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星尔仰头看着孟停之,眼神劲劲儿的,像是今天不听到个合适的答案不罢休。
孟停之放下夹小米椒的夹子,低头对上少女清透的眸子。
少女瞪圆眼,双眉紧蹙。
孟停之以为自己隐藏得很好,没想到很快被她发现。
祁星尔在等,她想看看这位孟先生会如何解释,解释他为什么会知道她在那家便利店上班,为什么视奸,又为什么是她。
时间静默下来,火锅店人声嘈杂,两人之间的空气变得微妙起来。
二人靠得很近,呼吸纠缠在一起。
四目相对,男人的眼中没外露半分内心的情绪,祁星尔有点看不明白。
她很不喜欢这种感觉,一种盲人摸象,看不清对方意图的感觉,她怕自己被人算计。
孟停之却看得明白,少女眼中那种想得知真相的急切,在她眼中展现得淋漓尽致。
男人俯身弯腰,倏然凑近祁星尔。
俊脸五官一下放大,高挺的鼻梁,幽深的眼眸,暖黄的灯光打下,冷白皮都柔和了几分。
祁星尔呼吸一滞,面上镇定但心漏跳一拍。
少女的瞳孔闪烁一瞬,紧蹙的眉头舒展开来。
祁星尔愣在原地,大脑又空白了。
她刚刚说什么来着?她记得她生气了,然后呢,为什么生气?
孟停之抬手拿掉祁星尔眼睫上的飞絮,他温凉的指尖触碰上的那一刻,眼睫有微弱的痒意,祁星尔忍不住眨了下眼睛,睫毛扫过孟停之的指腹。
“要不再点几盘肉?他们家牛肉很新鲜。”
祁星尔立在原地,手里的蘸碟碗被孟停之拿走都不知道。
“哦。好。”孟停之移过身后,祁星尔反应过来。
“那就多点几盘,来十盘,牛羊肉都来点。”
祁星尔没好气。
孟停之抱胸,若有所思地看着眼前薄纸片一样的姑娘。
“嗯,是要多吃点肉。”
孟停之默了几秒后解释:“那几天来找你,看你工作忙不好打扰。”
祁星尔冷眼疑惑看着他,一脸不信。
“你觉得我很好骗?”
孟停之:“随你怎么想。”
祁星尔意识到可能真的是自己想多了,语气也缓下来:“行,那我姑且相信你。”
孟停之调好新的调料碗后,递给祁星尔。
和祁星尔原来的调料碗一模一样,祁星尔没注意,接过道了声谢谢。
调料区离用餐区还有一段距离,祁星尔回想刚才孟停之倏然地靠近,混着涩味的柚子香和沉木香,还萦绕在鼻尖。
两人并肩齐走,祁星尔假装不经意,试探:“你刚才是在撩我么?”
孟停之停下来,转身看向身旁的少女。
祁星尔跨大步经过他没看他一眼:“可惜我对浪漫过敏,你撩不动我。”小语气中带点傲娇,狡黠的小白狐狸,吹着口哨落慌而走。
少女的高马尾随着步伐左右晃动,灵动又俏皮。
孟停之敛眸,唇角浅弯,笑意未达眼底,眸中藏着不可察的宠溺。
祁星尔回来时,钟灵发现她脸有点红,只以为是她穿太厚,又在火锅店,热的。
“小星,要不你脱件衣服,我看你脸都热红了。”钟灵的手贴了一下祁星尔的脸蛋,烫如赤铁。
虽然才十一月天,祁星尔怕冷,卫衣里还穿了加绒打底衫。
“有吗?”祁星尔也摸了一下自己的脸,无比心虚,“可能是吧。”
祁星尔今天特别饿,早饭没吃,午饭只啃了一个面包,这个时候恶狼似的炫肉。孟停之吃得少,也很少参与话题,大部分时候都在给祁星尔夹菜,他挑起来的菜干干净净,没有花椒辣椒皮这些东西。
“你怎么全给我?”祁星尔快速咽下嘴里的牛肉,一边吹筷子上夹着的虾滑。
孟停之顿住手,眼睛若有似无地眨了一下,才道:“不吃?那我拿走。”
孟停之也不知什么时候脱了外套,衬衫挽至小臂处,戴上一次性手套剥虾,他剥好一颗虾,垫上清汤锅里的生菜卷进一大片牛肉,蘸好蘸水放进祁星尔另一盘空碟。
祁星尔:“别,谁说我不吃。”随即两三口吃下牛肉卷:“你也会这么吃?我还以为就我一个。”
钟灵喝了一口果汁,一脸笑意地看向对桌两人,注意到两人手上有同款戒指,只有中间镶嵌的水晶不同,祁星尔的是紫色,孟停之的是蓝色,意味深长地看了祁星尔一眼。
