默认冷灰
24号文字
方正启体

70-80

作者:书三江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第71章


    北朝, 明府。


    明镜山触动院中凉亭里的机关,青玉石地瞬间破开裂口。


    他走入那片通往地底的石阶,穿过一条又一条的冗长暗道, 不知过了多久,才看到火光。


    十六名死士持剑上前, 对他恭敬垂首, 在他们身后的型架上, 捆着半死不活的樊九。


    明镜山对自己耗费多日的精密部署很是满意。


    这里面机关暗格无数,没有云舟子的地图,就是大罗神仙来了也难以抵挡。


    以陆平生的头脑, 若无绝对的把握,是绝不会贸然前来。之所以看破不戳破樊九, 就是想借他的手送出那张假地图, 引诱陆平生上钩, 将其一网打尽。


    东朝的兵权有一半都在湘东王手里,那些骁勇善战的老将有不少是跟着他南征北战的, 忠心的不得了, 只要除掉他, 陆长生那个小皇帝完全成不了什么气候。


    他此生最大的劲敌就是陆平生。


    那个骄傲自负,处处跟他作对的男人。


    要是当初应了他的邀,二人共谋天下,现在早就在云巅之上笑看人世繁华了,哪用得着准备这些, 斗来斗去。


    此密室连东朝,通林胡,走向甚是精妙,美中不足的就是十分闭塞, 除几处入口那里尚且清明,其余地方皆是火把难支。且越往前走,空气中更是有一股难闻的腐蚀味,否则他仅用云舟子打造的这间密室,就能引千军万马秘密去往东朝,杀东帝一个措手不及。


    而现在,给陆平生的那张假地图,正是要将他引入这些不见五指的黑暗中,然后触发满室机关,让他有来无回。


    说起来,要不是樊九,未必能这么快引陆平生上钩,最后鹿死谁手还不知道呢。


    望着满室货物,以及那十六名忠心的死士,和一只脚已经跨入棺材里的樊九,明镜山胜券在握地笑了。


    若推测未错,不出十日,陆平生必定到此。


    *


    江城。


    陆平生收到地图


    后并未有任何指示,日子还是一如既往的过。


    霍加不知他在想什么,是等时机,还是防陛下,或是在精心筹谋?


    然而似乎都不是,他根本没有半点要动身前往北朝的意思。


    人没动,嘴倒是会说,不过不是对霍加说,而是将这件事告诉了嘉言。


    嘉言知道先是一愣,随后欣喜道:“竟猜对了,宴池哥真的会帮忙!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他还是从前的宴池哥,他一定不会那么狠心的!”


    她笑得一脸不值钱,陆平生懒得搭理,由着她在身边又跳又闹。


    不过快乐没有维持多久,嘉言又凝眉。


    陆平生看了她一眼:“怎么?”


    “我不明白,宴池哥既然冒着这么大的风险帮忙,为什么要效忠明镜山,为什么不弃暗投明呢?还有当初的仇恨,难道真的只有我一个人记在心里?”


    “弃暗投明?”陆平生嗤了声,“谁是明?”


    “也对。”嘉言十分认可他的话,“明镜山不是好人,你说你弟弟不是善茬,当然你也更坏,他又能投靠谁?跟着谁不是跟呢?背弃明镜山这样的主,下场只怕会更惨。”


    陆平生:“……”


    这小鬼,怎么老是变着法子骂他?


    虽说是习惯了,但也经不住三两天就要被她说一通。


    陆平生心中烦闷,随手抄起一本书,然而刚翻开,一张娇嫩如花的笑脸就映入眼中,嘉言歪着脑袋挡住了书中字迹,脸颊擦过他的手时,是如锦缎般柔滑的触感。


    男人喉咙一紧,看向她的目光也深沉了些,拧着眉问:“做什么?”


    “大人,我能不能跟你商量件事?”嘉言非但没往后退,还笑嘻嘻往前凑了凑。


    陆平生注视着她。


    嘉言见他心情还算不差,便大胆说了:“你看,宴池哥既有心帮忙,也不算完全是和明镜山一伙的,对不对?”


    陆平生听明白了,这又是准备替别人求情来了。


    他没做声,嘉言以为沉默就是拒绝,又说:“我的家人都不在了,要好的伙伴也只剩下他一个了。他若一心向恶,我自然无话可说,可他给你偷地图,说明他也不希望那些东西继续害人,他没有坏的很彻底。”


    “大人。”嘉言翻了个身,改为蹲在他跟前,双手抓住他的手腕,撒娇似的轻轻摇了摇,却被他反手握住。


    心咯噔一下。


    知道他凡事喜欢讲条件,不会连这都要讲条件吧?


    嘉言看了看被他反握住的手,又看了看他英俊无暇的脸,小心翼翼地说:“你想要什么?”


    陆平生望着这个满脑子爱想歪的姑娘,笑了笑,没说话。


    嘉言瞧他笑得一副色眯眯模样,就知道没怀好意,以为他是在等自己表现,犹豫了一下,心不甘情不愿地站起身,将双唇贴到他颊边,蜻蜓点水般触碰了一下,没好气道:“可以吗?”


    陆平生原本只是想逗逗她,没想到这姑娘胆子这么大。


    虽感意外,但脸上的笑意却更深了。


    正要开口时,就听她又开抱怨了起来:“平时说的那么好听,还不是有点事都要讨好你,看你脸色。”


    声音不大,奈何陆平生耳力好啊。


    他有望着她,有点无奈:“我没让你亲。”


    “不就是那意思么。”嘉言抽出手,“抓的那么紧,还笑得色眯眯的。”


    这下陆平生更无辜了:“抓你,是怕你站不稳摔倒,至于笑——”


    哎,真是个霸道不讲理的小鬼。


    成了婚,他事事都听她的,却连笑都不能笑了么?


    嘉言反手擦了擦嘴说:“那你也是说话不作数。”


    “哪句?”看着她那副嫌弃模样,陆平生伸出拇指在脸上揩了下,陷入了自我怀疑中。


    有那么难以下口?


    嘉言说:“什么都听我的,对我好,我做主……其实我谁的主都做不了。”


    陆平生挑眉:“谁说的?”


    嘉言:“你说的。”


    陆平生:“我是问,谁说你做不了主。”


    嘉言不服气:“那宴池哥的事我要做主,不准杀他。”


    陆平生摩挲着指上玉彄,慢悠悠地说:“也不是不可以。”


    也不是不可以?


    也?


    看来他还是有条件要提。


    口是心非的死男人。


    二哥说得对,这世上男人的话最不可信,就连他们兄弟俩都不要信。


    “那要怎样才可以?”她声音软了些。


    重逢后,她一直相信宴池哥有苦衷,可对方却用冷漠一次次拒她于千里之外,告诉她,过往的一切皆成幻影,现在早已经物非人非。


    要是曾经那个不通人情的樊宴池死了,她最多就是难受一阵,可是现在,宴池哥冒着那么大的风险偷来了地图,就足以证明他其实没怎么变。


    效忠明镜山或是生活所迫,或许另有苦衷,只是上了那条船就再无下来的可能,所有的冷漠大概都是因为不想牵累她吧。


    嘉言看着前方,陆平生悠然地坐在那,笑意微展,目光里依旧是她年幼初见时的温暖和柔和。


    心忽然一沉。


    陆平生要是知道她现在在想什么,会很生气吧?


    绞尽脑汁替别的男人找理由开脱,信任宁可给一个许多年未曾相见的儿时玩伴,也从未给予过自己夫君。


    每次生气就想跑,扬言老死不相往来,狠话说了一大堆。


    而之所以能那样肆无忌惮,所依仗的,完全是他的纵容和偏爱。


    大约是良心发现了,嘉言站了片刻后,朝陆平生走去。


    男人见她靠近,言辞多了几分慎重:“总是这样不分青红皂白的生气,什么时候你开口,我没应下?”


    话里落,怀里缠上个软软的东西。


    那女孩今夜似乎格外大胆,敢亲他,敢往他怀里钻。


    夫人难得这么主动,陆平生实在没理由拒绝,单手扣住她的腰,将人抱坐到腿上。


    “生气了?”


    “我没有生气。”嘉言顺势勾住他的脖子,望着那张近在咫尺的俊美面容,忍不住伸手摸了摸,“你怎么一点也不显年纪,都这么老了,看着倒比霍加还年轻。”


    “……”男人强颜欢笑,“不是正好?”


    他自动忽略了嘉言的前半句话,早已了解她的脾性,也深知过日子不能计较那么多。


    嘉言沉迷美/色无法自拔,陆平生手不够细腻,有茧又糙,身上亦是爬满伤痕,唯独这张脸,完美无瑕到连女人都嫉妒。


    她在他脸上摸来摸去,丝毫没有停手的意思。


    “你和二哥都把我惯坏了。”


    确实是惯坏了,从前跟他说话头都不敢抬的小鬼,现在竟然坐在他怀里摸他的脸。


    当然,如果戳眼珠子,揪耳朵,把他的鼻孔拼命朝上推的行为能称之为‘摸’的话。


    “你是不是喜欢我?”同样的话她问过不止一次,陆平生回答了,但她不信。


    她往前靠了靠,没骨头似的挂在他身上,彼此间距离不过分毫。


    话刚问出口,就有什么东西压在了唇上。


    陆平生一手扣住她的腰,一手捏住她的下巴,垂下头,轻轻吻在她的唇边:“这个问题已经回答过了,如果有变,我会通知你。还有,”


    “嗯?”


    “能不能把我当成个正常男人?”——


    作者有话说:陆平生:媳妇儿你摸就摸,不要扣我眼珠子 挖我鼻孔行不行[化了][化了][化了]


    第72章


    想摸就摸, 想亲就亲,没对她做什么不代表不会做,更不代表他不是男人。


    但是很显然, 嘉言并不知道自己的行为会引起什么样的后果。


    大概是陆平生平日里对她太规矩了,别说拉个小手, 亲个小嘴了, 两个人一起睡觉的时候, 他就像个木桩子一样躺在那,长此以往,给嘉言造成了一种错觉——


    在这种事情上, 他是个好人……


    可是男人遇到那点事,哪有什么好不好人的说法。


    从前是顾及淮生对她的情


    , 才一直没有对她做什么。


    现在话也说开了, 这小鬼对淮生并没有那心思, 他的心意自然不用多说,都到这份上了, 没什么好顾虑的。


    况且——


    陆平生看着怀中一脸懵然的女孩, 想到她刚才的大胆与主动。


    夫人都这样了, 盛情难却啊,他要是拒绝,未免太不解风情了。


    于是他将女孩打横抱起,等嘉言反应过来,已经躺倒了床上。


    床边的男人正在脱衣服。


    平常他脱衣服时动作潇洒利落, 三两下就扯下来抛到屏风上,可是今天举止却格外优雅。


    “你……要做什么?”


    陆平生:“你说呢?”


    他边说着,边脱衣摘冠,手头的动作一刻不停, 明明刚沐浴过,上床前又特意拿出来,用干净的巾帕沾了水,擦洗了一下。


    嘉言看到这一幕,脸红得都快要烧起来了。


    她只在画册子里见过假的,从未见过真的。


    ……有一说一……比画册子里的大多了……


    陆平生倒是无所谓,与她四目相对,毫不避讳。


    等他擦洗好披了睡袍上床时,嘉言只觉得脑子里嗡嗡直响。


    她静静地看着他放下帷账,掀起被子,将她揽入怀中,脸比刚才更红。


    也不敢说话,伏在他胸前,一改先前的大胆,十分乖巧,连呼吸都小心翼翼的。


    陆平生瞥她一眼,“怎么不吱声了?”


    想到方才的画面,嘉言喉咙有点发紧,用力一个吞咽,问道:“你怎么,怎么也不避人?”


    “避人?”他一笑,“这里除了你有别人?”


    嘉言一本正经地:“就是避我。”


    “我自己的夫人,有什么好避?”他嗤了声,随口跟她提了嘴,“换做从前在宫里,这些事都应由宫女伺候,无须自己动手。”


    宫里男人都这样的?


    嘉言惊诧极了:“你从前也是吗?”


