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婚后带娃回乡,随身灵气空间》 第1章 我们离婚吧 民政局门口。 “周安,从现在开始,我们就不再是夫妻了。” 王秋雅示意了一下手里的离婚证,“我的意思是……以后没事的话,咱们还是别联系了。当然,你的微信、电话,我都拉黑了,你也联系不到我。” “知道了。” 周安轻笑一声,忽然觉得眼前这个跟他结婚四年的女人,陌生的有些可怕。 他跟王秋雅,是家里相亲认识的,介绍人说,两人都是同一个县城的,还在同一所高中念过书,彼此知根知底,结婚后肯定非常幸福。 起初,周安也是这么觉得的。 结婚那天,看着那个内敛安静,甚至还有些腼腆羞涩的朴实姑娘,他下定决心,一定要踏踏实实过好日子,给她幸福。 可后来……一切都变了。 生下女儿的次年,王秋雅表示不想在家带孩子,想去省城工作,周安觉得不妥,至少应该等孩子再大点。 最后,激烈的争吵以“就你干销售这点工资,能够什么”结束。 “没出息”、“窝囊”、“能不能上进点”…… 自那起,这就成了王秋雅挂在嘴边的话。 结婚一年半,两人就开始在不同城市,过起了异地的日子。 王秋雅经人介绍,找了个专业对口的工作,在一家金融公司当秘书,周安听到后,虽然皱了皱眉,但还是在对方那句“收起你那点小男人的自尊”下,选择了缄默。 异地后,两人通话时间也少了,每次打过去都是我在忙,晚点说,或者干脆无人接听。 直到不久前,王秋雅出现在他工作的地方。 当年那个目光清澈、笑容单纯的姑娘,烫了个栗色的大波浪,穿着一身黑色的束腰短裙,踩着红色高跟鞋,见面就是: “我们离婚吧。” 周安追问过,沟通过,也卑微地挽留过……可最后,都无济于事。 还是走到了这一步。 王秋雅看着周安沉默的样子,眼里忽然闪过一抹愧疚:“那个……其实咱们只是不适合,你是个很好的男人,完全可以找个比我更好的,只要对媛媛好点就行。” “谢谢,这个就不用你操心了。” 周安点了点头,最后的温柔早就被消磨殆尽了,如今只有淡漠。 王秋雅怔了一下,一时间有些不适应周安的态度转变,皱眉道:“网上说的没错,果然,只有离婚才能看清一个男人的真面目。” 扔下这句话后,王秋雅转身上了路边的一辆奔驰s400。 小县城,百万级别的豪车并不是随处可见,凭王秋雅的本事,她当然买不起这辆车,周安也不想知道这车是谁的,一切都结束了。 叹了口气后,周安转身离去,手机刚好响了起来。 “呦!周总还能抽空接电话啊,我还以为外面混了几年,都不认哥几个了。”电话刚接通,那边就响起了发小陈志凯阴阳怪气的调调。 “喝大了?”周安无奈。 “还没喝呢!这不等着你呢嘛,谁知道咱周老板好不容易回来一趟,连个招呼都不打一声,要不是看到嫂子朋友圈……唉!关系淡了。” “我回来办离婚。”周安平静地解释着。 “……” 沉默良久后,陈志凯开口道:“今晚,老地方,啤的还是白的?” “都行。” 挂断电话后,周安心情稍稍平复了些。 周安的家在县城边上,再往外开半个小时,就到乡下了。 这套房子,还是当年父亲厂里分的,父亲是个老技工,已经到了快退休的年纪,这些年带了不少徒弟。 母亲是厂里的工人,当初政策没变的时候,五十多岁就退休了。 周安刚开门,一个小不点的身影就扑了上来,奶声奶气地惊喜出声:“粑粑回来了!抱抱~” 周安一把抱起女儿,蹭了蹭那粉嫩的脸蛋,逗得小奶娃咯咯直笑:“想爸爸了没有?” “想~” “妈妈呢?” 媛媛刚满三岁,话还说不利索,都是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 从民政局回来,周安原本没什么难受的感觉,但此刻看着女儿目光四处找寻的模样,心脏仿佛被狠狠攥了一下。 好半晌,他才挤出勉强地笑容:“妈妈出远门了,去给媛媛挣钱买好吃的好玩的,还有漂亮衣服……你看,当当当!” 说话间,周安变戏法的从背后掏出了两大包,里面有各种儿童零食,一个大号毛绒玩具,以及两条漂亮的公主裙。 这些,都是他回来的路上买的。 “哇!好多好七的,还有熊熊,还有裙裙……好漂酿吖!”果然,媛媛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起来,再也挪不开了。 忽然,媛媛脑袋一偏:“那爸爸呢……爸爸也要走吗?” 说话间,包子脸上小嘴一撅,眼中已经蒙上了雾气,一副山雨欲来之势,以前周安每次回家,都会给女儿买很多礼物,随后就再次返城。 次数一多,这已然成了小丫头的阴影了。 周安鼻尖泛酸:“爸爸哪里都不走,就在家里,每天陪着媛媛好不好?” “真的?粑粑最好啦……” 小奶包瞬间破涕为笑,直接钻进了怀里。 周安点了点头:“当然,爸爸说话算数,快去试试小裙子,让奶奶帮你换上,看好不好看。” “好耶!穿新裙子咯,奶奶、奶奶……快看爸爸给我买的新裙子。”小丫头大喊着,拖着跟她差不多大小的袋子朝着卧室跑去。 “都办好了?” 父亲周国山正在客厅沙发上看电视,这时候终于开口问了一句。 “嗯,办好了。”周安应了一声。 周国山点了点头,没在这个问题上深究,“下午陪我回一趟老宅,你爷爷走了,老宅也不能一直荒着,容易被村里人笑话,回去把能收拾的收拾下。” 周安微微一愣,老宅? 记忆中,他已经有六七年没回去了,还记得当时念小学的时候就是在老宅住的,那个时候只觉得乡下无比热闹,到处都是小伙伴,上山下河,摸鱼抓鸟,每天都有不同的乐子。 …… 等周安再次回到乡下的时候,心情忽然惆怅了起来。 几年过去,村里都通了马路,但街道上冷冷清清的,偶有认识的,也都是些中老年人。 那热闹的、充满烟火气的老宅,院子里已经满是杂草,屋檐挂满了蜘蛛网,稍微推个门,就有一股子烟尘扑面而来,破败而又荒凉。 “看看,哪些不要的,都收拾出来扔了。” “弄完了还得重新拾掇一遍,该修的修,该换的换……我打算把那边的猪圈拆了,改成车库。”周国山一边四处检查,一边说着自己的安排。 老头马上退休了,按他的意思,是打算搬回乡下住。 周安没想那么远,他只知道这是个大工程,别的不说,光是打扫卫生,没有两天时间,肯定是忙不完的。 干呗! 周安推开柴房,以前过冬,家家户户都是要堆着稻草干柴的,后面村子通气,柴房就渐渐变成了杂物间,这些年堆了不知道多少东西。 上面的灰尘厚的,稍微一挪动,就是漫天飞雪。 周安余光一瞥,看到了一个黑漆漆的牌子,他在网上看过不少,早年的一些老物件,放到现在可值不少钱的。 想到这,他俯下身子,手顺着一堆杂物缝隙伸进去,在压着的柜子下面抠了半天…… 嘶—— 看着手上被刮破的小口子,周安嘴角一抽,“什么东西……” 借着昏暗的光线,他终于看清了“罪魁祸首”的具体样子,这是一个铜质的,类似于腰牌的东西,满是绿色的锈癍,依稀可见正面是山水图,后面则是密密麻麻、看不真切的小字。 就在这时,周安发现不小心滴在上面的鲜血,竟然好像遇到海绵般瞬间被吸收了进去。 原本古朴暗淡的铜牌,闪过了一抹毫光,下一秒,周安只觉得眼前白光一闪,身子瞬间僵在原地。 第2章 怎么,水不对劲? “我该不是做梦吧!” 周安睁眼的瞬间,整个人都陷入了懵逼状态。 上一秒,他还在老宅的杂物间,结果现在……放眼望去,映入眼帘的是一片偌大的湖泊,碧水蓝天,青山环伺,山涧有潺潺溪流,峰顶上云雾缭绕。 真正让他瞠目结舌的,是面前的草地。 老天爷啊!这还能算是草吗?足足有半人高,还有跟他个头差不多的……那特么居然是狗尾巴草! 周安的身后,是一片郁郁葱葱的竹林。 他也不知道用竹林形容合不合适,因为那些竹子,最细的一根都有他大腿粗细,宛如一颗颗参天大树般,遮云蔽日,好不壮观。 他狠狠掐了自己一把,可疼痛并没有让他清醒过来,反而让他意识到…… 眼前的一切,都是真的。 “周安!过来搭把手!”就在这时,老爸的一声吆喝忽然传了过来,昏暗的杂物间内,周安猛地睁开双眼,茫然地环顾四周,刚刚发生了什么? “周安!” “诶,来了。” 周安应了一声。 来到后院,周国山正抬着一个实木的柜子,脸憋得通红,周安见状赶紧一路小跑,上前帮忙一起抬。 “这柜子久了受潮,容易生虫,得搬到向阳的地方,晒晒太阳才行。” 半晌后,两人合力将柜子挪了个地方。 周安盯着自己的手掌,刚才明明划破了一道口子,现在,那口子竟然已经完全愈合,除了一道淡淡的痕迹,根本看不出半点伤口。 “刚干什么呢?喊你半天,没个动静。” “没什么,收拾屋子呢,没听见。” 周安的全部心思,都被那个古怪的铜牌吸引了,不对,铜牌呢?他明明攥在手上了,怎么转眼的功夫就没了? “爸……重的东西先放着,我先去把杂物间收拾出来。” 扔下这句话后,周安头也不回地朝着杂物间跑去,来到昏暗的杂物间,他找了半天,可愣是没看到半点铜牌的影子。 那么大个牌子,怎么会消失不见呢? 就在周安这么想的时候,他忽然心神一动,莫名感觉到自己的脑海中,多了一抹深邃的亮光,就像是有某种神秘力量般吸引着他。 