海鬼说“住手”,它就会乖乖停手。 对人类说“住手”,他们却只会打得更狠、骂得更凶。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又有人要因自己而死! 都是你们的错,都是你们…… 极致的情绪在胸腔炸裂,哭嚎声不比枪炮声,可这特定的频率依然能被特定的对象捕捉。 车库深处,光焰亮起。 黑色球体从阴影中滚出,速度越来越快如炮弹出膛。表面的纹路旋转张开,炽白的强光从缝隙中喷涌而出,将整个地下通道照得亮如白昼的同时也熔化着沿途的每一片砖瓦! 一队士兵正在靠近,单兵武器轨道不停以高爆弹药痛击着柯乐,他们也没想到这种武器的效果会这么好,竟然真打得目标没有一点反抗的机会。 唯一的遗憾是这个过程中没有击毁柯乐的武器轨道,否则事情将容易很多。 他们扛着反海鬼火箭筒跟环绕着一辆装甲车靠近,瞄准了柯乐的后背,即将开火将面前的纳米武装和其怀中的另外两名帮凶一起灰飞烟灭时……太阳吞噬了他们。 1400℃,这不过是航天器与大气层摩擦温度的下限,却远超人体神经系统传递痛觉时间极限。 光焰只爆亮了一瞬,黯下时地面上再无士兵的身影,只留下了数道保持着举枪姿势的焦黑影子。 紧随其后的装甲车也被海鬼狠狠撞上,厚重的复合装甲如纸片般撕裂,碎片在半空中熔化成铁水泼洒而出,落在更靠后的逃窜者身上,激起凄厉的惨叫。 枪声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柯乐曾经也发出过的哀嚎。 柯乐默默将候山珊和沃德放下,转身看向背后狼狈的凶手们……还有一颗等待着自己命令的太阳。 海鬼停在溃逃的士兵面前,纹路完全张开,体内熊熊燃烧却没有继续追击。它在等,等待一份迟早会到的、能对人类大开杀戒的授权。 黄蜂背包托着柯乐飞至海鬼身侧,海鬼感知到她的靠近后便把朝向她的一侧纹路缓缓收拢,挡住炽烈的光,只将一片阴影覆在她身上。 “狴犴”立在阴影里,望着那些仓皇奔逃的人。 他们丢弃的武器、熔毁的装甲车、方才枪弹砸在背上折断脊柱的钝痛、沃德圆睁的双眼、候山珊微弱的声音——所有画面在脑海里炸开。 她抬起手,指向那些人,面甲之下,眼神冷如寒冰。 “不要放过他们……” “杀了?要杀了吗……没错!没错!杀掉!不管他们是谁!都要让他们偿命!” 话音落下,海鬼脚下的水泥地开始化作暗红的岩浆。它蓄势待发,随身都能沿着道路将沿途的一切用高温蹂躏,就在这时,身侧另一条街道也传来尖叫。 柯乐余光看到了和打算逃走的凶手同款的装甲车,如今这些装备只让她感到恶心和愤怒。 她冷漠转头,不管来者是谁,凡是想想伤害她身边之人的,都该死…… 当视野中清楚的映入对面从装甲车顶探出头来、正隔着硝烟和火光对视的人影后,柯乐一时间竟有些脱力,连驱动手指的力气都使不出来。 看到的那个人是幻觉吧?一定是山珊姐和沃德先生的事让自己失去了冷静,所以产生了幻觉吧? 否则一个明明从天还亮的时候就一直不见行踪的人怎么会突然出现? “何泽……哥?” 她只是望着他,望着那张熟悉的脸,还望着那双转向陌生的眼。 为什么? 为什么你会在这里? 为什么要用这样的眼神看着我? 对方没有说话,神情悲愤地看着眼前的一切,看着那个裹着何佳佳皮囊的骗子、以及她脚边那只彻底臣服的海鬼。 喜欢机动武装尖兵计划请大家收藏:()机动武装尖兵计划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67章 自证跛行(一) 人类身体的脆弱无需一遍遍强调,光是此刻海鬼散发出的高温便已让周围的人们出现诸如认知功能受损和情绪调节障碍的症状,再贴近几米甚至会产生不可逆的物理损伤。 高温会降低人脑处理信息的能力,影响决策效率和客观上的正确性;应激激素的分泌增加则会使人更易烦躁,表现出攻击性。 吉布提酒店地下车库前已经成为了事实上的混乱大集合。 好消息是这份灼热影响不到柯乐此刻的肉体;而坏消息,那便是柯乐即使如此也依然理不清该怎样面对何泽。 海鬼倒是忠心,时刻谨记着柯乐方才的穆岚,猝然窜动直直撞向何泽所在的新一支车队。