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见主母苏氏端坐在暖炕上,手中捧着一个精巧的手炉,身上穿着家常的绛紫色缠枝纹棉袄,容貌温婉,梳着圆形高髻,搭着简约的珠宝绢花,她静静地听着,偶尔拨动一下手炉。
岑妈妈描述了染雪在整个过程中的沉着机敏、条理清晰,还有最后那番为翠柳求情、顾全大局的话。
在听到染雪如何发现两撮不同的灰尘,又是如何推理整个过程时,她微微颔首,没想到一个六岁的孩子,就有如此缜密的心思。
之后听到染雪冷静的面对翠柳的指控,有条理分析反驳时,她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与欣赏。
最后讲到染雪求情的那番话,苏氏才缓缓开口,声音温和却带着一丝笑意:“这丫头,倒是个胆大心细的,年纪不大,想得却周全。”
岑妈妈恭敬道,“老奴瞧着,这染雪确实是个难得的。心思细,胆气足,最关键的是懂得轻重,知道维护府里的体面。不像有些家生的,仗着有点根基就不知天高地厚。”
苏氏微微颔首,目光望向窗外庭院中一株覆雪的石榴树,若有所思。
年关底下,最怕的就是奴婢们生事,闹得家宅不宁。
这染雪,倒是解了一桩潜在的麻烦,还懂得息事宁人,至于翠柳与那个小丫鬟……
“翠柳……心术不正,栽赃构陷,按府规,本该重打二十板子,再撵去庄子上。”苏氏缓缓道,“既然那染雪为她求情,念在其父母多年侍奉的份上,又是年根儿底下,便从轻发落吧。打五板子,她父母正巧也在庄子里,就让她过去吧,也算有个照应。”
“至于那个小丫鬟,即便不知道事情原委,但通风报信也坐实了,就罚这个月的月例吧。”
“是,娘子仁慈。”岑妈妈应道,这个处罚不算轻也不算重,既维护了规矩,也全老仆的情面,彰显主母的恩威。
“至于染雪……”苏氏沉吟片刻,嘴角泛起一丝浅浅的笑意,“是个可造之材。”
“那是,您也要看看是谁挑来的。”岑妈妈笑着打了个趣。
“对了,她们最近才入府,可有去官府改籍,还有染雪可探清之前主家的情况?”苏氏笑着摇摇头,转头看窗外渐晚,也是想起来问话。
岑妈妈听到此话,正色道:“其他三个是贫苦清白家,倒是染雪要跟娘子说一说了。”
苏氏听了岑妈妈这话,手中茶盏微微一顿,抬眸看她:“怎么,那孩子有何不妥?”
窗外暮色渐沉,廊下已掌起灯笼。昏黄的光透进窗棂,在青砖地上投下淡淡的影。岑妈妈往前挪了半步,压低声音道:“倒不是不妥,只是——那丫头从前的主家,娘子猜猜?”
苏氏不语,只静静看着她。
“是富商周家。”岑妈妈说完这三个字,便住了口。
苏氏眉梢微动,富商周家?正是前些贪污北疆银两之一,如今已被砍头,获罪抄没的那个周家?她记得,周家女眷幼童尽数流放,奴仆也散的散、卖的卖,流落各方。
“可问清楚了?”苏氏放下茶盏,手指轻轻扣着桌沿。
“问过了。”岑妈妈点头,“染雪之前的主家乃是一富商,府中供奉一位宫中的姑姑,这娘子是知道的,可我这一打探,却听这富商家眷流放北疆去了。”岑妈妈见左右没人,谨慎地小声答道。
苏氏倒是没想到那么巧,官人因此事而升官,丫鬟也因此事来到府中,“……那富商奉养的姑姑呢,能出宫的不多,难道没个人脉通融吗?”