眼前再次白光一闪,周安又来到了那片草地,眼前仍是那一望无垠的湖泊。 “卧槽!” 他不是傻子,这种情况下,就算是用脚指头想,也明白发生了什么,难不成,这是世外洞天,就跟那些传说故事一样。 心神一动,周安再次回到了杂物间,他脸上闪过一抹兴奋,如此反复尝试了数次。 周安终于可以确定了,这个叫不出名字的“世外洞天”,跟他的精神是联系在一起的,只要他愿意的话,随时都能回到那个地方。 搞明白之后,再看周围的景色,心境就大有不同了。 偌大的湖泊好似一面镜子,周围青山绿水,草长莺飞,让周安第一次明白为什么有那么多人喜欢出门旅游。 不为别的,光是看看风景,就是一种精神享受。 而且,他有种感觉,这里的空气都比寻常地方新鲜不少,深深吸一口,神清气爽,浑身上下说不出的舒畅…… 拨开那一个个无比夸张的植被,周安来到了湖边,随后就再次惊呆了。 长这么大,他从来没见过这么干净的湖水。 湖面清澈的,甚至他能看到湖底的细沙水草,简直就像是透明一般,下意识地,他忍不住伸出双手,将水捧起尝了一口。 甜! 这是周安喝下后的第一感受。 毫不夸张,这是他生平第一次,用甜来形容水的。 不是饮料糖水的那种甜,而是一种清冽爽口的回甘! 一口下去,周安这段时间的疲惫,都不由得一扫而空,整个人浑身上下像是由内而外的被净化了一般,说不出的舒适。 “难怪周围植物野蛮生长,有这种水的滋养,能不疯长才怪!” 周安不由感慨起来。 在这种风景独好的地方,什么都不做,光是躺着发呆,都是一种享受。 虽然他很想在这里继续待下去,可想到外面老爸还在哼哧哼哧的干活,顿时也就没好意思继续偷懒了。 心神一动,再度回到了现实。 就在这时候,周安发现,自己的手湿漉漉的,还有一些青草留下的汁液,洞天里面的东西,还能带出来? 周安有些吃惊,可这会也顾不上细想,看着满屋子的杂物,他立刻埋头开始收拾起来。 父子两人忙活到太阳下山,这才精疲力尽地找了个地方坐着休息。 “来,喝口水。”周国山上班养成的习惯,身边随时带着一个水杯,蓝色的,超大号塑料那种,结实耐用。 忙活半天,周安确实有点口渴,可接过来喝了一口后,眉头就忍不住皱了起来。 “怎么,水不对劲?” 周国山一脸狐疑,接过来自己尝了一口,“没问题啊。” 水还是那个水,但是周安却觉得难以下咽,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在尝过洞天里的湖水后,周安第一次开始理解,那些几十上百块钱一瓶的矿泉水为什么这么贵了。 “没有,我不太渴。” 周安摇了摇头,冒出了一个念头。 如果洞天的里面的东西能带出来,那么湖水岂不是也可以?那些比较贵的矿泉水,有的甚至能卖好几千,甚至好几万一瓶,如果他把湖水也拿出来卖? 岂不是赚翻了!?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就再也难以遏制,想到那一望无垠的湖面,周安不由开始激动起来,那哪里是湖啊!分明就是金山! 这时,他的手机响起。 “老周,我们快到了,你还有多久?” 卧槽! 差点忘了,今晚还有约。 第3章 你特么不吹能死? 所谓的老地方,其实就是当年几个穷学生最常去的一家街头烧烤。 老板是个性格豪爽的东北人,当年几人没钱,经常一人一瓶啤酒,两三碟凉菜,别的也不点,就这么吹牛打屁,畅聊今后的人生。 老板也不介意,甚至有时候高兴了,还会免费烤几串给他们。 当周安再次出现在烧烤摊的时候,老板一眼就将其认了出来:“呀呵!小弟兄挺长时间没来了啊!” “呵呵,来两瓶啤酒,随便看着烤点,等人齐了再说。” 周安笑着打招呼,当年没钱常来,现在兜里有钱了,但却反而没怎么来过了……从少年蜕变成男人,失去的从来不只是时间。 二十多分钟后,一辆新款的比亚迪汉停在路边,车上下来一高一瘦两个胖子。 两人径直走到周安旁边,扯来凳子就大喊:“李哥!三瓶二锅头,再来件……不对,来三件勇闯!要冰镇的!” “好嘞!” 老板乐了,这几兄弟,看架势是打算不醉不归啊! 矮个子圆寸头,脸上的肉几乎横着长,周安也忍不住调侃道:“鹏子,减减肥吧,这才几年啊,你这体格都快赶上凯子了。” 徐鹏飞摆了摆手:“真别提了,就是跟着凯哥天天熬夜应酬,我昨天一上称,都特么破两百了,真受不了了。” “那还真委屈您老了,要不这样,你回去歇半年,这点苦我自己吃得了。”陈志凯不损人不开口。 徐志鹏一下就怂了,连忙挤出笑容:“别啊!我开玩笑的,凯哥!我这指着你带我吃香喝辣呢。” 说完转过头看向周安:“老周!反正你这次刚好回来,要不跟着我们混算了。别的不说,看见那车了没,落地三十多个,全款!兄弟眼睛都没眨一下。” “牛啊鹏子,现在鸟枪换炮了。”周安点了点头,脸上止不住的笑意。 “你特么不吹能死?” 陈志凯忍不住笑骂,“别听他瞎几把胡咧咧,我俩现在就倒腾点药材,这车也主要是他谈生意撑门面用的,借了老子十多万呢。” “不过说真的,你这次回来有什么打算,要不要咱哥几个一起干算了,鹏子虽然说的夸张了点,但也算实话……这么说吧,一年到手二十个肯定是有的。” 从始至终,都没人提离婚的事情。 “还没想好,暂时应该不打算出去了。”周安摇了摇头,随后咧嘴笑道,“再看吧,要实在找不到事情,到时候哥几个可要收留我啊!” “收留谁?” 就在这时,一个笑声忽然从背后响起。 来人身材魁梧,皮肤黝黑,头发乱的跟杂草似的,上来就使劲锤了周安一下:“好小子!回来招呼都不打一个,要不是凯子给我打电话,我到现在都不知道。” 张猛,人如其名,光看他这一身腱子肉,就知道什么脾性。 当年兄弟干仗,这小子一个能顶仨! 但这时候,周安的注意力却没在他身上,而是看着他身旁,一个身材娇小瘦弱,戴着个眼镜的娃娃脸女生。 关键是,这人周安还认识。 “卧槽!你俩。” 周安看着两人牵着的手,脸上的表情已经不能用错愕来形容了。 “哈哈哈!” “我就说,老周看到这俩货在一起,跟我们一个反应吧?” 陈志凯和徐志鹏两人,直接笑喷了。 “不是,你们……” 周安表情无比丰富,他没记错的话,当初上高中的时候,这俩就是同桌,天天为了一点小事都能撕逼,那架势恨不得杀了对方似的。 张猛那时候也是个一根筋,一点都不让着,那块头、那脾气,给小姑娘欺负哭好几次,连家长都请来调节过。 结果现在你告诉他,这俩人在一起了? “嘿嘿,当初不懂事,小燕挺好的。”张猛挠了挠头,有些憨厚地笑了笑,顺势抽来一把凳子,结果却是给女生拿的。 赵晓燕轻哼一声,翘着二郎腿坐了上去:“先说好啊,只有今天这一次,说好的戒烟戒酒,要不是看在周安的面子上,我才不给你破例。” “是是是!” 看着昔日猛男乖儿子般地赔笑点头,三人都是一副吃了屎的表情。 “嫂子,你这调教本事,有点牛啊!” 徐志鹏嘴角抽搐,竖起了大拇指。 “这才哪到哪,以前上学的时候欺负我,现在落我手里了,我肯定千百倍讨回来……不说这个。” 赵晓燕挥了挥拳头,随后忽然看向周安,“周安,你猜我前几天遇见谁了?” “谁啊?” 看着赵晓燕神秘兮兮的样子,周安觉得有些好笑。 “沈雯!” 话音一出,周安笑容顿时僵住。 可赵晓燕并没有察觉,依旧眉飞色舞地说道:“老天,你是没见到,她现在长得可漂亮了,那天见了我差点没认出来。结果你猜怎么着,人家没聊两句,居然就开始跟我打听你的情况起来。” “嘿嘿,我就说当年你俩没在一起,挺可惜的吧?反正你现在离婚……” 这时候,旁边的张猛忽然胳膊肘推了她一下,赵晓燕顿住,回过神来,才发现周围人都有些尴尬。 她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有些窘迫地缩了缩脑袋:“不好意思,我忘了……” “娘们家家的,就是欠收拾。”张猛难得打了个哈哈,故作凶狠地瞪了赵晓燕一眼,后者低着头,如同犯错的孩子。 “来来来!都特么别叭叭了,喝酒!” “来!都给我喝!” “今天谁要站着回去,别怪我翻脸!” 氛围是热闹起来了,但周安的思潮却忍不住翻涌起来,往事一点一滴就像是昨日发生的。 他沉默着一杯接着一杯,以往不怎么喝酒的他,今日却格外清醒,直到周围人一个接一个醉了,甚至开始说起了胡话,他才猛然发现。 他的酒量,怎么变得这么夸张了? “老周!听兄弟一句话,旧的不去新的不来,男人就该往前看,这点挫折打击,难不倒你!”徐志鹏醉眼迷离的大喊大叫。 陈志凯也猛地拍了下桌子应和道:“对!我今天就说句实话,那婆娘压根就配不上你!不管别人怎么说,兄弟信你!以后肯定让她后悔!” “没……没错!朋友一生一起走,那些日子不再有~” 看着张猛举着酒瓶子,放声高歌的模样,周安脚指头已经扣紧了,周围人频频朝这边看。 “让你少喝点!不好意思啊……”赵晓燕圆脸涨的通红,拼命捂着他的嘴,尴尬地朝周围人赔笑,最后这场酒局,只有周安和赵晓燕还清醒着。 