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宁在裴家呆了四年,这四年,并不是相安无事的四年,而是充满了尔虞我诈。
在他还抱有一丝期待踏进裴家大宅,他血缘上的亲哥裴致和用他身份生活了十七年的裴舒站在一起无声给他下马威的时候,他就预料到,大概他所祈盼的亲情不会那么顺心如意。
这个预感在后来如一日地验证着。当他被送进贵族学院,被排挤被孤立被嘲笑戏弄的时候,裴致冷漠地从他身边走过,裴舒轻飘飘地一句“他是我的二哥,你们不要太过分”让他陷入了更差的处境。
至于裴家夫妇,他们太忙了,只会皱眉跟他说要注意身份,不要给他们丢脸,就没有然后了。
为了从裴致的默许、裴舒的背后推动中的漩涡里走出来,后来的裴宁也学会了周旋和反击。在这个贵族学院里,并非所有人都是家族中最受重视的一个,除此之外,还有空无一身被资助的特优生,裴宁要做的就是,拉拢他们,成立另一个阵营。
也正因为他们不重要,才能不惹人耳目地积聚力量,各行各业,裴宁都拥有了一颗隐晦的棋子。
比起那些高高在上的人,裴宁更懂得人心,也更加知道,如何利用他们。
裴宁联系的就是他这些年来积攒的人脉之一,比起多年后运筹帷幄的自己,如今的他还是一名无足轻重的大学生,但没关系,现在的他,真正的底牌早就握好了。
联络人的那头,丘哲收到裴宁电话的时候,有些意外地挑起了眉头,抬了抬头上的棒球帽,将摄像机盖合上,他跟自己的伙伴示意了一下,走到一旁接起了电话:
“怎么?贵人又来给我这等小人提供什么好料了吗?”
听他略带讽刺的话,裴宁也不生气,可以说,他和丘哲一丘之貉。高中那会,他们就靠贩卖小道消息获取资金,什么娱乐圈某男明星给某某富婆包养了,什么高冷男神私底下烟酒黄来者不拒,或者是某豪门的二三事,某巨头企业的戏剧性商战等等,总之就是带人民群众吃瓜。
这个行业充分体现了华夏人就是病死了也得活过来先八卦完再死的吃瓜精神。加上他们爆料的真实性,各个平台都有不少粉丝追随呢。
想要知道详细的瓜,就要付一块钱,这样一千人就是一千块,一万个人就是一万块,再加上一些私人订制,他们简直赚到手软。
人为财亡,鸟为食死,丘哲是个俗人,他就是个没爹没妈的孤儿,被资助上贵族学院是这辈子踩过最大的狗屎运,后来碰上裴宁,大抵算得上是第二坨狗屎。
干这行不是没有风险,也不知道裴宁从哪里挖来的黑客,硬生生让他们的账号至今能平安无事地干下去,而丘哲,也在这么多年的摸爬打滚中,窃瓜的技术越来越熟练。
“我要海东宋家的资料,上三代我都要,越细越好。”
丘哲正在看手里的DV机,听到的时候嗤笑了一声:“大佬,京沪两圈的事都摸不完呢,这么快南下胃口太大了吧?”
“你尽管去,海东那里我会安排人和你接应,遇到危险及时给我打电话。”
丘哲闻言沉默了一瞬,能让裴宁说这句话的,看来这事牵涉的有点深了。他关掉DV,上面是这次跟踪的男主角,一个为了往上爬不择手段的双插头,估计可以卖不少。因着这点愉悦,他没有拒绝,甚至在挂电话的时候友情提醒:“你那白莲花弟弟可是提前进公司实习去了,干得还挺不错,拿下了新项目,最近可谓风头两无。听说正在接触于家的小女儿,看看人家,在你消失的这段时间,那可真是春风得意潇洒快活。”
裴宁看了一下自己受伤的脚,扯了一下嘴角:“那你手上的东西该放出去了。”这条腿会受伤,说到底也是因为裴舒,裴舒只要装一下可怜,自然就会有人来教训他。
年轻的裴宁总是不够成熟,对抗的路子还是免不了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方式,也总有防不胜防的时候。
“那我就等着看好戏了。”丘哲挂掉电话,拉着自己的小弟高高兴兴就走了,丰收,实在是大丰收,跟着裴宁,就可以拥有“星辰大田”,这活他真是太喜欢了!