    “什么?”


    “就是,就是刚才你……那样,以前也是别人伺候吗?”


    “不是。”


    年轻的时候常年征战在外,习惯事事亲自动手。况且他也不相信别人。完整的暴露在他人跟前,无异于是把砍脑袋的刀递出去,所以他从不让侍女这样伺候,平时最多就是扣个袖子,系个腰带,梳个头发。


    “那你在其他喜欢的女人那儿呢?是他们伺候,还是你自己。”


    “其他女人?”


    “……大家都说湘东王风流,自然是你养在外面的那些红颜知己。”嘉言很不爽地问他,“和她们在一起的时候,都是她们帮你吗?”


    陆平生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细细咀嚼着她的话,随后撩起她散落肩头的一缕长发把玩着,似笑非笑地道:“你介意?”


    说不介意那肯定是假的,甚至还会不服气。


    凭什么他能万花丛中过,自己还是头一回!


    怎么算怎么吃亏。


    一想到刚才的画面被不知道多少女人欣赏过,甚至上手过,嘉言气就不打一处来,手一甩,扯过自己的头发翻了个身,从他心口下来,背过身去。


    “诶?”陆平生被她突如其来的小脾气弄得措手不及,推了推她,推不动,好笑着打量她,“怎么这么爱生气?”


    一天要生八百回气,一向没耐心的他都被磨得耐心十足了。


    可没办法,不管怎么闹,这都是自己的夫人。


    他凑过去,从后面轻轻抱住她:“是生气,还是吃醋?”


    嘉言没理他,陆平生得寸进尺,贴在她耳根,呼出的热气一圈一圈打在她耳朵上,没过多久,那小耳朵就红透了。


    “我的夫人怎么这么爱吃醋?”


    小姑娘哪经得起他的挑.逗,本来就烦,他还在后面一直说个不停,瞬间就恼怒起来,也不管话能不能说,脱口就来:“是啊,吃醋,我真想给你剪了!”


    陆平生见过她乖巧的模样,胆小的模样,生气吃醋……千姿百态的,唯独不曾见过她如此凶巴巴的,不禁愣了一下:“你说什么?”


    “说想给你剪了!”


    这要是换了别人,早就不知道死多少回了,别人也没这个胆子跟他这样讲话。小姑娘凶起来都没什么杀伤力,听得陆平生一点脾气都没有,捏住她的下巴,鼻尖抵上她的,“剪了你用什么?”


    “谁要用,脏死了!”


    她挣扎不开,索性把力气都用在嘴上。


    陆平生知道再说下去,今晚他非死即伤,便改口:“胡思乱想,哪个女人有你胆子大?”


    嘉言自然不信这风月老手的鬼话,瞪眼:“你刚才还差点承认。”


    “你也说是差点,那我承认了么?”


    嘉言:“你的意思难道是没有吗?”


    陆平生:“嗯。”


    “我不信。”


    已经坚硬如铁的陆某人:“……”


    不说要生气,说了又不信。


    女人啊……


    嘉言知道他不屑撒谎,半信半疑地道:“你发誓。”


    男人闻言失笑:“你二哥难道没告诉过你,男人的誓言最不可信么?”


    “那倒是,算了,过去的事已经发生了,我也改变不了。”


    说来说去说不过,就垂头丧气起来。


    陆平生支着下颚看她,想笑,又怕她生气,清了清嗓子,摆出正经地样子,说:“连你都那么怕我,你觉得哪个女人敢这样胆大?”


    “胆小胆大还不是你一句话。”她嘟囔,“再胆小架不住你乐意。”


    陆平生:“我不乐意。”


    他这种人,生于权利斗争,一生所信任的人寥寥无几,就连从小跟到大的亲信,都不能说百分百信任,又怎会真的色令智昏,随便叫外面的美/色迷了眼,轻而易举就让人接近自己,置自身于险地?


    很小的时候,当近身侍奉的婢女趁他睡熟时高举尖刀,他就知道,这个世上,能信任的只有自己。


    所谓的风流无羁,也不过是蒙骗世人的假象罢了。


    东朝也不完全在他掌控之中,一些迂腐的清流派老臣,陆长生暗自发展的势力,以及效忠母亲的、那些所剩无几却有着不可忽略分量的臣子。


    多少双眼睛盯着他,他也有他的难处。


    他并非滥情博爱之人,否则当年也不会叫个沈樱耍得团团转。


    当然,这种话不能对她说,否则又要为了个沈樱去生气,去较劲。


    嘉言见他脸色不太好,未免争执生气,也懒得计较这些破事,便扯了被子说:“睡觉。”


    她语气冰冷,动作又大,显然是带着气。


    小姑娘生气起来,就是陆平生这种见多了女人的高手,一时也不知道要怎么哄。


    这怎么能一样呢。


    逢场作戏的,和自己夫人,根本没有可比性。


    也不知道这脾气是随了谁的,小时候那么温顺的一姑娘。


    陆平生见她背着自己一动不动,凑过去将人搂住。


    “若有半句虚言,天不假年。”


    男人的誓言不可信,他也从不发誓。


    但一个从不发誓的男人,赌上余生来换取她的信任时,也不是不可以相信。


    “其实,我也不是生气。”嘉言把脸埋在被子上,声音闷闷的。


    陆平生“嗯”了一声。


    他要是连女人是不是生气都看不出来,还算个男人么?


    嘉言也没掩饰心中的不满:“不是很生气,可也会不开心。”


    陆平生将人掰了过来,拉住她的手放到身上:“除了你,没有别的女人看过。”


    开玩笑,他又没什么特殊癖好,动不动就在女人面前脱衣服,暴露自己算什么玩意儿?


    不过面对自己夫人,再不耐烦也忍了。


    女人嘛,都得哄,花钱花耐心花力气。


    钱砸了不少,家底都交给她了,对她的耐心更是前所未有的。


    至于力气——


    陆平生望着腰间的小手,和躺在身边的人,低声恳求道:“我洗都洗了,行吗?”


    虽然面对那张干净漂亮的小脸蛋说这种话确实有点禽兽不如,可他


    首先是个男人。


    嘉言有点懵,仰着脸,十分茫然:“什么?”


    陆平生喉咙滚了滚,声音都哑了:“今晚行吗?”


    见她没立即拒绝,便倾身吻了下来。


    他在她脸上胡乱亲吻着,长势飞快的胡茬不知何时又冒了出来,刮得她脸颊发痒。


    嘉言在意乱情迷中蓦地一怔,回过神来,这才明白他方才那句话的含义。


    “别……”她身手抵住他的唇,慌乱转过头去。


    男人的动作就此停了下来:“你不愿意?”


    她被吻得满脸通红,身上更像是有一团燎原的火,冲涌着脑中神智,叫她来不及去思考,去回答。


    陆平生并没有为难她,还轻轻摸了摸她的脑袋,安慰道:“也罢。你我之间,未必非要进行到这一步,睡吧。”


    说完,他就重新躺下,挥袖间,掌风灭了两盏灯。


    屋内顿时暗了些,昏黄的光很容易让人沉醉其中。


    陆平生刚躺下没片刻功夫,柔软的手臂就缠了上来,紧接着,耳边响起个小小的声音。


    “我、我可以吗?”——


    作者有话说:陆平生:鸡动


    小明:只有我一个是干正事的。[狗头]


    第73章


    迟早会有这一天。


    陆平生宽肩窄腰, 身量颀长,五官英挺俊朗,还是不少女人的梦中情郎。


    这样一算, 她不但不吃亏,还赚到了。


    “但是我有件事不明白。”


    “你说。”


    陆平生重新把人搂在怀里。


    “你不是才沐浴过吗, 刚刚怎么又洗了一遍呢?”


    陆平生:“……”


    以为她要问什么古灵精怪的问题, 没想到问了句废话。


    他一向爱干净, 况且在这种事上更干净点有什么问题?


    真不知道她那个小脑袋里成天在想什么。


    不过想什么都不重要,他现在只想向她证明自己是个男人。


    陆平生上战场就是骁勇善战的战神,下了战场又会变成优雅从容的贵公子, 但在脱女人衣服这件事上,他选择了战场上速战速决的那套。


    当嘉言感受到肩头一凉的时候, 衣服已经被他剥落大半。


    之所以留了一半, 是怕她害羞。


    小姑娘头一次, 难眠会不好意思,主动搂他已是用尽勇气, 这会儿知道害怕了, 东扯西扯拖延时间。


    “你, 你还没回答……”


    男人柔软的唇舌堵住了她的话。


    “唔——”


    嘉言的神智顿时被搅得天翻地覆,脑袋里昏昏沉沉。


    昂扬的凶恶渐渐推进,她眼中泛起一层疼痛的水雾,朦胧了他俊美的脸。


    “……叫我夫君。”他温柔的哄着,声音带着蛊惑人心的力量。


    “夫君……”她双目迷离, 神志皆消,轻轻咬住他的肩头,水渍顺着脸颊滚落,分不清是泪还是汗。


    男人的呼吸彻底凌乱起来, 全身血脉仿佛被烈火浇沸,失去控制地低头,咬住了所有支离破碎的呜咽。


    …… ……


    夜风传来街上的更声,巡夜的打更人敲着银梆子缓缓的走在夜色里,吟着悠长的调子:“夜半销魂,谁人歌——笃笃——子时……


    最后一个“时”字散在风中,在空旷清冷的街巷之间荡起一声声的幽幽回音,好像有许多人低声迎合一般。


    嘉言以为这是终点,没想到对陆平生而言,这才是开始。


    外面的天从黑到破晓,慢得好像一生那么长。


    汗水滑进她的眼眶,刺得眼睛生疼,又顺势滑下,砸在每一寸酸痛的肌肤上。


    也不知道过去了多久,就在她快要失去知觉时,陆平生终于松开了她。


    男人居高临下望着她,长发披散在肩头,站在漏进屋内的晨光中,仿佛一尊威严的神像。


    嘉言伸手握了握他的腕。


    “怎么了?”陆平生轻喘着开口。


    她不回答,只一脸幽怨望着他,男人立马倾身凑到她跟前。


    “是哪里不舒服?”


    嘉言依然不回答,只是望着他春风得意的模样,报复似的迅速在他喉结上轻轻一咬。


    不疼不痒,像只拔了牙的小野兽最后的反抗。


    沙哑低沉的笑声很快传来,陆平生轻轻捏了捏她的下巴,在她脸颊上落下一吻。


    “弄疼你了?”


    嘉言几乎失去知觉了,疼不疼的根本察觉不到,就是嘴巴又麻又胀,张一张口都难受。


    她有点委屈,明明说好就一次的,可架不住他又一直哄,最后变成了一次又一次。


    就没见过像他这样不累不困不需要休息的,根本一点儿也不知道心疼人。


    想到这儿,指尖在他皮肉上掐了一下。


    “嗯?”陆平生在她身边躺下,抱她在怀,轻轻顺着她的头发,“歇一会我抱你沐浴。”


    “你……你以后还是去,去那些女人那里吧,别,别回来了。”


    不开口还好,一开口,嗓子又疼又辣,仿佛被烈火灼过。


    “还说这种话?”陆平生伸手将床边早已备好的茶汤端来,给她喂了一口。


    都到这份上了,再说这些胡话,他大概真的会生气。


    但是不敢。


    嘉言润了嗓子后稍微好了点,开始埋怨他:“说好就一次的。”


    陆平生很无辜:“确实一次,但后来不是你要……”


    “你还说!”


    男人眉梢一挑,识趣闭嘴。


    早就习惯了她的蛮不讲理,知道惹恼了夫人,最后还得是自己花大把精力去哄,还不如一开始就避免这些。


    不过确实冤的很,怕弄疼她,他甚至都没舍得放开做。


    可是她尝到了甜头,只许进攻不让回防,后面更是抬臂勾住了他的后颈,顺从的模样让身为男人的他,根本无法拒绝。


    他是个有始有终的人。


    事情一旦开了头,又哪有轻易结束的道理。


    直到她真的累到说话都含糊,怕晕她死过去,才及时停住。


    “以后别说那种话。”陆平生拥着她,为她刚才的话介怀。


    把他当成什么人了?


