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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90

作者:书三江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第81章


    奉靳双手抱臂, 嗤了声:“你可别说什么去邺都的路上留下记号,或是休息在哪家酒楼时,买通人家掌柜和店小二。他既是有备而来, 你能想到的,他怎会想不到?只怕寻常酒楼不会住, 沿途也有人跟随, 防止你留下什么线索。”


    嘉言点头, 表示认同:“这样做太危险了,要是激怒了他,大家都会危险。”


    面对二人的质疑, 霍加沙哑开口:“夫人,殿下凯旋必不会先去邺都复命。 ”


    奉靳:“你怎么知道?他不去邺都还能去哪?殿下以往都是先去邺都复命的。”


    “你也说是以往, ”霍加目光轻轻一转, 看向嘉言, “现在不一样了。”


    奉靳还没明白他的话,反驳:“有什么不一样, 殿下还是那个殿下。”


    他不懂, 可是嘉言懂了。


    “他……会吗?”嘉言问。


    霍加点头:“殿下走时千叮万嘱咐要照顾好你, 如此不放心,战后第一件事,定是回来看你。”


    本来湘东王也没把谁放在眼里过,先皇在世时有人压着,战后回邺都复命是理所应当的, 现在的皇帝从他的父亲换成了弟弟,还是个他很不喜欢的弟弟。


    不喜欢的弟弟和心爱的女人,孰轻孰重,他心里自有衡量。


    “我应该怎么做?”


    言至


    此处, 谨慎的奉靳立马走到门后,将耳朵贴在门板上,确定屋外没人偷听后,才点点头示意霍加


    霍加说:“明镜山的那个手下是夫人的朋友,现在他惨死,夫人料理他的后事是理所应当的。”


    嘉言道:“是,宴池哥以前你也见过,我们是一个村子的,相依为命。我跟他之间,不仅是朋友,更是亲人,就像二哥那样。”


    奉靳看了看嘉言,又看了看霍加,忍不住开口:“究竟有什么法子你倒是说。不过别怪我没提醒你们,在这宅子里弄出任何动静都逃不过他的眼睛,你们要留书信,做记号,就别想了。”


    霍加何尝不知陆长生来者不善,在这里的任何举动都瞒不过他,嘉言亦是没有动过留书信这种让人一眼看穿的念头。


    面对两人急切的眼神,霍加迟疑一刻,开口:“夫人,就在樊宴池的尸体上做手脚。”


    嘉言一愣: “霍加?”


    奉靳:“这,这叫个什么办法?”


    霍加不紧不慢地说:“樊宴池死状惨烈,腥味难散,大伙都闻到了。殿下回来后,下人必会将此事告诉他。若是别人,殿下根本不会搭理,正因为樊宴池是夫人的朋友,所以殿下一定会去查看他的尸体。”


    奉靳说:“要在尸体上留痕,还不能被发现,又怎么确保殿下能看到呢?”


    霍加说:“殿下何等聪明,夫人被带走,显然是陛下蓄谋已久,他会着急,但也不会放过放过任何线索。”


    要说这世上除了已故的陆长生外,还有谁最了解他,那就非霍加莫属。


    “我这里有一物,用来写字,遇水才显,樊宴池的尸体现在在城东一处冰窖中,殿下去查看时,翻来覆去触摸,身上的温度必会化开些冰水,那字自然显露无疑。”


    到底是跟着陆平生久了,谨慎又有头脑,嘉言赞叹的同时,不免又要为樊宴池的死伤心。


    想不到从小事事护着她的宴池哥,最终竟落得个这样的结局。


    客死他乡,血肉模糊,连一具完完整整的身体都没能留下。


    奉靳提醒道:“夫人,现在不是伤心的时候,留给您的时间不多,还望夫人早些拿主意。”


    “我知道。”嘉言的心里冰凉刺骨,像是被什么狠狠攫住了,让她再也笑不出的难受。


    过了许久,她接过霍加手中的东西,拉开衣襟,塞进胸前,这举动令奉靳瞠目结舌。


    “这,这这……这也能藏?”


    不是,她怎么也不避人?


    嘉言并未计较这些,很显然,霍加也没放在心上。


    奉靳纠结了半天,发现只有自己在乎这件事,实在是太矫情了,便识趣闭嘴。


    “我这就去找他,霍加你在这里休息,奉靳陪我去。”嘉言吩咐。


    霍加哪肯,刚躺下的他一下子又从床上坐起身。


    “夫人。”


    “好好休息。”嘉言把他又推了回去,语重心长道,“此去邺都危险重重,无论是路上还是宫里,都还要靠你们两个。你若不养好身子,怎么保护我呢?”


    霍加心中不宁,歉疚道:“夫人,是我无能。”


    “认识这么多年了,还跟我说这些?”嘉言给他掖了掖被子,动作温柔极了。


    把他安顿好后,才起身招呼奉靳:“我们走吧,那冰窖你认识吗?”


    奉靳:“认识。那原本就是殿下给二殿下储存药物的。”说着还不忘回头对霍加拍了拍胸脯,似乎在告诉他:放心。


    …… ……


    屋外,陆长生哪儿也没去,坐在院子里喝茶。


    这里视野极佳,任何人进出都逃不过他的眼睛。


    看到嘉言出来的时候,倒颇有些意外。原本以为她一个女儿家,是要收拾收拾些自己的衣裳首饰,再给大哥留封信,顺便拿出女主人的架势安顿好这里的仆从,搞不好还要出去买点什么带上。


    这么一算,少说得五六个时辰,没想到这么快就出来了。


    陆长生搁下手中茶杯,似笑非笑地望着她:“嫂嫂好了?”


    “我要去办件事。”嘉言走到他面前,“你杀了我的朋友,扒了他的皮,还把他挂在门口,我想在走之前祭拜他一下,事情办完了就随你去邺都。”


    怕他不答应,嘉言又软了语气,补充了句:“行吗?”


    “你的朋友?”陆长生很意外,“明镜山的儿子什么时候成了你的朋友?”


    人都死了那么久了,这丫头现在说要去安葬?也不知道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陆长生不过无心的一句话,却震惊了两个人。


    嘉言和奉靳都盯着他,满面不可思议。


    “原来明镜山那小子死了,是你干的?”奉靳先反应过来,一肚子火,“殿下为了你还差点背上这口黑锅!”


    当悲痛再次涌上心头,嘉言哑然无声。


    可是她知道,再伤心也要去面对,现在根本不是不清醒的时候。


    “这么说,樊宴池的死,不是你干的?”


    陆长生眼角飞扬,傲然一哼:“樊宴池是谁?朕也不是闲得发慌,什么阿猫阿狗都杀的。”


    不是他干的,不是他又会是谁?


    嘉言与奉靳对视一眼,后者无声地摇摇头,表示自己也很疑惑。


    “樊宴池是我朋友,就在你来的前一夜死在了门口,死状和当初的明玉一模一样,所以我还以为是你做的。”嘉言手握成券,深深吸了口气,努力使自己平静下来,“我想在走之前安葬他,可以吗?”


    “安葬?”陆长生对她的话生出了疑惑。


    嘉言解释说:“他被人剥了皮,死状惨烈,霍加把他送到了冰窖里,想必你抓人的时候已经知道了,我并未撒谎。相比火葬土葬,冰窖对他而言或者是最好的归处,我想带些祭品去祭拜别他,顺便给他嗑个头,不会花太久时间。”


    陆长生静静地注视着她,没说话。


    嘉言又说:“你大可以派人跟着我,监视我的一举一动,我只是想送他一程。”


    或许是心中急切,她声音抖了,语气也有点慌,小脸上写满了认真,一点儿也不像撒谎。


    陆长生在将她自上而下,又自下而上细细打量了两圈后,终于松口:“嫂嫂的朋友?那自然可以。至于监视……”


    陆长生微微一笑,望着她,眸中充满了好奇和探究。


    他何止会派人跟着,甚至打算自己亲自去一趟,倒要看看这姑娘盘算着什么。


    *


    冰窖原是为陆淮生建的,他身子不好,不但每日要服食大量药物,到了夏天更遭不了一点热。好在江城比邺都凉爽,家中又种满了绿植,松萝的垂藤挂满白墙青瓦,炎热的酷暑天气,也就不是那么难熬了。


    陆平生会让人在这里储存上各式各样的甜果子,也会取这里的冰块,放在铜鼎里,放在他的床边,给他解暑用。


    不得不说,湘东王对陆淮生是真的好,好到同是弟弟的陆长生都嫉妒了。


    他望着倒悬的冰棱,心底直渗寒气,不知是因为这里温度过低,还是哥哥这些年的冷漠。


    到底是娇生惯养的天家之子,衣衫单薄的他没过片刻就瑟缩起来,最后实在受不了,退出了这里,选择让几个手下进去,自己则守在外面等着。


    一个年纪不大的小姑娘,和一个有点身手的青年,还能在眼皮子底下翻了天不成?


    陆长生一点也不担心,而嘉言确实没有人任何异常的举动,在监视下,恭恭敬敬磕了头,燃了香,却因为温度过低,空气凝滞,香火无风自灭。


    嘉言又拿出件衣裳,招呼奉靳过来帮忙,给樊宴池套上。


    最后,她取下了脖子上那枚属于巫族的项坠,为他挂上。


    全程规规矩矩,没有半点异常。


    可是,就在她做好一切准备离开时,原本守在外头的陆长生不知何时出现在门口。


    望着那个双目赤红,一脸悲伤的女孩和旁边面无表情的青年,他开口:“等等。”


    第82章


    女孩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陆平生早就说过这个弟弟并非看起来那样简单, 所谓无能软弱,不过是哄骗世人的假象。


    都是一个娘胎里出来的,哥哥那么精明, 弟弟又能笨到哪去?


    这话嘉言从前只是听听,但看着那个一步步走向自己的年轻帝王, 她的心吊在半空, 紧张之下忍不住手握成拳, 才明白陆平生当初的话。


    帝王的威仪也在此时显出,让她不得不眯起眼,甚至, 慢慢垂下了头,俯首称臣。


    嘉言不敢与她对视:“我已经弄好了。”


    “嫂嫂这么紧张做什么?”陆长生弯唇一笑, 方才的冷厉凛然全然不见, 目光淡淡瞥过她的面庞, 说:“朕怕嫂嫂冷,特意进来送件披风, ”


    嘉言这才注意到他手上真捧着一件玄色披风, 披风上的苍鹰烈烈展翅, 在满目纯粹的白色中格外刺眼璀璨。


    嘉言接过披风道了谢:“走吧。”


    “不急。”陆长生语气淡淡。


    “怎么?”嘉言抬头望他,微微皱眉,“你的手下一直在这……况且,这里很冷。”


    陆长生一笑:“朕当然知道冷,这不给嫂嫂送了披风么?嫂嫂别急, 他们看过不代表什么,得朕亲自查验才好放心,毕竟大哥可不是一般人啊。嫂嫂,你说是吧?”


    这狐狸!


    嘉言暗暗咬牙, 一旁的奉靳更是握紧剑柄,做好了随时与他动手的准备。


    冰窖中央有一张棺材大的冰床,刚好容纳一个人。樊宴池就躺在上面,穿着一身崭新的衣裳,只可惜再名贵的料子也遮不住他模糊的血肉。


    陆长生只看了一眼就深深皱起眉头。


    可他并未因此退缩,而是掀开衣裳,十分仔细看了一遍,在确认没有任何异常的情况下,仍是不放心,笑着警告嘉言:“嫂嫂别忘了,你身边这位,包括那一宅子人的性命可是掌握在你手里。”


    “他只是个已经过世的人,难不成我有通天的本事,能叫他起死回生带我逃离此处?”


