翠柳听到此话,眼皮猛地一跳,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脸色刹那间变得惨白如纸,身子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起来。
她知道……她知道!心中叫嚣着。
岑妈妈见此使了个眼色,那婆子会意,伸手往床铺连接墙壁的边角,开始摸索,从头摸到尾。
片刻,她的动作停住了,慢慢掏出手来,那支样式老旧的梅花银簪,赫然出现在婆子粗糙的手指间。
房间内一片死寂,王婆子不知是不是喜极而泣,拿起帕子擦拭眼角的泪。
人赃并获,在众人眼中似乎已是铁案。
翠柳也是急中生智,连忙从震惊和慌乱中勉强找回一丝神智,尖声叫道:“染雪!果然是你!你竟敢偷王婆子的东西!岑妈妈,您可要……”
“闭嘴!”岑妈妈厉声打断她,目光如刀子般在染雪和翠柳之间扫视,她掌事多年,岂能看不出这中间的蹊跷,但簪子确实是从染雪床旁缝隙中搜出。
“染雪,你还有何话可说?”岑妈妈的声音带着压迫感,再次看向染雪。
“妈妈容禀。”染雪猛地抬起头,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盖过了王婆子的哭泣。
只见她轻轻握了一下玉茗的手,眼神示意对方不要担忧,随即松开手来到岑妈妈前行礼。
脸上没有被赃物污蔑的惊慌,反而异常沉静,那双清亮的眼眸望向岑妈妈,毫无闪躲之意,“奴婢有几处疑点,恳请妈妈明察。”
“说。”岑妈妈微微挑眉,看着眼前的小丫头如此镇定,也猜到她应当有所准备。
“第一,”染雪语速平稳,条理清晰,“王婆子丢失簪子是前几日的事,若真是奴婢所偷,为何不尽快转移或变卖,反而要藏在如此容易被发现的床铺缝隙中,等着人来搜?这于理不合。”
随后目光转向那搜出簪子的婆子,“第二,请妈妈细看这银簪。若真是奴婢前几日所盗,藏于这积灰的缝隙中已有数日,为何簪身上并无多少灰尘,梅花缝隙中也无积垢?反倒像是……刚刚被人塞进去不久,还来不及沾染太多尘土。”
那婆子闻言,下意识地将银簪凑到灯下细看,果然如翠柳所说,银簪虽然日久颜色变旧,且在缝隙中掏出,但并没有蒙尘。
翠柳心头剧震,也知晓不能再让对方讲下去了,急忙争辩,“许……许是你用东西包好了!”
染雪却不理她,目光再次回到岑妈妈身上,抛出了最关键的一击:“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妈妈,您看这床铺旁边地面的痕迹。”
众人的视线随之落下,只见床铺边缘,放置鞋袜的地面上上,与其他的颜色略有差异。
岑妈妈示意摇雨拿烛火来,只见这灯照亮这一片地方,细细看来,便知晓染雪说的是什么了。
那是一层薄薄的灰白色粉末,与砖地几乎融为一体,若要细看能看看到粗使婆子的脚印,除此之外还有一个人的脚印,以及一小撮被踢散开的黑褐色粉末。
“这……这是什么?”岑妈妈蹲下身,用手指沾了一点那灰白色痕迹,捻了捻,又凑近鼻尖闻了闻,有一股极淡的茶香。
不用多说也知道,这是茶房的炉灰,至于那撮黑褐色的粉末,味道更深一点,是松木和灰尘混合的气味。
“奴婢不知。”染雪坦然道,“但奴婢记得,今日上午,奴婢奉命去大厨房帮忙,离开前也曾有心提防,从茶房取些茶灰撒在地面上。回来后,奴婢便发现床前地面似有被人踩踏过的痕迹,甚至留下来这撮黑褐色灰尘。此时想来……奴婢在大厨房帮忙时,被个眼生的丫鬟盯着看,膝盖处正是这种灰尘。”
她顿了顿,目光倏地转向翠柳的脚,声音陡然提高,清晰无比:“而那个丫鬟整个时间段都在盯着奴婢,断然不可能来到这里栽赃,那整个后院,唯有大厨房中的灶房,因烧着松木,有着颜色、质地、气味都与这痕迹一般无二的黑褐色灰尘!”
“啊!”屋内响起几声压抑的惊呼。所有的目光,瞬间齐刷刷地射向了翠柳!
本来置身于外的兰香与禾青二人,听到大厨房时,早已扶着门旁脸色煞白,听到事关灶房才松了一口气,她们二人负责厨房中洗菜择菜,平时鞋子走在湿地,就连衣觉都会沾湿,那更不可能是她们。
翠柳如遭雷击,浑身一软,险些瘫倒在地。
她万万没想到,这个染雪不仅没有惊慌失措,反而观察得如此细致入微,甚至连松木的灰尘都能注意到!这简直不是人,是妖精!
“你……你血口喷人!”翠柳尖声嘶吼,声音因极致的恐惧而变调,“我根本没有回过房间,你胡说!”
“哦?”染雪语气依旧平静,却带着一丝丝冰冷、不容置疑的语气,“那就请翠柳姐姐抬起脚,让大家看看你的鞋底,是否干净如新?灶房干燥,想必茶灰痕迹还在翠柳姐姐的鞋底,或许正好吻合。”
逻辑链条至此,已几乎完美闭合。银簪藏匿处蹊跷,出现时间存疑,而翠柳鞋底可能沾染的灰尘,与她在灶房劳作的嫌疑,构成了指向她栽赃陷害的强力证据。
岑妈妈是何等人物,在后宅管事十几年,早在看到两种不同的灰尘,便知晓这不入流的嫁祸伎俩,眼神冰冷地看向翠柳,已带了十分的厌恶与怒火。这蠢货,不仅心术不正,手段还如此拙劣!