    嘉言嘟囔:“出手大方,豪掷千金的湘东王要是不去了,叫那些红颜知己怎么活?”


    “吃醋不讲道理。”看似埋怨,却将她搂得更紧了,陆平生在她耳边说,“我会给你任何想要的东西。”


    果然,男人在满足后什么承诺都能给。


    嘉言说:“现在的生活已经很满足了,只要你不出去拈花惹草,弄出私生子来分我的钱。”


    陆平生掰过她的脸:“在说什么东西?”


    嘉言知道有些话现在不说,以后说了他就未必会听了,于是也顾不得疲乏,认认真真地道:“我也不是不讲道理的,你要真的想出去找女人也行,但是你得分得清家里和外边的。还有,我的东西就只能是我的,不管怎么样,都不允许别人来分一点。”


    说的都是些什么玩意儿?


    睡都睡过了,她还在那想钱,想他出去找女人?


    陆平生舔了舔唇,被气笑了。


    嘉言毫无察觉,继续说:“江山易改本性难移,我也不指望你真的一心一意对我,反正我的东西一样也不许动。”


    刚吃饱就护食,每一句话都让人十分不爽,可陆平生一对上她那双漂亮纯净的眼睛,就什么脾气都没了。


    “就护着钱,别的不护?”


    嘉言并不认为其他还有什么值得去护的。


    这丫头真是掉钱眼里了,除了钱,什么都不要,刚用过的东西不要,自己的男人也不要。


    嘉言觉得自己的要求也不过分,可陆平生不作声,她就以为是不想答应,一把拍掉胸前的手,说:“你不答应就算了,你给的东西我一样不要,可是二哥给我的谁都别想碰。”


    “要是碰了呢?”


    “陆平生!”嘉言的声音立马变大了点,“别的我都不要了还不行吗?”


    “陆嘉言,现在动不动吼我?”


    嘉言一噎,好说歹说都不行,看来他是铁了心的要带女人孩子回来分钱了,这时候不能跟他硬碰硬,只能想想别的办法了,要赶在他带人回来前把自己的东西都收拾好。


    陆平生见她小眼珠子一直转,也不说话,摸了摸她的脑袋问:“怎么了?”


    “没什么,”嘉言躲开他的触碰,扯着被子背过身去,闷声道,“先睡觉吧。”


    陆平生手绕过来,挡住了她往被子里蒙的脸,“还没洗。”


    嘉言心里不痛快,赌气说:“我不洗了。”


    陆平生:“不洗脏。”


    “就不洗。”


    小鬼真的要生气了,陆平生也不再


    逗她,摸着她的脑袋,语重心长道:“家里什么不是你的,谁有胆子敢来抢?”


    他解释道:“要是我真有那么多女人,还都有了孩子,今天躺在我身边的,还轮得到你?”


    嘉言的脸又转了过来,“那,那他们说……”


    “道听途说的话也信,就是不信自己夫君,嗯?”


    看他神情严肃,不像是开玩笑的,嘉言疑惑。


    陆平生大方承认:“我不否认以前确实常去那些地方。”


    “是花钱了不少钱吗?”


    陆平生:“嗯。”


    “那……”


    “除了你想的那件事,其他都是不可避免的。”


    嘉言又问:“沈贵妃都不管你吗?”


    陆平生:“又提她作甚么?”


    “不想说算了。”


    陆平生微微皱眉:“能管我的人还没出生。”


    从来只有他愿不愿意服管,还没谁敢主动管到他的头上。


    虽然不太想说,但和沈樱在一起的时候,从未出去花天酒地过。


    陆平生并不想瞒她,她和沈樱不一样,小女孩喜欢刨根问题,胡思乱想,一遍遍从他口中问出心中所想,好像这样才能证明点什么。


    而在他眼中,情爱的事其实根本无需多言。


    娶了她,纵容偏爱她,就是最好的证明。


    但知道她喜欢乱想,思索片刻,还是如实交代了。


    果不其然,生气了。


    嘉言抄起枕头就朝他身上扔去:“跟我在一起就喜欢花天酒地了吗?”


    陆平生稳稳地接住枕头,托住她的脑袋重新塞了回去,“以后不去了,行么?”


    “那你刚才说的话都是真的?你保证。”


    陆平生轻叹:“我保证不会有任何人来抢你的钱。”


    “你是真的很爱沈樱吧,为了她都不出去鬼混了。”小鬼酸溜溜说着。


    看起来她体力已经恢复了不少,再纠缠下去陆平生头都要大了,都是过去那点破事,翻来覆去的。他是不会对她发脾气,但不代表没办法收拾她。


    男人大手一捞,将她捞了过来,抱在怀里,岔开了话题。


    “饿不饿?”


    嘉言没明白他的意思,“有点。”


    “那再吃些?”


    “吃什么?唔——”


    第74章


    再睁开眼, 已是次日黄昏,晚霞余晖流光似锦,映红了整个屋内。


    痛。


    又酸又痛。


    这是嘉言动身后唯一的感觉。


    陆平生翻来覆去折腾她, 一宿带半天,直到下午才抱她去洗了洗, 放任她休息。而她筋疲力尽之下竟睡了这么久, 体力是恢复了些, 但饥肠辘辘的,目光四下梭巡,桌上空荡什么也没有。


    要是有头牛就好了, 她大概能啃一半。


    “好饿。”嘉言的嗓子又干又疼,像只被勒住脖子的鸭子。


    她挪到床边, 端起一旁的水润了润, 又咳了咳嗓子, 放下茶杯时忽然想到昨日陆平生问她饿不饿,紧接着就……


    脸唰一下红到了脖子根, 肚子也很争气不叫了。


    好像……不是那么饿了。


    她打算再躺会, 但在这时, 门被推开了。


    婢女端着刚做好的膳食进来,嘉言正诧异一向守规矩的她们怎么不问而入时,就看到后面跟着的陆平生。


    “醒了?”他走过来,顺便捞了件衣服。


    嘉言这才注意到自己还没穿衣服,不过好在都是姑娘家, 也没什么害羞的。


    陆平生坐到床边,抓住她的手腕将她拽到身边,为她穿衣服,一点也不避人, 就如嘉言所想,这些婢女都是女孩子,平日还伺候她沐浴更衣,没什么好回避的。


    陆平生时间虽久,但知轻重,没给她身上留下什么青紫痕迹。他是习武之人,力道控制得游刃有余,也知道女孩都爱美,身上真留下那些东西,要好多天才能消掉,到时候她又要不开心了


    他没乱啃乱掐,只做完了该做的。


    “我让人准备了你爱吃的,吃饱了再睡会。”


    嘉言的目光情不自禁飘向那些美食,吞了吞口水:“你很早就起来了吗?”


    陆平生默认。


    “你不累吗?”


    这人简直壮如牛,折腾那么久竟然看不出半点疲惫,还能气定神闲坐在这里跟她说话。


    厉害,高人!


    她不知道的是陆平生练了多年的武,身子远比她想象的还硬朗,跟夫人一起都没力气,岂不是废了?打战的时候,作战几年是常有的事,所耗费的精力体力,远是这不能比的。


    要真等到他精疲力尽了,只怕她要死过去。


    “还疼吗?”陆平生给她套好衣服,从婢女手里接来粥,喂了一口过去。


    一开始是会痛,但到最后整个人都麻木了,完全感受不到疼,而且睡了一觉后,不适感已经消减了不少。


    她张嘴咬住勺子,摇了摇头。


    陆平生见她气色还不错,也有力气吃饭,这才放心。


    他那体力,虽说是克制的,也很有可能把她折腾坏了。


    陆平生又拿了一块她平日最爱吃的糯米玉带糕,嘉言却拒绝道:“我想吃肉,吃很多肉。”


    饿成这样谁还想吃什么清粥糕点。


    她这模样婢女都忍不住发笑,碍于陆平生在这,只能拼命忍着。


    肉自然也是备好了的,陆平生知道她的喜好,喂粥是怕她这么久不进食,突然吃荤腥油腻的东西会肚子疼。


    他将一盘烧鸡端来,嘉言二话不说拿起来就啃。


    吃相难看是难看了点,但陆平生却觉得赏心悦目。


    不知从何时开始,将她喂饱,养得白白胖胖无忧无虑的,也不失为一种成就。现在的他总算理解淮生当初为什么对这小鬼这么上心了。


    她狼吞虎咽,陆平生就拿起巾帕为她擦拭,顺便挥退侍女,等人走光后,对她说道:“再过半个月,我要回邺都一趟,你也一同前去。”


    “为什么?”嘉言含着一口肉,抬眼看了看他,不懂。


    “陆长生娶妻,这么大的热闹不去看看,岂不是可惜了?”


    “那自然是要去的。”嘉言咀嚼了两口,正要将肉往下咽时,突然反应过来,“什、什么?!”


    那块本该被咽下去的鸡肉随着她这一声,顿时卡在了嗓子眼,上下不得,没一会儿,她就憋得满脸通红。


    陆平生端起水杯给她喂了口,嘉言又用力吞了了两下,好不容易才把肉送下去。


    “他要娶的不是沈樱吗,你没生病吧?”


    弟弟娶了旧爱,他还巴巴的往上凑,这算怎么个事?


    嘉言伸出手,在他脑门上摸了摸,好像他真像有什么病似的。


    陆平生由着她在自己脸上为非作歹,等她摸得差不多了,将没吃完的鸡腿递过去,嘉言却摆摆手说:“我饱了。”


    这件事就足够她消化一阵的了。


    “你不是从来不屑参加吗,怎么这次突然想去了?”


    这兄弟俩关系差得要死,宫里的事他都不去,偏偏陆长生娶了旧爱,他就改变主意了,难免让人心生疑惑。


    但也仅仅是疑惑。


    陆平生并未直接回答她,而是说:“你不是一直想去邺都,带你回王府不好么?”


    “这里也很好,王府那么大,我怕住不习惯。”


    他跟陆长生关系不好,住在天子眼皮底下能是什么好事。


    陆平生将她脸上的表情尽收


    眼底,笑了笑:“王府宝贝多,不去挑挑?”


    这话一出,果然奏效。


    “真的?”


    “当然。”


    “那我可以考虑一下陪你送你的旧爱出嫁。”


    陆平生何尝听不出她话外之意,静静注视着她,目色是从未有过的温柔。


    “我去邺都,不是为了她。”


    嘉言也不客气望着他,只不过刚迎上他的目光就红了脸。


    “那是为了和你弟弟斗气吗?”


    男人一笑不语,嘉言等不到回答很快就不满蹙眉。


    陆平生抬手轻轻摸着她的头发:“成婚至今,还没带你见见人。”


    “见什么人?”


    “朝中的人,宫里的人。”


    这个湘东王妃几乎没什么存在感,提起他,那些人想到的还是沈樱,他倒无所谓别人怎么想,也堵不住悠悠众口,只是这样,未免太委屈了她。


    总不能叫她一辈子活在沈樱的阴影之下。


    陆长生成婚,正是个好机会。


    可是嘉言并不是很想去,北朝一行发生的事历历在目,她并不喜欢和那些人接触,也不擅长和他们打交道,就呆在江城这片属于自己的小小天地里,每天重复坐着几件事,看着一张张熟悉的面孔,就很知足了。


    陆平生并不知道她心中所想,以为她的沉默就是答应,握住她的手,说“不过在这之前,我要先去办一件事。”


    “你又要走了?”


    “是要离开一阵。”


    “做什么去?”


    陆平生没有回答,只说自己很快回来。


    嘉言心里隐隐有股不好的预感,抽出手,一本正经地威胁他:“你说不说?”


    吃了点食物缓过劲了,不但有力气拽他,还有力气威胁他。


    男人沉默着注视了她片刻,开口:“什么事都要刨根问底。”


    “那我不问了。”未免他等会又是那副不耐烦的的样子,嘉言识趣闭嘴,这落入陆平生眼中,又是另一个意思了。


    小鬼委屈了,不开心了。


    “哪学来的臭毛病。”责备的话从他嘴里说出来,却无半点责备之意,陆平生望了他一会儿,说道,“去办明镜山的事。”


    嘉言愣了愣:“明镜山?你……已经决定了?这么快……”


    不知为何,她竟有点语无伦次起来。


    一方面是欣喜与期待,另一方面,又担心樊宴池。


    他偷了明镜山的地图有没有被发现?