    “朕只是好心提醒,嫂嫂也莫急。”陆长生看了一圈后,找不到任何异样,终于松口,“既然嫂嫂处理完了,我们也快些回去,尽早启程去邺都。”


    虽说没有任何端倪,可不知为何,心里隐隐不安,总觉得这女人此行是有目地的。


    可惜他找不到任何证据,也只能作罢。


    就目前的战况来看,拿下北朝是指日可待的事情,这种时候如果再没行动,不日岂不是要任人宰割了?他承认,对家眷下手确实不太厚道,可高位之所以能称之为高位,正是因为有无数白骨堆累而成,何曾干净过?他只是做了该作的事罢了。


    *


    嘉言回去后,安顿好家里的人,便带着霍加奉靳随陆长生去了邺都。


    她从未去过东朝的都城,也不曾去过皇城脚下的湘东王府。以前想去,陆平生说那地方不好、晦气,后来,陆平生主动提出要带她回去,她却不想去了。


    嘉言趴在车窗处,望着窗外秀媚山河,不发一言。


    尽管窗纱皆已撩起,她仍觉得呼吸不畅。


    陆长则生静坐对面,阅览书卷,感受到她的烦躁不安,头也不抬地说:“嫂嫂可是有哪里不舒服?”


    跟他同坐一辆马车,能舒服就怪了。


    陆长生特意将她们三人分开,奉靳霍加各乘一车,将她和自己安排在一起,每辆马车外都有十来名高手护送,稍有异动,便死无葬身之地。


    湘东王妃在他的马车上,霍加和奉靳就算有什么想法也不敢轻举妄动。而嘉言自己面对皮笑肉不笑的陆长生,时而要揣摩他,时而要防备他,还要担心江城的下人是否会有危险,陆平生是否能安全归来,归来后能不能看见他留在宴池哥后背的字……诸事困扰下,早就心烦意乱。


    “还有多久才能到?”


    原来是坐久了,不耐烦了,陆长生终于抬头看了她一眼,说:“早着,最少还要四日。”


    说完重新拿起书,两人之间又恢复了无话的沉浸,然而他一个字还未看进去,旁边的人就出声了。


    “你和沈樱……你们是什么时候开始的?”


    实在不知道说什么,就找话说,否则这漫漫长路,真不敢想象会有多无趣。


    陆长生倒也不隐瞒,大方道:“我和她之间谈不上什么开始。”


    嘉言原本还离他远远的,现下直接凑到了他跟前,生怕听漏了什么。


    “你不喜欢沈樱?”


    陆长生没否认。


    嘉言又问:“不喜欢她你还娶她?她不是你哥哥的旧爱吗,你这样不怕他生气?”


    一连几问,陆长生并没有急着回答,余光瞥见她腰间的碧色玉笛,才开口:“嫂嫂这支玉笛很精致。”


    他不说话还好,一开口,嘉言觉得他好能装。


    这笛子和国玺出自同一块玉,他堂堂一国之君,能不知道?


    知道还问,明知故问,天底下最会演戏的非他莫属!


    尽管他顶着一张和陆平生很相似的脸,可嘉言却喜欢不起来。陆平生有一说一,不虚伪,光眯个眼就能让人察觉到怒意,而他呢,虚伪,阴险,笑非笑,怒非怒,比戏子还能演。


    嘉言摸了摸玉笛,满不在乎地语气:“是精致呢,跟陛下的国玺出自一块原料,是他当初为了沈樱打造的,所以我想不明白阿,你明明晓得你哥哥和沈樱感情那么好,怎么要娶沈樱为后?”


    陆长生没料到她什么都知道,语塞的同时,脸上的笑意也不见了。


    嘉言好奇极了,凑近他的脸:“为什么呀?”


    那双漂亮的眼中透着无瑕空明的纯净,小脸更如美玉一般动人,只可惜在浊流之世,也不知道能不能长存?陆长生默然望了她一刻,方才道:“天家之子的婚姻从来不是自己能做主的,娶妻无非是利益牵绊,与情爱无关。”


    “利?她能给你什么利,只怕是娶她你自己还要面对一场风雨。”


    不可否认,娶沈樱要面对的流言蜚语确实不少,可同样的,沈樱能带给他的,是旁人谁都给不了的。那个女人,能凭一己之力让整个北朝陷入内乱之中,让明镜山寸步难行,若真细算起来,这场交易里,他才是最大的得益者。


    可是这些话他并不打算告诉嘉言。或许是不想把秘密告诉他人,或许是不忍这些算计破坏她的纯真美好,陆长生选择了沉默,且在沉默一会儿后,故意岔开了话题。


    “别说我了,说说你吧。”


    “我?”嘉言见他一副套话模样,努努嘴,又坐回了车尾,“我有什么好说的,该知道的你也调查清楚了。”


    陆长生微笑:“你明知道大哥和沈樱,为什么答应嫁给他?”


    “因为他有钱啊。”嘉言从包裹里掏出一把果子,“他长得还好看,地位也不一般,这样的男人巴巴地说要娶我,我但凡迟疑,就是对不起自己。”


    “难道就是为了钱?”


    “不然为什么?图他年纪比我大,图他心有所属,还是图他天天不归家脾气还差?”


    陆长生哑然。


    还以为这丫头爱大哥爱到无法自拔才成婚,没想到只是因为钱。


    那大哥呢?大哥是为了什么?


    陆长生问她:“大哥娶你,总不能是图你的钱吧?”


    “我哪儿有钱。”嘉言边吃边说,“他图我年轻漂亮呗,又是自己养大的,干净放心。”


    陆长生:“据我所知,大哥找到你的时候,你还没有多大。”


    他那个大哥虽说风流名声在外,可也不至于荒唐到对一个小女孩见色起意吧?


    听到这儿,正在吃东西的嘉言突然停了下来,神色严肃:“你知道童养媳吧?”


    陆长生:“童养媳?听过。”


    “我就是他的童养媳,可惜当时年纪稍微大了点,不是从小抱回来的,不过也没关系了。”


    陆嘉言满口胡诌,陆长生半信半疑:“这么说,大哥不喜欢你?”


    “不喜欢。”嘉言摇头,放下果子又去包裹里掏别的吃食。


    之前因为紧张和伤心,加上面对陆长生这种人,实在没胃口,不想一把酸甜的果子吃完,胃口也开了。包裹里是临别前桃儿一把眼泪一把鼻涕给她准备的,都是她爱吃的东西,本来还觉得桃儿多此一举,皇宫里什么好东西没有?现在看来,这些东西备的可真不赖。


    她啃了两口烧鸡,又抓了两块糕饼塞嘴里,还不忘问陆长生吃不吃。


    陆长生看着她那油滋滋的手,根本毫无胃口,摇头说不吃。


    嘉言便不再管他,埋头大快朵颐。


    她这吃相要多难看有多难看,全邺都的贵女里都找不到第二个出来,就算是将门之后,平日里不拘小节,也不跟她似的,没点女人样子,真不晓得大哥看上她什么了。


    本来还对嘉言的话心存怀疑,这下彻底信了。


    大哥,真的不喜欢她。


    这样一来,他如此大费周章的举动,也不知究竟是对是错?


    车内气味难闻至极,陆长生皱了皱眉头,转头观望沿途山色。


    而那个原本还在狼吞虎咽的女孩,在他转头的瞬间,脸上笑意顿敛。


    第83章


    车轮滚动, 一路风尘,四日后,终于驶入邺都城门。高殿金阙近在眼前, 嘉言趴在窗边,双目微眯, 望着前方, 默默思念着千里之外唯一的牵挂。


    东朝的千顷宫阙比起北朝并不算华贵, 也不算精巧。其构造皆是古制,大开大合,肃穆端庄, 天边的日光悠然洒上殿宇,依然是挥之不去的肃冷。


    马车自偏门驶入, 直至皇帝所歇的宫殿前, 嘉言一行人刚下马车, 便见殿内衣袂一闪,一个纤柔的身影飘然而来。


    “沈贵妃?”


    望着眼前熟悉的面孔, 嘉言惊诧之余脱口而出, 然而立马就后悔了, 偷偷瞥了眼陆长生,见他脸上并无不悦,这才小心翼翼地改口:“沈姑娘,许久未见。”


    “你我还真是有缘,兜兜转转又相遇了, 陆姑娘……啊!应该称呼你一声湘东王妃了。”


    沈樱还是从前在北宫里遇到的那个沈樱,华冠珠攘,一身浅红宫裙绣着金色牡丹,临风一站, 贵气逼人。和嘉言说话时,轻轻弯唇,笑意漫起的眼眸煞是漂亮诱惑,全然不见当初的颓败落魄,好像曾经被困在明镜山密室里的疯妇只是一场梦而已。


    望着她的这一刻,嘉言忽然就懂了,为什么权利能使人陷入永无止境的争斗。权势地位确实养人,不过短短几月未见,沈樱就好像脱胎换骨,风姿一如既往。


    她是未来的皇后,再不是北宫里为了家族小心翼翼的贵妃,此刻的言行举止从容大度,颇有一国之母的风范。她熟稔地拉住嘉言的手,好像相识多年的老友,有说有笑:“说起来我们还真是有缘,再过些时日,我也该随陛下叫你一声嫂嫂了。”


    嘉言颇为尴尬地笑笑,不知道该回什么。


    沈樱拉着她边走边说:“你只管安心住在这里等王爷凯旋归来,若有什么安排不当的地方尽管和我说。”


    沈樱的转变是嘉言始料不及的,她不是喜欢陆平生吗?她不是恨明镜山吗?到底和陆长生达成了什么协议?难不成陆长生能帮她报仇?


    陆长生那种人,那么计较利益得失,可能吗?


    嘉言抬头看着她的侧脸,细细的光芒在她脸上镀上一层金辉,叫人看不分清。


    “你不喜欢陆平生了吗?”步入殿内时,嘉言忽然问她。


    此刻陆长生在殿外的广场上,被收了武器的奉靳和霍加站在一群侍卫中央,而偌大的殿内,除了守在门口的宫女,就只剩下她们两个人。


    嘉言的声音不大,刚好够她一个人听见,“出了狼窝,又怎知眼下不是虎穴呢?”


    后面那句话沈樱全当没听见,只回答了前面那句:“你希望我喜欢他,还是不喜欢呢?”


    嘉言一愣,随后笑了笑:“那是你的自由,只是……你还有你的家人。”她好心提醒。


    沈樱注视她片刻,拉着她坐了下来,笑道:“陛下待我可比湘东王好多了,你也说我背后有家人,怎么能把希望寄托在一个不爱我的男人身上呢?”


    反正跟谁都是跟,嫁谁都是嫁,为什么不选个权利最大,地位最高的呢?无论最后结果如何,她这一生算是没白活。东、北两朝的帝王都当过她的夫君,连权倾东朝的湘东王还和她有过一段刻骨铭心的感情,多少人羡慕不来。


    心意已决,陆长生对这结果也很满意,两人各取所需,嘉言也不好再说什么。只是沈樱在和她闲话几句后,准备起身离开时,忽然又折回,站在她面前。


    逆光的方向,有些看不清脸上的神情。


    她亦是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宫里宫外早就布下了天罗地网,你若不想那两个手下出事,就老老实实的,他说什么你都照做。”


    早就猜到的事,听她说出来,还是十分震惊,嘉言不禁起身,却被她一把按住,“密室里,你护过我一次,在江城我也给你带来不少麻烦,这恩情,今日就当是还了。”


    “沈贵妃?你……”


    “至于我和他之间的,还不还得清,全看天意了。”沈樱叹了一声,在嘉言缓过神前离开了殿内。


    广场上,陆长生见她出来,迎上前问:“谈的怎么样?”


