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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06

作者:黎星玉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嗯。”懒洋洋的一声飘来,尾音后还带着波浪号。


    孟停之抽空看了祁星尔一眼,少女斜靠在有安全带的一侧,嘴巴微张,露出洁白的牙齿,高马尾随意贴着脖颈。


    祁星尔头发束得高,发结抵着后脑勺,只能侧靠,可靠久了脖子酸,睡梦中不自觉换姿势,怎么换都只能避开发结斜靠。


    小姑娘蹙着眉,频繁换姿势。


    孟停之很快察觉到,将车停靠在一边,下车到祁星尔那边,大手轻抬起少女的后脑勺,取下发绳,还给她戴了U型枕,小姑娘的眉头才舒展开来。


    祁星尔的清淡面庞窝在如瀑黑发中,她今天化了浅浅的底妆,大概是考虑到要和朋友吃饭,特意化的,不过只是上了点粉和遮瑕。


    不凑近看,还真看不出来她化妆,祁星尔本来就白,细眉大眼,很灵动。


    孟停之打开抱枕小被,盖在祁星尔身上。


    路灯昏黄,照着少女的眉眼,脸颊上的绒毛清晰可见。


    睡梦中的祁星尔头向前蹭了蹭,两人只差一个指甲盖的距离。


    孟停之瞳孔微震,眼睑颤抖一瞬,心猛地跳动了一下,呼吸凝滞,抓着靠枕头椅的长指收紧,指节泛白。


    车停在离宿舍不远的枫树下,路灯阴影,外面人看不清车里的人。


    此时已经十一点,宿舍楼下有不少小情侣卿卿我我,难舍难分,有的深情拥吻,有的搂抱紧密,都黏黏糊糊。


    孟停之静静地看着熟睡的祁星尔,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男人面容温和,荡起浅浅的笑意。


    他什么也没有想,只是看着她,像是要把这么多年的空缺补回来。


    他拍了几张照,又凑过去和睡梦中的祁星尔合影几张。


    夜色朦胧,柳枝随风摇晃,路上的学生逐渐变少,暗处的小情侣们只剩一两对。


    孟停之掐着时间,准备在最后五分钟叫醒祁星尔。时间很快过去,孟停之觉得不过眨眼间,他思考着到底要不要喊醒她。


    要不等她醒了,直接说今天堵车开得慢,回来就已经锁门了。孟停之蹙眉,考虑什么时候叫醒祁星尔。


    很快,孟停之做出决定,那就临近门禁最后五分钟,喊醒的好。


    最后五分钟很快到了,他还没有看够,他抬腕看了眼时间,打算掐点喊她。


    “祁……”


    刚出声,少女的眉头就锁起来,额角泛了细密的汗。


    祁星尔开始低呼呻吟,少女捂上肚子,嘴唇越来越白。


    孟停之神色霎变,他急促唤着她的名字:“星尔?”


    “星尔,你怎么了?”


    祁星尔在做梦,梦里肚子被人踢了一脚,她捂痛倒在地上打滚,含胸躬腰。梦里的孟停之逆光而来,面色紧张,祁星尔内心似乎下意识知道他是谁,看也不看就往他怀里倒。


    现实中,祁星尔迷迷糊糊,睁开沉重的眼皮,正躺在孟停之手上,少女的五官堆簇着:“疼,肚子疼……”


    “别怕,我马上带你去医院。”孟停之很快驱车驶入街道。


    好在一路绿灯,畅通无阻。


    suv一度加速到120码,只有在限速路段陡然减速。


    腹中绞痛,像是肠子和胃都打结,祁星尔呜呜直呼肚子痛。


    整个人头晕目眩,祁星尔一路在想,今天自己是不是吃了什么不该吃的东西。


    面包,不可能,看了两遍保质期都合格。


    难道是前几天?也不对啊,基本每天都排大号呢。


    昨天晚上吃了街边螺蛳粉,今晚吃了火锅。


    越想越费劲,祁星尔不再想,肚子更痛了。


    十分钟后到了最近的医院,孟停之挂的急诊。


    夜里急诊室的病人大多重症患者,十个里面有八个生命垂危。还有附近大学生喝多了酒精中毒,更有一些四十来岁大叔大妈斗殴,一个手上掉了一块肉,另一个头破血流鼻青脸肿,祁星尔一个血都没见的,还有意识的人,自然是小巫见大巫。


    孟停之已经拨通易柏然电话,让他联系一下就近的医院,这边就轮到祁星尔了。


    护士姐姐先给祁星尔量了体温,轮到她时,医生问了一下最近的饮食排便情况等等。


    “你这是急性肠胃炎,东西吃杂了。”医生眼皮没抬一下,再问:“这几天窜不窜稀?”