    陆平生究竟会不会饶他一命?


    情绪攫住了她的心,她想问,又怕他不回答,怕他冷嘲热讽甩袖离去。


    放在他腕间的手微微颤抖起来,嘉言的心里有点乱。


    陆平生望了她许久,终于一低眉,重新握住她的手,靠近唇边吻了吻。


    “樊宴池要是有本事能从明镜山手里活下来,我不动他。”


    …… ……


    北朝,明府。


    廊下一人独立,静静望着檐外风雨。


    自樊九的假地图送出,至今已有半月有余,可是东朝那边别说来人,连根毛都没飞过来。要不是亲自截获,又亲自换了张假图过去,明镜山简直要怀疑樊九根本没干那件背叛的事。


    身边的手下见状,讨好道:“大人也不必过忧,许是那湘东王正筹备着玩一出大的,毕竟拿到了地图,对他而言,您的密室将畅通无阻,没有十足的计划将我们一网打尽,他不敢随意前来。”


    话是这么个话,可是明镜山跟陆平生打了这么多年交道,深知此人脾性,如此谨小慎微,倒有点不像他的作风了。而对方愈是这样,他反而愈发坐立难安,实在不知道那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手下见他一言不发,深知此事没有想的那么简,迟疑道:“他不会不敢来了吧?”


    “天下任何人都有可能不敢,湘东王,绝对不会。”


    只是不知此人究竟在盘算什么?


    是不信樊九?不信那张图?


    不。


    陆平生恨自己入骨,就算本人不来,得到地图也会派几个手下过来探探虚实。


    可等了这么久,连根毛都没见着。


    因为沈樱大放厥词,北朝现在乱作一团,陆平生要是能死在他手上,东朝剩下的那个毛头小子能成什么气候?若能拿下东朝,足矣堵住悠悠众口,到时想说谁是新皇谁就是新皇,还有什么好忌惮的?


    想到这儿,明镜山犹自持镇定,然而没一会儿,廊外匆匆跑来一个人,还没站稳,就扑通一声跪倒在他面前。


    “大人,不好了,出大事了!”


    第75章


    明镜山心情本就欠佳, 谈话还被人突然打断,茫莽莽撞撞,一点规矩都没有。他望着眼前的灰袍青年, 唇动了动,待要出声时, 那青年终于平稳了呼吸。


    “大人, 大事不好了, 东朝的军队已经北上,三十万铁骑陈于河西,只怕, 是怕来者不善啊!”


    “什么?!”


    廊下气氛已近乎凝固。


    明镜山身侧的手下闻言大骇:“河西?那岂不是说明他们已破西郡,一路畅通无阻?”


    “如此重要的事, 为何现在才来禀报!”明镜山咬牙忍住怒火。


    夜色微凉, 池水冷澈, 连他的目光也似被风凝结,冷漠得让人脊背发寒。


    灰袍青年说:“消息根本传不过来, 他们的斥候严密灵活, 诸事万无一失。前线的将士但有异动, 立马就死于非命,别说消息,连只鸟都飞不出去。”


    “混账东西!那你是怎么跑出来的?”明镜山身边的手下闻言就是一脚,将那人重新踢倒在地。


    “敌军既到河西,大人便知豫、并、兖三洲已沦陷。属下本属青州军, 假死逃过一劫,先敌军之前和西郡守将取得联络,受其所托,特将此事回禀大人, 望大人早下决断。”灰袍青年忍着痛意重新跪好,继续禀道,“能做到这样不声不响,他们一定是有备而来,如此周密的作战计划,对我们的地势兵力了如指掌,想必是谋划多时!”


    明镜山当然知道东朝那小子是谋划多时,否则三洲一郡岂会在不声不响中沦陷?前方的战况竟会一件都传不过来?!


    现在北朝迟迟无主,被沈樱那个女人一搅和,太子血脉遭到质疑,不少人私底下竟萌生了要令立他人的想法。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他又不能把有二心的人直接弄死,搞得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明镜山深深盯着手下的眉眼,苍白的手指慢慢紧缩。


    他算是明白了,陆长生之所以愿意娶沈樱,可不单单是因为沈樱漏出了太子血脉一事。此事关乎整个北朝国运,一旦消息放出,北朝必定大乱,而他那个不省心的哥哥又时时刻刻牵制着自己,无暇分身其他,刚好给了小皇帝挥兵攻打北朝的机会。


    陆长生啊陆长生,好一个陆长生,先前倒是小瞧了你!


    明镜山眯起眼,青袍衬着清雅的容色,依旧十分冰冷。


    身边的手下问道:“敌方是何人领兵?”继而又转头对明镜山拱手,“大人,若河西不保,北朝将岌岌可危。”


    跪地的青年静候他说完,才开口,吐出两个字:“于凯。”


    此言一出,不止是明镜山,就连他身旁的手下都大惊失色:“大人,这、这怎么可能?那地图不是已经送过去了吗?”


    明镜山亦是不敢相信,此刻那张比女人还要美上三分的脸苍白发青。


    于凯,那是陆平生的心腹,跟着他南征北战,杀敌无数。


    没有陆平生开口,陆长生这辈子都调动不了此人。


    也就是说,这件事,陆平生非但是知情的,甚至就是他策划的。


    难怪能无声无息取北朝三洲一郡,只怕这小兵卒能跑过来放消息,并不是他以为是的假死后先敌军一步联络上西郡的守将。而是陆平生玩儿够了,故意将人放过来,目地就是看看自己是什么反应,看看北朝官员是如何的自乱阵脚。


    活阎王一向玩的变态,别人越紧张越慌,他就越兴奋。


    只是为什么……


    陆平生那么恨自己,一心要毁掉五石散相关,怎么偏偏不动手,反而挥兵北上了?


    他和那个弟弟不是向来不和?


    替别人打天下的蠢事干过一次,还要再干第二次?


    难道说,是为了沈樱?


    那个女人……有什么值得他这样做的?


    不,不是为了沈樱。


    要真是为了沈樱,陆平生当初就不会是那副爱答不理的模样,早就踏平明府了,何至于等到今天。


    他到底是为了什么?


    一瞬间,无数个问题钻入脑海,陆平生就像这无边的夜色一样神秘,永远让人琢磨不透。


    “大人,眼下我们当如何应对?”手下适时的提醒让他回过神来。


    明镜山思了


    一刻,什么也没说,朝内室走去,挪动机关,直奔向地下密室。


    …… ……


    密室中,除了五石散的诸种原料,还有个樊九。


    明镜山不明白陆平生为什么没有直接来,而是让手下带兵攻打北朝,隐约觉得这跟樊九脱不了干系。


    他一路来到关押樊九的铁笼前,里面的守卫见到他,早早打开了锁链,将那个半死不活的人拖出来,绑上刑架,好供他审讯。


    樊九已被连续不断的酷刑折磨得面目全非,只剩下一口气,所以此刻,也不必再用刑。


    守卫给明镜山摆好椅子,奉上茶汤,又给樊九泼了冷水,将他从半梦半醒的边缘拉回来。


    “别睡了,明大人来了,有话问你,识相点!”随后强行给他灌了杯参汤。


    参汤很快见效,吊住了樊宴池一口气。


    他睁开眼,模糊一片的眼前,隐约瞧见个身影,张张嘴,虚弱开口,叫了声:“明大人。”


    明镜山要问的只有一件事,“你去东朝,湘东王的家中,究竟与他达成了什么协议?”


    协议?


    樊宴池脑子里嗡嗡直响,巨大的疼痛让他连用力呼吸都难以承受。他不知道明镜山为什么要这么问,但看他的脸色,应该是出了什么不得了的大事了。


    是湘东王吗?


    他输了,湘东王赢了?


    可是,王爷要是赢了,他为什么还能坐在这里。


    “大人问你话呢!”见他不说话,守卫直接一拳砸在他心口,型架受了力道晃了晃,樊宴池因这一拳猛咳不止,气喘之下,身上刚愈合的伤口也口怆然而裂,鲜血蜿蜒而下。


    剧痛使他忍不住呻.吟了一声。


    明镜山见状抬手制止了手下。


    “樊九,你应该知道,大人我有一百种法子让你开口,这是念在主仆旧情,给你一次主动开口的机会。你去东朝,湘东王家中,究竟与他达成了什么协议?他又允诺了你什么?”


    那冷峻容颜上的焦急让樊宴池明白,事情绝对不简单。


    也不知道湘东王干了什么刺激到他了。


    干什么都行,他的任务已经完成。


    樊九缓缓阖上眼,喉咙中溢出一声低笑。


    那是解脱的笑,释怀的笑。


    然而下一刻,一阵痛感就猛地从头皮传来。


    明镜山不知何时来到他身边,狠狠揪住了他的头发,迫使他抬头,


    “还真是养了只白眼狼,临死都要帮别人咬我一口!”


    这疼痛樊宴池经受得已经麻木,他望着那双灼红的凤眸,充满怒意与杀气的凤眸,咧嘴笑了起来:“大人……你……你又何尝……真正信……信任过我……”


    明镜山何等精明,何等谨慎,明知他曾在沈樱手底下做事,又怎会真真正正信自己?


    说白了,不过是条狗。


    他的价值,也仅仅是因为曾经在沈樱跟前待过,能带来不少秘密。


    明镜山真正信任的,还是王小虎他们。


    樊宴池从来就明白,他也不指望能在靠明镜山飞黄腾达,他想做的事,和九儿一样。


    “你既知道我对你没有信任,心甘情愿呆在我身边是为了什么?”明镜山缓缓凑近他,凤眸低垂,目中满是不可消融的寒意。


    “是沈樱让你来的?你其实一直受命于她,假意追随,只是为了帮她获得更多的消息?”


    樊宴池听罢只是平静地微笑。


    明镜山以为他是糟了一拳没力气,立马朝手下看去,后者很快端来了桌上温着参汤的白壶,一手捏开樊宴池的嘴,一手执白壶,一股脑给他全灌了进去。


    樊宴池虽被呛得连连咳嗽,但精神体力都有所恢复,连说话声音都大了些。


    “我与湘东王从未有过约定,也不曾准允过他什么。”


    “樊九啊樊九,别人是不见棺材不掉泪,你是见了棺材也不落泪!私自送地图给他,还说没有?”明镜山气极反笑,“我倒是好奇,陆平生给了你什么好处,权利富贵大人我哪样没有?”


    他的声音,带着愤怒至极的不甘,却不知道,樊宴池真正想要的并不是富贵。


    “大人说的这些,沈贵妃也可以给我。”


    “所以樊九,选择我是为什么?给沈樱提供有用的信息?”明镜山勾了勾唇,眼中却无半分笑意,“也难怪,她是陆平生的老情人,又是个被情爱迷了心智的,陆平生一句话,要她死都愿意。”


    这样将诸事串联起来,也不是说不通。


    原来他竟是这样和陆平生勾搭上的。


    明镜山沉浸在自己幻想中,并渐渐对此深信不疑,可是樊宴池听罢只是学着他的样子笑了笑,那笑容苦涩的好像浸泡了多年的黄连水一样。


    “隐忍多年,煎熬多年,樊九还能为什么?”他像是问明镜山,又像是问自己,笑着笑着,眼泪就忍不住滚落下来。


    “当然是为了明大人你的命啊……”——


    作者有话说:【陆平生就像这无边的夜色一样神秘,永远让人琢磨不透。】好的,小明和小陆才是一对。[问号][问号]


    小明一辈子都在和猜那个男人的心思,怎么不算爱呢。[坏笑][坏笑]


    第76章


    他又何尝忘记过那场杀戮!


    为了保护他们几个孩子, 亲友皆惨死于明镜山的刀下,而他们被迫逃亡,颠沛流离, 连至亲的尸身都不能妥善安置。


    那样冷的天,为了救他, 小九他们几个饿着肚子在外头冻了一夜。


    从前, 他们的日子虽不富贵, 可那时家人还在。


    是明镜山亲手摧毁了这一切,让他们无家可归!