    “该劝的话都说了,她还算听话识时务,陛下放心。”


    “那就好,毕竟是大哥的女人,要是在朕的后宫里要死要活的,弄得满朝文武皆知,对朕来说不是好事。”陆长生拍了拍她的手背,“你辛苦了,婚期在即,朕会尽快派人将你的家人接来与你团聚。”


    提及家人,沈樱面露担忧:“两朝战况激烈,不知明镜山会不会扣押他们,以作威胁。”


    “大哥频频告捷,北朝早就乱作一团,朝中那些草包只怕是早就吓破了胆,恨不得快些把你的家人送出来讲和。明镜山一己之力撼动不了文武百官的心,他不会,也不敢。”


    “但愿如此。”


    “放心。”陆长生宽慰道,“朕派去的人马已经在路上,很快就会回来。”


    “多些陛下。”


    “你帮了朕大忙,你我又即将成为夫妻,何必言谢。”


    话虽如此,可沈樱望着他含笑的眉眼,没来由的心生不安。


    *


    到了晚上,陆长生特意为嘉言的到来举办了一场宴会,名义上是为她接风洗尘,实际上是告诉众人,湘东王作战在外,身为弟弟不放心他的夫人,特意将人接回宫照应,博一个好名声。也是为了防止嘉言日后要是真闹起来,自己能有理由能开脱,撇得干干净净。


    歌舞美酒,一应俱全,可嘉言偏偏不赏脸,告病不去。


    当初去北朝,发生的那些事可没少给她留下阴影,那时候尚有陆平生护着,现在无人在身边,陆长生又比后宫那些女人心眼子多,她不愿与他打交道。


    朝臣没见到湘东王妃,不免失望,陆长生面子上也有点挂不住,宴席散后便来到她的住所,想去一探究竟,沈樱却将他拦在了门外。


    “陛下莫怪,王妃确实病了,太医诊脉,说是水土不服所致,休息几日就能痊愈。”


    陆长生半信半疑:“果真?”


    沈樱一笑:“陛下不信她,难道还不信我么?”


    陆长生看了她两眼,没出声。


    信?这天下间,他可是谁都不信任,不过沈樱和大嫂是情敌,也犯不着处处去维护她。听到如此回答,陆长生也不好硬闯去人家女孩的寝宫,只得作罢,甩袖离开了此处。


    他走后,沈樱端着刚熬好的药进去,又将殿内的宫女打发走,等到殿内只剩下两人时,她才将那碗滚烫的药汁倒入窗边的海棠花盆中。


    “你打算一直装病吗?”


    嘉言从床上坐起身,竖起食指贴在嘴边,示意她噤声。


    沈樱却说:“没事的,她们听不见,但也不能将人全部遣走,免得他起疑心。”


    嘉言不放心,外头看了看殿门外,又看了看沈樱,见她神情并无异常,这才说道:“我不愿去见那些人,成全他的好名声。对了,我想拜托你一件事。”


    “你是担心霍加和奉靳吧?”沈樱给她端了杯水,嘉言没喝。


    身在异处,她也不相信任何人,包括沈樱。


    这里的吃穿用度,千万要小心谨慎,否则一不小心人没了,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沈樱以为她不渴,随手将茶杯搁在一旁,对她说:“他们两个很安全,吃穿不愁,也有人伺候着,只要不动歪脑筋,在平生回来前,不会有危险。”


    “回来?他还能回来吗……或者说,回来了还有命走出这座宫殿吗?”


    沈樱皱眉:“你既然知道陆长生的目地,难道没给平生留下什么信件?”


    “我——”嘉言欲言又止,在沈樱审视的目光下,改口道,“陛下看得紧,什么都要检查,甚至还找了两个女人扒了我的衣服检查,我要怎么留……”


    说到此处,她感叹一声:“我真希望他能猜到这一切,别回来。”


    “就算你真留下什么劝他别来,平生也不会扔下你不管。”


    “但起码他会准备好,不会贸然过来,落入圈套里。”


    沈樱没有答话


    ,笑容在沉默里逐渐消散。她随手往一旁的香炉里添了块相片,在袅袅升的青烟中似乎看到一个模糊的人影——那人还是当年的模样,风姿如神,一身青甲,她在怔忡中怅然片刻,轻轻叹了声气:“陛下对王爷的杀心,已经太久太久了……”


    青烟在眼前飞逝,不留半点痕迹。


    她语气平缓,再听不出当初的痴情哀怨,像是诉说着一件不关己的事。


    她似乎是放下了,可当满殿迷幻的烟色映入眼眸深处,弥漫而起的,却是一缕彻骨哀伤。


    收回手的时候,被嘉言一把抓住。


    “沈姑娘,”她起身跪在了床上,低垂着眉眼,轻声央求道,“我有一事求您相助,还望您念在我们曾经共患难过的份上,能考虑一下。”


    沈樱回过头来,望着她。


    嘉言默了默,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可是颤抖的手指却在在告诉沈樱,她的内心早已波澜起伏。


    “我知道,任何事都有代价,我愿意答应你任何条件。”


    第84章


    “我帮不了你。”沈樱甚至都没再给她开口的机会, 直接一口回绝。


    “为什么?”嘉言话语的沮丧显而易见,不甘地望着她。


    “陆长生小半辈子都被人压一头,如何能甘心呢?”


    嘉言不明白她是什么意思。


    沈樱说:“多少年了……从我和平生在一起前就知道了。”


    记忆深处的少年与如今赶尽杀绝的皇帝吻合一处, 将她带入久远的回忆之中。


    那是很多年前的事了,那时候她还年少, 有一年中秋宴会, 她随父入宫, 宴会尚未开始前,她和其她贵女行走在宫中,却因为贪玩脱离了人群, 然后迷了路。因为害怕父亲责罚,她不敢声张, 自己小心翼翼摸索着, 希望能找到来时的路。


    也就是在这时, 她看到了陆长生。


    那时的陆长生还是个孩童,独立花园假山处, 对着石头动手动脚, 口中还振振有词。她本想去问路, 却在走近时听到了小皇帝的话,句句含怨,字字带恨,小小年纪就怨恨横生。


    也是从这些谩骂中,她知道了对方的身份, 吓得连忙后退,想逃离这里。她沿着宫河跑了好久,直到回头时瞧不见皇帝的半点身影,才松了口气, 不料因为太过慌张,没看前路,不小心撞入了一个怀抱中。


    来人头束金冠,淡黄华衣,衮龙玄纹,极致俊美的面庞含带着夺人的峥嵘飞扬。她不由怔住,一旁的内侍见状,吓得连忙跪地道:“湘东王殿下饶命,这也不哪来的丫头冲撞了您,奴查到后一定严惩不贷!”


    男人挥手让内侍退下,含笑望着她,上下打量:“沈在平的女儿?”


    那时杏花才开,白红粉绿飘了满宫,好不娇艳。


    她一惊,与他四目相对,竟忘了言语,直到几片花瓣落在发上,面前的男人抬手为她拂去,才想起来回应


    “湘、湘东王,见过湘东王。”


    或许是因为紧张,或许是惊诧他能叫出父亲的名字,她含羞带怯的同时,对他有了一丝好奇,忍不住用余光偷偷瞄他。


    “想看就大方的看。”男人开口,她又是一惊,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


    对方没有生气,负手身后,注视着她,又问:“怎么到这儿来了?”


    “回、回王爷,因为迷路了……”她微带惶惑的目光望着他,“殿下怎知家父是谁?”


    男人一笑:“朝野上下,只有沈在平的女儿年纪与我相仿。”


    她愣了愣,不明白那是什么意思。


    堂堂湘东王,日理万机,还关心哪家官员的女儿年岁多大了吗?


    男人看穿了她的心思,直言:“父皇在世时想给我做媒,世家贵族间,年纪相仿女子的生辰八字都送来过王府。”


    “王爷一个都没有瞧上吗?”她望着男人俊美的容颜,鬼使神差问了一句。


    男人但笑不语,等她反应过来时,已经羞得满脸通红。


    “不想再迷路,就跟我走。”男人丢下这一句,与她擦身而过。


    她当即跟了上去,直到前殿,再无交谈。


    原以为两人不会再有交集,可后来,邺都的街头、香山的狩猎场……命运总是找准时机,在后面轻轻一推,让他们避无可避,有了一次又一次的交集。


    若说是谁先动的心,无可否认,是她。


    湘东王那么风流,红颜无数,对女孩永远好脾气,动听的话一句接一句,出手还阔绰,晓得怎样讨女孩开心,那时候沈樱也只是个不谙世事的少女,几次接触下来,哪还能招架住。


    索性落花有情,流水也并非无意。


    只是她始终不能确定,当时的陆平生是真的喜欢她,还是风流名声在外,对美人都来者不拒?后来分道扬镳,她踏上了北去的路,也没机会再问。


    而那年,在假山旁听到的话,也始终没有告诉他。


    因从陆平生口中听到不少关于这个弟弟的事,多是对他的不满,所以知道,陆长生的恨,他其实一直都晓得。


    炉内烟雾缭绕,案边的炉上水声沸腾,正噗噗作响,这样的氛围恰是惬意舒适。沈樱从回忆中抬起头,望着她,说:“憋屈久了,一朝瞧见希望,你说,他还会放手吗?”


    “你对他……”长久不说话,嘉言喉咙干涩难受,张口时,连声音都哑了。


    “陆姑娘,我也有家人,有父母兄弟,若我真是糊涂的人,早就为他放弃一切了。”她起身走到窗边,拨弄着那支喂了药的海棠花,语气清淡,“陛下是什么人,想必你也很清楚了,当年我没为平生放弃家族,今时今日,又怎么会呢?”


    沈樱说的句句都是心里话,嘉言望着她的背影,忽然觉得可怜。


    不是沈樱可怜,是陆平生。


    他这样的天家之子,荣华富费享用不尽,到头来却没有几个真心待他的人。


    母亲偏心,爱人利己,弟弟又巴巴盼着他死,陆淮生倒是对他真心,可惜好人不长命……


    “陛下打算怎么对付他,你知道吗?”倚在床上的女孩望着远处飞檐雕甍,心事重重。


    沈樱说:“我并不知道他的计划,但他为了这一刻,已经等了太多年。”


    “我就只能在这里呆着,什么都做不了吗?”


    “平生战功赫赫,他若死了,陛下不会杀你落人话柄。”沈樱叹了声气,将披风披在她身上,“你要好好活着,为了他,也为了你自己。”


    因为差点死过一次,所以明白,什么都不如活着重要,只有活着,来日才会有无限可能。


    “当真什么都做不了了吗?”这一次,嘉言红了眼。


    多希望陆平生能看到她留在宴池哥背上的字,千万不要来邺都。她怕他来,更怕他不顾一切的来,落入陆长生的圈套中。


    思绪蔓延无边,沈樱在一旁安慰的话,她却是一句也听不进去了。


    …… ……


    与北朝一战,直持续到风雪飒飒,寒气逼人的冬天。


    北朝城池连连失守,群臣相商之下,终是提议递出降书,将澜沧河以北送与东朝,暂缓战事,却


    被明镜山驳回。现如今,魏家子嗣不少沉迷五石散,从前不可一世的魏家最终也沦为明镜山的奴仆,听命于他。


    连魏家都不出声了,其余世家皆不敢多言,几个乱提议的朝臣很快就销声匿迹,再没出现过朝堂中。


    明镜山输的不甘心,始终觉得自己筹谋这么久,已经掌控整个北朝,不该是这样的结局。为了赢得这场战役,他不惜倾全国兵力,频发急旨促战,却收到前线粮草短缺、战马吃紧,又因冬日河面结冰,船只无法渡河运送辎重等等诸况。


    气急之下,竟命人暗中置毒,不想被抓了个现行。毒没置成,一场大雪却使军中瘟疫横行,几千战马旦夕而亡,本就战败的士气因此愈发萎靡。


    眼看东军将要兵临城下,明镜山竟用五石散控制军中疫情,原本奄奄一息的将士重新提刀上战马,与东朝军队再次交锋,最终落入被重重包围的死局中。


    北朝军队誓死不降,本就失去了援助,又受东朝军队火烧粮草,夜袭军营的影响,终于在苦撑十日后,全军覆没。


    东朝兵马很快踏破了北朝城门,皇城守卫见大势已去,纷纷缴械投降,明镜山再无一兵一卒可战。


    时隔几年,陆平生再来北朝,却是夺了人家的城池,毁了人家的百年基业。不过他并不后悔,正因为和司马洵是至交,才愿意拾起这烂摊子,北朝归东朝,总比毁在明镜山手中强。


    大殿之中,群臣伫立两旁,恭敬垂首,似乎早已接受这逃不过的宿命。


    而明镜山高坐金銮,耳边是纵横的马蹄声,眼前是将殿宇重重包围的东朝兵马,以及为首那个还是那么不可一世的男人。


    他望着这一切,忽然放声一笑,凤眸里寒意渗人。


    “陆平生,你只是命好!天时地利站了尽,老天爷都帮你!否则你岂能赢我?你怎配赢我?!我苦苦筹划几十年,就凭你?你凭什么?你怎么配——哈哈哈哈哈!”


