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真糊涂了啊我的哥!”
周伟急得直跺脚,沫星子横飞。
“那赵家畜厂是干啥的?那是专门搞配种、搞繁育的!”
“人家那是专业的!咱们呢?咱们那是种菜的大棚,这隔行如隔山,那是活物,不是地里的庄稼!”
他这嗓门大得能把房顶掀开,眼里的焦急不做假,那是真把厂子当自家命根子护着。
周安嘴角噙着笑。
“把心放肚子里。”
“咱们的水土养人,自然也养牲口。赢他一个赵虎,绰绰有余。”
“那是信心的问题吗?那是常识!”
周伟感觉自己像是在跟一块棉花打拳,所有的力气都卸在了空处,对方压根没把这当回事。
在他看来,这都不是赶鸭子上架,这是把鸭子往火坑里推。
“行,你是老板,你说了算。但我不能眼睁睁看着咱们这帮兄弟刚端上的饭碗就这么砸了!”
周伟一咬牙,转身而出。
既然劝不动这尊大佛,那就得想别的招。
厂区后方的牲畜棚。
老李头正蹲在猪圈旁拌饲料,那张布满沟壑的老脸上写满了愁容,烟袋锅子别在腰间,有一搭没一搭地叹气。
“老李叔!”
周伟火急火燎地冲过来,一把攥住老李头满是老茧的手。
“出大事了!安哥跟赵家那个王八蛋赵虎打赌,要拿咱们厂子跟人家比牲口苗子!这不等于送死吗?你可是行家,你快给我想想办法,咋能劝住他?”
老李头身子猛地一僵,拌饲料的手停在半空,浑浊的老眼里闪过慌乱。
“都知道了?”
“能不知道吗?人家都骑在咱们脖子上拉屎了!”
周伟急得满头大汗,突然一愣,狐疑地盯着老李头那张躲闪的脸,“叔,你这反应不对劲啊……你是不是早就知道?”
老李头垂下头。
良久,他才点了点头,声音沙哑。
“是我害了周安。”
“啥?”周伟懵了。
“那天我去找赵虎,本想是用绳子把他绑了,逼他把咱们被扣的那批苗子吐出来,顺便……算算旧账。”
“结果技不如人,被他的保镖按住了。赵虎那狗日的要废了我这双手,这时候周安来了。”
老李头抹了一把脸,声音哽咽。
“周安是为了救我,才接下了这个赌约。他是拿自己的身家性命,换了我这糟老头子的一条命啊!”
空气仿佛凝固了。
周伟张着嘴,只剩下胸腔里闷闷的回响。
要是换做他被逼到那份上,看着那帮仗势欺人的狗东西欺负自家兄弟,估计也会忍不住提刀就上。
周安这事儿办得……
仗义!
“这特么才是我认识的安哥。”
周伟一屁股坐在草垛上,狠狠抓了抓头皮,眼眶微红。
“可仗义不能当饭吃啊。叔,你是养了一辈子牲口的老把式,这事儿……真一点胜算没有?”
老李头苦涩地摇摇头。
“咱们的苗子底子薄,又是刚起步,哪怕周安再有本事,想在几天内超过赵家几十年的积累……难如登天。”
绝望。
这一刻,两人都被这沉甸甸的现实压得喘不过气。
就在周伟盘算着要不要现在就去把赵虎的车胎扎了泄愤时。
老李头突然站直了身子,把烟蒂扔在地上狠狠踩灭。
“不过,也不能让周安就这么赔了底裤。”
“我已经联系了市里的中介,把我名下那套在省城的别墅挂出去了。急售,价格压低点,三五天应该能出手。”
他说得轻描淡写。
“到时候要是真输了,卖房的钱加上我的棺材本,哪怕赔个倾家荡产,我也要把这厂子给周安保下来!”
周伟咽了一口唾沫,眼珠子差点瞪脱窗,上下打量着眼前这个穿着发黄汗衫、裤腿卷着泥点子的老头。
“别……别墅?省城?”
他声音都变调了。
“叔,你不是咱村最困难的吗?你哪来的别墅?!”
老李头瞥了他一眼,轻哼一声,把那股子愁容收敛了几分,露出曾经辉煌过的傲气。
“瞧不起谁呢?老头子我年轻时候也是风光过的,谁还没点压箱底的东西?”
“卧槽……”
周伟只觉得脑瓜子嗡嗡的,一种名为有眼不识泰山的悔恨油然而生。
“早知道当初我就多陪你唠唠嗑,给你买两瓶二锅头,说不定这时候我也能混个小单间住住……”
周伟嘟囔了一句,狠狠给了自己一巴掌,把那点没出息的念头扇飞。
“不对,这不是重点!”
他猛地窜起来,神色凝重。
“叔,你有这心是好事,可卖房这事儿变数太大,万一赶不上呢?不行,这事儿太大了,光咱们俩兜不住,得让大伙都知道,三个臭皮匠还顶个诸葛亮呢!”
也不等老李头拦着,周伟就像个屁股着火的窜天猴,撒丫子就往外跑。
消息就像长了翅膀,顺着大棚的风瞬间刮遍了整个厂区。
大棚里,周荷正在给番茄掐尖,听到这消息手一抖,差点把刚长出来的果子给掐断。
“啥?赌厂子?”
她那张风韵犹存的脸上血色尽褪,手里的剪刀掉在地上。
办公室里,杜国栋正端着茶杯看报表,听到周伟气喘吁吁的汇报,手里的茶水泼了一裤裆。
“胡闹!这简直是拿企业的命运开玩笑!”
这位前厂长霍然起身,一向稳重的脸上满是惊愕与不可置信,但紧接着,那双眼里就燃起了护犊子的光。
“不行,不能让周安一个人扛着!”
于是,一副奇异的景象出现了。
原本各司其职的工人们纷纷放下手里的活计,一个个面带焦急,汇聚成一股人流,浩浩荡荡地朝着周安的办公室涌去。
他们中有的是为了那份来之不易的高薪工作,有的是感念周安平日里的照顾,更多的是一种不甘心。
好不容易盼来的好日子,怎么能说没就没了?
“安哥!”
“周老板!”
“周安!”
办公大门被猛地推开,几十号人挤在门口,那一双双眼睛里写满了担忧、急切,还有视死如归的决绝。
周安正翘着二郎腿坐在老板椅上,手机里传来斗地主那欢快的背景音乐。
“快点啊,我等的花儿都谢了!”
游戏音效在安静得落针可闻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刺耳。
周安茫然地抬起头,手指还悬在屏幕上方准备出牌。
看着眼前这乌泱泱一大片、仿佛要来逼宫的众人,他眨了眨眼,一脸懵逼地站起身。
“干嘛呢这是?”
他目光扫过杜国栋铁青的脸、周荷泛红的眼眶、老李头愧疚的神情,还有周伟那一脸悲壮。
“这一大早的都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