至于高矮俩胖子,周安帮忙叫了个代驾,原本还有些不放心,想跟到家。 “不用!我特么邹县酒神,你不知道?” “就是,这点酒哥们随便整!” 叮嘱代驾,到了务必打电话,周安目送车子离去。 张晓燕扶着不省人事的张猛,临走前有些不好意思地问道:“那个……周安,前段时间沈雯管我要你电话,我当时脑子一抽,就给了,没事吧?” “没事,又不是追债的,我怕什么。” 周安笑着摆了摆手。 张晓燕长舒一口气:“那就好,那我们先走了。” “好!路上注意安全!” 人走完后,周安双手插兜,享受着深夜街头迎面而来的微风,慢慢往家走,一件啤酒,一瓶二锅头,但是他却半点醉意都没有。 周安心里有些奇怪,但也大概猜到了怎么回事。 “算了!今天太晚了。” “明天再琢磨吧。” 第4章 你是周暖暖爸爸对吧? 翌日清晨。 天刚刚微微亮,周安就醒了过来。 他发现,自打昨天莫名吸收了那个铜牌,获得了世外洞天后,他整个人都变得有些不太一样了。 精神始终充沛十足,晚上睡了一小会,就再也睡不着了。 浑身上下,跟打了鸡血般充满干劲。 为了一探究竟,他再次来到了那片草地。 看着周围一个个“巨物”般的植物,周安忽然想到一件事情,既然这些野草树木,经过湖水的滋润都能这么疯长。 那他在这里种点什么东西呢? 比如药材? 鹏子两人就在倒腾药材,要是他把那些药材,种植在这种灵气充沛的地方,简直不敢想象,最后会长成什么样! 到时候肯定卖疯! 想到这里,周安就忍不住激动起来,算上昨天萌生的卖水的念头,一个个发财的办法,一股脑的就钻了出来。 周安深吸一口,强行让自己冷静下来,这些事情得慢慢来。 比起上来就种药材这种技术活,还是先种点蔬菜水果什么的,试试效果。 “粑粑!醒醒~” 奶声奶气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周安重新睁开眼,发现女儿圆嘟嘟的脸蛋都快怼了过来,一根胖乎乎的手指戳着周安的脸颊,气呼呼地说道:“爸爸大懒虫,太阳都晒屁股了。” 周安尴尬地笑了笑:“媛媛怎么这么早醒了?” “不早啦,幼儿园都快迟到啦!” “昨天不是答应,送我去幼儿园吗?” 看着女儿撅着嘴的样子,周安猛地一拍脑袋。 坏了! 一看时间,八点半。 还有半个小时就九点了。 “马上!” 他马不停蹄的穿好衣服,简单收拾了一下,抱着女儿就准备冲出去。 “书包!书包!” 媛媛不断拍打着。 “哦哦,对对对!书包忘了。” 周安又折返回去,赶紧拿上书包。 “爸爸大笨蛋!” “……” 好在幼儿园离家不远,周安骑上小电驴,紧赶慢赶终于在九点前,将孩子准时送到了幼儿园门口。 一个穿着白色连襟毛衣,配着短裙小白鞋的年轻女老师,正站在那张望。 “老师好!” 媛媛一路小跑,还没站稳就双手后仰,来了个九十度鞠躬,女老师摸了摸媛媛的小脑袋,温柔笑道:“快进去吧。” 转过身,就板起脸来,“你是周媛媛爸爸对吧?” “对对!不好意思老师,路上堵车,所以来晚了点。”周安赔着笑,扯了个蹩脚的借口。 女老师眉头皱起,语气明显带着几分不悦:“不是我说,虽然孩子才上幼儿园,但你们做家长的,也要上点心才行。” “是是是!” 周安知道对方什么意思,女儿上幼儿园两个月,这是他第一次来,对方难免误会。 见周安认错态度良好,女老师缓和了一下:“我之前跟媛媛的爷爷奶奶说过,关于给媛媛换班的事情,你考虑的怎么样?” “换班?” 周安微微一愣。 “你不知道吗?”女老师挑了挑眉,解释道,“是这样的,班上有个孩子,跟媛媛相处不是特别愉快……” 十分钟后,周安阴沉着脸,回到了电瓶车上。 霸凌! 周安没有想到,这个词居然会出现在幼儿园里面。 当然,女老师原话肯定不是这么说的,只是说有个小男生喜欢欺负人,媛媛已经被打哭好几次了,也约了对方家长,但总是被搪塞推掉。 周安深吸了口气,强行压下心头怒火,骑着电瓶车离开。 他没有第一时间回去,而是先辗转了几个农具点,买了几把用来开荒的趁手的工具,又买了些水果和蔬菜种子,这才回到家里。 这个点,爸妈还没下班,媛媛的事情,只能等他们回来再仔细问问。 趁着空闲,周安再次来到了湖边草地。 “果然……” 草地边上,周安看着身边多出的一堆东西,忍不住一喜。 正如他所料,这洞天的东西,不光能带出去,而且外面的东西,也能带进来。 唯一不同的是,这次进来后,他整个人感觉精神非常疲惫,有些萎靡不振,“看来,虽然能从外面带东西进来,但也是有限制的。” 周安估计,目前带这么多东西,应该就是极限了。 他来到湖边,用买来的木瓢舀了一瓢水后,咕咚咕咚就往喉咙里灌,清冽甘甜的湖水喝下后,他原本萎靡的精神又重新振作起来。 “这湖水真好啊!比什么补品良药好多了!” 收回思绪后,周安扛着锄头,挑中了一块还算平整的地面后,撸起袖子,一锄头挖了下去。 开搞! 第5章 面朝大湖,春暖花开! 忙碌一会儿。 周安一把抹去额头的热汗,看着眼前倒下的一片半人高的杂草。 这些草叶片宽大厚实,汁液饱满,若是拿去喂牛羊。 怕是比顶级的牧草还要强上百倍。 空间内的土地意外地松软,只是这植被太过茂盛,清理起来颇费力气。 费了九牛二虎之力,他才在湖边开垦出约莫两分地的大小。 番茄、萝卜、土豆。 种子被依次埋入土坑,盖上一层薄土。 周安一屁股瘫坐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 那种肌肉极度酸痛后的撕裂感让他龇牙咧嘴,顺手抄起旁边的木瓢,舀起一瓢清冽的湖水,仰头灌下。 甘甜入喉,一股暖流瞬间游走四肢百骸。 原本像灌了铅一样的双腿。 顷刻间轻盈起来,就连手掌上刚磨出的水泡,也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愈合。 “真神了……” 周安望着眼前这片碧波万顷,心中那个念头愈发坚定。 有这洞天福地的空间,还去什么大城市当牛马? 就在这儿,盖一栋木屋。 面朝大湖,春暖花开! 若是以后有条件了,甚至可以在这里建一座城堡,让媛媛像真正的公主一样生活。 这才是生活! 周安拍了拍屁股上的土,心神一凝。 景象变幻,霉味扑鼻的杂物间再次出现在眼前。 他拎着锄头走出屋子,正巧碰见推着那辆破旧二八大杠准备出门的周国山。 “爸。” 周安喊了一声,快步走上前,帮你把后座上的工具包系紧。 “我有件事想跟你商量下。” 周国山停下动作,那张布满风霜的脸上露出疑惑,掏出烟杆敲了敲车把: “啥事?如果是媛媛转学的事,那钱你别担心……” “不是钱的事。” 周安深吸一口气,目光灼灼。 “我不打算出去了,我想留在家,种地。” 空气仿佛凝固了几秒。 原本以为父亲会反对,毕竟在老一辈眼里。 好不容易跳出农门,又要回来面朝黄土背朝天,那是没出息的表现。 谁知周国山只是吧嗒了一口旱烟,沉默片刻后,低沉的声音响起: “行,留下来也好,能顾着孩子。” 没有质问,没有责备。 老头子的背有些佝偻,目光却异常慈祥。 “想好种什么了吗?现在的庄稼把式,光靠力气可不行,得看市场。” “我想种药材。” 周安早有腹稿,语气笃定。 “陈志凯和徐志鹏现在就在做这个,路子是现成的,不管种多少,只要品质过关,销路不用愁。除了药材,顺带再搞点蔬菜水果。” “药材……是个路子。” 周国山浑浊的眼里闪过亮光,他在厂里干了一辈子。 但对地里的事儿门清。 “咱们这边的水土,适合种铃铛花桔梗。” “那玩意儿药食同源,这几年馆子里也爱收,不管是做咸菜还是入药,价格都稳。” 说到这,老头子顿了顿,手伸进贴身的上衣口袋,摸索了半天。 “种那东西成本不低,种子、化肥,还有那什么薄膜……我那存折里还有个三五万,是你妈当年的买断工龄钱,一直没动,你先拿去用。” 周安鼻头猛地一酸。 那是二老的棺材本。 “还有,咱家地早些年都退了,你要种,还得去包地。” 周国山眉头锁成个川字,“一会下了班,我去村支书那问问,看有没有荒地给盘下来。” 看着父亲那满头花白的头发,还要为自己的生计操劳,周安喉咙像是堵了团棉花。 “爸,钱我有。” 周安强忍着眼底的热意,咧嘴一笑,故作轻松地拍了拍口袋。 “这几年在外面也不是白混的,启动资金够了。” “您的钱留着跟妈买点好吃的。” 周国山狐疑地看了儿子一眼,见他神色笃定,这才点了点头。 “那行,你自己心里有数就好。走了,厂里还有活。” 老头子跨上那辆除了铃铛不响哪都响的自行车,费力地蹬了几下,身形在夕阳下被拉得老长。 那个背影,单薄,却又像山一样沉重。 周安站在原地,拳头下意识地攥紧。 家里穷太久了。 前妻的嘲讽,老师的轻视,还有父亲那小心翼翼递出存折的手…… 这一切的一切,都像鞭子一样抽在他心上。 “得让爸妈,还有媛媛,都过上好日子。” 他在心里暗暗发狠。 不过,铃铛花这东西好是好,但生长周期太长。 一般得两三年才能起挖,属于长线投资。 眼下媛媛受欺负,家里又没个进项,等米下锅可不行。 