柏油路面顷刻间表面软化,紧接着就是热辐射范围方圆500米内所有车辆的轮胎无一幸免地化作一滩。 如果这时有人不识好歹将手放在装甲车的金属车体上,将会收获焦糊和惨叫。 这恐怕是柯乐一生中反应最快的一次,快到她只是看见海鬼将将在半空中舒展,光焰还没来得及从轮廓中漫出来,柯乐便张开嘴挤出一个字。 “等……” 海鬼停了。 物理规则仿佛被按下暂停键,本该循着惯性冲向车队的太阳违背所有合理的运动轨迹,匀速垂直落下,光与热在触地前一刻敛尽,只有地上冒着气泡沸腾的沥青散出刺鼻异味,证明着刚刚的一切确实发生过。 柯乐忽然想起了沃德说过的话。 声音不过是载体,命令和控制海鬼的核心是自己的意志、甚至都不必这么详细,念头即可! 仅仅是脑内掠过“不能攻击何泽哥”的微小电流,海鬼便应声而止。 但紧接着,后悔的情绪涌了上来。 她后知后觉不该如此草率地遏止海鬼,这无异于在众目睽睽下再度展示了自己对海鬼的掌控力。 比起柯乐阻止了海鬼攻击人类,大家只会看到柯乐曾命令过海鬼攻击人类;比起柯乐能利用这能力让海鬼无害化,大家只会看到让海鬼重新暴起的开关仅在其一念之间…… 就算是何泽,亦离不开人类的行为框架,而人类,只会看到自己想看到的事物。本就难以解释的秘密此刻变得愈发复杂起来。 一股阴风自头顶灌下,柯乐低头盯着纳米武装两脚间的飘过的枯叶不敢抬眼,声音也轻得像树叶般飘忽,喃喃地呼出来:“我能解释的、我没有做错什么,这都是有原因的……” 可能是没有听见这轻声细语的苍白辩解,也可能他们打从一开始就不打算理会任何解释,与何泽同来的车队接过第一支溃败部队留下的烂摊子展开了阵型。车身相互错开形成半合围状,枪口炮口斜指,士兵鱼贯而出。 十几道审视的目光落在柯乐身上、落在她脚边那团黯淡的海鬼身上,颇有奇效地将柯乐的心脏降温,甚至让她感到冰冷。情况直白得无需多言,这处现场同时有一位多轨道尖兵和一只异化型海鬼,但可惜都是敌人……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沉默里,何泽终于开口,引得柯乐猛地抬头。 大概是溺水的人抓住了浮木的心情,柯乐眼中泛起细碎的微光。何泽哥还愿意和她说话!只要能解释,兴许一切都还有转机。 柯乐屏息等待下文,何泽淡淡地看着她,一字一句清晰地刻在空气里。 “柯乐……我只会问你一个问题。” 话已出口,再无回头之路。何泽微微眯起眼,对着眼前这个确实如自称般从未做错什么、很好地履行了职责,却以“柯乐”之名作为伪装的存在,问出了那个让他刚说出口便隐隐懊悔、仿佛有什么东西从此碎裂再难复原的问题。 “你,是何佳佳吗?” 这句话落下的瞬间,柯乐周身的空气像是被瞬间抽干。 纳米武装贴合肌肤的冷蓝色装甲表面泛起细密的光纹,毫无章法地闪烁着——这是武装下不可一世的尖兵在发抖,在强光灯的照射下动摇。 震惊像钝刀劈进心底。 柯乐当然知道自己的借口称不上天衣无缝,却还是一直在装糊涂,好像只要自己不提、别人不问,就能永远把秘密锁死,就能心安理得地享受何泽小心翼翼的照顾,就能听他一遍遍讲起柯乐毫无印象的属于兄妹俩的过往旧事……就能悄悄贪恋过这份突如其来的亲人温情。 这么久以来,柯乐从未设想过要如何面对类似问题。不用质问、无需嘶吼,却能比任何炮火都轻易精准地击中她。 沉默不是作答,却是柯乐唯一能给出的答案。没有否认和辩解,也没有哪怕一丝负隅顽抗的摇头。 沉默就是默认了一切强加于人的恶意揣测。 这句话毫无道理又霸道至极,不讲逻辑还不问缘由,可偏偏在这样彼此已然心知肚明眼,仅仅隔着一层薄纸的场合,却成了最不容辩驳的真理——柯乐那副摇摇欲坠的动摇模样早已替她做出了最诚实的回答。 “……从什么时候?” 何泽缓缓瞳孔颤抖,仰起头对着灰蒙蒙的天空,消化起当事人沉默的作答。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眼前这个叫柯乐的少女,顶着何佳佳的皮囊,从始至终都在欺骗他。无论是恶意的欺骗,还是身不由己,可对何泽而言,性质从来没有分别。 