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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小时候

作者:橘白球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河西村在淙河的西边,两边都是连绵的山岗,这里在还没有被纳入乡镇建设规划时,大部分区域被山林笼罩,过着相对自给自足的生活。因为贫穷和落后,年轻人开始不断地往外走,只有少数的人才会选择回乡建设。


    少时的裴宁就在这里长大,四五岁后,他就开始承担了一些家务活。拔草、扫地、喂鸡......其实一开始还好,在周大勇还承包着山头的果林,还没有染上赌瘾的时候,周大勇虽然对他不耐烦,但至少还没有苛待他。


    听村里的人说,周大勇是在外面发财了,一身阔气带着老婆孩子回村自建了一栋两层的楼房,还承包了一片山头种苹果,那时村里的人都很艳羡。有一段时间,周大勇频繁出入村子,直到他老婆跟他大闹了几次,村里的人才知道,原来周大勇是为了赌球才经常出村子去。


    周大勇的赌瘾越来越大,直到家底败光,不得不把果园抵出去,又被妻子拿着刀抵住喉咙,逼他发誓不再赌才被迫收了手。从那时候起,周大勇就越来越暴躁,把气都撒在了年幼的小裴宁身上。


    有时候周大勇竟不顾他年幼,把他撵出去,叫他去捡柴火,捡不到就不许回家。


    一点点大的裴宁没有那么大的力气和身板,常常只能捡到几根树枝或者几捧稻穗,没有意外地遭到了周大勇的谩骂。后来长大一点,周大勇更加变本加厉,除了谩骂,还会动手,有时候是一个耳光,有时候是突然的一脚,最严重的那次是寒冬腊月,他把裴宁扔进了院子的水缸,差点把他淹死。


    最后是周大勇的老婆把他捞了起来,但是裴宁还是发了好几天高烧,险些就没能活过来。


    最开始,裴宁也会害怕,会哭会委屈,后来,他也渐渐麻木,只能在被打的时候尽量蜷缩,避免被打到要害。邻近的几家都来劝过,可是穷乡僻野里头,老子教训小的,没什么可说的,就是说了也没用,下次还是会听到周大勇打人骂骂咧咧的声音,时间一长,也就没人管了,甚至习惯了这种作为。


    从五岁到八岁,裴宁像个小乞丐一样在外面流浪,别的小朋友都去上小学了,只有他穿着不合身破破旧旧的衣服在乡间野路上到处流窜。


    裴宁最多时还是会不经意走到村里小学的地方,那其实只是一座平房改成的学校,老师就那么三两个,班级也不过几个,大的年级甚至都凑不出一个班。


    但小孩子大声读书的声音朗朗,带着无可抗拒的诱惑。裴宁蹲在后墙的格子窗户下,露出一双眼睛小心翼翼盯着黑板,有一天,靠窗的位置探出了一个小脑袋,扎着两个小麻花辫的女孩瘦瘦的脸上大大的眼睛好奇地望着他:“你是谁?为什么总蹲在这里?”


    裴宁想要转身逃跑,就被人一把拉住了后领子,小女孩那么瘦弱的一点,差点被他带了出去,裴宁只好僵在原地,抿着嘴缩着脖子,在冬日的风里不自禁发抖。


    “老师,我抓到了一个不乖的小朋友!”


    下节课,任课老师刚走进课室,就被小孩子踩着凳子大半个身子探出窗户的行为吓了一跳,于是裴宁和麻花辫女孩都被狠狠教训了一顿,整个班级的小孩也被顺势上了一堂安全课。


    后来,裴宁知道,那个任课老师,其实就是麻花辫女孩子的妈妈,再后来,知道了他是适龄儿童却没有上学,年轻的女老师气昂昂地跑到了他家里,左边掏出了教育局颁发的义务教育条例,右边捧着未成年人保护法,一字一句、一条一章地大声朗读,在周大勇气急败坏的辱骂声中也坚定不退缩,直到夫妻二人都同意了他去上学才心满意足地牵着他走进了课堂。


    日子其实并没有因此而变得好过起来,从课堂回来后面对他的永远都是紧闭的院门,裴宁没有大喊大叫,只是捂着饿得咕咕叫的肚子沿着山路跑到了淙河旁。


    他跪在河边,低头喝着冰凉的河水,又去山里头找可以裹腹的野果,他走啊走,不小心掉进了一个泥坑里,在昏黑的视线里看到了无数颗小星星。在他挣扎着爬起来的时候,一只小手,默默拉住了他。


    是那个麻花辫女孩。她把他从泥坑拉了出来,还把他带了回家,在温暖的橘黄色的灯光里,不停地给他夹菜,还把唯二的大鸡腿给了他,摸着他的脑袋:“弟弟,吃多了才有力气。”


    后来,周祈安总是投喂他,有时是橘子糖,有时候是烤肠,中考的时候,周祈安甚至给他搞了一大碗猪脑:“以形补形,裴小宁,吃了一定行。”


