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近午时,小莲又送了一次茶进去。
片刻后,她端着空盏出来,脸上带着点喜气,对秋棠道:“秋棠姐姐,夫人说今日这茶点得极好,汤花细密持久,香气也足,特意赏了这碟新做的口酥给茶房的人甜甜嘴。”
说着,将托盘上一碟酥脆的圆形点心放到案桌上。
看着糕点,秋棠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点了点头,“这糕点我也吃多了,你们分着吃吧,今日炭火候得不错,茶也及时。”
染雪忙道:“是秋棠姐姐教得好。”
小莲也笑嘻嘻的恭维一句,便迫不及待的拿起一块口酥塞进染雪手里,自己嘴里塞了一口:“快尝尝,又酥又脆有股花香味,可甜了!”
用完后三人又开始繁琐的茶事,直到亥时初,送完最后一盏茶,这一天才算是结束。
秋棠是今日留在茶房值夜,在与小莲分开告别,各自回到下人房中。
三等丫鬟和粗使丫鬟一般,都是通铺,大致上是六人同一间,她与秋棠、玉茗、和另外厨房杂扫的禾青、兰香、染雪一间。
暗室烛明,另外躺着的三人还未睡,听见声响往外一看,见是染雪,不着痕迹的撇撇嘴,只自顾自的聊天。
玉茗则是坐在凳上,手中绣着帕子。
这一天,她时不时想着晨间二等丫鬟灵芙得举动,主要是对方的行为莫名,现在不如请教玉茗姐姐?
听秋棠姐姐提过一嘴,她娘虽然不是大娘子的陪嫁,但爹是外面庄子的管事,很被器重。
还愣神之际,手中感觉到一股温热,随后被牵起来,“怎的,回来还一直站在原地”,玉茗笑着,伸出手在眼前晃了晃。
“玉茗姐姐怎么还未睡?”回过神后,顺着对方的步伐,坐在凳子上问道。
“年节将要到了,我绣几张帕子,倒是你这一天如何?”
“秋棠姐姐很照顾我,烧炉、倒水也逐渐熟练了,倒是有一点……”
染雪后面没继续说下去,看一眼床榻上的三人,只见那原本要睡觉的三人,正悄咪咪的竖起耳朵偷听,听见谈话停止还疑惑的看了过来。
顿时间三双眼对上另一双古井无波、静静看着她们的眼瞳,吓得连忙转回头,把头蒙住被子。
玉茗摇摇头,手指了指外面,走到檐下才道,“怎么了,是茶房出了什么事?还是秋棠为难你了。”
“玉茗姐姐你看这个……”染雪犹豫一下,还是把那根素净的银簪拿出来,并把遇到灵芙的事情告诉对方。
“原来是这样,不过染雪你且安心收着吧。”玉茗闻言,小声告诉原因,“这还是从我爹哪里听来的,你可不要声张。”
这才明白,原来大娘子身边大丫鬟过年后便要放嫁了,这不一下子一等和二等都有空缺,二等丫鬟想一跃成为大娘子身边人,于是也会多交好府中人。
就算没被选上,但是也有了交情,毕竟这人一来二回不就熟了,那以后有些事情也好开口。
染雪长舒一口气,毕竟一个素不相识的人,莫名对你好,第一反应肯定是觉得对方有所求,“如此便好,我疑惑了一整天,多谢姐姐告知原因,也是我安心许多。”
“小事而已,不懂多问,晨间还未谢你早早来接班呢。”
看着对方泛白的唇色,“瞧我,光顾着自己了,忘了姐姐身体不适,赶快进屋吧。”
屋中三人听到门推开的声响,这才从被窝中钻了出来,“哎,你们说那两个人谈啥呢,有什么是不能听的,非要出去讲。”
“嘁,有些人啊刚来就是三等,可不是能巴结人吗?这不人家上赶着去献殷勤,咱们就别学人家了。”翠柳也没压着嗓子,故意大声说道。
二人聊完进来,听见这句话没搭理对方,也犯不着争一两句的言语。
翠柳看两人无视自己,讪讪的停了话头,眼中闪过一丝嫉恨。
府中这般年级的奴婢几乎都是家生子,外面采买来的也少,而且不同级别的丫鬟也有小群体,染雪一来便是三等,现在更是和三等丫鬟交好,怎么能不让人嫉恨。
……
腊月的上京城,雪已经停了,风吹的厉害,此时反倒比下雪时还冷上几分,呵气成霜。
卯时初,天色还是一片沉郁的墨蓝,仆役房屋中,已响起了窸窣的起床声。
染雪将被角掖好,利落地翻身下床,昨晚存在铜盆里、已结了一层薄冰的冷水迅速净了面,冰冷的刺激能让人瞬间清醒。
望着窗棂透进的微光,将一头青丝梳得顺滑,结成双丫髻。
“嗤——起得倒比那打鸣的鸡还早,显着你勤谨了?”一个带着浓重鼻音,略显尖利的嗓音在门口响起,打破了清晨的寂静。
不必回头,也知是翠柳,自己初来对方还能装装面子,说上话,许是看她过得好,心中就开始不舒服了,逮到机会就嘲讽几句。
翠柳也是家生子,通铺中剩下的两人都是隐隐以她为首,爹娘又是伺候过李郎中父亲的老仆,她在粗使丫鬟的位置上熬了许久,托了关系,之前她还逢人便说马上晋升三等了,谁知,半路杀出个染雪。