    “手下败将,死到临头还敢大放厥词!”


    铠甲威仪的将士涌入殿内,将大殿围住,一个副将剑指堂上,目光冷冽。


    明镜山半点没有收敛,眉梢眼角皆是笑意:“你都说死到临头了,笑都不让笑了?”


    “你——”副将气急,转头看向缓步而来的男人,“殿下,要如何处置他?”


    陆平生一身铠甲,头上系着冰丝织成的绛色发带,耀眼的颜色下,却透着几缕寒芒。他一点都没有变,伫立殿中,睥睨之间,不可一世,还是那么讨人厌。


    “陆平生,要杀要剐悉听尊便!不要以为你——”一股冷意突然透背而入,令他的声音戛然而止,明镜山清楚地听见胸膛间传来的“喀嚓”脆响声。


    陆平生手中的剑不但直直穿入他的身体,竟还生生穿裂了他的肋骨。


    剧烈的疼痛袭来,他咬着牙,屈指夹住已经穿透胸膛的剑锋,狠狠运力震断,反手将断剑甩出,连绵剑气直罩陆平生全身命门。


    副将没想到他重伤之下还能有这样的内力,挥剑挡在了陆平生跟前,紧接着臂上一阵刺痛,一道数寸深的伤痕流出血迹,湿透衣甲。


    殿内将士见状纷纷拔刀,明镜山却毫无畏惧,放声冷笑:“陆平生,你以为你赢了?赢了战争,却失去了至亲的兄弟,至爱的妻子——哈哈哈哈!还没来得及回江城看看吧?可笑你权倾天下,自以为运筹帷幄,其实输得彻彻底底!哈哈哈哈哈——”——


    作者有话说:小明:NND 几十年地道白挖了??


    第85章


    明镜山的话犹如火苗, 瞬间让陆得平生心中的怒意腾腾而烧。


    他夺过副将手中的剑,再次运力刺入明镜山。


    “死到临头,还有心思说这些?”


    “你不用这么看着我。”明镜山每说一个字, 都能感受到锥心刺骨的痛,这痛远大于利剑刺穿透筋骨的痛, 很快就让他额头冷汗涔涔。


    “与我……与我无关……想你死的人太多……太多……”话音刚落, 他捂住心口, 猛地喷出一口鲜血,“你!你在这剑上涂了什么……”


    陆平生握着剑柄,微微俯身, 一笑:“就这样死了,岂不是太便宜你了?”


    随着剑锋在体内一寸寸深刺, 骨骸间疼痛欲裂, 明镜山咧开嘴, 又是鲜血溢出,可他却笑得分外满足。


    他想要的都有了, 至高的权利, 无上的地位。反观陆平生, 其实什么都没有,保不住弟弟,留不住爱人,现在连新婚的妻子都要没了,这样一想, 他不亏了。


    是啊,他明镜山这一生,不亏了!


    明镜山缓缓闭上眼,感受黑暗带来的安宁, 然而眼前的男人哪会让他轻易的死去。


    陆平生抬手封住了他身上几处大穴,剑刺无情,很快便在他身上戳出十来个窟窿,随后拔出剑,扯过他山的衣角擦了擦剑上血渍,吩咐道:“明大人喜欢五石散,取药来,好好伺候他。”


    “是!”


    五石散很快取来,陆平生捏开他的嘴,一股脑全倒了进去,粉末洋洋洒洒落了他满身,这用量,比陆长生一年吃的都多。


    明镜山知道他狠,也知道落到他手里定会是生不如死的结局,却一点也不担心,甚至从始至终,嘴角都挂着笑。


    “湘东王啊湘东王……咳咳……你还有闲工夫在这陪我耗着……”明镜山望着他,脸上慢慢褪尽血色,却仍然强撑着告诉他,“你再不回去……你那小夫人……可就要……咳咳……可就要陪我上黄泉路了……”


    话中尽是挑衅之意,陆平生忍着怒意,一把将他甩开,叮嘱手下:“带下去,好好伺候明大人。”


    “是!”


    两个士兵上前把明镜山架走,殿外广场上的北臣看着半生不死的明镜山,松了口气的同时也纷纷为自己捏了把汗。他们可都是被迫屈服,不得已才和明镜山同流合污的,投降的建议早就提了,可人家根本不听啊!这下好了,也不晓得那杀人不眨眼的‘活阎王’一怒之下会不会把大伙都杀了。


    却不知道此时的陆平生根本没工夫管他们。


    他擦了擦手,招来副将:“东朝最近有什么动静?”


    “启禀殿下,并无异常。”


    “江城呢?”


    副将一脸迷茫:“霍加每隔半月就会传一封家书来,从未断过。”


    陆平生扶了扶额,又问:“家书何在?”


    副将立马从随行的士卒身上摸出一堆家书递过去,这些是殿下日日都要瞧上好几遍的,所以无论去哪,都是要随身携带的。


    家书的内容很简单,无非是些日常琐事,字迹也确实是霍加的,并未有任何异常。


    副将见状,说道:“依属下之见,就是明镜山故意诓骗您,想让您乱了阵脚。”


    这点陆平生也想过,只是一切已成定局,他个将死之人,再说这些,完全没必要。


    副将见他皱眉,又说:“要不要属下去严刑拷打,问出个究竟来?”


    陆平生“嗯”了声,挥挥手,道:“留口气,别弄死了。”


    “属下遵命。”副将并未急着离开,又问,“那殿外的北臣,您要如何处置?”


    北朝不乏贤臣,陆平生和司马洵是多年老友,没少听他提及过,他回忆着挚友过说的话,念了几个名字。


    副将立马将被叫到名字的大臣传入殿中。


    几位老臣都是随司马洵走南闯北的,如何不知道湘东王与先皇之间的关系,比起祸国的妖孽明镜山,他们对破国的湘东王并无多少仇恨,反而认为他此举是在救国。


    明镜山并不是治国之才,他的眼中只有自己的利,为了权利,不知暗害了多少忠良无辜!与其看北朝江山毁灭在这样的人手中,还不如由东朝统治,起码东朝几位帝王在位时,将国家治理的井井有条。


    他们望着上座的男人,屈膝在他面前匍匐而跪,叩拜三次,什么都没有说,也什么都不用说,只一跪,相信湘东王就能明白他们的意思。


    刚攻下这里,一堆公务亟待解决。百姓的安抚,将士的赏罚,官署的调动任命……江山本就不是替自己打的,陆平生根本无心管这些。明镜山的话仿佛一根刺,已经深深扎在心中,他留下一些兵马驻守,又将重要事宜吩咐给这些老臣去部署,以及后宫妇孺的去留安排给了仍是皇后的魏颜,交代差不多了后,便带了一小队人马连夜启程回了江城,一刻也没多留。


    霍加的一封封家书看似没有异常,可他差点忽略了一点:那些家书皆出自霍加之手,却没有一封是小鬼写的。


    这根本不符合常理。


    就那小鬼的性子,哪里安耐得住?


    ……


    ……


    冬雨缕缕拂面,一路上惊风灌耳,陆平生快马疾驰,于五日后抵达江城。


    当他站定在家门口时,半幅衣衫已经湿透。


    推开门扇,大起的冬风肆意灌入院中,满室凉意。


    靠在立柱后打盹的下人见到他,一个激灵,立马迎上来,声音透着不可置信:“您……您回来了?”


    陆平生环顾萧条冷寂的院落,问道:“怎么回事?”


    直觉告诉他出了事,他千里归来,竟无一人相迎。


    霍加和奉靳是受命令保护家中安全,俩人当轮番值守,绝不会不见人影。


    仆正要说什么的时候,陆平生瞥见不远处墙角一个鬼鬼祟祟的身影。


    “什么人?”话音落,他已飘然而至,一把揪住了墙角的人。


    那是一张颇为熟悉的脸,此刻写满了怯怕担忧,被抓住时,愣了一瞬,随即流下眼泪来。


    “是你?”


    这是那小鬼喜欢的婢女之一:桃儿。


    陆平生松开她的胳膊,将她上下打量了一圈,“躲在这做什么?”


    当初为了保护淮生,除了他的亲信和精挑细选的守卫,没人知道他的真实身份,但经过陆长生那么一闹,大伙儿已经都晓得他是什么人了。


    “活阎王”名声在外,小婢女难免会害怕,低着头哆哆嗦嗦半天也没说出个所以然。


    陆平生也不为难她,又问:“夫人睡了?”


    这时,刚才那个打盹的仆从也过来了,扑通跪下,声音微颤:“夫人她……她被带走了。”


    男人眯了眯眼,廊下灯光洒照他的面庞,一脸寒霜。


    仆从将那日的事一五一十交代出来,从不速之客入门,到昏迷的霍加被抬进来,再到三人是如何离开院中。


    陆平生听罢,只问:“是什么人?”


    仆从的头更低了:“您的弟弟,当朝君主。”


    陆平生沉默了,那二人也俱是沉默,耳边唯有枯叶被风卷入池中的轻响。


    过了一会儿,桃儿似是想起什么,小声说:“主儿,奴婢想起件事。”


    男人的目光转向她。


    桃儿将嘉言临走前的嘱托在心里顺了一遍又一遍,小心翼翼开口:“夫人的朋友就死在那个雨夜,是您见过的,叫樊宴池。夫人将他的尸体放在城外,您从前给二爷存药的冰室里。”


    樊宴池死了?


    小婢女说得小心谨慎,好像四周皆是豺狼虎豹,稍微说错一个字,就会被撕得体无完肤。


    陆平生剑眉紧皱不作声。


    桃儿道:“夫人说那是和他一起长大的,希望您也能去祭拜他。”


    说完,喘了口气。


    这些话是嘉言临走前对她说的,并叮嘱等人回来告诉他。若答应去祭拜便罢了,若是不答应,一定要想办法让他去。


    她早在心里把要说的话顺了千百遍,可真到了这天还是很紧张。


    “夫人刚走的那段时间,家门外日夜有陌生人看守,我们进出都会有人跟随。但可能因为您不在,夫人不在,霍加他们都不在,这里面也就剩些打杂的下人,他们看守无趣,慢慢便撤了。”


    桃儿将嘉言交代的话一一说完后,静候示下。


    以为陆平生这样身份的人,不会纡尊降贵祭拜个没见几次面的人,可他却一口答应了。


    “你去准备东西。”


    “现、现在吗?”桃儿看了看天色,提醒道,“这么晚了。”


    陆平生不耐烦地“啧”了声,桃儿立马点头:“奴婢这就去办。”


    打了这么久仗,片刻都没休息就赶回江城,结果夫人不见了,两个身手了得的手下也不见了。陆长生胆子大也不是一天两天,他要是看不透弟弟的杀心,白在这位置上呆这么久了,也料定把她弄走,定是好吃好喝的供着,不敢动她分毫。


    现在,他大可以挥兵邺都,杀到皇城脚下。


    只是好奇,那小鬼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陆平生沐浴后换了身干净衣裳,桃儿也备好了祭品等在外面。


    “去瞧瞧。”男人拂袖身后。


    正待离去时,桃儿忽然又说:“对了主子,还有件事。”


    第86章


    陆平生回身望来, 示意她说。


    尽管桃儿没有亲眼所见,但听那日看见的人描述,樊宴池死状极其惨烈。她不知道陆平生见惯了腥风血雨, 根本不会畏惧这些,但还是好心提醒他, 樊宴池死的很惨, 那尸体血肉模糊, 连皮都没了。


    听了她描述后,陆平生不禁想起嘉言先前为了明镜山的孩子和他大吵一架的事,而明镜山的那个儿子, 死状与桃儿所说无异,也是被人扒了皮, 挂在门口。


    桃儿道:“那天夜里的雨很大, 听说门口都被染红了。”


    “陆长生第二天就来了?”陆平生揉着额, 不紧不慢地问,然而在思索片刻后, 眸中蓦然一动, 扯唇笑道:“原来是他。”


    桃儿:“您……在说什么?”