    小九那时候才多大,连她都能记得这样的血海深仇, 身为男人的自己,又岂能忘记?


    还有灵儿, 要不是因为明镜山的追捕, 灵儿又岂会惨死?


    幸而小九遇到了湘东王, 否则她的命运也不会比灵儿好到哪儿去。


    这一切的一切,罪魁祸首就是明镜山!


    为了接近他, 自己忍辱负重多年, 为仇人卖命, 取得他的信任,枉杀多少无辜,可笑的是,他竟从未信任过自己。


    沈樱。


    樊宴池的眼前不禁浮现出一张美丽的面庞。


    那个可怜的女人,放弃了挚爱, 嫁个一个不爱的男人,然后用一生去怀念曾经最爱的人,也不知道图什么?


    高高在上的地位,家族无限荣耀, 这些东西对陆平生而言,不是更加唾手可得吗?


    可就是这样一个将一手好牌打得稀烂,最后沦为明镜山阶下囚的悲惨女人,却给了他新生。是沈樱重用他,信任他,让他觉得自己在这个世上也还有一席用武之地,即便后来再见小九,知道两人之间天差地别,无论怎么努力都不可能比得上湘东王分毫,他还是很感激沈樱。


    所以在明镜山困住沈樱的时候,他尽所能减少给她的伤害,也算是报答她的提携之恩了。


    明镜山没想到自己培养了多年的手下竟然想要自己的命,凤眸睨着他,剑眉上挑,满眼危险的意味。


    如今的樊宴池已经无所畏惧,直言不讳道:“你杀灭我全村,我若连这样的血海深仇都能忘记,还配称为男儿?”


    “灭你全村?”明镜山略感意外。


    “落雨村,明大人已经忘了吧?”他微微阖目,在满室血腥味下沉淀心神,曾经的一切皆成过往烟云,记忆中那个笑意明朗的少女也早难以追寻。


    眼见思绪就要飘然远去,明镜山开口止住了他的胡思乱想。


    “原来你也是那个村子的余孽。”


    早知道当初有漏网之鱼,没想到不止一个巫族的丫头。


    “杀我,就凭你?” 明镜山冷笑,眉梢眼底尽是让人畏惧的阴冷寡情,“陆平生都搞不死我,区区一个贱民,也能动得了我,痴人说梦!”


    他的指尖用了力道,疼得樊宴池面目扭曲。


    “樊九啊樊九,”明镜山扯住他的头发,在他耳边轻轻地说,


    “我弄死你,就跟弄死蝼蚁一样简单,敢这么说话,你就不怕?”


    他力道极大,生生撤掉了樊九的两块头皮。


    巨大的疼痛下,樊九脸色惨白,然而在听到明镜山的话后,他先是怔了一下,随后嘴角一扯,狂笑起来。那声音冲出密室,冲出明镜山的书房,回荡在空荡荡的院子里,骤然惊飞了树上几只寒鸦,扑簌簌的飞走了。


    他笑了许久,仿佛听到天下最让人忍俊不禁的笑话,笑到弯了脖子,笑道眼里都蹦出几滴泪。明镜山被他这么一笑,脸色更难看,带着愤怒又恍然目光看着他,完全不知道要说什么。


    樊九缓缓直起脖子来,嘴角还有一丝尚未散去的笑意。


    “大人啊大人,枉你聪明一世。我既然落到今日这般田地,还有生还的可能吗?既无生还的可能,还有什么好怕的?”


    他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只是可惜不能亲眼看着明镜山死,也没机会再向小九解释了。


    她会一直恨自己的吧?


    恨着吧,恨着也好。


    总比哪一天突然忘记他强。


    这是他最后一点私心了,希望小九不要那么快忘记他,忘记那个承诺报答她的宴池哥。


    樊宴池一脸生死看淡的无谓彻底惹怒了明镜山。他心狠手辣,折磨人的手段更是千奇百怪。然而此刻,却只是从樊宴池头上松开手,抽出身侧守卫的佩剑,刺入了他的胸膛。


    主仆一场,明镜山在最后关头,竟给了对方一个痛快。


    樊宴池大概也没想到他这样痛快,笑声夹杂着抑制不住的哽咽自喉咙发出。


    他忍着巨大的疼痛咽下一口血水,又轻轻舒出一口气。


    心绪随着渐渐模糊的视线飘向九霄,回首这些年所承载的一切,仇恨情义,时常压得他进退两难,喘不过气,然而直到此刻,他终于觉出积分轻松。


    似乎生命越到尽头,越觉得释然。


    “樊九,别怪大人。要就怪你投错了胎。”


    锦衣轻拂而过,樊宴池再抬眼,明镜山已消失在眼前。


    而他扬起唇,疲惫之下,缓缓阖上眼眸,微笑无声。


    *


    樊宴池死了,明镜山的心里并不好受。


    这个手下有勇有谋,做事踏实话也不多,虽未给予百分百信任,却也在用心培养他。


    即便晓得他会有二心,也未曾区别对待过。


    可惜了。


    明镜山坐在榻上轻轻叹了声气,手指上还沾着血迹,也没来得及擦。


    樊九最后那些话分明是激怒他,一心求死。


    本该折磨他,要他痛不欲生,可不知为何,竟在最后关头,手像不受控制似的,给了他一个痛快。


    也罢,主仆一场。


    …… ……


    不知静坐了多久,明镜山喝了口茶,润了润干涩的喉咙,招来那个士兵,问起了当下战况。士兵如实告知,目前形式对北朝十分不利,东朝分五路进攻北朝,作战迅速,如此发展下去,快侧三月,慢则半年,北朝必将不敌。


    明镜山听后神色冷冷,沉思片刻,问手下:“林胡那边动静如何?”


    “东朝兵指林胡,此前几战林胡元气大伤,又加上内乱多年,早已不成气候,即便此时出兵也构不成威胁,况且,东朝的也紧盯着他们,他们根本没有北顾的精力。”


    林胡不动,就剩下个东朝。


    只是东朝兵强马壮,而北朝现在内乱,只怕没有一致对外的心。


    “既在河西,就不能让他们在过河。”


    “可是大人,我朝水师归殷将军统领,太子一事诸武将本就争议不少,只怕难以调动。若合河西最近的荆、襄两洲兵力倒是能抵挡一阵,只不过兵众混杂,资历不一,习惯更是不同,怕是要生矛盾嫌隙,不利于作战。”


    “那就想办法!人是活的,殷贤只要是这世间的人,就有七情六欲。他们不是自诩忠心耿耿?敌人的铁蹄都要踏破家门了,还不行动?去将此事告知皇后,叫魏家和背后的那些朝臣自己想办法,断不能叫东朝军借水势过河。”


    “是!属下这就去办。”


    明镜山的手下走了,他又吩咐那士兵:“东军不擅水战,若要过河,必要借助雨水之势,但他们不懂北朝雨水变幻,难以强攻,在此之前会就地扎营修整军队,回去告诉你们将军,先滋扰东军,拖延得他们疲惫,时刻警惕提防着,断不能叫他们过河。”


    “是!”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明镜山慢慢靠向软塌,神色凝重。


    没过多久,他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再次开口:“来人。”


    门很快被推开,走进来个一身利落劲装的男子,静候示下。


    “去密室把樊九的尸体收拾一下,送去东朝江城湘东王家中。”


    明镜山所谓的收拾,绝不只是话上说的那么简单。


    手下没明白,揖手道:“大人的意思……”


    不知是想到谁,明镜山的目光柔和了些,连语气都变得不一样了,不似先前冷硬。


    他问道:“明玉是怎么死的?”


    对方显然没想到他会这么问,愣了一下,不知当讲不当讲。


    明镜山漂亮的凤眸沉浮在忽明忽暗的灯火间,淡淡道:“嗯?”


    “小公子他……他是……”手下支支吾吾难以言说,直到对上男人不再温柔,满是戾气的目光,才用力吞咽了几下喉咙,说道,“被人扒了皮,挂在了明府门口……大人?”


    说到此处,他像是明白了什么,一脸不可置信望着榻上男人。


    是他想的那个意思吗?


    明镜山什么也没说,闭上眼挥了挥手。


    “属下……知道了。”


    …… ……


    这一夜雨下的格外大,伴随着风声不绝入耳,如此急雨滂沱,已经多年不曾遇到过。外面雨声如泼,吵得人实在睡不着,嘉言从床上起身,推开窗扇,见檐下水帘密密,不由想到多年——大雪初降,草木凋零,可唯有此处花开正浓,夜下雪景如画,连心情都愉悦很多。


    而今亭间树木繁盛,纱灯飘摇的夜色下,雨雾笼罩着绿荫,模模糊糊叫人看不清远处的山色,一如她此刻的心情,迷乱又茫然。想起过去种种,想起从前旧人,又想到如今的局势,心中隐生不安,总觉得有事情要发生。


    不知是关于她自己的,还是陆平生的。


    雨势越大,她的心就越是不安发颤,不知不觉,半边身子已经淋湿。


    “夫人!”


    走廊处忽然传来一声呼唤——


    作者有话说:[爆哭]宴池也死了,和小小明一样的死法。


    第77章


    守夜的婢女不过打了个盹, 就见房门大开,原本在床上的人不见了,吓得连忙出来寻找, 却见‘活祖宗’在廊下淋雨,这要叫那位爷晓得了, 还能得了!


    赶紧拿了伞和披风, 上去为她遮住。


    “夫人睡不着吗?可以叫奴婢的, 奴婢陪您说说话,怎地一个人出来淋雨了?快进来些,受了凉是要生病的 。”


    嘉言回过神, 很听话往里挪了挪。


    小婢女见状又去搬了凳子拿了巾帕出来,给她擦拭干, 披上披风, 拉着她坐下, 好一顿忙活,嘴里还念叨着:“您要是生病了, 主人回来晓得了, 奴婢可就


    惨了。”


    “抱歉, ”嘉言满怀歉疚地说,“让你操心了。”


    婢女忙摆手:“您快别这样说,奴婢这是奴婢分内之事,奴婢并不觉得操心。”


    天,这可是活祖宗啊, 稍微伺候不周命都没了,哪敢说什么操心不操心的。虽然夫人也没什么架子,对下人都很好,可是主人临走前特意交代好好伺候夫人。


    平日有什么都是让霍加吩咐, 这次却是主人亲自来叮嘱,谁敢怠慢?


    嘉言并不晓得因为自己给这小婢女带来这么多压力,她只是单纯睡不着,心生不安,人也烦躁,想出来吹吹夜风,看看落雨。


    “今天夜里翻来覆去难以入睡,我总觉得要有什么事发生,眼皮也一直跳。”


    婢女道:“许是您这两天没休息好。”


    嘉言摇头:“在我老家流传着一个说法,眼皮跳会有事发生,不是好的,就是坏的。”


    陆平生走了好些天了,走时只说办明镜山的事,也不晓得事情办的怎么样了。还有宴池哥,那件事有没有瞒过明镜山?若不小心被发现了,能不能全身而退?


    她从未有过如此不安的时候,想起过往种种,不知究竟是思念多一些,还是伤愁多一些。


    “夫人别乱想了,主人那么厉害,而且说很快就回来,霍加也一直在跟他联络呀。”


    这也是嘉言担心的地方,陆平生把霍加和奉靳都留了下来,且吩咐他们二人,无论是谁来,都不允许动自己分毫。


    是明镜山会来吗?还是旁人?