染雪转身,脸上没有任何被嘲讽的怒气,反而平淡的微笑道,“翠柳姐姐起得也挺早。腊月里事多,茶房更是要紧地方,我不敢懈怠。”
翠柳穿着一身半旧的靛蓝色粗使丫鬟棉袄,袖口磨得有些发亮,倚着门框,双手抄在袖笼里,上下打量着染雪那一身崭新的青色细布棉裙,眼神像刀子似的刮过。
“茶房是要紧,规矩也大。可不是光会洗几个杯子就站得住的。那炭火、茶水、器皿,哪一样出了岔子,都是吃不了兜着走的罪过。”
这时屋里,玉茗还在裹着被子睡觉,因身体原因跟岑妈妈禀告过,稍迟一点便会被安排去绣房。禾青和兰香倒是也醒了,正裹着被子瑟缩着穿衣,见状都屏息凝神,不敢出声。
这几日,翠柳对染雪的明枪暗箭,她们都看在眼里,毕竟明明都是外面采买来的,身份却不一样,心下也有些想法。
“姐姐提醒的是,我正跟着姐姐们用心学。”染雪不欲与她争辩,拿起自己那块干净的抹布,准备先去茶房擦拭浮尘,生起炭炉。
“哎,急什么。”翠柳连忙叫住她,脸上挤出一丝看似和善,实则透着算计的笑,“今儿个前头大厨房忙年货,人手不够向各处借调。岑妈妈吩咐了,让你去帮衬半天。那可是个能见着油水的好去处,你刚来就得这般看重,真是好造化。”
去大厨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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帮工?染雪心下微疑,只是确实年关将近,大厨房确实忙碌。
但翠柳会那么好心提醒她?只应道:“茶房辰时就要备好各位主子的晨起茶水,我不敢误了这边的差事,待我问过岑妈妈便去。”
“尽管去问吧,我真是好心提醒你。”翠柳撇撇嘴,“巳时正来大厨房找李管事就行。”
染雪道了谢,看着她扭身离开的背影,心中那根弦微微绷紧,事出反常必有妖。
今天恰好秋棠姐姐还在茶房,而玉茗姐姐被安排到绣房绣些花样,如此一来这房中也没人。
翠柳此举,要么是大厨房的活儿有坑,要么……便是要趁她离开茶房这段时间,做些什么,最有可能便是这件房间。
于是,染雪不动声色地回到床边,假装整理被褥,手指在枕下、褥子底,以及床板缝隙细细摸索了一遍。这是她入府后养成的习惯,每日起身和睡前都会检查,以防万一被人栽害。
所幸目前她并无异样,心下略略安心,又看了眼自己那个小小的樟木箱子,黄铜锁头完好,上面她悄悄放置的一根与自己发色一致的细发丝也原封未动。
难道,真是自己多心了吗?
尽管如此,在去茶房之前还是多留了一个心眼,她先去了茶房后存放杂物的窄间,那里有一些平日打扫用的器具。
也没惊动秋棠,只寻了一小撮筛得极细的炉灰,用一方干净的粗布包了,悄悄揣进袖袋里。
炉灰颜色与地砖相近,撒在她床铺的下面,若不细看,根本察觉不了。
这是她最后的防备,若无人进来,自然无,。若有人进来,尤其是靠近她床铺的位置……总会留下点痕迹。
辰时。
染雪利落地烧水,又配合备好了各位主子的热水,将要用的茶具一一用温水烫过,擦拭得光可鉴人。
今日岑妈妈也来过一趟在旁看着,虽未说话,眼中却有一丝满意,染雪也确定是大厨房需要选几个人去帮忙,而恰好茶房中离不开秋棠姐姐,小莲呢又需要奉茶,所以只能选她了。
等染雪到了大厨房,正巧巳时正,映入眼中是一片热火朝天的景象,各种食材混杂的味道扑面而来。而李管事是个嗓门洪亮的胖妇人,见染雪来了也没多说什么,直接指派她去帮着清洗一批冬笋和莲藕。
这活儿又冷又累,冰水刺骨。染雪小小叹了一口气,认命挽起袖子也没抱怨,坐在小杌子上埋头清洗。她做事专注,手脚又快,洗好的冬笋莲藕干干净净,码放得整整齐齐。
期间,李管事也路过看了几次,紧绷的脸上也放松了些,微微点点头。
只是,染雪始终觉得有一道不善的目光时不时落在自己身上。
借着擦拭头上掉落的汗珠时,飞快地抬眼望去,瞥见一个面生的粗使丫鬟,正躲在堆放柴火的角落时不时向这边张望,这次又见自己抬头,立刻掩饰一般看了看其他方向后,低头假装整理柴火。
那丫鬟的棉裤膝盖处,似乎沾着一点……灰和草屑?
染雪心下一动,府中各处路径在冬日都清扫得颇为干净,尤其是主院和各处房舍附近。
只是哪来的灰和草屑?她按下疑虑,继续专注手头冰冷的工作,只将这点异常记在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