    头上被人薅了一把,裴宁睁开了眼,橘黄的落日已经快要垂下山头,他的视线慢慢聚焦,看到了周祈安肩膀上滑下来的一根长长的辫子,散发着和自己身上同样的植物清香。


    “看你睡着了,怕你着凉,幸好头发已经干了。”周祈安原本在聚精会神地看书,等光线变暗,察觉时候不早放下课本的时候,侧头就发现裴宁在躺椅上悄悄睡着了。


    他好像做了一个什么梦,梦境的开始大概不是很好,所以一直皱着眉头抿着嘴,后来,大概是有了什么转机,才显得没有那么苦大仇深。


    周祈安手肘撑着下巴,不自觉打量着这个有几年没见过的人。她比了一下他的身姿,发现他的身长真的很疏朗,比例很协调,宽肩窄腰大长腿,不知道有没有腹肌,但看起来是很符合时下审美的。


    只是裴宁的长相要更俊美一些,脸型是俊朗的,五官是精美的,眼神很深邃,有一股神秘感,但那股不自觉萦绕的阴郁和冷淡,又叫人觉得不可靠近。


    大概会有很多人喜欢他吧,裴家好像是个很有钱的家族来着,应该会遇到很多优秀漂亮的朋友吧。


    她发散着思维,在风吹来的时候下意识去摸他的头发,刚刚洗完的头发很顺滑,带着一丝滋润,她情不自禁薅了薅,在人醒来被发现的时候,眨了眨眼,假装自然地解释。


    裴宁果然没有怀疑什么,轻声道谢,麻花辫小女孩一眨眼变成了大女孩,他其实也有些反应不过来,这个院子太过安宁了,让他一不小心就深沉地睡了过去。


    他缓慢坐了起来,见周祈安要转身离开,神思还没有完全归位,就已经下意识拉住了她的衣角。


    这是周祈安第二次被拉住,不禁怀疑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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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宁是有什么小癖好吗?她歪着头,无声疑问。


    裴宁许久也没有说话,这种无意识地动作让他有些沉默,好一会,他才说:“周祈安,中考你给我的那碗猪脑,是不是周远送的你不想吃,就把两份混成一份偷偷全给我了?”


    乍然听到那么久远的事情,周祈安还回想了一下,而后“哦——”了一声:“你说那次呀,哎呀,怎么可能呢!我的早就吃完了,那完全是远哥对你的关爱,所以专门留了大份的给你。”


    “裴大宁,不会这么多年你都在琢磨这件事吧?难道在你心里我是那么不靠谱的人吗?”周祈安掐腰,竖着眉,眼神指指点点。


    裴宁顺势收回手,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头发,闻言沉思了几秒:“周远是很不靠谱,至于你......”他抱胸,眼神锐利:“周祈安,有没有人跟你说过,每次你一心虚,就喜欢给别人取外号?”


    周祈安一噎,心虚眨眼,哈哈两声拍了拍他的肩膀:“裴大......裴宁同志,可是你当年考了全县第一,说明那碗猪脑还是发挥了它的作用,从这一点上,你总该感谢我吧!”


    “有没有可能,就算没有那碗猪脑,我也能考第一名?”裴宁轻轻弹了一下她的额头,眼尾流泻一点笑意:“周祈安同学,恭喜你高考考了全市第一名,如愿考上心愿大学,报了自己最喜欢的专业,以后你一定会是一名超级厉害的医生。”


    他说得很认真,语气里莫名其妙的郑重,好像是借机弥补从前未能说出口的话。周祈安讷讷站在那里,被裴宁眼里仿佛被月色浸润的温柔所震慑,良久才磕巴开口:“谢、谢谢。”


    但她其实有很多话都无法说出口,也无法问出口。如果那时候裴宁能和她一起上高中,或许,那个亮眼的红色光荣榜上,文理分榜的第一的说不定就是她和裴宁了。


    周祈安想问,那么喜欢物理的裴宁,最后怎么会选一个毫不相干的专业。可周祈安已经不再是小时候天真不经世事的小孩子了,她知道人生就是这样的,在不可预料之下不知何时就会悄然拐一个大弯,此后的面目全非都需要漫长的时间去修复。


    二十岁的裴宁和十九岁的周祈安,显然都需要更长的时间去修补那些生活无声落下的遗憾。


    周祈安摸了摸裴宁的脑门瓜子,太阳落山,月亮无声间爬上了树梢,雷公不知道发现了什么好玩的东西,跑到了某个小山头,对着月亮发出了返祖的狼嚎声。


    “裴宁,忘记跟你说了,远哥明天早上要给我们送一大盆猪脑,说我们读书人脑子用得多,非吃不可。”


    “既然你已经知道我不喜欢吃猪脑,明天就全交给你了!”


    周祈安温柔地说完,趁着裴宁没反应过来又拍了两下,而后呲溜一下赶紧就跑了。


    裴宁捂着自己的额头无声轻笑:“笨蛋周祈安。”


    他低喃,抬头看了一眼月亮,日升月落,星移斗转,一日复一日,世间的景色随着四季轮转,连着他对周祁安的思念永不停歇。


    周祈安——


    我总是梦见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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