    祁星尔的脚趾头扣紧鞋底,痛得闭上眼,也不管旁边有没有孟停之。


    “……窜。”昨天到今早上拉过好几次,中午过了就没怎么拉了,祁星尔以为没事就没放在心上。


    晚上看舞台秀那会儿,也拉了些,本打算明天去买点药,谁知一到下午更严重。


    “大便是什么形状的。”


    “不成形,很稀。”


    “有没有恶心,呕吐症状。”


    祁星尔皱眉:“有。”早上吐过好几次酸水,但都没吐出来其他东西。


    “那就对了,是吃了不干净的东西,引起细菌或病毒感染。”医生略过眼镜片上抬起眼眸,脸黑了,“你男朋友也不知道拦着一点,现在吃出问题了才来着急。”


    祁星尔瞪圆眼:“医生他不是……”


    奈何肚子里的神经拳打脚踢,有排泄物一窝蜂涌上□□,祁星尔腾地站起:“医生,厕所在哪里!”


    医生喊了护士陪她去。


    孟停之想跟上,被医生叫住。


    “交钱才能领药。”


    “你们这些小年轻啊,打着爱情,宠女朋友的名号,连吃东西都不顾及一下。这小姑娘一看就身体弱,头发偏黄,瘦得像片纸,营养也没跟上。”医生上下打量一下孟停之,“你这男朋友怎么当的。”


    眼前的人还挺奇怪,女朋友都这样了,脸上还挂着笑。


    从听见“男朋友”三个字起,孟停之脸上的笑就没消散过。


    “我以后一定督促好她的饮食。”


    孟停之接过收费单,低声道:“把她养好。”


    ——


    祁星尔彻底虚脱了,腿肚子发软。


    “星尔,怎么样?需要我进来吗?”


    孟停之就在女厕所门口。


    苍天!人怎么能出丑到这种地步!


    “没!我没事!你不用进来!”


    祁星尔一掌拍回洗手间将要被打开的大门。


    孟停之收回手,在外面默默等着。


    祁星尔扶着门把手艰难地站起来。肚子还痛,她扶着墙慢慢挪动步子。


    清洁阿姨刚才在洗手台处拖地,这会儿不知哪里去了,白砖地面上还有黏滑的泡泡。


    祁星尔没注意,抬脚走了几步,“啊!”


    脚下溜滑一米,整个人被甩出去,屁股重坐在地板上。


    “我靠!我的屁股。”


    孟停之在外面听见“咚”的一声,再没顾忌其他,有半个小时了,除了祁星尔没人和女清洁工,没有其他人进出。


    孟停之推门而入,祁星尔曲腿坐在地上,找地方借力起来。


    “怎么回事?有没有摔着?哪里痛?”男人单膝蹲下,双眉紧蹙。


    祁星尔揉揉腰:“没。”


    总不能说屁股痛。


    紧接着,一只修长的手穿过祁星尔腿窝,身体悬空,祁星尔为了维持重心,抬手搂住孟停之的脖颈。


    “诶,其实不用,我自己能走。”


    男人垂眸:“都这样了,还要逞强拒绝?”


    祁星尔闭口缄声。


    医院的回廊小道,安静无声,偶有值班室的护士急忙奔走,孟停之为了让祁星尔轻松一点,并没有单手抱她。


    祁星尔一只手提着药袋子,另一只手攀住孟停之脖颈,又尽力和他拉开距离。


    昏暗走廊上的控灯,唯有安全通道的绿色标志灯一直亮着。


    皮鞋踩上瓷砖的声音每响起一下,便亮起一盏灯,孟停之慢慢走着,蹙着眉,时而看一下怀里的祁星尔。


    祁星尔长这么大,第一次被人这么抱,还是一个并不算相熟的陌生男人。


    她脑子里生出一团嗡嗡嗡的经线,肚子的疼痛都被忽视减弱不少。


    心脏跳得又急又缓,似要到嗓子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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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扭过脸,甚至不敢去看他的喉结。