    陆平生懒得回答她, 只吩咐了声:“走了。”二人双双离宅。


    *


    冰室寒气沁人,桃儿还没进来就打了个哆嗦,好在她穿得够厚,跺跺脚还能忍受。陆平生倒是不惧严寒,连件披风都没拿。


    “尸体就在那里。”桃儿随他上了两层冰阶就不再往前, 遥遥指着正中央的冰床。


    陆平生又不瞎,冰光灼目,满眼都是纯澈的白,就那么个显眼的东西躺在那, 谁看不见?


    桃儿见他没大发慈悲让自己站在原地等,只能硬着头皮跟上。


    因为极寒的缘故,樊宴池的尸体没有任何腐化,只不过被扒了皮,已经辨不清本来面貌。陆平生刚俯身就看见小鬼的项坠,淡淡一瞥后,掀开尸体上的衣服,身后的桃儿立马捂着脸,传来一声惊呼,他懒得搭理,查看樊宴池身上的伤,微微拧眉。


    片刻后,吩咐那丫头说:“把人翻过来。”


    桃儿立时瞪大眼。


    陆平生:“听不懂我的话?”


    翻的话最多就被吓一吓,死人又不咬人,可不翻,搞不好真的会丢了小命。


    桃儿犹豫再三,最终还是咬着牙走上前。好在陆平生也没光让她一个干,就她那小身板,折腾到明天早上也不一定能把尸体翻过去。


    桃儿负责保护尸体的衣服不在翻动的过程中散落,陆平生则托住尸体,轻轻一转,就将尸体翻了个身,扯下了衣服。


    翻不翻他都没在这具尸体上发现什么异常。


    难不成那小鬼真的只是想让他来祭拜?


    他一


    言不发,桃儿却慌得不行。


    “您……您是在找什么吗?”


    陆平生双掌撑着冰床,将樊宴池从头到脚,又从脚到头看了又看,确实没有任何异常。


    桃儿见他脸色很难看,悄悄转身,在他发怒前,将带来的祭品一一摆放在床尾。她准备了糕点,酒水,几道菜,还有漂亮的花,绕着冰床摆了一圈,等摆到陆平生附近时,更是小心又小心,生怕碰到他,惹他雷霆震怒。


    就在桃儿摆好准备撤离时,忽然望着床上的尸体,“咦”了一声:“这上面怎么有字?”


    陆平生顺着她的视线望去,只见刚才还胆小如鼠的丫头不知道跟谁借来的胆子,竟俯身冰床,指着樊宴池的后背叫他:“您看,这儿有字。”


    樊宴池的后背上隐隐显出了一些字迹,显然在她刚才惊呼那一声的时候,陆平生也看见了。男人俯身在樊宴池背上揩了一把,将指尖放在鼻下嗅了嗅,又看到冰床上表面的一些水渍,瞬间了然。


    “让开。”他将桃儿拎开,查看樊宴池背上的字。


    先是拧眉,继而又舒眉一笑。


    小鬼聪明,竟然想到用这个方法骗过陆长生,要不是那小丫头摆祭品的时候在冰床上摸来摸去,化了表面一层,只怕他还不能这么快发现小鬼留下的东西。


    在这个节骨眼看到她留下的话确实很令人愉悦,但却依然不能使他安心。


    嘉言的话很简单,不要为她去邺都闯陆长生的天罗地网。


    这怎么可能?


    陆平生真想把那丫头抓回来,看看她说的什么话?


    多年前,已经因为保护不了淮生而内疚自责了小半辈子,多年后,同样的路,他不会再走错。


    陆平生没有多想,转身就走,却被人一把抱住了腿。


    很显然,桃儿也看见了那些字。


    嘉言临走前还有个任务交给他:万一陆平生想不开要去邺都,一定要拦住他。


    那时的桃儿还不明白夫人说什么意思,直到看见樊宴池的背上的字——


    “湘东王殿下,您不能走!”


    “撒开。”陆平生扯了扯衣服。


    “我不能放开,您不能走。”桃儿趴在地上紧紧抱住他,一副视死如归的模样。


    陆平生:“……”


    桃儿:“反正,反正今天不管怎样,我都不能让您走。”


    要不是看在这丫头是自己夫人喜欢的,早就一掌拍死她了。


    罗里吧嗦的。


    他闭了闭眼,忍住心中怒火,说:“你想冻死我?”


    桃儿:“什、什么?”


    陆平生:“不放我走,你是想冻死我?”


    腿上的束缚松开了,陆平生拂袖身后,冷冷地看她一眼,补充道:“还是说,你想眼睁睁看着她死在别人手里?”


    这话果然有用。


    桃儿直摇头:“不不,奴婢希望夫人好好的,奴婢再也不敢拦您了。”


    男人收回视线,甩袖离开了冰室。


    *


    邺都。


    陆平生战胜北朝的事很快传来,前朝后宫皆在庆贺战胜之喜,可有几个人却开心不起来。


    嘉言不知道陆平生到底有没有看到她留下的东西,还有他那个性格,就算看到了,是不是也义无反顾跑来,掉进人家的陷阱里?她知道桃儿劝不住人,也没指望,但有个人能在他身边提醒着,总归是好的。


    打下北朝,按理说最开心的就是陆长生,可是他却一点也不开心。哥哥要是倾手中兵力跟他拼命,即便几战过后已经疲乏,依然能跟他拼个不相上下。


    两败俱伤不是他想要的结果,他希望不费一兵一卒,既能得到北朝,又能对付哥哥,而他唯一的筹码,就是后宫的那个女孩。


    他在赌,赌哥哥会不会为了个女人束手就擒。


    在捷报传来前,他以为自己起码有一半的胜率,可现在,那一半的几率都要再一半,毕竟在唾手可得的江山面前,女人算什么?


    他甚至有些后悔,当初不该在嘉言身上下那赌注,乃至今日陷入困局,但有一步行差,便是步步皆错。


    “陛下在为王爷烦忧?”又是一个悄然的夜,陆长生秃然坐于案前,青焰像往常一样,往香炉里添了些安神香片,给他奉上热茶汤。


    哥哥打了胜仗却不回来,兵马驻扎北朝,也不知道想什么心思?难不成他想统御北朝,和自己平分天下?还是想养精蓄锐,整顿兵马后,反杀他个措手不及?


    陆长生头都大了。


    青焰安慰道:“您也不必太过忧心,毕竟捷报才传来邺都,北边也有不少事项要处理,湘东王说不定根本不晓得王妃被你带走了。”


    “我是怕在女人和天下之间,哥哥会选择后者。”陆长生扶额,喟然一声嗟叹。


    …… ……


    这样的夜晚,睡不着的何止是他们,沈樱同样辗转难眠,她睡不着就来找陆长生,随着内侍的通传,人已至殿中。


    青焰对她福身一礼后退出了殿内,为他们掩好门。


    “找朕什么事?”陆长生低头翻书卷,头也没抬。


    沈樱也不跟他绕弯子,开门见山道:“北朝都被你哥哥攻下了,我的父母族人呢?”


    陆长生不紧不慢地道:“急什么,路途遥远,加上战火连天的,耽搁了也说不准。”


    “你撒谎!”


    “沈氏一族本就是我东朝子民,你族中不乏栋梁之材,朕比你更希望他们回来。”陆长生面色平静,目光一刻不离手中书卷。


    “你撒谎。”沈樱冷笑,“我看你是记恨父亲当年为了权势,举家北上,根本没打算接他们!”


    “你这是什么态度?不要忘了自己身份!”陆长生语气冷漠,似乎此事与自己毫不相干。


    沈樱眸间闪出几分怒火,行至案边,居高临下看着他,“你既答应保我家人平安,如今迟迟不见人归来,究竟是路险难行,还是你过河拆桥,根本没去接他们!”


    陆长生闻言大怒,他这个皇帝本来就当的窝囊,现在居然什么人都能指着鼻子骂他,顿时恼火不已,衣袖一扬,拍案而起,手中握着的书卷也随之滚落在地。


    “朕是皇帝,是万民之主,做事何需向你报告?答应接他们是念在你助朕一臂之力,你不要得寸进尺!”


    好一个不痛不痒的回答!


    沈樱知道现在不是得罪他的时候,竭力压住满腹怒火,缓了缓语气,说:“是我担忧家人安慰,失了分寸,还望陛下赎罪。”


    “行了,朕还有政务处理,你先退下吧。”陆长生懒得再应付她。


    沈樱只得退下:“是。”


    夜风微微,却渗满了初冬的寒意,沈樱满心焦虑,竟毫不察觉此间冷意。


    回到寝宫,宫女跪了一地。


    殿内灯火明然,沈樱挥退随侍,缓缓开口:“你还没睡?”


    殿内的人很快回答她:“我一直在等你回来。”——


    作者有话说:不开玩笑,樱姐敢屠龙[狗头][狗头]-


    假期跟开了倍速一样,说没就没了。[爆哭][爆哭][爆哭]


    这本三月上旬就会结束了,下本《岁引》在三月底或者四月初开。本来想一结束就开,但是没写完,顺便攒攒收藏。[抱抱][抱抱]


    下下本《被渣后成了他婶》[坏笑][坏笑]


    第87章


    “可是出了什么事?”入了室内才察觉出冷意, 沈樱褪去氅衣,走到暖炉前烘了烘手。


    嘉言为她奉上一杯热茶汤,说:“我只是睡不着。”


    如今的局势, 难以入眠的不止她一个,沈樱又何尝不是心事重重, 否则刚才就不会顶着寒风去找陆长生了。


    可是她没有说话的人, 只能告诉嘉言。


    偌大的宫殿里, 两个女孩坐在一起,说着彼此的心事。


    但基本都是沈樱在说,跟


    在陆平生身边那么久, 经历那么多,嘉言学会了藏话, 更多时候, 她都是在倾听。


    或许是压抑久了, 沈樱把当初如何与陆长生达成协议,而今对方又是如何过河拆桥的事一股脑告诉了嘉言, 听得她颇为意外。


    只不过在经历了这么多后, 她很快就恢复了平静。


    “你原本愿意帮他, 并不是为了你的家人吧?”


    沈樱抿了抿唇,默认了此事。


    嘉言默了默,又问:“是想以此做条件,嫁给陆平生吗?”


    沈樱说:“我若说是陆长生先找到我,并以此做条件, 诱惑我为他所用,你信吗?”


    “嗯。”嘉言点了点头。


    回想那段往事,沈樱轻轻一叹:“我根本就没有戒除五石散,哪怕今日, 依然在服食它。”


    嘉言平静的眉目终于起了一丝波澜,“为什么?”


    沈樱说:“陛下病逝,平生与你成婚,我家人又危在旦夕,那个时候我真的一点活下去的念想都没有。平生帮我戒除它,要送我离开,可是普天之大,哪里才是我的归处呢?父母亲人困在明镜山手中,难道要舍弃他们独活吗?没办法,我只有靠五石散来继续麻痹自己,不面对这些。”


    “可是五石散用完了又该怎么办呢……平生厌恶那东西,我断然不可能从他手中获取,而明镜山视我为仇敌,真落入他手,不死也要丢半条命。就在我犯了瘾,难以自控时,陆长生找到了我。”


    嘉言不禁皱眉:“你当时和我们住在一起,家中都是王爷安排的人,陛下怎么找到你的?”


    沈樱笑了笑:“陆长生再窝囊也是个皇帝,想联络上一个不受关注的人,你觉得难吗?我知道我不该这样堕落,可我控制不住自己……”


    难怪平生会因弟弟吸食五石散雷霆震怒,那东西真是半点也碰不得。


    沈樱说:“陆长生承诺我,供我一生享用不尽的五石散,还允诺,要是帮他,就让我嫁给平生。”


    说到这儿,她笑得一脸不屑:“他太小看我了,既然没有回头路了,我为什么不博一个大的?我告诉他,我要做他的皇后。”


    嘉言恍然大悟:“难怪他突然要娶你。”


    沈樱接着道:“后来,明镜山所作所为愈发疯狂,北朝不少忠良被害,我担心父母,便央求他将我家人接来。那时候平生已经出兵北朝,我们的婚事也昭告天下,北朝一定会有不少臣子让明镜山放还我家人,用作和东朝讲和的条件之一,只要陆长生肯出手,我家人定会平安归来。”


    “可是……他没有。”


    嘉言:“你怎么知道?”