这家店来就附送一份绵绵冰,易柏然作为老板在这自然要尽地主之谊,免费送各种小吃,甜豆花、荔枝虾球、杨枝甘露、红豆双皮奶……冰的,热的,甜的,咸的任君挑选。
红油火锅辣,配上小米辣吃多了如烈火灼胃,祁星尔吃了绵绵冰降温,她还想吃淋了冰点草莓的甜豆花,甜点看起来就很漂亮,那么一大碗她一个人吃不完。
她的目光已经黏在那碗甜豆花上。
孟停之看着她碗里,只吃了几勺的西米绵绵冰,抬手拿着那碗冰豆花过来,分了一个勺子给祁星尔:“我看你那份挺好吃的,我们可以两碗一起吃。”
小姑娘的葡萄眸一亮,看向孟停之:“那我就不客气了。你随意,我没有洁癖。”
祁星尔早就吃饱,甜豆花没吃多少,最后是孟停之帮她吃完的。
易柏然惊掉下巴,祁星尔显然没注意到孟停之的举动,单纯以为他喜欢。
火锅局结束后,时间还早,商场外的露天广场在举行演出,几人决定玩一会儿消消食再回去。
简易小舞台上的镁光灯四处闪射,主持人激情高喊带动全场气氛,祁星尔很少参加这些活动,一开始内敛,只偶尔随声附和,后面渐入佳境,也放开来。
表演节目的是不知名的小乐队,帅哥美女尽情跳舞,热闹非凡。
孟停之没去,在火锅店里帮易柏然看报表,分析数据。
火锅店里的服务员打扫完卫生,关灯熄火,孟停之抬手看了一下手表:“今天就到这里,后续我会做成ppt发给你。”
“诶,你这……”
孟停之已经出店,易柏然看了眼挂钟,才十点半,以前这个时间孟停之大多在工作。
易柏然追到停车场打算蹭个车:“我今天没开车,你送一下……”我呗。
话没说完,黑色林肯只留给他潇洒迅疾的背影。
*
广场活动临近尾声,宿舍十一点半锁门,于是三人都打算打车回去。
今天是周六,又是在市中心一带,最后只有祁星尔没打到车。
天已经很晚了,钟灵和李德兴在同一所大学,二人先行离开,离开前嘱咐祁星尔要早点回去,同时也要注意安全。
夜凉回寒,祁星尔跺脚哈气,最近眼看着天暖和一点了,今天又急剧降温,老天爷真让人捉摸不透。
路灯灯罩前翻转的空气因子随风盘旋,冷白的灯光拉长地上祁星尔的影子。
打车图点一片密集,但就是没人接她的单,祁星尔心中有点烦。
正当祁星尔打算走回去的时候,远处轿车的大灯打过来,朝她鸣笛一声,祁星尔闻声挺直身子探起头。
熟悉的林肯,熟悉的车牌号。
半分钟后黑色suv停在她面前,车窗摇下,露出孟停之的脸。
男人单手撑着方向盘,白指修长骨节分明,手背处的青筋脉络肉眼可见,他侧身注视风中的少女。
祁星尔蹲在地上,脖子伸得老长,像只小梅花鹿。
她立即站起来,可惜腿麻了,密密麻麻,如群蚁咬噬的感觉袭至小腿,一团乱。
孟停之早就把车开出来了,本想等祁星尔打到车后,跟在车后面,确保她安全到学校。奈何另外两人早已打车走了,祁星尔还蹲在路边吹冷风。
祁星尔步伐虚晃,腿肚子酸痛发软,将要跌倒之时,手肘被一双结实的大手从前握住。
黑色皮鞋在祁星尔跟前站定,她抬起头,对上孟停之无框眼镜后那双幽静深邃的瞳。
目光相撞的那一刻,祁星尔的心抖了一下。身体跟随男人的动作,勉强站立。
“自己能站好吗?”
祁星尔大脑里的加载圈转了二十秒,缓冲过来:“能。”
下一秒孟停之脱下外套,叠成方块放在路边花坛沿上。
转身攥住祁星尔的双臂,扶着她坐下。
祁星尔拒绝:“别,这外套一看就很贵,我买不起。”
孟停之:“这件平价,可以手洗。”祁星尔听懂,也不犯矫情,顺势坐下。
“你找我有事?”祁星尔为了不让孟停之看出窘迫,率先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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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男人单膝蹲下,抬头对上少女的双眼:“没事就不能来找你?”