    她不明白这话是什么意思。


    婢女见她心情低落,忙说:“要不还是进去吧,奴婢陪着您,雨夜风大,容易受凉。”


    嘉言也不再坚持。


    就这样,那小婢女和她一同进了屋,又放了热水让她沐浴,忙前忙后的拿干净衣服,熬姜茶,生怕因为自己的疏忽,让她出了什么毛病。


    等嘉言洗完了,换好衣服,已是寅时。


    她躺在窗旁的榻上看了会雨,想要休息,却始终心神不宁,又起身去书案后,一会儿看看那支玉笛,一会儿又翻了翻陆平生平日里看的书,只是她心思并非在这上面,所以没翻多久,就开始走神,不知道思绪又飘到了哪里。


    “咚咚咚——”


    门忽然被人排响,那小婢女这会儿可不敢打盹儿了,连忙起身开门。


    “夫人。”霍加低沉的声音穿透雨声飘忽而来。


    嘉言先是一惊,继而有些结舌:“你……”虽说对他的神出鬼没已经习惯,但黑夜里像鬼魅一般突然出现在眼前,还是有些害怕。


    “霍加,这么晚了,有什么事吗?”


    嘉言起身,不料动作过大,早已被推至案角的书册骤然掉落在地,夹在其中的一张地图也随之呈现在三人眼前。


    “这是什么?”


    那张图在书册之间尤为显眼,嘉言一下就发现了,弯腰捡起看了看,问霍加,“这图……”


    她不是猜不到,只是不敢相信。


    霍加一眼就看出那是樊宴池给殿下的图,是明镜山地下密室的图,而在他沉默的这一刻,嘉言也由猜忌到肯定,确定了这张图是什么。


    “他不是要去处理明镜山的事吗?为什么这张图没有带走?”


    许是太过激动,伸手的时候,力道大得都快把那图摔在霍加脸上了。


    霍加颔首时,眸光飘过她还没干的长发上,面有异样。


    “你说啊,他到底干什么去了!”


    “他……”霍加迟疑片刻,还是告诉了她,“殿下没用那张地图,他不信任任何人,当初说那些话只是在试探。他要确认的是,明镜山身边的人也不是那么忠心。”


    也不是那么忠心?


    这叫什么话?


    就为了确认这个费那么大劲?


    地图送上手也不用?


    就没见过如此自以为是的人!


    她真要被气死了!


    “所以他现在是凭着自己那点聪明,勇闯明镜山的密室去了?”


    “也……也不是。”霍加声音越说越小,落在嘉言眼中就越是心虚遮掩的表现。


    “那是什么,你说啊!”


    霍加被逼得退无可退,无奈之下,只得和盘托出:“殿下已经联络几位将军,发兵攻打北朝了,他说眼下并非只取一个林胡的好时机,也是拿下北朝的机会。明镜山何等聪明,断不会叫手下把真地图传来,那里多半挖着陷阱等他,只要不去,趁着明镜山全力守株待兔时攻打北朝,才是上策。”


    “所以他一声不响跑去打仗去了?”


    霍加:“也不是全是……”


    霍加想她已经生气了,再说下去只会越来越生气,还是闭嘴的好,可嘉言哪里承认,逼问他:“还有什么,你说啊!”


    除了陆平生,还有樊宴池。


    既然明镜山聪明,不会叫手下把地图传出来,那就说樊宴池干的那些事,明镜山都知道?


    不知为什么,嘉言的心突地沉了一下,身上更像是被人泼了一盆冷水,从头凉到脚。


    她是见识过明镜山的手段的,若说陆平生是活阎王,那明镜山更是阎王中的阎王,变态中的变态!凡是落到他手里的人,不死也要扒层皮,先前的沈樱,还有侥幸逃脱的自己……谁的下场会好?


    屋内忽然安静下来,落雨还在飘洒长街,润物无声。


    这件事陆平生交代过不要告诉她,一来是怕她乱想,二来,是怕她冲动。


    越乱的时候,她知道的越少就越安全。


    不过陆平生也说了,若她执意要问,视情况而定,该放出去的话就放出去,省的她在那胡思乱想。


    面对盛怒之下的嘉言,霍加沉默了许久,看着她脸色越来越难看,终究还是开了口:“这件事早在殿下计划之内,为了永绝后患,对北朝下手,是最好的计策。”


    十年,亦或者是二十年?


    已经记不清这件事拖了有多久了。


    以前的殿下孑然一身,可以陪明镜山慢慢玩,可现在二殿下已故,陛下也渐渐长大,有了自己的想法,殿下更是有了在意的人,再也拖不得了。


    他要速战速决,这样做不但除掉明镜山,还能卖东帝一个面子,为他在一统天下的路上送一份大礼,来换日后的高枕无忧。


    “夫人不必担心,殿下不会有什么事,倒是你……”


    “我?”嘉言缓过神,疑惑。


    “殿下千万叮嘱要看好你,任何人都不得放进这宅子。”霍加默了默,才接着道,“我猜不透他的心思。”


    嘉言的心随着他的声音渐渐平静,好像接受他口中的恩怨,和逃不过是宿命。


    “打仗,要很久吧?”


    “嗯,但要是顺利也很快的 。”霍加不知怎么安慰她。


    “我晓得了,”即使知道此事,还是有股不安隐生。


    霍加的半幅衣衫都沾了了雨,显然是急行而来,这才惊觉两人聊久了,竟忘记问他。


    “这么晚来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霍加自然是有事而来,只是现在,他不敢说了。


    “也没什么重要的,听见廊下有动静,以为你怎么了,过来看看。”说到此处,刻意看了她两眼,问道,“是因为这件事休息不好吗?”


    “我也不知道,就是翻来覆去睡不着


    ,总觉得有事发生,可能是我多想吧。听你说完后发现确实是我多想了,大概是他不在我有点担心。没事了霍加,谢谢你。”


    半夜三更连着闹醒两个人,嘉言心中有愧。


    “你们都去休息吧,不用守着我,有事我会说。”


    霍加杵着没动,看了眼那哈欠连连的婢女,说:“你睡吧,我守着。”


    这话也不知是对谁说的。


    婢女哪敢动,看向嘉言,在得到对方肯定的点点头后,才小心翼翼地道:“那奴婢就……”


    “妈的!真晦气!”


    话说一半,雨夜里就传来骂骂咧咧的声音,由远及近,一句接着一句,无一不是抱怨。


    “要叫老子知道是谁干的,把它大卸八块!”


    三人在骂声中一致看向门口,只见奉靳健步如飞,走的太快,上阶时袍袂绊住了花间荆棘,脚下一个踉跄,差点跌倒。


    霍加好心上前扶了一把,却被他甩开。


    “霍加,你小子做事愈发随心所欲了!外面那是不是你干的?”


    霍加:“……”


    “你不挑个好地就算了,还不挑个好日子,想让雨水洗去罪证?”奉靳跳入檐下,掸了掸身上水珠,又抹了把脸上水渍,指责道,“你脑子呢?再说你怂什么,就那点事算个事?偷偷摸摸……”


    奉靳絮絮叨叨说了一大堆,完全没注意到屋里还有别人,直到一块干净的巾帕递了过来,他抬头,刚好撞上嘉言满是疑问的眼睛。


    “发生什么事了?”——


    作者有话说:宴池,再见。[爆哭]


    第78章


    霍加真想上去抽他两耳刮子, 这奉靳说话的时候能不能注意一下!半夜三更吵吵嚷嚷,什么人不被吵起来?也不看看屋里还有没有人,什么话都往外吐。


    奉靳可没管这么多, 这个家里殿下不在,夫人就是老大, 他完全没看懂霍加眼中的警告, 接过巾帕擦了擦脸, 完事后还不忘道声谢,然后赶紧告状:“夫人你没睡?正好,门外那个……”


    “奉靳!”


    一向好脾气的霍加第一次生气起来, 紧抓住他的胳膊。


    奉靳感到莫名其妙:“你干嘛?撒手。”


    “殿下交代你的事做完了吗?夫人要就寝了,这时候你不该闯进来。”


    他拉着人往外走, 可奉靳根本没听明白言外之意, 辩解道:“殿下交代我守在这里, 但有异动立马飞书禀报,现在确实有异动了, 先回禀夫人有何不妥?嘿!你小子这是什么意思?你不是也看到门外了吗, 你拦着我做什么?”


    奉靳一边反抗, 一边解释,成功吸引了嘉言。


    “发生什么事了?霍加,你放开他。”


    霍加脚下一滞,奉靳得了人撑腰,一把甩开他, 还挑衅似的理了理衣服上褶子。


    看着他朝嘉言走去,霍加头都大了。


    果然,奉靳这个不长脑子的一股脑全给说了出来。


    “回夫人,不知道是谁把门弄得不停作响, 属下出去一瞧,好家伙,原来是具没皮的尸体吊在门上。今夜雨大,那雨一冲,血水不断,混杂着泥土腥,门口那片地压根儿没法闻了。”


    “扒了皮的尸体?”嘉言恍惚想起明玉,怔忡了一刻,声音有些颤抖,“是谁的尸体?”


    “不知道啊,属下还没来得及看,想先来禀报,看看要不要让人把尸体弄进来给您过目。”奉靳摊手,“但这样似乎不妥,那场面过于血腥,夫人还是不要看的好。”


    霍加面容紧绷,双手握拳,似在竭力忍耐着什么。


    “不过,您怎么还没休息?”奉靳这才注意到三更半夜了,嘉言竟还没睡。


    “我睡不着,总觉得有事要发生。”嘉言转身去室内取了件披风,又吩咐那婢女,“你去休息,我随他去看看。”


    说着拿起门口的伞撑开,往雨幕中走去。


    奉靳紧随其后:“夫人,属下领你去。”


    看着两人一前一后的走了出去,霍加悬着的心终于死了。


    *


    门外的尸体被人扒了皮,拔了毛发,早就面目全非,而身体的血迹也随着一夜大雨渐渐干涸。随着他们的到来,雨势也渐渐转小,周遭安静极了,无人行走的路在飘洒的血腥味中,多出了几分让人沉闷的死寂。


    “先把人弄进来吧,总要搞清楚是谁。”腥味冲涌上脑海,嘉言忍着反胃吩咐道。


    “哦。”奉靳二话不说撩起袖子。


    尸体本是挂在门上的,已经被霍加放了下来,现在就躺在地上。


    这个霍加也真是的,把人放下来也不弄进去,还遮遮掩掩不让自己说。


    殿下现在不在家中,这种时候突然出现一具尸体,不合常理,搞不好有诈。


    还有这人是谁?能吊在这里的,一定是大伙认识的人。


    其实不用猜也知道这是出自明镜山的手笔,不过他这么做的目地是什么?


    奉靳虽说杀人无数,但抱着个没皮的尸体心中不免有些发怵,嘉言为他撑伞,看着那具血肉模糊的尸体,也是惴惴不安。


    奉靳把尸体抱回廊下,没往家里放,这里挂满了风灯,能照清楚人。


    这人死的太惨了,脸上早已不辩五官轮廓。


    他将尸体来来回回看了好几遍,说:“看骨骼,应该是习武之人,年纪不大,身高与我和一般。能做出这事的只有明镜山,他目地是什么?挑衅?可我们身边没人消失,诶——”


    正说着,忽然后退两步,贴在霍加身边,“明镜山身边的习武之人,身高与你我相似,年龄又不大的,还有谁啊?”


    夜幕不知何时散去,此时已是晨光熹微。


    霍加脸色阴沉,压低声音再次提醒:“奉靳,这不是你我该管的事,你先去书信殿下。”


    奉靳也不是个傻子,霍加越不说就越是奇怪,结合他刚才的怪异举动,显然像是知道这人是谁,好奇心上来,追问不休:“你知道是不是?”


    霍加:“我不知道。”


    奉靳:“你撒谎。”


    霍加:“……没有。”


    奉靳:“你我共事多年,也算兄弟一场,你霍加是什么人我还不知道?每回说谎就心虚,眼珠子翻转个不停,拳头也要握紧。”


    “胡说,我没有。”霍加这句话显然已是中气不足。


    嘉言望着二人,道:“霍加,你知道就说出来,或者这个人是替他秘密办事的,所以不能说吗?”


    “没有!”霍加生怕她误会,脚尖紧张地向前挪了半步,甚至忐忑不安握住了剑柄。


    他真恨自己不擅伪装,连沉默也欺瞒不了别人。


    在嘉言和奉靳的同时追问下,霍加握剑是手紧了松,松了又紧,显然是一忍再忍,最后实在无法再忍,这才艰难开口:“是,樊宴池。”


    奉靳:“原来是他?夫人?夫人——”


    原本站在身边的女孩在听到这三个字,像被雷劈中一般,两眼一黑,身子重重砸向地面。


    奉靳眼疾手快抱住了她,“夫人?夫人?”