    沈樱:“战事都结束了,我父母还没消息,要么是已经遭遇不测,要么是逃亡到别处去了,但是沈家老少有几十口人,他们能逃去哪里?”


    嘉言安慰她:“明镜山一下子要杀那么多人定会引起群臣不满,而且他不是最喜欢折磨人吗?你的家人应该还活着,只要活着,一切都有希望,况且现在北朝是陆平生的兵马,有他在,你不用担心。”


    “我到希望是这样,落入平生手中他们一定会安全,比起明镜山,我更怕陆长生。”


    嘉言诧异:“他?”


    沈樱点头:“连你都知道明镜山喜欢折磨人,而不是杀了他们,折磨人的法子无非是喂五石散,虽说遭罪,但起码能活着。长生这个人心狠手辣,要是落到他手里,后果才真不堪设想。”


    “那你现在打算怎么办?”嘉言望着她,不免有些担忧,“还有你自己,难道真要一辈子服食五石散吗?你应该知道陆平生憎恨这东西,攻下北朝,明镜山货一定会被销毁,你……”


    “受制于人,半点不由己。”沈樱轻叹。


    “不如……想个办法,把婚期提前呢?”嘉言突然说。


    沈樱盯着她,手指慢慢攥紧。


    “帝后大婚,皇后的双亲不在说不过去,只要你能让他把婚期提前,你父母究竟是生是死,他总要出来给个说法。”


    “可是……”沈樱迟疑,“我现在对他来说已经没有太大的用处,没有解除婚约大概是因为刚攻下北朝和林胡,他需要安稳民心,所以任何落人口实的事,他都不会做。”


    “我不就是个现成的法子吗?”嘉言笑。


    沈樱疑惑:“你?”


    嘉言点头:“湘东王迟迟不归,他应该一定很着急,怕是日日辗转难眠。不如你去告诉他,早些大婚,湘东王怎会让夫人独自出席弟弟的婚宴呢?”


    “可是这样你不就危险了吗?他一定会用你做诱饵,在你身边布下天罗地网,你不想平生来,平生又怎会想你困在险境中?”沈樱语气有些急,分不清是担忧还是生气。


    嘉言握住了她的手:“我都不怕,你怕什么?”


    她本就在险境之中,猜不出陆平生看了那些话后是选择兵临城下,还是只身前来?反正都是有危险,倒不如让陆长生将所有的危险都加在在自己身上,起码他们之间还有一个能活命。


    沈樱很快明白她在打什么算盘,抽出手,低喝:“你疯了!”


    “帮你,也是帮我自己。”嘉言的眸中多出了几分毅然的执着和坚定。


    沈樱面露难色。


    曾经,她们是情敌,在北朝时还利用别人令她难堪过,可是在经历了这么多事情后,沈樱已经无法将她当成什么情敌了。


    共患难的情谊,以及在陆平生冷眼相对时,这个女孩从未计较过她所作所为,一直在帮她说话,令她无法再铁石心肠。


    “我父亲娶了五位夫人,”沈樱没有回应她的要求,而是开始说家中的事,“我呢,姐妹没有,弟兄倒是有好几个,他们倒是但会护着我,其实我更希望能有个姐妹,说说知心话也好……”


    宫中的夜晚是寂静的,沈樱起身推开窗扇,凉风瞬间扑面而来,吹得她本已昏沉的神台有了些许清明。她抬眸,对着寒凉遥远的夜色,诸多往事齐齐涌上心头,怔愣许久,直到檐下的风铃忽然作响,才回过神来。


    “好罢,帮你一回,也是帮我自己。”


    许久之后,嘉言听到她这样说。


    …… ……


    陆长生对婚期提前一事并无任何说辞,很显然,哥哥打了胜仗却却迟迟归,确实令他耿耿于怀,他也想借大婚让哥哥早点回邺都,只要到了自己地盘,多厉害都得俯首称臣。


    只是沈樱又提及双亲,这令他十分厌烦。


    这个皇后不过就是走个过场,如今的沈女对他毫无利用价值,他只是想借大婚夺回该有的东西,至于婚后皇后能活多久,是否会在某一天染上什么顽疾病故,全在他一念之间。


    为了敷衍沈樱,他特意弄来一封沈在平的亲笔信。


    沈樱好像也接受了父亲的说辞:战后路难行,加上水土不服染上风寒,需要修养些时日,不能赶来参加她的婚礼了。


    …… ……


    婚期最终定在这个月二十八,也就是六日之后。


    尽管时间如此紧凑,也没有一切从简,陆长生甚至宣旨满城欢庆,邺都所有世家贵族皆收到宴请,声势浩大,倒也符合他初为人夫的喜悦之心。


    而之所以应了沈樱的要求,一来,是怕再拖下去,哥哥的兵马有充足的的时间休整,士气更盛,到时兵压城下,自己无力应对。


    二来,他真的太想除掉哥哥,快点享受君临天下的滋味。


    权利唾手可得,他片刻也等不及了。


    他给哥哥送去了书信,直言嫂嫂已被接入宫中,邀请他同来观礼。


    自那日后,陆平生一直在江城按兵未动,收到宫里来信的时候,亦是十分平静。这时候的婚礼,以及弟弟的坦白,字字句句都是陷阱,他知道前进是什么路,后退又是什么路。


    桃儿为此矛盾又纠结,以为冰室归来他会立马挥兵北上,可是并没有。


    他住在这里,睡觉吃饭,和从前无异,只是来往的书


    信频繁了,也不知道那一只只盘旋空中的飞鹰信鸽是飞去哪里,又是从哪里飞来。


    直到三天后的傍晚,他策马离开。


    …… ……


    二十八日这天,是东帝的大婚喜日。四日前,有密报从江城急传邺都,驻扎北朝的三十万东军原本按兵不动,突然挥师出城,战事似乎迫在眉睫。


    本以为朝政如此紧要,婚期会推移,不想陆长生丝毫没有受到影响。


    酉时,暮色四合,宫门大开,群臣系数入宫道贺。


    帝王婚宴,其乐融融。


    宫中红锦铺地,宫墙栏杆之上亦挂满了红绫绸。


    宫人皆着新装,歌舞升平,昼夜连绵不绝。


    现在离婚宴还有些时辰,嘉言一个人呆在冷清的瑶华宫中,仿佛被死灰笼罩般,了无生气,与洋溢着欢声语的宫廷格格不入。


    忽然,半掩的殿门吱呀一响,有人走进来。


    这四周都是陆长生的耳目,想来也是哪个宫人奉命请她前去观礼。嘉言对着铜镜理了理妆发,却抬眸时,瞧见身后那个熟悉的面容。


    “霍加!”


    第88章


    惊诧之余, 是不可置信。


    “你……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都是和陆平生相关的人,如果她是进出两难,处处受制, 那么霍加和奉靳这两个高手的处境绝不会比她好,陆长生是不可能把人放出来跟自己见面的。


    可霍加确实站在身后, 对她揖手道:“夫人。”


    嘉言一把扔掉手里的珠钗, 将他拉到帷账后, 一边观望警惕着门外诸方动静,一边压低声音问他:“你是怎么跑出来的?奉靳呢?后宫可是禁地,除了皇帝和少了一块肉不男不女的公公, 哪个男人敢乱跑?你不要命了?”


    “不出意外,奉靳已在宫外。”


    “奉靳已经出去了?”


    嘉言深知陆长生抓他们的目地, 所以他们三个的住处不时有人巡逻, 守备森严。现在这两个男人就这么跑出来了, 不稍片刻就会被发现。


    “奉靳走了你为什么不走?”来不及多想,嘉言直接把他往外推, “你们现在首要的事就是去告诉你们的主子, 这里布下了天罗地网, 千万别来。”


    她边说边走,还顺走了妆奁里一把珠宝塞给他。


    “盘缠。回去。”


    四个字,是嘉言给他下的命令。


    “夫人,你先听我说。”霍加拦住她,将那把珠宝又放了回去。


    嘉言皱眉, 第一次对陆平生这个手下心起不满。


    都什么时候了还婆婆妈妈的,奉靳既已经跑了,霍加的身手能跑不掉?


    宫中今日有喜,想来是防备有所松懈, 才给了他们溜出来的机会。


    这么多天过去了,陆平生那里一点动静都没有,她实在不知道那男人到底在打算什么!或许说没看见那些字,不知邺都的危险,准备过来参加弟弟的婚宴,所以在路上?


    “夫人,跟我一起走,奉靳在宫外备了马车。”霍加忽然抓住她的手腕,打断了她的胡思乱想,还从怀里掏出一张地图,在嘉言还没缓过神时,指着上面的弯弯道道,告诉她哪里的侍卫什么时辰会换人,要走哪里可以避开他们……


    “属下就是来接您的,趁着宫中大喜,要是现在不走,一会他的人来请您观礼,可就真的走不掉了。”


    嘉言有点懵:“你不也被他看着吗?我有沈樱护着,你的处境不会有我好,怎么……难道你把看守杀了?”


    “正是沈樱帮助我和奉靳逃了出来。”


    “沈樱?”


    霍加点头:“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需快些出宫与奉靳汇合。”


    说罢扣住嘉言的腰,吓得她一个激灵:“干嘛?”


    霍加皱眉:“您走路实在是太慢,这样下去我们迟早会被发现。”说罢将她猛力一托,出了殿门,藏掩在檐牙阴影之下。


    不一会儿传来一阵交杂错乱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嘉言心中一惊,全身绷得紧紧的,来人嘴里嘟哝着什么,正抬脚朝他们的方向走来,投在眼前空地的那方影子也越来越大。


    就在此时,身后的霍加屏住呼吸,微微往后又缩了半步。


    很快阴影之间,出现了一双绣鞋,紧接着是半片暗红衣角,电光火石之间,腰间的手骤然松开,携带着锋芒刺向来人,精准的划破了她们的喉咙。


    三个婢女重重倒在眼前三步之地,双目圆睁,瞪向虚空,颈上的刀口正噗噗冒着热血。


    霍加把嘉言拉到身后,跨步上前,探了探她们的鼻息,随后退回阴影,对她说:“过不了多久就会被发现,走吧。”


    他面色平静,嘉言却一脸怔然,直到他的手再次夹上腰,猛力一托。双脚离地时,她才反应过来,紧紧抓住他的衣襟,而俯视下方,才发现自己已经站在檐上。


    霍加的轻功极好,蜻蜓点水般带着她飞过宫内高高低低的檐牙高墙,不会武功的她心中难免惶恐,只一味抓住他,紧紧闭着眼,听着耳旁呼呼风声。


    不知过了多久,礼乐丝竹声越来越大,嘉言才睁开眼。


    “等等,霍加。”


    霍加脚下一滞,茫然地望着她。


    双脚站稳的那一刻,嘉言只觉得天旋地转,直犯恶心,差点吐出来。


    “不对。”嘉言揉抚着胸口,苍白着脸暗暗环视四周,“今日婚宴,戒备比平常松懈,你们都能想到的事,陆长生怎会想不到?”


    霍加:“可是奉靳已在宫外。”


    “放长线钓大鱼,若是等不到你我,奉靳还能安然逃亡吗?”


    换言之,就算跑了个奉靳也来不及了,陆平生已经在前往北朝的路上。


    “要是能等到你我,他就可以一网打尽……”嘉言的话还没说完,自己就先发现不对劲。


    他们已经是陆长生的阶下囚,要怎样的一网打尽?


    “他是故意的?他要对付谁!”


    霍加摇头:“他如今最大的敌人就是殿下吧。”


    被迫叫停在这里实在不是件好事,霍加想叫她走,可眼下这架势,她应该不太想走了,于是打算把人敲晕了先带出再说。


    正当他准备动手时,嘉言突然一把抓住他的胳膊,差点吓了他一跳。


    “夫人,我只是为了快点带你出去才出此下策的……”霍加想要解释,可是嘉言却说,“他要对付沈樱!”


    霍加:“什么?”