得搞快钱! “还得是蔬菜水果来得快。” 周安摸着下巴琢磨,想着空间里,土质肥沃,种出来的东西,品质高!肯定价格高! 而且那地方那么大,除了湖边,远处的深山老林还没去过,指不定藏着什么天材地宝。 想到这,周安一刻也等不及了。 心念一动。 白光闪过,喧嚣褪去,那股沁人心脾的草木清香再次充盈鼻腔。 周安刚一落地,目光下意识地往刚才开垦的那片地里扫去。 下一秒,整个人如遭雷击,死死地钉在原地。 “卧……槽?!” 只见那原本光秃秃的黑土地上,此刻竟冒出了一片绿油油的嫩芽! 那是番茄和土豆的幼苗! 翠绿欲滴,生机勃勃,叶片上甚至还挂着晶莹的露珠。 在阳光下折射出钻石般的光芒。 哪怕是最极速的温室培育,也不可能在短短几十分钟内发芽破土! “时间流速?不对……” 周安猛地冲过去,蹲下身子,手指颤抖地抚摸着那娇嫩的叶片。 “是那湖水!那水不仅能恢复体力,还能催生植物!” 这一刻,周安听到了自己心脏狂跳的声音。 他这哪里是种菜? 这分明是在印钞! 如果把这湖水浇灌在名贵药材上…… 如果种出的蔬菜口感绝佳,营养丰富,品质极佳。 周安猛地站起身,看着眼前这片广袤无垠的洞天。 嘴角控制不住地疯狂上扬,最后化作一声压抑不住的大笑。 “发财了!” “有了这个空间,日后钱途无量!” 第6章 早晨种下的种子,晚上挂果了? 周安深吸几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这空间里的东西虽然惊世骇俗,但若是直接拿出去卖。 一旦被人发现端倪,怀璧其罪的道理他还是懂的。 光凭他现在这细胳膊细腿,根本守不住这泼天的富贵。 得稳住。 如果在外界承包土地,然后将这湖水稀释个百八十倍灌溉进去呢? 哪怕效果大打折扣,只要能比普通种植快上几倍,品质好上一截,那就是降维打击! 这哪里是什么神奇的湖水? 这分明是一座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金山! “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 周安嫌弃地看了一眼手里卷刃的锄头,这玩意儿挖两下就得磨,效率太低。 既然决定大干一场,装备就不能拉胯。 心念微动。 身形瞬间消失在原地。 再次回到充满霉味的杂物间,周安没有任何停留,骑上家里那辆除了铃铛不响哪都响的破摩托,一溜烟冲向了镇上的农机店。 …… 夜幕低垂,只有几颗疏星挂在天边。 周安将新买的精钢锄头、铁锹还有一大捆崭新的尼龙绳绑在摩托车后座,哼着小曲儿推开院门。 堂屋里灯光昏黄,透着一股久违的温馨。 “爷爷,飞高高!再高点!” 周媛媛那银铃般的笑声隔着门帘都能听见。 周安掀开帘子,只见周国山正要把小丫头举过头顶。 老脸笑得灿烂,原本佝偻的腰背此刻似乎都挺直了几分。 “回来了?” 周国山听到动静,把孙女小心翼翼地放下。 小丫头立马迈着小短腿扑了过来,一把抱住周安的大腿。 “爸爸!你回来啦!” 周安顺势将女儿抱起,在她粉嫩的脸颊上狠狠亲了一口。 胡茬扎得小丫头咯咯直笑。 “爸,今天怎么样?” 周安把女儿放在膝盖上,看向父亲。 周国山端起桌上的大茶缸,吹了吹上面的茶叶沫子,神色有些迟疑。 “今儿去厂里的路上,碰见村支书了。我顺嘴提了一句你要包地的事儿。” 老头子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 “村里好的水浇地早都有主了。” “村支书说,现在只有北边废弃砖厂那块地还空着,大约有百来亩,你要是有意,价钱好商量。” 废弃砖厂? 周安眉头微微一挑。 那地方他知道,早年间烧砖取土,地皮被挖得坑坑洼洼不说。 土里全是碎砖头烂瓦片,土壤板结得厉害,别说种庄稼,就是长草都费劲。 属于典型的姥姥不疼舅舅不爱。 “那地……” 周国山见儿子不说话,以为他嫌弃,连忙叹了口气,把茶缸放下。 “我也觉得不行。那是全村最贫瘠的一块,就是个烂摊子。” “开垦起来费劲不说,能不能长出庄稼都在两可之间。要不,咱再等等别的?” “不,就要这块!” 周安猛地抬头,眼中精光四射。 烂地?贫瘠? 那是在别人眼里! 他有空间在手,就算是沙漠也能给它浇成绿洲! 那砖厂离村子远,平时没人去,正好方便他偷偷搞,还不用担心被人窥探。 最关键的是,便宜! “爸,那地我要了。” 周安斩钉截铁,语气里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自信。 “不过有个条件。” 周国山一愣,显然没料到儿子会答应得这么痛快,“啥条件?” “我要签长约。” 周安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目光变得深邃。 “起步二十年,合同必须白纸黑字写清楚,这二十年内,不管地里种出什么,村里都不能以任何理由收回或者涨租金。” “哪怕我把那地变成金山银山,那也是我的!” 这世上最怕的就是红眼病。 等他把那片废土改成良田,难保不会有人眼红想摘桃子。 必须把路堵死。 周国山深深看了儿子一眼,虽然不明白儿子哪来的底气去盘活那片死地,但看着那双坚定的眼睛,他鬼使神差地点了点头。 “行,既然你想好了,我就豁出这张老脸去办。” 老头子也是个雷厉风行的主,当即掏出那部按键都要磨掉漆的老年机,拨通了村支书的电话。 一阵寒暄过后,电话那头传来爽朗的笑声。 挂断电话,周国山长舒一口气,脸上露出轻松。 “妥了。村支书巴不得那块烂地有人接手,说明天一早让你带着身份证去村委签合同。一年一亩地只要一千块,头三年还给免租。” 一年一千? 这跟白送有什么区别! 周安心脏狂跳,强压下嘴角的笑意。 “爸爸,你要去种地了吗?” 怀里的周媛媛仰着小脑袋,大眼睛眨巴眨巴的,满是好奇。 “那以后是不是就能天天陪媛媛玩了?” 小孩子的世界很简单,爸爸在家就是最大的幸福。 “对,爸爸以后哪也不去,天天陪着媛媛。” 周安揉了揉女儿细软的头发,心都要化了。 “那……那能不能种大西瓜呀?” 小丫头吸溜了一下口水,奶声奶气地比划着。 “还有红红的草莓!媛媛最爱吃草莓了,可是妈妈以前总说那个贵,不给买……” 提到前妻,空气似乎凝固了一瞬。 周安心头一痛,看着女儿渴望的眼神,一股豪气直冲天灵盖。 “种!媛媛想吃什么,爸爸就种什么!不仅有西瓜草莓,还有大桃子、甜瓜,管够!” 既然女儿想吃,那就安排! 他记得院子墙角正好有几株没人打理的野西瓜藤,虽然结的瓜只有拳头大,也不甜,但那是品种问题吗? 不,那是没喝过他的湖水! 夜深人静。 听着隔壁父母房间传来的轻微鼾声,周安轻手轻脚地起身。 他来到院墙角,借着月光,小心翼翼地将那几株焉头耷脑的西瓜藤连根挖起,那根系少得可怜,一看就是营养不良。 “能不能逆天改命,就看这一哆嗦了。” 周安攥紧手中的藤蔓。 心神一动。 熟悉的感觉传来。 下一秒,清新的草木香气扑面而至,代替了夜晚的寒凉。 周安拎着西瓜藤,刚准备往湖边的开垦地走去,目光随意的往早晨种下的那片地里一扫。 整个人瞬间僵在原地,如同被施了定身法。 手中的西瓜藤掉在地上。 “这……这特么……” 喉咙里发出干涩的声响,周安瞪大了眼睛。 借着空间内柔和的光线,只见那原本只有嫩芽的番茄地里。 此刻竟然挂满了一串串青绿色的小果实! 那些果实个个饱满圆润,虽然还是青色,但已经有鸡蛋大小。 哪怕是打了激素也没这么夸张吧?! 早晨种下的种子,晚上挂果了? 第7章 哪个不长眼的……哟,安子? 照这个疯涨的速度,别说三日,恐怕两日内就能红透! 周安把那几株蔫头耷脑的西瓜藤视若珍宝地捧在手心。 在番茄地旁重新刨坑、培土。 神水浇灌下去,原本干枯蜷缩的叶片像是在呼吸,舒展的细微声响在这寂静的洞天里听得真切。 干完这些,他抄起那把崭新的精钢锄头。 寒光闪过,锄头重重砸向荒地。 这精钢打造的家伙事儿果然顺手,在这个空间里,周安觉得自己有着使不完的力气。 野草连着根茎被翻起,泥土的腥香混杂着草木气息直钻鼻腔。 一下,两下,一百下。 不知疲倦。 直到两小时后,周安才把锄头往地上一插,仰面躺在刚翻新的松软土地上。 他捧起一捧湖水猛灌两口。 甘冽的液体顺着喉管滑下,原本有些酸胀的肌肉瞬间被一股暖流包裹。 疲惫感如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通体舒泰的轻盈。 看着眼前开垦出的两分地,周安心头火热。 这只是开始。 按照现在的效率,只要他不惜力气,不出几日就能整出两亩良田。 到时候种满生长周期短的蔬菜,倒手一卖,第一桶金就算稳了。 目光越过波光粼粼的湖面,投向远处那片幽深的小树林。 那是未知的宝库。 等这头安顿好,一定要去探探底,若是能砍些树木搭个简易木屋。 以后在那边累了还能有个遮风避雨的窝,总好过睡泥地。 