    ……


    医生开了蒙脱石散,拉肚子是止住了,可胃里的废物毒素没排出,难以缓解病状。


    孟停之准备再去找医生,祁星尔一阵恶心感涌上喉间。


    她冲到厕所,一阵呕吐,整个人再次虚脱,瘫软在地上。这回不再扭捏,破罐子破摔,反正最狼狈的一面他都见过了,不差这一次。


    孟停之再次抱她时,她只管找个舒服的姿势窝在他怀里。


    ——


    学校位置比较偏,属于郊区,最近的这家医院并不算大,点滴室也只是六七十平方的小间。


    浅蓝色医用隔帘后的护士姐姐,轻弹了几下安瓿瓶的颈部,排输液管气体时,针孔在白炽灯下透亮。


    祁星尔盯着针尖咽了一下口水。


    孟停之倏然抚住她双肩:“别看它,不看就不可怕了。”


    “笑话,我怎么可能会怕?我小时候打预防针都不带哭的……嘶——”针扎入那一瞬间,仿佛扎入心脏,刺了一下,很快又缓过来。


    祁星尔闭了一下眼,脑海中一瞬白光闪过。


    孟停之当然知道,祁星尔小时候打预防针没哭过,他在梦里见到过。


    ……


    四五岁的祁星尔肉乎乎的,像个小糯米团子,旁的小朋友都在哇哇大哭,祁星尔愣是一滴眼泪没掉,眨着无辜的大眼,水灵灵的,仿佛打针像吃饭一样简单轻松。


    护士打完针后,笑眯眯的:“小姑娘真棒!不哭不闹,是今天最勇敢的小孩!”国家政策扶持,要求打特定疫苗,马上到流感高发季,卫生站人山人海,小孩子哭声遍地。


    紧接着是一个小胖子,又高又壮,进了候诊区就没停过哭声。


    护士哄道:“学学小妹妹,人家就没哭过,你是男子汉更要坚强。”


    小男孩瘪了瘪嘴,金豆子掉得更厉害。


    护士蹙了蹙眉,明显不高兴。


    祁星尔摸了颗旺仔奶糖出来:“你不哭,我就把这颗糖给你吃。”


    小男孩立马止住哭声,直勾勾盯着红色封皮的旺仔糖。


    “阿姨打针很快的,一点都不疼。”


    谷兰一般不会给祁星尔买糖的,只有今天打针,谷兰怕她哭破例给她买了。


    那是最后一颗,祁星尔始终不舍得吃。


    祁星尔的表现谷兰很高兴,旁的家长都在羡慕,夸祁星尔如何乖巧,谷兰摸了摸祁星尔的头,笑得合不拢嘴。


    “我女儿一直这样,我没做什么。”


    后来再一次去打针,祁星尔期望着糖果,只是针打完回家了也没看见糖。谷兰看着兴致不高的女儿,问她怎么了,祁星尔摇头只说没睡醒。


    ——


    护士给她扎好针后,孟停之提着吊瓶,另一只手揽住祁星尔肩膀。


    医院条件有限,没有额外病房,只能去输液室。


    半夜打吊瓶的人还不少,但都是三四十岁的人,只有祁星尔一个小姑娘。


    祁星尔吃了药,还没起效,肚子还是很疼,她蹙着细眉,面色苍白。


    孟停之给她盖了条厚毛毯,放了个热水袋在她肚皮上。


    他撩开棉服,隔着衣服料子,轻轻给她按摩肚子。


    他的手很暖和,指腹绵软,手掌很大,刚好可以遮住祁星尔的小腰。


    顺时针,逆时针,力道不轻不重。


    祁星尔没力气脸红,更没力气说谢谢,随他去了。揉着揉着,就逐渐熟悉了那双手的存在,中途他离开去换热水袋里的水,一时间竟觉得肚子处空空凉凉的。


    他换完水回来,手又覆了上来。


    “还疼不疼?”孟停之的手没停。


    祁星尔迷迷糊糊,半撩起眼皮:“有点……”


    她困得不行,最终撑不住睡了过去,孟停之另一只手始终握着她,大手捂着小手,为她取暖。


    孟停之让她靠在自己肩上,又拉紧了毛毯,一手看当下财经新闻,时不时看一眼点滴瓶,一小瓶满了,让护士过来换,小心翼翼,不惊醒祁星尔半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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