“摇雨,去看看翠柳的鞋底。”岑妈妈冷声吩咐,又对另一个婆子说,“你去大厨房去审问那个盯着染雪看的丫鬟”
摇雨应声上前,翠柳还想挣扎,却被死死按住。抬起她的右脚鞋底,在鞋底边缘的防滑纹路里,赫然嵌着几点已经干涸发硬的灰白色茶灰,还夹杂着些许松木碎屑!
去厨房的婆子也很快回来,禀报道:“回妈妈,那小丫鬟什么都说了,她说正是翠柳让她监督染雪。”
证据确凿!
“妈妈!妈妈饶命啊!”翠柳的心理防线在这一刻彻底崩溃,瘫软在地,涕泪横流,再也顾不得许多,“是奴婢鬼迷心窍!是奴婢嫉妒染雪抢了奴婢茶房的位置!簪子是奴婢偷的,也是奴婢栽赃给她的!奴婢知错了!求妈妈开恩啊!求求您!”她一边哭喊,一边用力磕头,额头上很快就见了红印。
她将如何偷取银簪,如何趁染雪在大厨房时潜入房间,如何将银簪塞入床缝,断断续续地抖落了出来。
真相大白。
岑妈妈看着瘫倒在地、丑态百出的翠柳,眼中没有丝毫怜悯,只有深深的疲惫与怒其不争,就这心理也敢栽赃别人,怕心是黑的,脑子是蠢的。
其实这件事只要她咬死不认,推脱说刚才进屋不小心踩到的,那么染雪刚才的推论都是摆设,奈何这点压力都受不住,直接把自己做的都给招了出来。
她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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挥手:“拖下去,关进柴房,等候夫人发落。”
摇雨和婆子利落地将哭喊求饶的翠柳架了出去,屋内重新恢复了安静,但气氛却截然不同。
禾青和兰香看着染雪的眼神,充满了后怕与一丝敬畏。王婆子扑过去拿起那支银簪,紧紧攥在手里,对着染雪和岑妈妈千恩万谢。
岑妈妈走到染雪面前,仔细端详着这个不过才六岁的孩子。在遭遇栽赃,却能临危不乱,凭借观察和清晰的逻辑,以及冷静的应对,倒真是好心性、好胆识,在这一众丫鬟里,也算堪称翘楚。
“今日之事,你受委屈了。”岑妈妈的声音缓和了许多,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赏。
染雪微微鞠礼,语气恭谨:“还要多谢妈妈明察秋毫,还奴婢清白。奴婢不敢言委屈,只是经此一事,更知人心之微。日后定当更加谨言慎行,用心当差,不负妈妈当日之恩。”
染雪可一直盘算着刷好感,这岑妈妈本来就有些好看自己,此时不刷何时刷,也没有趁机诉苦,没有抱怨,反而反省自身,表态更加忠心尽责。
果然这番话,说得岑妈妈脸面更加和蔼,心中也是妥帖受用,只觉得这丫头,懂事,知进退。
然而,染雪的话还未说完。她抬起头,目光诚恳地看着岑妈妈:“妈妈,翠柳姐姐虽犯下大错,但其双亲皆是府中老人,多年勤谨。如今腊月年关,府中上下盼和。
恳请妈妈……在回禀夫人时,能陈明此情,略施惩戒以儆效尤即可,求夫人看在年节份上,莫要重责,给她一个改过的机会。”
此言一出,莫说旁边几个丫鬟愣住了,连岑妈妈也正眼深深地看了她一眼。
这染雪,不仅有能力自保,更有容人之量,顾全大局之识!
她这番话,既全了府中体面,彰显了夫人恩威,又给自己留了宽厚之名,毕竟这府中还是家生子多,不说主母身边,便是小娘子和小郎君身旁,也都是家生子,还需考虑日后的生活,可谓思虑深远。
岑妈妈看着翠柳,眼神彻底变了,从之前的满意,变成了一种期待。她缓缓点头,语气郑重:“你的话,我记下了。此事我自会如实回禀主母。今日也受惊了,晚间的差事不必做了,好生歇着吧。”
“是,谢妈妈体恤。”染雪再次屈膝,姿态恭谨。
岑妈妈带着人走了,王婆子又对染雪千恩万谢了一番才离去。
房间内禾青、兰香围了上来,七嘴八舌地说着方才的惊险,言语间对染雪少了些畏惧,多了些佩服甚至是一丝依赖。
而玉茗则是有些复杂的看向染雪,不是嫉妒也不是警惕,而是此刻才真正以都是三等丫鬟的看待。
染雪微笑着应付了几句,便以疲惫为由,坐回了自己床边。她看着那被挪回原位的床铺,床榻旁那点痕迹已被婆子清理,仿佛一切从未发生。
但只有她自己知道,方才那短短一刻钟,是何等的惊心动魄。
窗外,腊月的寒风呼啸而过,卷起地上的残雪。轻轻吐出一口浊气,白气在寒冷的空气中氤氲开,这府,果然步步皆需留心。今日之事虽了,但未来的路,还长得很。年关将至,府中往来频繁,茶房更是迎来送往之地,须得更加小心才是。
而此刻,岑妈妈已站在主母苏氏面前,将方才发生的一切,原原本本,巨细无遗地禀报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