正盘算着未来的宏图霸业,周安猛地坐起。 坏了。 空间里没有日升月落,差点忘了时间。 外面这会儿怕是天都要亮了,今天可是要去村委签合同的大日子。 心念一动。 那种失重感再次袭来。 回到杂物间,霉味儿让他皱了皱眉,但眼神却比任何时候都要清亮。 推开窗,东方果然泛起了鱼肚白,晨雾笼罩着小院,几声鸡鸣划破寂静。 周安没惊动还在熟睡的爷孙俩,推着破摩托出了院门,顺着那条坑洼不平的土路直奔村委会。 清晨的风带着凉意,却吹不灭他心头的火。 刚到村委门口,就见一辆黑色桑塔纳缓缓停下。 车门推开,走下来个穿着夹克衫的中年男人,手里拎着个大茶杯,正是村主任。 “村主任!早啊!” 周安停好车,几步迎了上去。 村主任一愣,扶了扶眼镜,看清来人后乐了,从兜里掏出烟盒递过去一根。 “哟,是安子啊。你爹昨晚跟我通气了,没想到你小子起这么早,比我还积极。” 他上下打量了周安一眼,点燃香烟,深吸一口,吐出淡蓝色的烟雾,语气里透着几分不解。 “叔多嘴问一句,你也算是在外面见过世面的。北边砖厂那块地,以前挖土烧砖,地皮都被刮了三尺,下面全是碎砖烂瓦。” “村里人都说那是块绝户地,种啥死啥。你非要包下来,图啥?” 老一辈人讲究地气,那块地,伤了根基。 周安接过烟别在耳朵上,并没有点,嘴角勾起笑。 “叔,我有数。那种好地我不一定争得过别人,但这块烂地没人要,正好让我折腾。” “我打算先养养土,以后搞搞特种种植,草药、反季节蔬菜、水果大棚,只要路子对,石头缝里也能蹦出金疙瘩。” 年轻人有冲劲是好事,就是不知道这冲劲能维持几天。 村主任也不再劝,点了点头,拍拍周安的肩膀。 “成,你有想法就行。以后遇到啥难处,尽管来找叔。” 进了办公室,村主任从抽屉里翻出一份打印好的合同,纸张还有些温热。 二十年租期。 一年一千。 签字,按手印。 当那个鲜红的指印重重按在合同尾页时,周安感觉自己的心脏都在跟着颤抖。 这一纸合同,不仅仅是百来亩废地,更是他周安在这个世界上立足的根本! 交完钱,把合同小心翼翼地折好放进贴身口袋,周安跨上摩托车,一拧油门。 破摩托发出咆哮声,朝着北边疾驰而去。 风在耳边呼啸。 他在脑海里疯狂构筑着蓝图。 先把外围用铁丝网圈起来,杜绝闲杂人等窥探。 然后在中心位置搭个棚子掩人耳目。 晚上再溜进空间的小树林…… 那树林里既然灵气如此充裕,保不齐长着什么野山参、何首乌之类的天材地宝。 要是能挖到一两株,哪怕年份不长,拿去城里药店也能换不少钱,正好解了现在的燃眉之急。 正想着,前方岔路口突然拐出来一辆拖拉机。 周安连忙捏死刹车,轮胎在土路上划出一道长长的痕迹。 “哪个不长眼的……哟,安子?” 拖拉机上跳下来个壮实汉子,皮肤黝黑,胳膊上全是腱子肉,正是周安的发小,也是他在村里认的干哥,刘峰。 “峰哥!” 周安稳住车身,脸上露出喜色。 刘峰把沾满泥土的手套摘下来,往车座上一甩,大步流星走过来,眼神在周安身上扫了一圈,眉头渐渐皱成了川字。 “回村两天了也不来找我喝顿酒?听说……那个女人跟你离了?” 他的声音粗犷,带着农村汉子特有的直白,没有半点弯弯绕绕。 周安笑容一滞,随即释然地点了点头。 “离了。性格不合,强扭的瓜不甜。” “呸!什么性格不合,我看就是嫌贫爱富!” 刘峰狠狠啐了一口唾沫,一脸的愤愤不平。 “那是她王秋雅没福气!当初我就看她那双眼睛长在头顶上,早晚留不住。” “离了好!这种女人留着也是祸害!” 骂完,他又有些担忧地看着周安,语气软了下来。 “那你以后咋整?真打算窝在村里不出去了?” “刚去村委签了合同,把北边砖厂那块地包下来了,准备在家务农,守着媛媛过日子。” 周安指了指口袋,眼神坚定。 刘峰闻言,长叹一口气,伸手重重地拍在周安肩膀上,差点把他拍个趔趄。 “务农苦啊……不过既然你决定了,哥也不劝你。” “那块地不好弄,回头缺人手缺机器,你就言语一声,哥那一膀子力气没处使。” “还有媛媛那丫头,才三岁吧?你一个大老爷们儿,又要整地又要带孩子,哪能顾得过来?” “你要是忙不开,就把孩子送我家去。你嫂子正好在家带孩子,一只羊也是放,两只羊也是赶,顺手的事儿,别把孩子委屈了。” 晨光打在刘峰那张脸上,显得格外真诚。 周安鼻头猛地一酸。 这就是兄弟。 在你落魄的时候,没有嘲笑,没有落井下石,只有这一句句滚烫的、掏心窝子的话。 “谢了,峰哥。” 千言万语堵在喉咙口,最后只化作这一句。 周安紧紧握住刘峰满是老茧的手,在心里暗暗发誓。 等着吧。 等那空间里的东西变现,等这片废土变成金山。 他不仅要让女儿过上公主般的日子,也要让这些在他最难的时候伸出援手的人。 全都跟着富起来,挺直腰杆做人! 第8章 这破坑里居然还有鱼! 寒暄不过两句,周安没再耽搁便离开了。 北边,废弃砖厂。 这里就是人们口中的绝户地。 坑坑洼洼的地面,碎砖乱瓦遍地,荒草在风中瑟瑟发抖。 几处因常年取土形成的深坑积满浑浊的死水,散发着一股腐败的霉味。 周安把车往路边一停,大步迈入这片荒芜。 鞋底踩在碎瓦片上,发出嘎吱嘎吱的脆响。 他站在高处,大手一挥,规划起来。 那片平坦处,将来要盖起三间大瓦房,还要带个敞亮的院子,给媛媛搭个秋千。 东边那片低洼地,正好顺势挖深做个大鱼塘,养上几千尾肥鱼。 至于这周围,全都种上顶级果蔬,用空间湖水灌溉,到时候那便是寸土寸金。 蓝图已定,胸中沟壑万千。 只是一看这满地疮痍,想要平整出来,光靠人力怕是得干到猴年马月。 得用重机械。 周安掏出手机。 他在通讯录里翻到一个名字——陈志凯。 记得,他有个亲戚是开挖机,搞小工程的。 电话响了两声便被接起,那头传来嘈杂的人声和切药材的动静。 “安子?咋这个时候打电话,有事?” 声音沉稳,透着股让人心安的劲儿。 周安嘴角上扬,也不在那虚头巴脑地绕弯子。 “志凯,我刚把北边砖厂那二十亩地包下来了,地太烂,全是坑。” “记得你有个亲戚是开挖机的?能不能帮我联系一下,我想把地平整平整。” 电话那头顿了一秒。 紧接着便是陈志凯不容置疑的声音。 “行,我这就给他打电话。正好他这两天就在县里干活。” “你也别急,过两天等我把手头这批药材发完,叫上志鹏他们一起过去给你搭把手。” 没有任何质疑,没有问为什么包烂地,只有行和帮忙。 周安握着手机的手紧了紧,刚想说句谢,听筒里已经传来了忙音。 这就是发小。 这就是过命的交情。 不需要那些虚伪的客套,事儿办了,人到了,比什么漂亮话都强。 周安收起手机,望着远处的荒野,心头那股热流更甚。 这份情,他记下了。 日后若有机会,必当十倍百倍地还回去! 不过一盏茶的功夫,一个陌生号码打了进来。 那是陈志凯的亲戚,陈强。 简单沟通了方位和要求,对方也是个爽快人,二话没说,直接报了大概时间。 两个小时后。 地面传来微微震颤。 挖机吐着黑烟,履带碾压着碎石,带着一股势不可挡的气势开了过来。 陈强是个三十来岁的汉子,皮肤晒得黝黑,脖子上搭着条发黄的毛巾,从驾驶室跳下来时,动作利索。 “周老板是吧?志凯哥都交代了,这一片都要平?” “对,麻烦强哥了。这几个坑填平,那边那块洼地别动,我想顺势挖深点搞个鱼塘。” 周安递过去一根烟,指着地形一一说明。 陈强接过烟别在耳后,也不废话,重新爬上驾驶室。 “瞧好吧您嘞!” 巨大的铲斗高高扬起,狠狠砸向地面。 泥土翻飞,碎石崩裂。 这陈强不愧是老师傅,操作行云流水,那笨重的挖机在他手里就像是自己延长的手臂,指哪打哪。 原本高低不平的土丘,几铲子下去就被削平,填进了旁边的深坑。 效率惊人。 周安站在安全距离外,看着这热火朝天的场面,心里盘算着进度。 照这速度,恐怕连两天都要不了,明天就能出个雏形。 正琢磨着,挖机突然停了下来。 陈强从驾驶室探出半个身子,冲着周安这边大喊,声音里带着几分惊奇。 “周老板!快来看!” “这破坑里居然还有鱼!” 周安一愣,快步跑了过去。 只见那是个原本被荒草遮住的死水坑,随着挖机的一铲子下去,浑浊的黑水被搅动,几条巴掌大的黑影正在泥浆里拼命扑腾。 是鱼? 在这满是建筑垃圾、几年都没换过水的死坑里,居然还能有鱼活下来? 周安顾不上脏,顺着斜坡滑下去,伸手在那泥水里一捞。 滑腻入手。 是一条瘦骨嶙峋的土鲫鱼,鳞片暗淡,眼珠子也是灰蒙蒙的。 显是营养不良到了极点,但这求生欲却强得吓人,在他手里死命挣扎。 “呵,这鱼命硬啊!” 陈强在上面乐呵呵地打趣,“正好,你要挖鱼塘,这算是老天爷赏的彩头!” 周安盯着手里这条奄奄一息的小鲫鱼,脑海中却突然闪过一道电光。 空间里的湖水能让枯木逢春,能让番茄一夜疯长。 那若是把这鱼放进去呢? 这念头一起,便如野草般疯长,怎么也压不下去。 “强哥,你先挖那边!我想把这坑里的水清一清,看看还有没有别的!” 周安仰起头,指了指相反的方向。 “成!” 陈强也不疑有他,调转车头,轰隆隆地朝另一边开去。 