都意味着他真正视作妹妹的何佳佳,再也回不来了…… 柯乐依旧僵在原地,眼泪噼里啪啦地砸下来,渗进面甲是缝隙。她想开口说对不起,想解释自己最开始穿越而来面对陌生的全世界也很害怕,可喉咙里像堵着滚烫的玻璃渣,一个字的辩解都挤不出来,只能一遍遍划伤自彼此的真心。 两人间的故事没头没尾,一众士兵既搞不清楚状况,也毫无兴趣。他们只知道目标露出了破绽! 偷袭不成反被压制的第一支部队陆续折返回来,扯开嗓子控诉。 “是她!就是她背叛了我们!” “她跟海鬼串通好了!是她下令让那些怪物动手杀人的!” “叛徒!她根本不配站在这里!” “她不是叛徒,而是顶替了‘一号’,从一开始就是敌人啊!” 污名像暴雨砸在柯乐身上,他们只敢用“她”起势来口诛笔伐,一句句说给何泽、说给援军听,生怕用“你”开口会再次引得海鬼一阵屠戮。 但也多亏了这些家伙的折返,柯乐想起了一切的起因。手指立刻指向地下车库入口,声音发颤:“何泽哥、求你帮我救救……” “不要……” “欸?可是……” “不要这么叫我。”何泽扭开头不再看她,冷淡道,“你不是何佳佳……算我求你了,不要再这么叫我了。” 柯乐后退半步,面甲下脸色惨白,心如死灰,甚至“狴犴”也像是被炮弹打中般险些栽倒。 何泽其实并无权力指挥士兵,但他们还是在请求下脸色紧绷,忌惮地绕开柯乐和她脚边的海鬼,摸索向车库的阴影里。 没过多久,混乱的呼喊从深处传出来。 “这里有伤员!快点!紧急救护!” “是那家伙干的吗?她又对人类下手了?不行……太晚了、这个人已经没救了……” “这个还有救!先止血!快拿急救包!” 柯乐投去视线不仅什么也看不到,还引得几个紧张的士兵险些走火。心脏狂跳也不敢问山珊姐和沃德的情况,只能留在原地,在长枪短炮的包围下闭眼一遍遍祈祷。 自人类与海鬼开战至今,铁律只有一条:除非是海鬼的残骸,否则没有任何人类能在海鬼如此近的距离内不被攻击。 就在气氛剑拔弩张之际,防空警报再次响彻全城,凄厉得撕心裂肺,一次次撕裂吉布提上空将要静下来的夜。 不仅地下车库出口前,整个吉布提的人类们都面面相觑。 仅仅两个多小时前,数以百计的海鬼才毫无征兆地出现在吉布提的大街小巷,突袭轻而易举地让整座城市陷入战火之中……而现在,又来了? 混乱之中,比起开始准备应对随时可能出现的海鬼,已经开始有人将目光先一步投向柯乐,早早找好了一会儿的宣泄口…… …… 时间拨回片刻之前。 卡塔尔,乌代德空军基地,中东防空联合防御作战协调中心。 年轻职员紧盯着屏幕连敲键盘,心里却在憋笑。就在刚刚,协调中心的主管传达了来自EDC最高联合指挥部的情报:据吉布提前线的可靠消息称,本次发生在吉布提的海鬼袭击和之前太空电梯基地的海鬼袭击,海鬼的出现方式可能为空降。 “接下来所有人都要注意来自空中的异象!能可能就是海鬼的空降部队!” 听到主管这么说而在心底暗暗嘲笑一番的职员不在少数。要知道海鬼可没办法被雷达找到,光说从天上来又能怎么样?难不成要让所有人拿起天文望远镜一刻不停地搜索天空,然后再指挥地面防空用肉眼去拦截? 职员不再理会主管的胡言乱语,给自己倒了杯咖啡后继续专注于眼前的观察数据——通过掩星观观测技术监视的、来自月球方向的图像。 所谓掩星观测技术是一种暗视野技术,类似于生物学中暗视野显微镜的原理,利用太阳从侧面斜射的光照使背景变暗,被观察物体的边缘却会因为散射光而发亮,从而研究隐藏在宇宙黑暗底板中的天体。 作为一种并不复杂却充满创造性的方法,掩星观测技术早在1977年就帮助人类推测并最终证实了海王星具有光环结构。 自从确认了月球是一颗巨大的“海鬼巢”后,全球许多像协调中心这样的机构便多出了这样一项监视月球的任务。 职员刚刚打开一系列图像,却发现本该毫无惊喜毫无变化的漆黑底板上正跳动着一串又串的细碎光圈。 他有些惊讶地调整了一下坐姿,按照正常的流程放大图像仔细看检查起来。 首先,地月之间并不存在永久小行星,近期也没有收到航天机构关于地球重力捕获了新的小天体的报告。 职员排除掉一些可能,抿了口咖啡继续推测。这些发光物的数量不仅多,而且体型普遍较小,难不成……是意外被观测到的太空垃圾?