    “这个天下都是他的,连我们在江城的消息他都能有办法探到,更何况是区区一座宫阙里发生的事呢?”


    总算想明白了,可是想明白后,脸上眉头皱得更深了。


    “宫中的地图,出宫的令牌,以及在众多看守中将你们放出来……明明费尽心思才将我们抓起来,霍加,你觉得这些疏漏应该出现吗?”


    “夫人分析确实在理,不过今日宫中有宴,疏于防范也有可能。”回想他们出来的路确实太过平坦,霍加也不禁怀疑起来。


    “沈樱放了你们,沈樱今日与他大婚,所有的事都和沈樱有关。”嘉言忽然抬头,望着他做出一个决定,“我们回去。”


    “不行。”霍加立马否决。


    嘉言:“霍加,你不听我话了么?”


    “我……我没有。”不管她怎么分析,现在出来了就是出来了,哪有放弃的道理。


    可是嘉言心意已决:“回去。”


    “夫人!”霍加急了。


    “就算不回去我们也跑不了,霍加,你信我。”嘉言紧紧攥住他的手腕,恳求道。


    霍加没办法,只得答应。他的使命就是保护殿下要保护的人,现在人家都这样说了,就算心里千百个不愿意也得同意。


    嘉言知道他心中不快,解释道:“他是故意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看沈樱是否有二心,只怕他真正要对付的是沈樱。”


    “沈樱?”霍加不明白,他们都要成婚了,这又关沈樱什么事呢。


    “只是相互利用的关系罢了,既不是真心想娶,现在这个人对他又没有什么价值了,总要想个办法除掉。”


    和沈樱的婚事已经昭告天下,这个东朝的准皇后总不能说死就死,总要有个由头。


    陆平生来与不来,以他的性子,兄弟二人对峙起来都不会太好看。


    到时候陆平生就是以下犯上的乱臣贼子,是存了谋逆之心的江山祸害,而沈樱却私自放走了逆贼的手下,助他们逃亡,不是同党是什么?


    除掉了沈樱,又保全了自己的名声。


    这步棋,直接封死了所有人的路。


    嘉言琢磨着帝王深晦的心思,额头不知不觉已经生出了一层冷汗。


    九鼎之位,当真有着超越生死亲情的诱惑吗?


    思量间,二人回到了瑶华宫,霍加刚落地,脚下就猛地一滞。


    “夫人。”


    嘉言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地上空空如也,


    刚才被杀的几个宫女,不见了。


    如此,她更能肯定自己的猜想,陆长生就是故意的!他们在这宫里的一举一动都被人监视着,好在只跑了个奉靳,现在她回来了,奉靳还算安全。


    霍加看到这一幕,一时不知如何是好。


    嘉言说:“你还是回你们的住处去,一切都当没发生过。至于奉靳,就当他凭空消失了,陆长生要的是我,只要我还在,你们就会安全。”


    说到此处,她不免后悔,早知道刚才让霍加也逃出去了,不必陪着自己吃这份苦。


    霍加倒是毫不在意,自从跟了殿下,命运早就和他绑在了一起。


    他不再多言,对嘉言抱拳:“夫人,保重。”


    说完就跃上屋顶,迅速消失在晚风中。


    霍加走后没多久,就有内侍来请她去观礼,与之前不一样的是,这次他们毫不客气。几个力大无穷的老宫女上来就将嘉言按住。


    “王妃,对不住了!湘东王已入宫,为防他有异心,只能委屈委屈你了。”


    陆平生已经进宫了?


    来不及多想,就觉身上一凉,回头一看,衣裳已被撕破。


    “你们要做什么?放肆!”


    “老奴已经放肆了,王妃不如省省训人的力气,留着一会儿多吃两口饭。”


    嘉言也知跟他们说不通,便闭上嘴,好在这些人并未伤及她性命,只是替她换了件衣裳。


    一件看起来普通无特色的衣裳。


    好好的换什么衣裳?


    嘉言刚要抬手摸摸,就听身边的人冷冷一笑,警告道:“这衣服上涂了剧毒,王妃要是不想即刻毙命,还是不要碰为好。”


    第89章


    嘉言立马停住, 回首看着他:“你说什么?”


    内侍笑着走来:“王妃,小心为上。”


    嘉言气急冷笑:“如此甚好,只要我靠近你们, 谁都别想活命!”


    内侍一脸从容:“王妃为了我们几个贱奴的命实在是犯不着,奴死了就死了, 湘东王的手下要是死了, 您可是要伤心的。”


    “卑鄙!”嘉言咬牙, 大怒之际弗然转身,“那我就先毒死自己,让你们的计划落空!”


    谁知那内侍半点不慌, 嘉言瞪着他,将手移到身上, 可他依然纹风不动。嘉言再不犹豫, 用掌心在身上狠狠揩了揩, 结果没见自己有任何毒发迹象。


    难不成还是个慢性的毒药?


    内侍捏着嗓子说:“王妃还是不要白费心机,这衣服既然套在您身上, 您所想到的事, 陛下会想不到吗?”


    “你什么意思?”


    “您出门前喝的那碗茶汤, 可还记得了?”


    那时口渴,不过是随意倒了杯茶,没想到这都能被他们知道?果然,自己的一举一动都在被人监视下!


    想到这儿,她不禁一身冷汗。


    还好没和霍加离开。


    内侍面上依然恭恭敬敬:“那可不是一般茶汤, 那是您的解药啊。”


    “你!”嘉言怒目,然而内侍接下来的话更是让她怒不可遏,他凑近嘉言,先是毕恭毕敬行了个礼, 随即轻轻地道,“自然,也是您的毒药啊——”


    随着他话音落,嘉言张张嘴,再也发不出声音来。


    内侍道:“陛下的目标是湘东王,不会伤您性命,只是在这之前要委屈您了。奴劝王妃还是少动些不该有的心思,那位脖子上有纹绣的少年,还有在宫门外痴等的少年……您是聪明人。”


    好狠!


    嘉言捂着喉咙,双目赤红。


    内侍道:“请吧,湘东王妃。”


    …… ……


    晚宴戌时才开,然而酉时过半,宾客就已满座。


    嘉言行至殿门时,内侍一声长喝,殿内顷刻鸦雀无声。


    帝后所在的主坐是空着的,主坐下,东西两席对面而坐的位置皆是空着,其后便是官员数十余人众,携带各自家眷依次陪坐在后。


    除皇后之外,她是女人中地位最高的,不止那些命妇,就连她们当官的夫君见了她都要起身行礼。


    皇帝未至,嘉言不必向任何行礼,她转眸看了看,正不知该前往何处时,内侍引着他去往了主坐下东边的空席上。


    嘉言也是在此刻才深感权利的魅力。


    宾客、宫娥、内侍、无舞姬百十人的注视着她,待她落座后,歌舞才敢继续。


    遇到陆平生前,她不过是个人人喊打的臭乞丐,可是如今,满朝文武都要对她毕恭毕敬,也难怪陆长生如此忌惮这个哥哥,也难怪沈樱如此贪恋权势。


    传闻中的湘东王妃来了,却一言不发,诸人的目光皆望向她。


    没想到风流了小半辈子的湘东王最后竟娶了个如此年轻的姑娘,到底是什么来路?


    很快便有人窃窃私语,讨论嘉言的出生,讨论她和湘东王之间的事。


    嘉言根本无心他人,满脑子都是内侍的话。


    陆平生也来了,那他人呢?


    这场婚宴上,怕是只有帝后和他没来了吧?


    衣服上都涂了毒,那其他地方呢?


    嘉言望着殿内,思量着是不是每个地方都机关暗藏,只要陆平生过来,就死无葬身之地?


    视线收回时,她又看向身边。


    这座位上会不会有什么玄机?


    正想用手去摸时,那内侍不知又从哪里冒了出来,站在一旁,阴恻恻地笑:“诸臣望着,王妃还是安稳些好,免得不小心伤了别人,也伤了您自己。”


    一句话就成功令嘉言缩回手。


    正在此时,戌时已至,帝后大礼已成,内侍在殿外扬起尖细的嗓音通传,随后就见宫侍簇拥着帝后趋步入内。满座宾客离席起身,跪地恭迎,直到帝后并肩立于高处,缓缓落座后,方才起身。


    紧接着就是宾客祝词,帝后敬酒,三巡过后,礼仪渐松,满殿觥筹交错,歌舞飘飞。


    嘉言落下酒杯,无心殿中热闹,思绪扔停留在那内侍在瑶光殿中的话,不住琢磨着陆平生的事。再看那高坐二人,沈樱依然貌美动人,见她望来,微微颔首示意,并无任何异样,陆长生倒是一反常态,跟不认识她似的,一句话也不说。


    也是,她都被毒哑了,要是说话答不上来,可不就引人怀疑了吗?


    陆平生呢,大伙都到了,宴席也开了,他怎么还不来?


    嘉言不禁望向殿外,却在此刻,殿外再次响起了内侍的通传,紧接着就是一个熟悉的身影破风而来。


    群臣起身,看着他阔步入殿,脸上傲气仍是不可一世的张扬。


    “恭喜。”陆平生站定中央,对上座二人揖手一笑,随即目光扫过殿内众人,最后落在嘉言的脸上,四目相对那一刻,嘉言感觉自己的心都要蹦出喉咙了。


    多想告诉他快走,可是张张嘴,却步发不出一丝声音,只能无声地冲他摇了摇头,希望他能明白。可陆平生跟没看见似的,对她一笑,还是那么好看迷人,随即一阵微风拂面,人已坐在身侧。


    宴会继续,众人举杯共饮,沉浸在帝王大婚的喜悦中,没过多久就有了微醺之意,只有嘉言觉得像是身处牢笼,在帝王的眼皮底下,一动也难。


    她很害怕陆平生碰过来,尽量往旁挪了又挪,直到快要挪出席。


    “坐那么远干什么?过来。”他叫她。


    嘉言用余光瞥了瞥身后身后不远处的内侍,见对方一直紧盯着自己,冷冽的目光中充满了警告,怕他在做出什么事来,只得坐回去。


    因为害怕陆平生靠过来,她全身紧绷着,没过一会儿,额头就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嘉言悄悄用手拂去,低头时,盘中多了两块肉。


    “菜不合口么?”陆平生注视着她。


    嘉言张张嘴,情急之下徒手抓起盘中肉又扔给了他,企图用异样的举动引起他的注意,可是陆平生只睨了眼她扔来的东西,便夹住送入了口中。


    “又闹脾气?不喜欢吃就不吃了。”


    他一向是聪明谨慎的人,怎地偏偏今日糊涂起来了?也不想想分别多日,自己怎会干坐在这里一言不发,连句安好都不问。


    嘉言皱着眉,不满地横他一眼。


    陆平生笑了:“不吃还要瞪我,也不想让我吃?”


    嘉言立马点点头,可陆平生却跟没看见似的,自顾自吃喝。


    嘉言只能坐在那干着急。


    过了一会儿,身边的男人吃的差不多了,转眸问她:“家中一切安好?”


    嘉言立马摇头。


    陆平生又说:“后来怎么一封书信都没有,是不想我?”


    嘉言又是摇头,她也想写啊,她巴不得去信告诉他别回来,可哪还有机会。


    陆平生没有计较她一直沉默,自顾自说着:“摇头,就是想?”


    别人的大婚喜宴却在这跟夫人打情骂俏,丝毫没有察觉到危机四伏,傲然的眉目间透着无尽的洒脱恣意,这天下间,恐怕也只有湘东王了。


    嘉言点点头。


    陆平生见状立马伸手过来,吓得她直往后缩,可他在快要触及到自己时,动作却顿了顿,本该把她拽过来的手落在了她发上,轻轻摸了摸,说:“为夫何尝不是。”


    嘉言松了口气。


    陆平生见她全程都没动一下筷子,杯中的果酒更是一滴不尝,倒是一点也不符合她嘴馋好吃的性子,便再次问她:“菜不合口?”