趁着挖机轰鸣声掩盖了一切动静,背对着陈强的视线,周安深吸一口气,抓着那几条刚捞上来的土鲫鱼,心神瞬间勾连那枚铜牌。 那种熟悉的失重感再次袭来。 下一秒。 空气骤然清新,带着草木的芬芳。 周安站在波光粼粼的湖边,没有丝毫犹豫,扬手将那几条瘦弱的鲫鱼抛向湖心。 水花溅起。 原本奄奄一息的鲫鱼一入水,就像是打了兴奋剂一般。 瞬间摆尾,嗖地一下钻入深水,那速度快得惊人,只留下一圈圈涟漪在湖面荡漾。 周安盯着湖面看了两眼,心中隐隐有了期待。 若是这鱼也能像植物一样变异生长,那这未来的特种养殖,可就不仅仅是个幌子了。 不敢多留,意念一动,瞬间回归现实。 夕阳西下,残阳如血。 原本荒芜的土地已经被翻了个底朝天,虽然看起来依旧凌乱,但却透着一股新生的泥土气息。 陈强把挖机停稳,跳下来拍了拍身上的尘土。 “今儿个就到这吧,天黑了看不清,容易出事。明天一早我再来。” “辛苦强哥!走,去家里吃口便饭?” 周安上前递了瓶水。 “不了不了,家里老婆孩子等着呢。改天让志凯组局,咱们再喝!” 陈强摆摆手,也不矫情,转身离开。 送走陈强,周安望着这片已经在夜色中模糊的土地,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虽然身体有些疲惫,但精神却前所未有的亢奋。 这一切,都在变好。 回到家时,院子里的灯已经亮了。 刚推开那扇斑驳的木门,一个小小的身影就像炮弹一样冲了过来。 “爸爸——!” 稚嫩的声音里满是欢喜,像是清脆的银铃,瞬间击碎了周安一身的疲惫。 暖暖穿着粉色的小睡衣,张开藕节般的小胳膊,仰着头,那双清澈的大眼睛里倒映着全是父亲的身影。 “爸爸抱抱!” 第9章 绝对是纯野生的老野山参! 软香入怀。 周安把脸埋进女儿那带着奶香味的颈窝里,深吸一口气。 小丫头咯咯直笑,藕节似的小手胡乱抓着他短短的胡茬。 这一刻,周安感觉幸福极了。 “还腻歪个啥?赶紧洗手吃饭!” 堂屋里,老爹周国山的大嗓门震得窗户纸都在抖。 周安把女儿放在小板凳上,应了一声,撸起袖子就往脸盆架走。 老旧的八仙桌上,三菜一汤。 一盘腊肉炒蒜苗,一盘油渣小白菜,还有一碗给暖暖特意蒸的鸡蛋羹。 周国山端着酒杯,抿了一口那劣质的散装白酒,筷子在半空中点了点。 “既然那是绝户地,别人不敢碰你碰了,那就给老子干出个样来。” “别让你那前丈母娘家看笑话,更别让村里那些嚼舌根的看扁了。” 老爷子一辈子跟机器打交道,说话硬邦邦的。 周安端起碗,大口刨饭,腮帮子鼓鼓囊囊。 “爸,我知道。这事儿我有谱。” “有谱就行。要是……” 周国山顿了顿,眼神有些躲闪,那是老一辈人不善表达温情的别扭。 “要是钱不凑手,找我们,活人不能让尿憋死。” 周安扒饭的动作一僵。 嗓子眼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酸涩得厉害。 他用力咽下嘴里的饭,头都没敢抬,生怕那一低头的脆弱被老爷子瞧见。 “不用!钱够!我这要是连启动资金都搞不定,还谈什么包地?” 周安把碗一放,抹了把嘴。 “我都多大的人了,哪能还要你们的棺材本。您就把心放肚子里,等着看咱们过好日子吧。” 夜深人静。 周国山老两口带着孙女睡下了,东屋传来轻微的鼾声。 周安躺在自己的硬板床上,双眼盯着黑漆漆的房梁。 心里那本账算得他是脑仁生疼。 包地预付加上买种子、农具,手里的退伍费和积蓄已经去了大半。 接下来陈强那边的挖机费、油费,还得买鱼苗、果苗,甚至还要盖房…… 这就是个无底洞。 钱。 还是缺钱。 要是光靠卖菜,这周期太长,哪怕有洞天神水催熟,也得一步步来。 得搞快钱。 周安翻身坐起,目光投向虚空,仿佛穿透了黑暗,看向了那片神秘的空间。 那里面除了湖泊和空地,可还有一大片未曾踏足的原始森林。 老林子里出宝贝。 那是千百年没人动过的处女地,哪怕找不到百年灵芝。 挖点稍微上了年头的草药,拿到市面上那也是硬通货。 干了! 心念一动,周遭空间扭曲。 再睁眼时,那个熟悉而充满生机的世界已在脚下。 清新的空气灌入肺腑,瞬间驱散了熬夜的困顿。 周安先是去看了眼那两分地。 好家伙。 那西瓜藤像是打了激素一样,粗壮翠绿,叶片比磨盘还大,顺着地垄肆意蔓延,看着势头,怕是再过两天就能挂果。 旁边的番茄架子上已经挂满了青色的小果子,萝卜和土豆的叶片更是郁郁葱葱,挤得密不透风。 这生长速度,简直妖孽。 周安满意地拍了拍手上的泥土,转身回木屋操起那把磨得锋利的镰刀,又扛上锄头,目光灼灼地望向远处那片幽深的小树林。 那是未知的领域。 深吸一口气,握紧镰刀,抬脚迈入。 林子里静得吓人。 没有鸟叫,没有虫鸣,只有脚踩在厚厚落叶上发出的沙沙声,在这个寂静的空间里被无限放大。 周安神经紧绷,眼观六路耳听八方。 这要是窜出条大蟒蛇或者野猪,凭他手里这点家伙事儿,也就是个送菜的份。 每走一步,都得先用锄头探探草丛。 但这林子里的树……真他娘的大。 五六人都合抱不过来的巨木比比皆是,树冠遮天蔽日,树皮上满是岁月的褶皱。 藤蔓如虬龙般缠绕其上,垂下的气根都在半空中飘荡。 走了约莫二十分钟。 别说猛兽了,连只兔子都没见着。 甚至连只蚂蚁都没有。 周安紧绷的神经稍微松了松,心里却泛起嘀咕。 这里头既没有太阳,也没有月亮,光线却始终保持着这种柔和的白昼状态,这光到底是哪来的? 想不通。 管他呢,有光就行。 他也没那个闲心当科学家,现在的首要任务是搞钱。 那种珍贵的野生药材,大多喜欢长在阴暗潮湿的背阴坡,或者是腐殖质厚重的老林深处。 周安专门往那些犄角旮旯里钻。 半小时后。 “呸!” 周安一锄头砸在地上,有些丧气地看着背篓里那几朵花花绿绿的蘑菇。 这就是全部收获。 除了几株看着像毒蘑菇的玩意儿,连根人参毛都没见着。 也是,这种天材地宝要是遍地都是,那也不值钱了。 再往深处走太危险,也没个参照物,容易迷路。 贪多嚼不烂。 周安果断选择掉头,回到了湖边。 捧起湖水灌了几大口,甘甜的液体顺着喉管滑下,疲惫感一扫而空,浑身上下又充满了使不完的劲儿。 既然寻宝不成,那就干活。 这几条鲫鱼在湖里游得欢实,但总不能每次都现捞。 外头的鱼塘挖好后,还得把鱼苗弄进来镀金,要是直接混养在湖里,以后想抓都费劲。 得在湖边挖个过渡的小鱼塘。 既能引湖水滋养,又方便捕捞,以后把鱼养得差不多了,直接转运到外面的大塘里,神不知鬼不觉。 说干就干。 周安选了块离湖水两米远的低洼地,挥起锄头就开始刨。 这洞天的土质肥沃松软,并不难挖。 锄头起落,泥土翻飞。 汗水顺着脸颊滴落,砸在土里,瞬间消失不见。 周安干得起劲,脑子里已经在盘算着这鱼塘挖好后,第一批鱼能卖个什么价钱。 锄头像是劈到了什么脆生生的东西,手感不对。 不是石头那种硬邦邦的反震,而是一种韧性断裂的触感。 树根? 周安眉头一皱,这附近也没大树啊。 他停下动作,蹲下身子,用手扒拉开浮土。 一截土黄色、带着须子的东西露了出来,断口处渗出一点点乳白色的浆液。 一股极其浓郁的土腥味混合着某种奇异的清香,瞬间直冲天灵盖。 这味道…… 周安的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 他小心翼翼地把周围的土一点点抠开,动作轻柔,生怕再弄断一根须子。 随着泥土剥落,那东西的全貌逐渐显露出来。 主体如纺锤,芦头细长,皮色老黄紧致,上面的铁线纹密密麻麻,最关键的是下面的根须。 虽然被他刚才那一锄头不小心断了一根分叉,但依然能看出那种自然舒展的飘逸感,上面还缀着珍珠点。 五形俱全。 周安的手开始颤抖。 他以前跟陈志凯跑过几趟药材市场,虽然不是行家,但这玩意儿的基本特征他太熟了。 这哪里是什么树根? 他把这东西捧在手心,借着空间里的光亮仔细端详,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 野山参! 绝对是纯野生的老野山参! 第10章 爸爸,太阳晒屁股啦! 以前刷短视频,那种稍微有点年头的野山参。 拍卖会上哪个不是几十上百万的天价? 哪怕手里这株成色稍微次点,怎么着也能抵得上普通人几年的工资。 发达了。 真他妈发达了。 他那双捧着人参的手发抖,呼吸急促。 这玩意儿要是拿出去,别说什么包地建房,就是在县城买套学区房都够首付了。 这破林子,就是个聚宝盆! 周安把这株宝贝疙瘩小心翼翼地放在一旁最显眼的干净石头上,又脱下外套罩住,生怕沾了一丁点泥星子。 再来! 他赤红着双眼,挥起锄头再次砸向周遭的泥土。 动作比刚才更轻,更细,每一锄头下去都带着十二分的小心。 时间在这个静谧的空间里仿佛失去了意义。 汗水湿透了衣背,又被体温烘干,周安却浑然不觉。 直到第四株纺锤体状的根茎带着湿润的泥土气息破土而出,他才一屁股瘫坐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 整整四株。 