和丘哲结束聊天,裴宁划拉了一下通讯界面,有大学的班级群聊,有一些勉强算朋友的关切询问,也有来自裴家人的几句寥寥问候。
很没意思的话,不是叫他不要任性,就是让他不要再闯祸,让他想清楚了就自己回家,别出去乱丢裴家的脸。
裴宁一键删除,省得看着污染自己的眼睛。他关掉手机,继续做着周祈安交代他的事情。
院子里一片冷清,因为家里有人看着,雷公就跟着出门护送周祈安去了。等守门人裴宁不知道第几次抬眼看门口的时候,周祈安终于回来了。
周祈安一进门就看到坐在石桌旁认认真真摘菜的人,走近,检查了几遍菜梗,满意点头:“看来做了大少爷,生活的技能还没有遗忘嘛。”于是也坐了下来,同他一起捡剩下的菜,顺便打听打听一些关于这人的事情。
她轻咳了几声,清了清喉咙,开始起话头:“你现在是不是上大学了,考的是哪所大学?大学学得什么?”
裴宁见她一副语重心长的长辈关爱模式,似乎是要和自己谈心,不免有些好笑,又觉得对方实在可爱得过分,便没有搅乱她的兴致,老老实实回答:“嗯,在华大,报的金融工程专业。”
“咦,那你是在军训的时候伤了脚?”周祈安顺着话猜测,大一的军训结束后连着的就是国庆假,因为军训期间的中秋假没有放,她们比正常学生要早放假几天,这样连起来,整个假期一下拉长,将近十二天的时间:“所以怎么好好的,跑这里来了?”
周祈安最终还是问出了心里的疑问,她看得出裴宁好像藏了很多事情,但说好不回头的人不远千里又跑了回来,总要知道个缘由。况且裴宁向来不是个脆弱的人,在山岗上初逢对方的时候,周祈安还是有被他的狼狈所吓到。
裴宁拢了拢桌上摘好的菜叶子,把它们放进旁边的竹筐,视线落在自己的脚上:“嗯,军训的时候,紧急集合,有人在身后推了我一把,就摔下来了。”他顿了一下,突然直直望向周祈安:
“周祈安,我好疼,差点以为自己就要死了。”
周祈安被他盯得一颤,不知为何也有些难过,她想,大概是裴宁的眼神太深邃,深得像要把她卷进去,将她也湮没在那些浓重的情绪里头。她一时恍惚,失了神,瞧着裴宁散乱的碎发,不由得要伸出手去触摸,却被人半空拦截,握进了一双微凉的掌心里。
她还在怔愣,就又听见裴宁低低的声音委屈道:“周祈安,他们还不给我过生日。”
啊?
周祈安以为是自己听错了,侧了侧耳朵,想要听得更清楚些。
“裴家只给弟弟过生日,我一个人在房间很难过,所以就跑了出来。”他低着头,收回了长时间看周祈安的眼神,只一句一句地控诉:“周祈安,他们都不喜欢我,只有你喜欢我。”
周祈安“......”