    嘉言摇摇头。


    陆平生却招来身后的宫女。


    “湘东王殿下,有何吩咐?”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嘉言觉得那小宫女跟他说话的时候,声音都在抖。


    陆平生说:“菜式不合口,去换几样。”


    “这……”宫女面露难色,“宴会上的菜肴是早就订好的。”


    这是委婉的拒绝他呢。


    陆平生听罢也不生气,搁下酒杯,笑着问女孩:“你叫什么名字?”


    自家夫人就坐在一旁,他还能勾三搭四,真是风流成性了。


    不少人的目光飘向这边,同时又看向皇帝和嘉言。新贵们不明白在这种场合下,皇帝陛下为何还如此纵容他?过来人倒是清楚的很,这湘东王掌握东朝五六成的兵权,战功赫赫,谁敢得罪?就是小皇帝见了这个哥哥都要毕恭毕敬,调戏一个宫女算得了什么。


    手握权柄的王爷华服金冠,斜身屈膝而坐,姿态懒散。他嘴角含笑,英俊的容颜被殿内的烛火照得神采摄人,这样的男人轻轻问一声“你叫什么名字?”久处深宫的宫女又怎能招架得住,当即红了脸,小声说:“回王爷,奴婢名叫……”


    陆平生在等她回答的时候,弟弟的声音遥遥传来:“何事?”


    小宫女立马将方才的事回禀了一遍,陆长生听罢笑道:“朕当什么大事,皇兄吩咐你什么,照做便是。”


    宫女这才询问陆平生想要换什么菜。


    男人凑近宫女耳旁念了几道菜,待人离开后,就感受到两道幽怨的目光飘来,他拿起帕子擦了擦嘴,连解释都很漫不经心:“这么看我做什么?说两句话而已。”


    嘉言并非因为他和宫女说话生气,只是不明白都这时候了,他怎么还有闲情?沈樱不是说他一直都知道陆长生的心思吗?那如今孤身前来,怎么敢这样掉以轻心的?而且自己一直不开口,他就一点异样都没察觉么?


    嘉言不禁有些恼,直到新菜上来,她发现都是自己爱吃的,不由愣了愣。


    “还不喜欢吃么?”男人握着酒杯,偏头看了她一眼,“那就再换。”


    嘉言依然没动。


    “算了,实在不喜欢就不吃了。”他轻描淡写说着。


    谁知下一刻,竟“砰”地一声将酒杯掷在案上,“正好,我也没什么胃口。”


    第90章


    突来的动静引得礼乐骤停, 众人望来,皆以为因刚才的事,王妃吃醋, 夫妻二人在席间大吵一架,纷纷做看戏姿态。


    这一次, 沈樱看向陆平生的目光中再没了往日的眷恋, 反倒多了一丝担忧, 不过这担忧不是为陆平生,而是为他身边的女孩。


    “这是怎么了?”陆长生开口,明知故问的语气让人很不爽。


    “怎么了你不知道?”陆平生眼皮都懒得抬。


    “皇兄这是何意?今日朕大喜, 若有招待不周的,还望多担待些。”陆长生赔着笑脸, 像以往那样, 好像事事都要哄着这个哥哥。


    陆平生一点也不买账, 嗤笑一声:“难道你以为我今天来,是专程讨杯喜酒喝的?”烛火下他的目色依旧明润, 好整以暇望着弟弟, “还是说, 你费心要我来,只为了赏我一杯酒?”


    原本热闹的殿内瞬间鸦雀无声。


    陆长生的笑意僵在脸上:“皇兄……”


    陆平生没有搭理他,转眸问身边女孩:“你参加宴会,霍加也不跟着?”


    嘉言哪里发得出声音,能做的只有点头和摇头。


    可现在点头不是, 摇头也不是。


    “看来他胆子大了,敢把你一个丢在这里。”男人目光上下横扫,打量着那身不太好看、也很不顺眼的衣裳,语气暂时听不出喜怒, 倒是充满了不屑。


    “穿了这么件下毒的东西,要毒死谁,嗯?”


    最后一个字,刻意拉长了尾音,然后移开视线,先是望了眼陆长生,最后停留在那内侍身上,明明满眼不悦,嘴角的笑意却丝毫不减:“王妃若有个三长两短,本王就让阖宫上下,鸡犬不留!”


    陆长生指尖微颤,握着酒杯掩饰心慌。


    那内侍内心虽惶恐,可因为背靠帝王,面上依然镇定。


    嘉言没想到他会说出这话,恨不得抱住他大哭一场。没想到他全都知道,如此精准的猜到一切,连衣服上有毒都晓得。


    一瞬间,刚才还被她埋怨笨的夫君立马变成了能预知所有事的天神,也不枉她摇了一晚上头,差点摇成了傻子。


    连日来的担心委屈在这一瞬间齐漫心头,她眸间湿润起来,竟真的忍不住要落泪。


    她连忙抬起衣袖,侧首想擦过眼角,却被陆平生抢先一步。


    他的手还和记忆中的一样,温暖有力,慢慢抬起她的头,为她揩去眼角的泪珠。


    “不哭。”


    她很想问问他,既然连衣服上有毒都晓得,那么知不知道陆长生一心要他死,这里很危险?还有,她留在宴池哥身上的字看见了吗?若看见了,为什么要来?是一个人来的吗?又是怎么知道她衣服上有毒的,宫外的奉靳呢,他见到了吗……


    太多问题想问问不出,嘉言哭的更凶,原本噙在眼眶中的泪珠这下全部滚落,落在他手心溅起了水花,也落在他心里,掀起了涟漪。


    “我在。”陆平生看出她眼中的害怕和担心,捧起她的脸,旁若无人的吻着她的眉眼,用低微温柔的声音极有耐心道,“不能说话很难受么?不怕,我在这。”


    他一靠近嘉言就紧张,好在陆平生有分寸,只是托住她的脸,并未近他身。不过这沾满毒液的衣裳穿在身上到底有点碍事,要不是念在殿内人多,陆平生早把那衣服给她扒了。


    “解药。”他也懒得废话,安抚了嘉言后望向那内侍。


    内侍则望向陆长生,后者却笑:“果然,自古宴会什么的,最容易出乱了,谁不知道大哥雷霆手段,朕也担心啊。”


    这就是不想给解药了,用个女人威胁他,陆长生这皇帝当得真是不磊落。父兄之间,行事虽狠辣了些,却都是坦坦荡荡,从未有谁像他这样。


    妻子性命叫人拿捏在手,陆平生冷笑起身,殿内站立的众人纷纷后退一步。


    陆长生面容一肃,抬眼扫过席间众人,开口:“朕与兄长有家事要谈。”


    只此一声,宾客、舞姬、乐师、内侍、宫女数百人在片刻内鱼贯入出,转瞬间,满殿空旷,唯剩下了四人。


    砰然声响,殿门紧闭。


    关门的瞬间,嘉言能感受到所有人的目光都望向了他们。


    她低垂着眉眼,尽量不去看他们兄弟。


    耳边脚步轻响,陆平生径直走向上座,放肆又无礼地拿起君王的佩剑于灯火下浏览。


    “这是你八岁那年,父皇送的剑。”


    嘉言闻言抬头。


    只见男人手握长剑,静静注视着前方,灯火下那张面庞俊美如神铸。


    陆长生说:“这剑父皇原是要送与你的,是母后偏袒,不知吹了什么枕旁风。”


    其实何止是这把剑,就连皇位,就连天下都一样。


    “你知道就好。”


    陆平生拔出佩剑的瞬间,陆长生下意识后退两步,心中的话也在此刻脱口而出:“可是这剑已经是朕的了,皇兄


    又何必这般?今日你孤身来到这里,你以为还能走得了吗!”


    陆平生没有说话,只是将精纯的内力透出剑锋,剑气袭至嘉言身边时,瞬间将她身上那件毒衣震碎四散。


    长剑落地的那一刻,他抬手拂去胸前落灰,又恢复了张扬的笑容。


    “刚成婚就打打杀杀,不好吧?”


    沈樱也开口:“是啊陛下,文武百官都在外面,有什么话……”


    “你今日既能来,就应该知道再无出这个殿门的可能!”陆长生三步并作两步走到他跟前,反手指向嘉言,忽然咬牙冷笑,“天下和女人摆在眼前让你选,是你自己不争气,怪不了我!”


    嘉言抬头望着他,一时竟听不出他话中究竟是惋惜多一点,还是恨多一点。


    弟弟的要挟,陆平生并没有搭理,他捞起皇帝的披风走向嘉言,披风展开的瞬间,金龙飞舞,嘉言下意识后退,无声地摇了摇头,他却跟没看见似的,硬是裹在了她身上。


    看看,他连皇帝的披风都敢拿,那金龙是九五之尊的象征,他却随便披在一个出生平凡的女子身上,如此目中无人,他还有什么是不敢的!


    陆长生恨得咬牙切齿,陆平生却语气平静告诉他:“天下有什么好的,操心劳神多伤寿?”


    选择的权利一直在他手中,从来只有想要或不想要,没什么能不能得到的说法。


    看着哥哥说的如此简单轻松,陆长生双目逐渐泛红。


    那他呢?他算什么?上天从未给过他选择或者逃避的机会,他从无一刻能想明白,明明也是个无辜者,为什么要承受这些?和亲兄长疏离多年,最终还要落得个生死不容的局面……


    “把解药给我。”系好披风后,陆平生重新看向弟弟。


    陆长生轻轻闭眼,无奈而又悲伤,百感交织的滋味,从未有一刻似眼下这般清晰。


    “那药又不会伤她性命,大不了日后都不能再开口说话,她这样陪着你,不也挺好?”


    “解药。”陆平生耐着性子又说了一遍。


    身后的嘉言拉了拉他的衣角,也不知道是想说什么。


    如此沉默,令陆平生皱了眉。


    已经许久不曾听过她的声音了,离别数月,回来后竟连最简单的念想都成了奢望。


    陆长生完全没有交出解药的打算,“皇城重地,大哥纵然手握兵权,想要攻破,也非一朝一夕之事。你在宴会上频频失态已经惹人话柄,现在外面站着文武百官,但有异动,你就是乱臣贼子,朕处置你将名正言顺!”


    陆平生负手静静站在殿中,听弟弟发泄心中的怨恨。


    陆长生说:“差点忘了,大哥还有傲人的身手,以一敌百都不成问题。哈哈!实话告诉你,这里已经布下天罗地网,殿内更是机关暗格无数,你只要敢来,便是有去无回!”


    意料之中,可嘉言还是慌了神。


    这么多年,陆长生第一次在哥哥面前挺直胸膛:“这天下既已交于我手,就只能是我的!”


    陆平生纹风不动,而沈樱则不动声色观望着兄弟俩人。


    “大哥是聪明人,你既敢来,就料到会有什么下场,可笑你竟狂妄到一个人来,连一兵一卒都没有带,难道我在你眼里,就那么不堪一击,连出手都懒得吗!”


    当探子来报邺都城外并无兵马驻扎,陆长生觉得自己不仅失了权利,连尊严都没了。


    他这个皇帝当得就这么窝囊吗?湘东王,他的好哥哥,竟连出手都不屑。


    “为什么?”他低声重复喃喃,忽又放声大笑,笑声染着冬夜的寒,飘在殿间透着说不出的空荡冰凉。


    不知笑了多久,他的目光落在嘉言身上,步步紧逼。


    “你不是说他不喜欢你,不在乎你吗?为了你,他连一兵一卒都没有带,孤身闯入皇城,只要我一声令下,他就死无全尸……他真的不在乎你吗?朕不信!朕不信——”


    嘉言觉得他有点失常,像是疯了,后退几步,被陆平生一把攥住手,以身挡在了她面前。即使这样,陆长生的话已经起到了作用,不住在她脑海里回荡着,扰得她心绪紊乱,直到一口鲜血从口中喷涌出,溅在陆平生的衣服上。


    “陆姑娘——”沈樱惊叫一声。


    昏迷前,嘉言感觉有一双手托住了自己,还有陆长生近乎癫狂的声音——


    “朕倒要看看,大哥你究竟有没有通天的本事,能带着将死之人逃出去!”——


    作者有话说:好了好了,重新分配一下:嘉言和沈樱在一起。陆平生,陆长生,明镜山三个人在一起。[好的][好的][好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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