虽然个头比第一株稍小,但那芦头和珍珠点骗不了人,都是正儿八经的野货。 还要继续吗? 周安抬头看了看那始终如昼的天色,心里估摸着外头的时间。 不行,天快亮了。 还得送暖暖上学,要是让老爹老妈发现自己一晚上没在屋里,这大变活人的戏法可没法解释。 撤! 他把五株人参一股脑塞进背篓,用野菜严严实实盖好,心念流转。 空间置换的眩晕感袭来。 下一秒,熟悉霉味的硬板床咯吱作响。 窗外,天边刚泛起鱼肚白,村里的公鸡已经开始扯着嗓子报晓。 周安手脚麻利地把人参藏进床底下的破胶鞋盒里,刚把床单铺平,门口就传来一阵细碎的脚步声,紧接着门帘被一只肉乎乎的小手掀开。 “爸爸,太阳晒屁股啦!” 暖暖揉着惺忪的睡眼,头发乱蓬蓬的像个鸟窝,声音软糯得能掐出水来。 这一声,把周安身上那股子疲惫,瞬间冲刷得干干净净。 他一把捞起女儿,胡茬在小丫头粉嫩的脸蛋上蹭得她咯咯乱躲。 “起!爸爸这就起。” 堂屋里。 周国山正蹲在门口抽旱烟,眉头锁着。 见周安抱着孩子出来,老爷子磕了磕烟袋锅。 “地里那边,那个开挖机的刚才来电话了,问咱们那个水渠怎么走。这事儿我不懂,你得盯着点,别给人家瞎指挥。” 周安把女儿放在自行车后座上,一边绑书包一边应声。 “放心吧爸,我都跟陈强交代好了,按图纸走。都是知根知底的自己人,坑不了咱。” “我先把暖暖送去学校,顺道去趟城里的药材市场,摸摸行情。” “药材市场?”周国山浑浊的老眼抬了一下,“咱家那点地还没整明白,你看啥药材?” “未雨绸缪嘛。” 周安没敢多说,骑上那辆除了铃铛不响哪都响的二八大杠,脚下一蹬,风风火火地冲出了院门。 把女儿送进幼儿园,看着那小小的背影消失在门口。 周安来到了,县城药材批发市场。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重的中药苦味和尘土味,讨价还价的喧嚣声此起彼伏。 周安背着个不起眼的帆布包,在几个摊位前转悠了一圈。 “老板,这人参怎么卖?” 他指着摊位上一堆摆得整整齐齐,像萝卜一样白白胖胖的人参问道。 摊主是个满脸横肉的中年人,正捧着手机斗地主,眼皮都没抬一下。 “零售三十五一支,批发二十八,拿货超过一百支给你算二十五。” 三十五? 周安差点没把舌头咬掉。 他看了看那人参,虽然个头大,但表皮光滑,根须臃肿,一看就是大棚里灌化肥催出来的园参。 “这……不是野生的吧?” 摊主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终于舍得把目光从手机屏幕上移开。 上下打量了周安这一身地摊货,嘴角扯出嘲讽的弧度。 “野生?哥们儿,没睡醒呢?这年头哪还有野生人参?就算有,那也是在拍卖会上,能在这菜市场摆着卖?” “你要是嫌贵就直说,那边有干萝卜条,两块钱一斤,那个便宜。” 周安眉头紧皱,心里的火气腾地一下就上来了。 “我没说我要买这种,我是想问,如果我有野生的……” “你有?”摊主嗤笑一声,那眼神就像在看一个想钱想疯了的神经病。 “你要是有野生人参,我把这摊子吃了!去去去,别耽误我做生意。” “要想找高档货,出门左拐,去那家尘药铺。那是百年老字号,专收奇珍异宝,你看人家让不让你进门就完了。” 尘药铺。 周安记下了这个名字,懒得跟这就知道斗地主的蠢货废话,转身就走。 穿过嘈杂的批发区,街道尽头,一家古色古香的铺面映入眼帘。 黑底金字的牌匾,尘药铺。 门口立着两个汉白玉的石狮子,就连门槛都要比别的店高出几分。 一进门,喧嚣顿消。 淡淡的檀香味让人心神宁静,柜台后的店员穿着整洁的唐装,正在用戥子抓药,动作行云流水。 见周安进来,虽然衣着朴素,但店员并没有像外面的摊贩那样狗眼看人低,而是客气地迎了上来。 “先生,抓药还是问诊?” 周安拍了拍身上的帆布包,腰杆挺得笔直。 “不抓药,谈生意。我想问问,咱们这一二十年份的野山参,是个什么价?” 店员手里的动作一顿,目光在周安脸上停留了两秒。 “先生说笑了,纯野生的山参,那是按克卖的金贵物。” “二十年的还得看品相,要是五形俱全,那都是镇店的宝贝。咱这店里是有,不过价格嘛……” 店员伸出两根手指,虽然没明说,但意思很明显,价格不菲。 周安嘴角微微上扬,露出意味深长的笑。 既然这店里真有货,那就说明是个识货的地方。 他也不废话,直接拉开帆布包的拉链,从里面摸出那个破旧的胶鞋盒,往那擦得锃亮的红木柜台上一拍。 “价格好说。” “既然你是行家,那你掌掌眼,看看我这玩意儿,能不能入得了你们这尘药铺的门槛?” 第11章 这俩老头,该不会在唱双簧吧? 店员并没有伸手,只是凑近了身子,鼻翼微微耸动。 一股浓郁、霸道,带着泥土芬芳的药香直冲天灵盖。 仅仅是一眼。 店员原本职业化的微笑瞬间凝固在脸上,原本想要去拨弄参须的手指像是触电般缩了回去。 眼神中原本的淡定被一种难以置信的惊骇取代。 “这芦头……这铁线纹……” 他猛地抬头,死死盯着周安,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 “先生,您稍坐。这东西……太压手,我眼拙,定不了真章,得去后堂请老板的出来。” 没等周安回应,店员转身就往后院跑,步子急得差点在那高门槛上绊个跟头。 两分钟不到。 一阵急促的布鞋摩擦地面的声音从屏风后传出。 门帘被猛地掀开,一个满头银发、面色红润的老者大步流星地走出来。 老人家看着虽有了岁数,但腰板硬朗,精神矍铄,只是此刻那双眼睛里透着一股子火急火燎的劲儿。 “哪呢?那是野货在哪呢?” 老者名叫潘望之,是这尘药铺的当家掌柜。 在这行当里摸爬滚打了一辈子,鼻子比那警犬还灵。 周安见正主来了,也没拿乔,指了指柜台上。 潘望之三步并作两步冲到柜台前,原本急切的动作在触碰到鞋盒边缘的瞬间变得无比轻柔。 他先是深吸了一口气,随即小心翼翼地捧起那株人参,轻轻放置在早就备好的黑色丝绒托盘中。 放大镜上手,强光手电打亮。 光束下,参体上那细密的纹路如同山川沟壑般清晰可见。 “啧啧……这皮色,老黄如金。” “这珍珠点,又密又深。” “看这芦碗,四个……不对,五个!這是五世同堂啊!” 潘望之嘴里碎碎念着,时而皱眉,时而舒展。 那表情比看自家亲孙子还要慈祥,完全把站在一旁的周安当成了空气。 周安也不急,就在一旁静静看着。 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没有! 这老头越是这就痴迷的德行,就说明自己这从洞天里挖出来的宝贝越是值钱。 足足过了五分钟,潘望之才恋恋不舍地放下放大镜,长出了一口气,抬眼看向周安,目光中多了审视和热切。 “小兄弟,这东西,确实是大开门的野货。品相完整,根须无损,难得。” 周安没被这顿夸赞冲昏头脑,单刀直入。 “老板既然识货,那我就不绕弯子了。这东西,我卖。您给个实在价。” 潘望之手指在柜台上轻轻敲击了两下,那股子商人的精明劲儿重新回到了脸上。 他沉吟片刻,伸出一个巴掌,翻了一下。 “这年头行情不稳,野山参虽然稀罕,但也要看有没有买家接手。我看小兄弟也是个爽快人,一口价,五十万。” 五十万。 这数字要是放在昨天,周安可能会兴奋得跳起来。 但现在,看着这老头眼底藏不住的狡黠,周安心里那杆秤却偏了。 之前刷视频看到的那些拍卖纪录,哪个不是七位数起步? 这老头看着道貌岸然,下手倒是够黑的,这是把自己当不懂行的愣头青宰呢。 周安心里正盘算着怎么抬价,或者干脆换一家试试。 “放你娘的那个罗圈屁!” 一声中气十足的暴喝突然从店门口炸响,震得柜台上的玻璃都嗡嗡作响。 “潘望之,你个老东西又在骗人了!” 周安诧异回头。 只见门口逆光站着个同样须发皆白的老头。 穿着一身练功服,手里盘着两颗核桃,一脸的鄙夷和不屑。 潘望之被这一嗓子吼得老脸一红,随即恼羞成怒,把手里的放大镜往桌上一拍。 “李元德!你个老不死的怎么哪都有你?这是我尘药铺,谁让你进来的?出去!不做你生意!” 那叫李元德的老头非但没走,反而大摇大摆地跨过门槛,眼神直勾勾地往那托盘里瞟。 “我进门就是客,怎么着,你还想赶人?” “我今儿个就是来溜达溜达,顺便看看你是怎么把这这一行当的名声给败光的。” “来来来,让我也瞧瞧是什么宝贝,让你这么激动。” “你看个屁!这是人家小兄弟拿来卖给我的!” 潘望之急了,伸手就要去护那托盘。 “我看一眼能看坏了是怎么着?” 李元德虽然嘴上在拌嘴,手上的动作却快如闪电。 就在潘望之手刚伸出来的瞬间,他一个侧身,那双看似干枯的手却如同鹰爪一般,稳准狠地从托盘里将那株人参捞了起来。 “哎哟我去!你轻点!别把须子给碰断了!” 潘望之吓得魂飞魄散,刚才那股子沉稳掌柜的派头荡然无存。 整个人差点从柜台后面翻出来,伸着手在那虚空乱抓,生怕这宝贝有个三长两短。 李元德没理会他的咆哮。 