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他一连调出好几份观察图像,鼠标一个个地圈了起来,边圈嘴里边计着数。 10、30、50、100…… 越是数下去,他额头的冷汗就越多,当数字突破两百时,职员感觉浑身的血液像是冻住一样,停下了无意义的计数。 调出图像时同步启动的计算机上用于粗略估计陨石落点的程序吐出了结果,标注出这些不明飞行物的落点。 东经43度,北纬11.5度。 吉布提港?是那刚刚遭受海鬼围攻、尚未从战火中喘息的地方?! 咖啡杯砸在地板上,滚烫的液体溅湿裤脚,职员浑然不觉,只是抓住匆匆走来询问情况的主管手腕,声音因恐惧而嘶哑变形。 “你干什么呢?咖啡杯都端不稳了吗?” “是月球!空降不是发生在大气层内的!而是从月球开始的!海鬼是从月球砸过来的!” 主管听不明白职员的话,推开他看着屏幕上的图像和数据,脸色渐渐惨白。 “海鬼……真的空降了?!” 协调中心瞬间炸锅。键盘敲击声、指令呼叫声、数据传输的蜂鸣声搅成一团,他们以最快速度调取出掩星观测?系统自启动以来的全部影像。 当连续多批的光圈轨迹被计算机完整拼接时,在场所有人的后背都沁出了一层冷汗。 吉布提刚刚遭遇的海鬼突袭……竟只是第一波! 此刻被职员捕捉到的第二波攻击正跨越地月之间的真空地带全速冲向地球,而在它们身后,第三波的光圈正从月球表面脱离! “按这个速度推算……第二波次会在第一波次的约150分钟后抵达地球!第三波也是!” 负责测算的职员声音发颤,指尖死死抠着桌面。 地球要面对的可能不仅仅是这两波海鬼,没人能保证在一个个150分钟后第四波、第五波、甚至更多海鬼会不会接踵而至! “而且我们没办法拦截它们!雷达上什么都没有!”职员继续哀嚎。 他们能算出轨迹、算出时间,却无法将暗视野捕捉到的图像转化成地面防空系统能够直接使用的打击坐标。 那些不明飞行物的真面目是海鬼,它们不反射雷达波,无源定位失效,有源探测归零,防空武器根本无法锁定目标。 经验丰富的主管盯着推演图像,额角青筋突突直跳,却在片刻后猛地抬头,眼中迸出希望。 “还有办法。”他拿起耳机吩咐道,“让全球够得到非洲的防空系统全部预热开机,所有防空导弹发射准备!我们等!等它们进入大气层的瞬间!” 职员恍然大悟。 海鬼固然可以做到完全的雷达隐身,却无法违背物理规律。只要进入大气层,高速运动剧烈摩擦空气产生的数千度高温就是天空中最刺眼的热源。 防空导弹无需攻击空降的海鬼本身,而是锁定那股炽热的空气,间接锁定海鬼!就好像红外制导空空导弹找到了战斗机的尾焰! 职员再度敲下键盘,计算起海鬼的再入速度与气动减速数据,还有地面防空的反应窗口。 “多久?”主管沉声追问。 “30秒。”职员咽了口唾沫,“从红外预警触发、导弹点火到最终拦截……最多只有30秒。” 主管拉过一把椅子颓然坐下,嘴角扯出一抹苦涩的笑:“要是拦不下来一个,地面部队就得多对付一只海鬼。但好歹……比我预想的要多那么几秒,就这么做吧!” 作战计划先是上报至EDC最高联合指挥部,然后以光速传遍全球防空网络。 陆基防空导弹营、驱逐舰舰载垂直发射系统统统进入最高战备,一枚枚导弹直指夜空,红外导引头静静等待着天空中出现那团致命的火光。 时间一秒一秒碾过心脏,很快就到了反复验算后理应不会出现任何差错的再入时间,所有人屏住了呼吸。 一秒,两秒,三秒……可屏幕上,空无一物。没有刺眼的红外爆点,没有等离子体产生的强热源信号,什么都没有。 全世界各地,无数防空导弹操作员愣在岗位上反复确认屏幕,不知道又有多少人不可置信地揉着眼睛,而那片自我怀疑与震惊的沉默,则远远超过了用来拦截的30秒窗口时间。 于是,人类防空体系面对空降毫无反应、全线错愕,超过三百只形态各异的海鬼,以吉布提港为中心,毫无阻碍、悄无声息地尽数登陆。 像从黑暗里直接渗出的噩梦,只消一步,便踏入了人间。 喜欢机动武装尖兵计划请大家收藏:()机动武装尖兵计划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