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候了,你还想要再瞒我们!”
“你和赵家畜厂赌注的事情,我们都已经知道了!”
周伟是个急脾气,还没等周安说话。
一步跨到办公桌前,啪的一声,把他的那张工资卡拍在了桌面上。
“这是我这两月攒的,不多,一万二。”
“还有我的。”
周荷眼眶红红的,那是急出来的火气。
她从贴身的口袋里掏出手机,就要扫码。
“这是大棚这一季的分红,本来想给丫头存嫁妆的,先拿去解决牲畜苗子的问题。”
“老板,我这有三万。”
“老板,刚来没多久,钱不多,但我有一把子力气,大不了这几个月工钱我不要了!”
几十只手,几十张卡,还有那些银行卡,手机。
纷纷地落在了那张宽大的红木办公桌上。
没有任何商量,没有任何预演。
这帮平日里为了几毛钱菜价都能跟小贩掰扯半天的汉子、妇女。
此刻却像是要把家底都掏空,只为了那一线渺茫的生机。
周安愣住了。
手机屏幕上,斗地主还在疯狂扔着炸弹,发出喧嚣的音效,但他却仿佛听不见了。
看着那一双双真挚、焦急,甚至带着点恨铁不成钢的眼睛,一股暖流像是滚烫的岩浆,顺着心口瞬间流遍全身,烫得他鼻头发酸。
这世道,有人只能同甘,不能共苦。
想想前妻王秋雅的尖酸刻薄,想想村里那帮见风使舵、落井下石的白眼狼,再看看眼前这群甚至没多少文化的糙人。
这就叫人心换人心。
这才是他周安愿意拿命去护着的人。
“行了,都把钱收回去。”
周安深吸一口气,把桌上的那堆卡推了回去,脸上重新挂起那副混不吝的笑容,只是眼神比刚才柔和了太多。
“一个个搞得跟生离死别似的,寒碜谁呢?”
“我要是连这点事都摆不平,还当什么老板?回家抱孩子算了。”
他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击着扶手,语气笃定。
“把心放回肚子里。那个什么赵虎,在我眼里就是只纸老虎。”
“我也不是在那充大头蒜,这事儿我有底牌,咱们不仅不会输,还会赢个盆满钵满。你们就把好关,等着庆功宴就行。”
“底牌?你能有什么底牌!”
杜国栋急了,这位老厂长平日里最讲规矩,今天却急得脸红脖子粗。
“周安,那是赵家!”
“江城畜牧业的半壁江山都在人家手里捏着!”
“他们只要放出一句话,整个江城,甚至周边几个小城,哪怕是一头得了瘟病的猪崽子,都不可能流到咱们厂里来!”
“没有好苗子,你拿什么跟人家比?拿头比吗!”
所有人都盯着周安。
他们在等一个解释,或者说,等一个能说服他们的理由。
可周安能说什么?
说我有洞天福地?说我那里的水喝一口猪能长成大象?
那不是解释,那是找送精神病院的车票。
“我有我的渠道,现在不能说,说了就不灵了。”
周安耸耸肩,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杜叔,你也跟了我一段时间了,我什么时候打过没把握的仗?”
“你……”杜国栋气结,指着周安的手指都在哆嗦,“你这是盲目自信!这是拿大家伙的饭碗在赌气!”
“是不是赌气,之后见分晓。”
周安不再解释,摆了摆手。
“都散了散了,该干嘛干嘛去,别耽误我斗地主,这把好牌都要烂手里了。”
众人面面相觑。
看着周安那副油盐不进的模样,那是真把死猪不怕开水烫演绎到了极致。
劝不动。
根本劝不动。
杜国栋重重地叹了口气,那是恨铁不成钢的无奈。
最后深深看了一眼周安,一甩袖子,转身就走。
众人见主心骨都走了,也只能垂头丧气地跟了出去。
办公室内重新恢复了安静,只有手机里传来斗地主的声音。
周安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看着那扇关上的门,轻声呢喃。
“谢了,兄弟们。”
……
厂房外的空地上,冷风卷着枯叶打着旋儿。
杜国栋停下脚步,转身看着身后这一群像是霜打茄子般的众人,脸色前所未有的凝重。
“大家别信老板的话。”
他沉声道,目光如炬,“这小子骨子里傲,心又软。他这是不想连累咱们,想一个人把这天大的窟窿扛下来!他在强撑!”
“那咋办啊杜厂长?”周荷急得直搓手,“咱们总不能眼睁睁看着他往火坑里跳吧?”
“是啊,赵家那边已经放话了,谁敢给咱们供苗子,就是跟赵家作对。现在别说优良品种,就是普通的土猪苗子,咱们也弄不到一根毛!”
绝望的情绪在人群中蔓延。
这是一场不对等的战争,对方是全副武装的正规军,而他们连烧火棍都被人收走了。
就在这时,一直蹲在角落里抽闷烟的老李头突然站了起来。
他把烟屁股狠狠踩灭,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那张满是沟壑的老脸上肌肉都在抽搐。
“其实……也不是一点办法都没有。”
这句话,就像是一道惊雷,瞬间炸响在死寂的人群中。
几十双眼睛瞬间死死盯住了老李头。
“叔!亲叔!你有办法你咋不早说啊!”周伟一把冲过去,差点给老李头跪下,“快说!只要能救安哥,让我干啥都行!”
老李头嗫嚅着嘴唇,眼神有些躲闪,似乎那个办法对他来说也是个极大的难题。
“我老家……在江城外面,那个大别山深处的一个老林子里。”
他声音干涩,“那里村子封闭,跟外头不通车。”
“早些年,村里留着一批老种猪,那是真正的黑毛土猪,没杂交过的,抗病,肉实,长得快。要是能弄来那批苗子,绝对能压赵虎一头。”
“那还等什么!”
周伟一拍大腿,兴奋得满脸通红,“咱们现在就去!我有车,我拉你去!”
“没用的。”
老李头苦涩地摇了摇头。
“要是车能进,这好东西早被人收走了。进村只有一条羊肠道,那是悬崖边上凿出来的,只有人能走,连驴都进不去。要想把猪崽子弄出来……难。”
“车进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