    晃了好几下都没反应,这才意识到出事。


    糟了,晕过去了。


    “怎么办?”他向霍加求助。


    “我不是让你别说。”


    “你也没让我别说,只一个劲拉我,我怎么知道你什么意思?”


    奉靳有点无语,霍加也不说话,静静看着他,心安理得欣赏着他因为惊恐担忧而不断变化的脸色,兴致饶饶。


    最终还是奉靳先开口服软:“那你说怎么办?”有求于人,态度也不似刚才那般。


    “先抱回去吧,我去找个大夫。”


    奉靳看了眼脚边的无皮尸体,“那这……”


    “我处理掉,断不能叫她再看见,你把夫人安置好给殿下去封信。”


    “行!”


    奉靳刚应下来,霍加又改了主意:“算了,先别告诉殿下,要是因为这个出了事,你我都担不了责任。”


    “也是,打战不比别的,只要殿下能赢,明镜山一样得死,早死晚死有什么区别。行了,你去叫大夫,我把她送进去。”


    说完就抱着昏迷不醒的嘉言离开了廊下。


    这一夜,好几个人没睡好。


    大夫急匆匆过来给号完脉,确认只是受惊并无大碍后,霍加才放心。奉靳既担心又害怕,知道没事,依然守在床前几个时辰,等嘉言醒来的时候,已经是晌午。


    雨后苍穹洗净,天色分外明丽,嘉言望着窗外,微微怔忡,当雨夜的一切涌上脑海时,她竟以为是自己沉入了梦境中。


    “霍加呢?”不知过了多久,她终于开口说了第一句话。


    奉靳松了口气。


    能说话就好,不然她一动不动坐在那,还以为是傻了呢。


    “霍加有事去了,夫人有何吩咐?”他不像霍加跟着陆平生去过很多风月场所,面对女人,根本不知道怎么应对。


    要不要问她饿了么?渴了么?还是要问点别的?


    在一番挣扎过后,终究什么都没问,只等她自己吩咐。


    不知道是不是睡得太久了,嘉言脑子有点昏沉:“昨天晚上……”


    “就是下了场大雨,什么都没发生!”奉靳立马将她打断。


    天知道他有多希望这女孩忘记那件事!


    可他不说还好,一说大雨,嘉言立马回忆起昨晚的点滴。


    外面的雨很大,她心里烦闷睡不着,出来吹夜风被劝了回去,然后就是霍加过来,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最后奉靳也来了,二人纠缠下,他们一起去了门外,看见了那具足以让她一辈子都难以忘怀的尸体。


    那尸体已不辩容貌。


    奉靳骂骂咧咧问是谁,霍加闭口不谈,最后在自己的逼问下,才说出那是——


    樊宴池。


    “宴池哥!”思绪完全涌上脑海,嘉言掀开被从床上下来就往外面跑,但因为未进食,又淋了雨,没走两步救双腿一软,险些跌倒在地。


    “夫人,你别这样。”奉靳追上来将她扶起。


    嘉言攥住他的袖子,颤声问道:“宴池哥呢?霍加呢?”


    “霍加有事去了,您有什么吩咐我也是一样的。”


    “霍加去哪儿了?”


    女孩面色苍白,双目含泪,原本灵动的笑颜在这一刻光华敛尽,她紧紧抓着奉靳的手臂不松开,不住央求他带自己去找霍加。


    奉靳哪知道霍加死哪儿去了,可又不能拒绝她的要求,只得应道:“属下这就带您去找。”


    二人一同出了屋,朝门口走去。


    奉靳根本毫无目的,他们都是各办各的事,也不需要跟彼此交代,可架不住女孩苦苦哀求,生怕她想不开做出什么事,只能先带她去街上走走,心里盼着霍加能早点回来。


    刚走到门口,就听门板被人轻轻叩响,节奏缓慢又不失礼貌。


    嘉言望向奉靳:“是霍加回来了?”


    婢女正要开门,被奉靳拦住。


    “等等。”


    嘉言:“怎么?”


    奉靳目光一缩,警惕起来,将人护到身后:“不是霍加。”——


    作者有话说:[爆哭]宴池


    大家除夕夜快乐哦~~[狗头叼玫瑰][狗头叼玫瑰][狗头叼玫瑰][狗头叼玫瑰]


    第79章


    嘉言:“你怎么知道不是霍加?”


    霍加哪会这么有礼貌敲门, 他一向都是上蹿下跳,大门不开的时候,纵身一跃就进来了。


    奉靳说:“殿下在这里根本没什么熟人, 现在外面混乱一片,谁没事找到江城来?为防有诈, 还是小心为上。等等吧, 等门口守卫进来禀报。”


    嘉言不再言语, 与他一同静候。


    果然没多久门被人从外推开,陆平生派来看家护院的守卫进来了。


    “夫人,他们——”


    话还未说完, 门就被人一脚踹开,嘉言在悬着的浮尘中看到了一张熟悉的脸。


    “是你?”


    “好嫂嫂, 许久未见。”


    明黄披风下, 帝王的薄唇抿成一线, 深邃的眼眸里不见丝毫温度。


    嘉言也生出了警觉:“你怎么来了?”


    陆长生像是熟客,负手身后, 在院子里转了转, 看看花草树木, 又仰头望了望碧瓦飞甍,感叹道:“嫂嫂和大哥的婚事仓促,我也没有准备什么像样的礼物,这不想着来补偿补偿么?”


    趁陆平生出去打仗的时候跑过来,能有什么好事?


    嘉言虽爱钱, 但陆平生给的够多了,才不上他的当。


    “陛下给的已经足够,实在没必要再跑一趟。”嘉言悄无声息地后退了几步,扯了扯僵硬的嘴角, 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来,“况且你也知道他不在,小叔子和长嫂……似乎不妥吧?”


    “嫂嫂想什么呢?”陆长生闻言轻笑,“想必嫂嫂也知道,过不了多久我就要成婚了,眼下这情形,不知大哥还能不能参加,长嫂如母,我特来请嫂嫂前去观礼。”


    奉靳听到此处,心中不免冷笑。


    果然,无事不登三宝殿。


    不过对面是皇帝,身边是王爷夫人,还轮不到自己插嘴。只能握着剑静观其变,要是小皇帝真动什么坏心思,就别怪他以下犯上了。


    嘉言何尝不知陆长生来得莫名其妙又很不善呢,面对帝王的邀请,再三斟酌才说:“他走时已安顿好一切,若真无法及时赶回,我定会赴约,何劳陛下亲自来一趟?”


    她也不是个蠢笨的,更不是个任人拿捏的,平日里连陆平生的面子都不给,何况是个从未有交集的小皇帝。


    陆平生既能放心走,定是安顿好了一切,所以她不必畏惧任何人。


    嘉言无畏的目光落在陆长生身上。


    她没注意自己的变化,曾几何时,她还是那么不信任陆平生,对方说的话总要细细思量,试图找出不实的证据。而今,站在这里,却是毫无保留相信他安顿好了一切,断不会叫自己受委屈,受欺负。


    陆长面上依然生保持着微笑:“朕亲自前来,嫂嫂这点面子也不肯给么?”


    “你大哥在为你打天下,你这么做对得起他吗?”


    陆长生一脸无辜:“嫂嫂说什么呢?朕只是想接嫂嫂入宫,好参加朕的婚礼啊。”


    什么参加婚礼,分明是趁陆平生不在,将人带走软禁起来!要是仗打赢了,刚好可以用来威胁他,要是输了,就斩草除根,湘东王的人一个也别想活。


    连奉靳都明白小皇帝的居心,嘉言何尝不懂。


    这几个时辰发生的事实在太多,先是宴池哥尸身莫名其妙被挂在家门口,还是那样惨烈的死状,没多久陆长生就来了……


    嘉言猛地抬头瞪着他:“是你干的?”


    陆长生:“嫂嫂在说什么?”


    “是你把他的皮扒了?是你对不对!你扒了他的皮,把他吊在门口?!”


    陆长生默了默,还真从回忆里翻出了这件事。


    不过,明镜山的孩子跟她有什么关系?


    至于这么激动么?


    “真的是你!”从他的表情就已经确定,嘉言面庞赤红,目色甚为倔强,冷冷地抽出霍加的配剑指着他,“他与你无冤无仇,你为何要如此对他!”


    “无冤无仇?明镜山害死了二哥,但凡与他有关的人都该死。”陆长生气定神闲抬手挡开脖颈上的剑,丝毫没有畏惧,“据我所知,嫂嫂是二哥养大的,怎地如此忘恩负义,狼心狗肺呢?”


    嘉言脸色顿时煞白。


    一旁的奉靳听不下去了,管他是不会皇帝,不客气回了句:“你闭嘴!没完没了了?”


    陆长生的视线转到他身上,笑意不改:“狗奴才,知不知道你在跟谁说话?只要朕一声令下,你全族都得陪葬。”


    奉靳“啧”了声,屈指挖了挖耳朵:“可惜我全族都死光了。你说完没?说完就滚蛋。”


    要是在邺都,面对千军万马,或许对小皇帝有点忌惮,但他现在送上门来,还敢这么大言不惭,就不怕死在这儿?


    跟了个嚣张不可一世的主子,奉靳也是没把任何人放在眼里,说完冲他挑了挑眉。


    嘉言沉溺在悲伤中,好一会儿才缓过神:“口口声声为了二哥,其实不过是为了你自己。”


    陆长生这个皇帝做的确实够窝囊,哥哥不把他放眼里,哥哥身边的人也没把他放眼里,黄麾仪仗前,尚会有点畏惧,现在见他只身前来,什么面子也不给。


    嘉言更是毫不客气戳穿他的虚伪:“你是皇帝,办事比湘东王方便多了,只要你想,明镜山早就没有活路了。东朝北朝一向交好,北皇在世时,你完全可以将明镜山私制禁药的事泄露给他,他离世了,你更可以挥兵北朝,完成一统天下的野心,可是你没有。”


    “当初的北朝兵强马壮,而东朝有一半的兵权都在你哥哥手里,你害怕,所以你要用明镜山压制北皇,叫他无暇顾忌旁的,叫他没空生出野心。而北皇去世后,你先发兵林胡,几战下来,损兵折将,就是为了让你的哥哥相信,若他不出手,你根本没有精力再对抗北朝。你利用沈樱揭露北太子血脉不纯,乱了明镜山阵脚,让北朝内乱,也不只是为了除掉明镜山。”


    “你就是想让你哥哥趁着北朝无主,乱作一团的时候出兵收拾他们,自己坐享其成。看似他是为了二哥,为了除掉明镜山,实则最后不过是为你做嫁衣罢了。”


    嘉言步履迈出,所言的每一个字,都如火烤,如冰封,让她的内心无比痛苦挣扎,尽管她竭力压制着激烈的情绪,也还是脱离不出。


    “陛下真是下了好大一盘棋。”她点了点自己的胸口,“我的良心?我的良心在这里,不在你的嘴上。”


    嘉言一席话出口,瞬间让奉靳暗暗对她竖起大拇指,就连陆长生都对这个女孩刮目相看。


    “想不到你的性格跟你的外貌看起来一点也不符合,倒叫朕意外了。”


    “人不可貌相,陛下不知道吗?”


    陆长生并未因他的话生气,依然笑眯眯地说:“大哥在千里之外,嫂嫂还是跟朕去邺都吧。”


    嘉言亦是毫不退让:“陛下只身前来,难道就不怕?”


    陆长生挑眉:“谁告诉你,朕是只身前来的?”


    此话一出,二人立马警觉看向门外,可入目除了空荡荡的长街,什么都没有。


    奉靳冷哼:“别信他的,虚张声势。”


    陆长生语气平和:“今日既然来了,便也由不得嫂嫂愿意与否。邺都,只怕你无论如何,都得去一趟了。”


    “你就不怕他回来后找你麻烦?”


    陆长生笑:“有嫂嫂在,朕怕什么?”