“这就要说染雪之前了,那姑姑也看重她,甚至想认为孙女呢,可人自去金陵探亲后,就没消息了,染雪也就被再卖。”岑妈妈叹了一口气。
要知道这宫中奴婢是有品阶的,能出宫的姑姑,可以立女户,所谓到富商家奉养,也不过是教他儿女礼仪,支付钱财,一场交易罢了。
染雪的运道少了些,若不然一个现在也能做个良民,凭着这般性子,日后招婿在家,怎能不舒服。
“倒是可惜了,原本想那姑姑的富商主家没了,还想有没有机会来教导两个女儿的礼仪呢。”苏氏满脸惋惜,“罢了罢了,索性他们父亲已经请孺人了。”
“染雪就让她在茶房好好待着,你多费心教导。规矩、礼数、人情往来,都仔细点拨。若真是个好的,等开了春,府里或许有些旁的安排。”
苏氏停住话头,目光转向窗外渐浓的夜色,“经过风浪起落,若能用好了,倒比那些一帆风顺的更懂分寸。”
“老奴明白。”岑妈妈心领神会。主母这是真正将染雪看在眼里了,并且有了初步的培养之意。
开了春?难道是……
一场风波,虽然表面看就此平息,但是也如同投入池塘的一颗石子,看似未激起惊涛骇浪,实则在一些人心中,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正悄然改变着许多人的命运,包括染雪自己,为了那尚不可知的未来,也还在努力中。
随着事情落幕,染雪也开始过着平淡的日子,时间不紧不慢地滑过。
染雪在茶房的活计渐渐上手,她依旧守着炉火,看水听声,添炭控温,清洗擦拭。
但是每一次秋棠和玉茗点茶,她的目光都专注地追随着,默默记下投茶的量、注水的缓急、击拂的力道。
即使自己对于点茶的技艺不错,但是每个人有不同的习惯,比如秋棠对于点茶偏浓,茶击打的泡沫白,气味浓烈,而玉茗则是偏淡,泡沫绵密,茶味在嘴里才能感受到。
其次她也慢慢摸索出来,主母对于茶的喜好、浓淡,以及不同时辰和情绪偏好的茶种。
另一边,主院的下人们,也渐渐熟悉了这张新面孔。
染雪呢,人话不多,手脚也勤快,脸上总带着几分温顺沉静,遇人问好也规规矩矩,就连大多数仆妇、婆子见了,也不好板着脸,点点头便各自忙去。
这天午后,日头有些懒洋洋地晒着,雪已经化了,地面潮湿,有一种泥土的味道。
主母午憩未起,茶房里难得片刻清闲。
染雪正蹲在廊下,用一块细软的葛布,一点点擦拭几套刚用滚水烫过、又用细盐擦过的茶盏。
不知道是不是有吃的了,还是心安稳下来也有目标,她最近身材也开始慢慢成长,但圆脸还没变,阳光照在红红的小脸上,在低垂的眼睫下投了影子。
耳边一阵略显轻快的脚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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声传来。
染雪抬头,见是紫洛。
紫洛是二等丫鬟中年级最小的,生得颇为俏丽,一双杏眼含水,动作伶俐,便专管主母的衣饰。
她穿着簇新的水红色比甲,料子明显比染雪身上的粗布好上许多,头发梳得溜光水滑,插着一支小小的银簪。
此刻手里拿着一碟小圆盘,看样子大约是来归还器皿的。
走到茶房门口,上下打量了染雪几眼,嘴角微微向上。
“哟,染雪妹妹忙着呢?”紫洛声音尖利,在安静的午后显得有些突兀,“现在倒像是更水灵了?主院的风水就是养人。”
染雪放下手中的茶盏,站起身,微微屈膝:“紫洛姐姐好。”
“好,好着呢。”紫洛走近几步,目光在染雪的粗布衣和空荡荡的发髻上转了一圈,又落到她手中那只擦拭得光洁如玉的茶盏上,“妹妹真是勤快,这点粗活也做得这般仔细;不像我们,整日围着夫人转,端茶递水、梳头理妆,片刻也歇不得,夫人离了咱们可不行呢。”她语气里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优越感。
染雪只是垂着眼帘,声音平和:“姐姐们近身伺候夫人,自然辛苦,也最是体面。妹妹笨拙,只能在茶房做些粗使活计,还要多向姐姐们学习。”
紫洛似乎很满意染雪这副低眉顺眼的姿态,轻笑一声,将手中的空碟子随意往染雪旁边的案桌上一搁,发出“当啷”一声轻响:“喏,夫人赏的蜜渍金桔吃完了,碟子还你。”
说完,目光又在染雪身上撇了一眼,像是确认了什么,脚步轻快地走了。
染雪默默拿起那只空碟,这不是理所应当的吗,有人对你释放好意,有人就对你抱有恶意,方才紫洛那带着审视和微妙优越感的目光,如同实质般落在身上,让她心头掠过一丝不适。
也对,岑妈妈都这样看好她,主母也流露出培养的意思,可不就让人惶惶不安吗?
她告诫自己,要更谨慎,更勤勉,更要沉得住气,而且眼下自己想争也争不过,不如老老实实的继续干活,攒钱才是正道。
重新蹲下,拿起葛布继续擦拭茶盏。
茶房的规矩还是日复一日,她呢就守着炉火,平时秋棠与玉茗,得了好处也会分她一点,只是染雪的眼神总会若有若无看向窗外,隔着一道道窄窄的庭院墙,她住在主院的后面下人房中,而更靠后的,就是林府的大厨房所在院落。
每日清晨她起时,那厢也开始苏醒,锅碗瓢盆的碰撞,劈柴声,婆子们的吆喝声,还混杂这各类食材蒸腾的香气,有麦香的饼子,炖肉的浓郁醇厚,以及新鲜蔬菜的气息。
染雪深吸一口气,茶香清雅,固然好闻,但也勾起了她心底那点盘桓已久的念头。
光会点茶,在这后宅里,路终究是窄的。
夫人身边近身伺候的丫鬟,哪个不是身兼数艺?梳妆、女红、厨艺……多学一样,便多一分立身的底气,也多一分未来可能的转机。
更何况,她来自现代,脑海里那些关于食材搭配、口味改良的点子,只苦于没有门路,若能在这烹饪中找到机会……
而恰恰,机会在一个寻常的午后悄然降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