这把祁星尔问住了,一时竟不知怎么回答。
“没打到车?”
祁星尔点头:“嗯。”
这会忽然吹来一阵风,祁星尔缩了一下脖子,眨了下眼睛:“你冷不冷?”
孟停之看着她静默几秒,倏尔浅笑:“你说呢?”
祁星尔心虚。
“腿好些了吗?”孟停之不再逗她。
祁星尔再点头。
“好些了,就跟我回去。”
祁星尔:?
孟停之意识到不对劲,改口:“我送你回去。”随即环住祁星尔手臂,就往车的方向走。
“诶——你等一下,外套还没拿。”
午夜的城市,灯火凌乱,热闹又喧嚣。
孟停之一手扶方向盘,一手挂挡位:“这时候不怕我对你心怀不轨了?”
祁星尔顿了一下,神情拘谨不自然,黑水眸子下一片懵然,想起先前她质问他的这件事,心中明了。
片刻,摇下车窗偏头吹冷风:“我那是多留一个心眼。”
声音小小的,若不仔细听,听不出她在说什么。
男人没出声,路上车水马龙,堵得水泄不通,林肯也跟着停下。
孟停之撑手,食指贴着下唇,声音低沉:“嗯,是要留一个心眼。”
“不过,在我面前没关系。”
祁星尔眉心突跳一瞬,眼神凝滞,望着对面的街灯,后脑勺有灼人的目光,她不敢转头,怕对上那双眼,稍不注意陷入其中无可自拔。
她装作没听见:“嗯?你刚才说什么?”身旁人瞳孔波光粼粼,他没有戴眼镜,眼神赤裸,目光比她预想的还要滚烫。
孟停之张嘴,对上少女的目光,欲开口重复终是没说出来:“我说你不必称我孟先生,可以叫我全名,或者停之。”
“哦。”祁星尔移开目光看向正前方。
少女声音微弱,说完若无其事地看着前面,孟停之眼角荡开春雪,唇角压了压。
默了半响,“还有。”
身边人再度开口,祁星尔的心莫名提到嗓子眼。
“不用总和我说谢谢。”
祁星尔睫毛眨了眨,孟停之在专心开车没看她,祁星尔才敢直勾勾注视。
“可你帮了我。”
别人帮你,一句谢谢好似能偿还一些“帮助”,祁星尔不喜欢欠别人的,在她没有能力“偿还”时,由衷的、发自内心的“谢谢”是最直白的感念。
父母从小教导她,要把“谢谢”挂在嘴边,对他人礼貌。
尤其是小的时候,祁邦成总会教育她,别人给你小零食你要说“谢谢”,这样大人们就会说“看这家孩子,小小年纪多有礼貌”,作为家长的祁邦成就会很自豪,甚至是成就感,小小的祁星尔少时就看出来了。
久而久之,祁星尔真的如祁邦成所想,以前她没觉得这有什么不对,长大了细想,发觉自己这样,反而容易放不开,容易怯懦不自信,容易把自己的姿态放得很低,有些人就会蹬鼻子上脸,认为好欺负。
她想改,却很难改掉,她怕别人说她没眼力见,没礼貌。
孟停之失笑:“那你也不用见到我,就说谢谢。”
对于不熟悉的人才会这样,人与人之间“谢谢”说多了,关系就会生分。两个原要相熟的人,如果另个人时不时在说谢谢,就好像他是故意拉开距离。
而孟停之不想。
这些话是孟停之年少时,祁星尔对他说的。
自从初见时,孟停之看见祁星尔陌生的眼神,再到晚上吃火锅,孟停之越发确定祁星尔不记得他,或者说不认识他,把他彻底当成陌生人。
祁星尔想说“我和你很熟吗”,但想到还在他车上,而且他还专门给她送学生证,这句话最终被她憋回去。
她不知又该说些什么,不答话显得不礼貌:“好,谢……”孟停之递来一个眼神,祁星尔缄声。
一路两人再无言,周末堵车确实厉害。今晚不知怎么回事,吃饭后一个多小时了肚子还没消化,今天又太累,吃饱喝足就碳晕犯困。
祁星尔上下眼皮打架,脑袋一点一点的,每次点下头又猛然惊醒,睁大眼看正前方。
“困了就睡,到了我叫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