    “我若不呢?”


    “那可就由不得嫂嫂你了。”陆长生击掌轻笑,只见原本空无一人的门外,不知何时多出了几十名手握弯弓的侍卫,他们个个身着玄色斗篷,箭指院中。


    “那箭上都涂了剧毒,但凡中箭者,无人能逃出生天。”陆长生俯身凑近嘉言,掰开她的五指,将她紧握的剑慢慢抽出,“怎样,嫂嫂要不要去呢?”


    嘉言抬起头:“你是想用满院子人的性命逼我就范?”


    陆长生没有否认。


    生死关头,奉靳气得咬牙跳脚,直骂卑鄙,嘉言却出奇的平静,她问他:“门外的守卫呢?”


    陆长生:“朕留了一个活口,进来给你通报。”


    嘉言:“他们都是陆平生精心挑选的,个个身手不凡,你如何能杀人于无声之中?”


    陆长生:“再硬气的汉子,也抵不过半瓶迷药。”


    果然是用了药。


    奉靳眼中盛怒难藏,嘉言依然面不改色道:“你是蓄谋已久?”


    陆长生:“也不能这么说。”


    年轻的帝王眉目明亮,神采飞扬,像极了他那个不可一世的哥哥。


    “北朝已成一具空壳,大哥是势在必得。他从前就那么耀眼,功勋卓越,而朕活在他的阴影下,一事无成,现在朕要大婚了,也该为自己考虑考虑。”


    “怎么样,嫂嫂,现在要不要随朕去邺都呢?”


    陆长生含笑惬意,耐心十足:“你要是不愿意,朕可以慢慢等,等到你心甘情愿。”


    嘉言:“为何不直接将我捆走?我并没有反抗之力。”


    陆长生:“长嫂如母,我怎能对嫂嫂动粗?说了是请,请嫂嫂去观礼而已,不要把朕想的太坏了。”


    “对了,”陆长生捏住剑柄,在手上转了两个花活,玩性十足,“那个叫霍加的……”


    霍加?


    “你这混蛋,又干了什么!”奉靳再也按捺不住,欲上前时,被一只冰凉的手握住了拳头。


    嘉言双眸紧紧望着他,神色迫切,声音却是轻而平稳:“你把霍加怎么了?”——


    作者有话说:[狗头叼玫瑰][狗头叼玫瑰]新年快乐呀宝贝们~


    第80章


    陆长生的目光自上而下扫视着院内, 故作诧异道:“原来霍加不在,难怪朕能轻易进门。”


    这话无疑是说奉靳能力远不如霍加,只有霍加才能让他稍存忌惮。


    奉靳当即不乐意了:“没本事单打独斗, 搞这些卑鄙阴险的手段叫唤什么!”


    陆长生可没空搭理这个小喽啰,他问嘉言:“嫂嫂考虑好了么?”


    嘉言已是手脚冰凉, 努力逼自己平稳心绪, 说:“你到底把霍加怎么了?”


    “嫂嫂不必担心。霍加忠心, 身手也好,朕没见到他自然有所防备而已。”


    “你把霍加怎么了?!”嘉言又问了一遍,此刻她双目灼火, 映着碧空,漂亮得惊人, 也冷淡得惊人。


    陆长生知道这女孩不是一般的聪明, 也懒得在跟她们废话, 丢了眼神下去,很快就有人将昏迷不醒五花大绑的霍加抬了进来。


    “霍加!”奉靳想上前, 可拳头上的那只手似乎有惊人的力量, 他的目光又转向身边的女孩, 语气颇为无奈,“夫人。”


    微风拂过,廊下纱灯轻晃,嘉言如玉的容色在阳光下冷冷淡淡,面对陆长生的逼迫, 她只说了一句:“我跟你走。”


    “夫人!”奉靳气急败坏,大手一甩挣脱她的束缚,却因力气过大,险些将她撂倒, 又赶紧去扶她,万般无奈之下,重重一声叹息,“你这是为何呀!”


    大不了跟这小皇帝拼个你死我活,就算全院的人都死了,他也不敢动这女孩一下。


    嘉言也深知自己作为筹码并不会受到什么伤害,可陆长生有许多种方法逼她就范,比如此刻,用一院子人的命来威胁。


    与其让他敲晕了带走,最后还杀光全院的人,不如好好跟他谈判,尽最大可能保下他们。


    方才回头的时候,她的余光瞥见立柱后一张张惊恐担忧的脸。人非草木,孰能无情?在这里生活多年,里里外外的仆从早就像家人一样,尽管他们很少说话,尽管有的人她连名字都不知道,可是日日夜夜的陪伴,又岂是说忘就能忘的。


    “我可以跟你走,但我有条件。”


    陆长生瞥了眼她身后,用懒洋洋的语气说:“放心,朕对别人没兴趣,也不必为了这些喽啰跟大哥撕破脸。嫂嫂且随我去便是,大哥凯旋归来一样要去邺都复命,到时候,你们夫妻好团聚。”


    嘉言听了他的话,心下冷笑不已。


    邺都复命?


    只怕到时候邺都会布下天罗地网,陆平生有命去,没命回。


    陆长生虽说不会动这里的人,但一定会软禁他们,时日一久,谁知道会做出什么事。


    “离开之前,我要你放他们走。”


    相比留在这里,他们离开或许还能安全点。


    而且她很需要能有人把这件事告诉陆平生,让他千万不去回邺都。


    嘉言能想到的事,陆长生何尝想不到,这群人但凡有一个把消息走漏,陆平生的兵马踏破的可就不是北朝的城门了,只怕到时候北朝没拿下,自己的皇位先不保。


    “你有跟我谈条件的资格吗,嫂嫂?”


    一句话让嘉言沉默。


    她确实没有资格谈条件,无论她愿意与否,陆长生都有办法带她走。


    可是陆长生忽略了一点,在经历多次生离死别后,现在的嘉言,又何惧生死?


    “哗”一声清啸破出静寂,嘉言抽出奉靳腰间软刀,抵上了脖子。


    陆长生终于笑不出来了:“你要做什么?”


    嘉言面无表情:“现在这样,有跟你谈条件的资格吗?”


    她以为掌握了生死就能掌握了一切,可是她忘了,在心狠手辣这方面,她到底是不如陆家兄弟的。


    当陆长生手里的剑戳向霍加心口时,嘉言的坚持瞬间崩溃一线。


    “嫂嫂。”陆长生盯着她褪去颜色的面庞,轻轻问道:“这样的问题,你还要再问吗?”


    “别伤害霍加!我跟你走……”嘉言认输了。


    “这就对了。”陆长生收剑,“放心吧,朕还没那个功夫杀闲杂人等。”


    言外之意,只要嘉言听话,这宅子里人暂时都可以活命,要是不听话,可就说不准了。


    现在陆平生身边的


    两个高手,霍加晕了,奉靳一人之力也难敌众人,这是逼嘉言不得不妥协,且要乖,不能有半点歪心思。


    望着眼前那张和陆平生有几分相似的脸,嘉言深深吸了口气:“我答应你,但在他回来之前,你别动这里的人。另外,霍加和奉靳要随我一起走。”


    “那是自然。”陆长生答应的爽快。


    把霍加和奉靳两大高手留在这里,他也不放心。


    陆平生的妻子和心腹必须在自己的掌控中,至于其他一些无关紧要的人,留着便留着,派个人看着就行了。


    “那么嫂嫂,我们何时启程?”


    “我还需要处理些事。”


    “此去邺都,路途千里,朕可没那么多时间留给嫂嫂。” 现在的皇帝已经没有刚才那么好说话了。


    嘉言妥协:“只需一日。”


    她要安顿好府里上上下下的人,还有樊宴池的尸体。


    见她退让,陆长生也不好紧逼,松口道:“好吧嫂嫂,不过别怪朕没提醒你,这宅子现在连只鸟雀都飞不进来,无用之功,嫂嫂还是别做的好。”说完刻意看了看奉靳。


    “知道。”嘉言丢下这句就示意奉靳伏着霍加走了。


    二人穿过长廊,直到陆长生的身影模糊成一个点,奉靳才开口:“夫人,你……”


    “我知道你心里在想什么,在急什么。”嘉言推开门,让他把霍加放到床上,“他是有备而来。你看霍加,平日里那么谨慎的一个人,竟然也被迷晕了。和他硬碰硬,我们讨不到好处,最坏的结局就是你们都死,剩下我一个,可我一个人,依然也改不了不了什么。”


    她蹲在床边,检查了霍加的心口,还好陆长生不是真想杀他,只是擦破了点皮。嘉言湿了巾帕,边给霍加擦拭伤口边说:“无论怎样,结局都是我跟他走,那为什么不保全你们?”


    内忧外患重重袭来,嘉言最牵挂的就是他们。


    他们也是她的家人,生死都不能放弃。


    “夫人……”奉靳跟着陆平生,只有一个使命,置身死于度外,完成殿下交代的一切任务,从来都是把脑袋挂在脖子上的,第一次晓得,自以为的烂命一条,也会有人在乎。


    他努力压抑着哽咽的声音:“我不配夫人如此对待。”


    “为什么不配?你跟着他是谋生,不代表真的比低谁一等。大相处了这么久,不仅霍加是我的朋友家人,这院子里的所有人都是,也包括奉靳你。当然,如果你不嫌弃的话。”


    “属下怎么会嫌弃……”又怎配嫌弃。


    这时,床上的霍加醒了。


    “咳咳——”


    奉靳连忙噤声去扶他,顺便给他喂了杯水。


    “怎样了?”嘉言为他理好衣襟,关切询问。


    说陆长生用药狠,可霍加没多久就醒来了。


    说他用药不狠,霍加脑子里昏昏沉沉的,目光呆滞,根本不记得发生了什么。


    奉靳伸出手指,在他心胸前的伤口戳了戳,疼痛瞬间使他清醒三分。


    “你怎么搞的,居然叫人下了药?”


    “下药?”霍加用力甩了甩头,企图唤回脑中一丝清明。


    见他眉头深皱,表情很痛苦,嘉言连忙说:“想不起来就不想了,你先休息。”


    奉靳却在一旁埋怨:“你说说你,好歹也是个高手,被人神不知鬼不觉下了药都不晓得。”


    嘉言劝道:“不怪他,让他好好休息吧。”


    二人你一言我一语,落在霍加耳中系数变成了嗡鸣声,他努力回想昏迷前种种,只觉得头疼欲裂。


    很快,一只手托在他脑后,指尖轻抚着他的发丝,动作温柔极了。


    “很疼么?”嘉言轻声问。


    奉靳说:“我去找个大夫来。”


    转身的那一刻,霍加叫住了他:“先别走。”


    陆长生的药不仅仅是能让他迷晕,更让他头疼频发,脑颅里绵延不休着要碎裂的痛楚。


    嘉言十分担忧:“为什么不要大夫?”


    霍加强忍着回答她:“这药不致命,也无解,只有等药效散后自行恢复。”


    “那你休息。”


    “夫人,”霍加叫住她,“必须要想法子通知殿下。”


    剧烈的疼痛令他喘息困难,他咬咬牙,一字一句告诉她:“一旦去了邺都,必受他控制,到时候……到时候就真的什么消息也放不出去了……”


    “可是现在外面都是他的人,稍有异动,大家都会死。就像他说的,现在恐怕连只鸟雀都飞不进来。”


    奉靳也说:“这皇帝太有心机,今时今日,就算我拼了命硬闯,只怕也不能了。”


    “他是为了大人……所以大人万不能去邺都……”嘉言的手指慢慢握紧。


    奉靳苦恼道:“可惜消息传不出去,殿下布在四下的眼线只怕也早被他拔除,现在这宅子,就是囚禁你我的牢笼。”


    奉靳烦得不行,嘉言亦是忧心忡忡。


    一阵思索后,她忽然看向霍加:“你刚才说,一旦去了邺都,就真的什么消息都放不出了……是什么意思?你有法子,对吧?”


    “是。”霍加目光沉浸,“有一个法子。”《 》
(←快捷键) <<上一章 投推荐票 回目录 标记书签 下一章>> (快捷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