周祈安这次回过神来,差点以为自己在演什么苦情戏,但一联想到裴宁跌宕起伏的身世和波折的人生,又狠狠心生怜爱,便反手拉起他的手,郑重其事道:“小泥巴,不止我喜欢你,外公也喜欢你,远哥也喜欢你,你看,这里就有三个人喜欢你。而且你这么优秀,你的老师,你的同学肯定也是喜欢你的。等到以后你结婚了有小孩,你的老婆孩子会喜欢你,我的老公小孩也会喜欢你,远哥的老婆...啊不,小孩也会喜欢你,世世代代,无穷尽矣,这样就会有无数的人喜欢你了,所以你可千万不要想不开。”
裴宁没有被她的安慰感动,垂眸抽回手:“我去洗菜了。”
因着裴宁脚不方便,这顿饭是周祈安做的,两个人不必准备太多样式,又都是病号,只能以清淡为主。除了早上煲的药膳鸡汤,还有一盆素炒青菜,一盘凉拌鸡胸肉,雷公分得了一整个鸡脖子,在院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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津津有味地啃着。
吃完饭后,周祈安端了两份温好的中药,乌麻麻的汤药又苦又涩,两个人盯着碗相对无言。
“唉,早喝早超生,加油!”周祈安打气,示意裴宁拿起碗一起干杯。
裴宁沉默碰碗,另一只手捏成拳瘫着脸喝下去了,刚拿开碗,就被周祈安塞了一颗糖,陈皮裹着一点糖粉的甘甜在舌尖蔓延,在口腔里转过一周后,那股苦涩的味道终于消失。
饭后,周祈安带着雷公出去消食,很快又回来,她跟裴宁说:“你要不要去休息,我编几个框,下午要做肥皂。”
周祈安习惯了和外公一起什么都自己动手的生活,采草药、编竹筐、做一些手工肥皂,洗头的、洗澡的、洗衣服的,各种各样,也就使得院子里的中药味似乎经年不散。
她确实有一双巧手,虽然先天身体的心力不足让她做什么都慢,但也培养了她比常人要更足的耐心,能静下心来啃完一本比一本更厚的中医古籍。
裴宁摇了摇头,表明自己可以跟她一起的想法。
而周祈安坐下后,打开了手机,准备开始直播。她的账号有一些流量,有些是颜粉,有些是来学手艺的,有时候周祈安会教她们一些编织的技巧,也有一些是想买手工肥皂的老粉丝。
裴宁没有入框,他坐在周祈安的对面看着她直播的样子。周祈安和粉丝娴熟地聊了几句,之后就开始动工。裴宁的视线从她的脸上移开,仔细观察着她编织的手法,等复盘完了,也拿起一旁的竹篾条开始动作了起来。
周祈安抬眸看他几眼,见他虽然编得慢,但还记得手法,便随他去了。
他们呆的地方是摇井旁的一颗桂花树下,十米左右的乔木撑起了广阔的树冠,被摇落过的桂花仍垂满了枝头,有时风一吹,便簌簌飘下,落在她们的肩头。
编完几个框,周祈安便开始直播做肥皂的过程,木槌“哐哐”砸动草药的声音在院子里回响,裴宁也被分了一个钵,坐在石凳上默默地锤。
“是,今天请了个短工,可以多做一点,等做好后我会上线,大家自己橱窗下单就可以啦!”中途,周祈安从镜头后面露出一双笑眼,促狭地看了一眼裴宁,大概是在回答粉丝的好奇心:“随机送小礼物~谢谢你们的支持哦!”
将肥皂压制成型,周祈安也结束了直播,数了数块数,在后台上了链接就又忙忙碌碌跑进了厨房。
裴宁跟着到门口,厨房的门槛有些高,轮椅进不去,只好探头去瞧她:“还要做什么吗?”
周祈安挥挥手:“没事啦,我烧点水,你先自己玩去吧。”
裴宁抿了抿唇,竟觉得有一些失落。
周祈安一个人过得很好,他本应该高兴,却又有一丝惶恐,害怕周祈安会觉得自己是个麻烦物,突然地闯进她的生活。
原本充斥着生活气息、安逸而悠闲的小院变得落寞了起来,裴宁仍坐在门口,却飘忽了思绪,也许,他不该那么冲动轻易地出现,站在局外保护周祈安才是最好的选择。
轮椅突然被推动,裴宁刹那间抬起头,就见周祈安眯着双眼溢出笑意:“快,我们来洗头发。”
裴宁反应过来时已经躺在了院子中,一张躺椅打平,身后是坐在高椅上俯视他的周祈安。
“这样的水温可以吗?”
做完肥皂的人迫不及待地便要使用上,裴宁半睁着眼,从一点缝隙里看着兴致勃勃的周祈安,轻轻“嗯”了一声。
纯天然植物的肥皂,加了无患子后遇水就有丰富的泡沫,除了草木的清香,裴宁还嗅到了桂花的味道,并不过分馥郁,只是浅淡的一点幽香。
他感受着周祈安在自己头皮上抓挠的动作,感受着温热的水流冲刷的滋味,从肩颈到背部,像有电流窣窣窜开。
午后的阳光落了大半个院子,灰白的砖瓦似乎都焕发出了明丽的光泽。
周祈安倒印在裴宁的眸子里,灿烂而明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