人参入手,他的表情瞬间就变了。 原本那股子来找茬的戏谑劲儿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朝圣般的肃穆。 他眯着眼,指腹轻轻摩挲过参体,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抚摸情人的肌肤。 “这……这何止是野货……” 李元德倒吸一口凉气,猛地抬头看向潘望之,声音都有些发颤。 “老潘,这年份……怕是不止几十年吧?” “这浆气,这纹理,少说得有几百年!上次省城拍卖会压轴的那株参王跟这个比起来,也不过如此了!” 潘望之这会儿也顾不上吵架了。 “废话!我能看不出来吗?不然我为什么让你轻点!” 两人瞬间头碰头凑在一起,对着那株人参指指点点。 “你看这儿,这有点像古籍里记载的灵韵……” “对对对,还有这根须的走向,浑然天成,完全没有一点人工干预的痕迹……” 刚才还脸红脖子粗像斗鸡一样的两个老头。 这会儿竟然头挨着头,研究得热火朝天。 嘴里冒出一堆周安听都没听过的专业术语,完全沉浸在了他们的小世界里。 周安站在柜台外,看着这画风突变的一幕,脸色渐渐沉了下来。 这剧情走向不对劲。 刚才还要死要活的对头,怎么眨眼功夫就哥俩好了? 这俩老头,该不会在唱双簧吧? 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合起伙来演戏给自己看,好把价格压在一个他们能接受的范围内? 还是说,这根本就是个局? 一股强烈的不信任感涌上心头。 周安没心思陪他们在这玩什么鉴宝大会。 他现在只想换钱,给女儿买好吃的,给家里盖房子。 “砰!” 他一巴掌拍在柜台上,巨大的声响把两个沉迷其中的老头吓了一激灵。 “二位,看够了吗?” 周安面无表情,眼神冰冷地盯着那两个错愕的老脸,伸出手掌。 “到底买不买,不买就把东西还给我!” 第12章 科技改变生活 潘望之眼看周安真要收起人参,他身子往柜台上一趴,急得差点没翻出来。 “别!小兄弟别冲动!我买,我买!” 潘望之死死按住托盘边缘,眼神里满是渴望。 “一百万!我现在就给你转账,连人带盒,我都要了!” 话音未落,旁边一只大手横插进来。 “一百万你也好意思开口?打发叫花子呢?” 李元德冷笑一声,两颗核桃在手里转得咔咔作响,目光灼灼地盯着周安。 “小伙子,别听这老抠门的。这东西品相绝佳,我出一百五十万!” “这老东西要是出不起,你现在跟我去隔壁,我当场给你开支票!” “李元德!” 潘望之气得胡子乱颤,这哪里是来鉴宝的,分明是来拆台的。 “你个老东西存心跟我过不去是吧?行!想玩是吧?两百万!我看你还怎么跟!” 两百万。 这数字砸在空气里,沉甸甸的。 周安放在柜台上的手微微顿了一下。心脏不可抑制地狂跳了两下,这可是两百万,放在以前,他得不吃不喝干二十年。 但他没动。 脑海里闪过前几天刷到的短视频,那是一株在港岛拍卖会上成交的野山参。 个头还没这个大,芦碗也没这个多,成交价却是一个让他当时咋舌的天文数字。 既然是演戏,既然是漫天要价。 那就玩把大的。 周安缓缓抬起眼皮,目光在两个争得面红耳赤的老头脸上一扫而过。 “一千万。” 他竖起一根手指。 “少一分,免谈。” 原本喧闹的店铺瞬间死寂。 潘望之刚到了嘴边的两百五十万硬生生噎了回去。 李元德手里转动的核桃也猛地停住。 两个加起来一百多岁的老头对视一眼,刚才那种剑拔弩张的气氛竟在这一瞬间奇迹般地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商人特有的、精明到骨子里的默契。 潘望之脸上的急切收敛了几分,重新拿起了放大镜,对着人参的芦头又是好一番端详。 “小兄弟,这价喊得有点离谱了。咱有一说一,这参确实是野货,年份也足。” “但你看这,参须末端微卷,这是土质略硬造成的瑕疵,还有这表皮,有一处极细微的擦痕……” 李元德也在一旁帮腔,刚才那副大义凛然的样子荡然无存,叹了口气摇头。 “是啊,一千万那是拍卖会上的参王价,那是经过几轮炒作才上去的。” “咱们这是私下交易,我们要担风险,还要压资金。这东西虽好,但也没好到那种惊世骇俗的地步。” 两人一唱一和,配合得天衣无缝。 最后,潘望之伸出八根手指,语气斩钉截铁。 “八百万。这是天价了,整个县城,除了我尘药铺,没人能立刻拿出这么多流动资金。” “行就行,不行小兄弟你就拿去拍卖行碰碰运气,不过光是手续费和鉴定流程,就得折腾你大半年。” 周安心里跟明镜似的。 这俩老狐狸肯定还在压价,这人参的真实价值绝对不止八百万。 但他等不起。 家里要盖房,女儿要养,还有那来亩地的规划,哪样不需要钱? 拍卖行流程繁琐,夜长梦多,万一被人盯上这人参的来路,反而麻烦。 八百万,足够了。 这笔钱是他翻身的本钱,也是在这个世界立足的第一块基石。 “成交。” 周安没再废话,言简意赅。 …… “叮!” 随着手机银行的一声轻响,那一串长长的零映入眼帘。 八百万。 看着账户里的余额,周安恍惚了一瞬,一股前所未有的底气,直冲心头。 潘望之,把人参请进了保险柜,脸上笑开了花。 李元德却没走。 他看着周安收好手机,那双精光四射的老眼微微眯起,脸上堆起一副自来熟的笑容,凑了上来。 “小兄弟,果然是深藏不露啊。这等极品都能弄到手,不知是在哪行发财?这东西……还有吗?” 这是在探底了。 周安不动声色地把银行卡塞进钱包,面色如常。 “运气好罢了。我承包了点地,原本是想种点药材,结果翻地的时候在后山老林子里挖出来的。” “应该是以前的老参农留下的种,没想到长这么大了。” 这话半真半假。 李元德听得直撇嘴,心里一百个不信。 现在的后山哪还有这种好东西?还翻地翻出来的? 骗鬼呢。这种级别的野山参,哪一株不是生长在绝壁险境? 但他是个聪明人,看破不说破。 既然人家不愿透底,那就说明手里肯定还有货,或者有专门的渠道。 “哈哈,那是那是,小兄弟鸿运当头啊。” 李元德从怀里摸出一张烫金名片,双手递了过去。 “老头子我虽说不才,但在药材圈子里还算有点薄面。” “以后若是还有这种好货,或者地里种出了什么稀罕药材,尽管来找我。价格绝对比潘老抠公道。” 顿了顿,他又补了一句。 “既然小兄弟承包了地要种药材,那种子肯定少不了。若是需要顶级的药种,也可以联系我,算咱爷俩交个朋友。” 周安接过名片扫了一眼。 “行,以后有机会合作。” 周安也不推辞,将名片收好,转身大步离开了尘药铺。 出了门,阳光刺眼。 周安深吸一口气,混杂着中药味和汽车尾气的街道空气,此刻竟显得格外香甜。 没时间感慨。 既然手里有了钱,计划就得立刻提速。 空间虽然神奇,但现实世界的掩护必须做到位。要是他在一片荒地上种出了极品反季节蔬菜,傻子都会怀疑有问题。 必须要有大棚。 而且不能是那种简易的塑料布大棚,得是让人一看就觉得这菜贵得有道理的高科技大棚。 …… 城南,农业科技公司。 巨大的展厅里,各种微缩的大棚模型琳琅满目,从最基础的竹木结构到全自动温控玻璃房应有尽有。 “先生您看,这是我们最新的第五代智能温室。” 销售经理看周安穿着普通,原本还有些漫不经心。 但见周安盯着最贵的几款模型看,职业素养让他还是耐着性子介绍起来。 “全自动水肥一体化,进口温控系统,双层真空玻璃,加上顶部的太阳能补光板……除了贵,没别的毛病。” “这一套弄下来,每亩造价在四十五万左右。您要是那百来亩地全铺上,加上配套设施,没个九百万下不来。” 说到这,经理笑了笑,似乎觉得这个数字能把眼前这个年轻人吓退。 “当然,如果您预算有限,我们也有一百多万的经济型方案……” 周安看着那个精致如同实验室般的模型,眉头紧锁。 九百万。 刚到手的八百万还没捂热乎,竟然连盖个棚子都不够? 他倒吸一口凉气,这农业的高端局,果然是个烧钱的无底洞。 若是真为了种菜回本,这九百万投进去,怕是种一辈子萝卜也赚不回来。 但他不一样。 以后从那片地里运出来的,将会是各种品质极高的东西。 甚至是像今天这种价值连城的药材。 如果只是个破烂的塑料棚,别人会怀疑 但如果是一个造价数百万、充满黑科技的现代农业基地。 别人只会竖起大拇指说一声。 科技改变生活。 这大棚,越贵,他的秘密就越安全。 周安咬了咬牙,目光在几款模型中逡巡,最终定格在中间一款性价比较高的方案上。 “这一套,智能温控加上自动化灌溉,二十亩地,五百多万能下来吗?” 经理的眼睛瞬间瞪圆了。 “能!绝对能!先生您真是行家,这款是我们性价比最高的……” “签合同吧。” 周安打断了他的滔滔不绝,眼神坚定。 “我要最快速度进场施工。” …… 从大棚公司出来,卡里的余额缩水了一大截。 周安没觉得心疼,反而有一种大刀阔斧的快感。 这五百多万是给外人看的障眼法。 老宅那片地荒废太久,虽然有洞天神水灌溉,但明面上必须要有合理的土壤改良过程。 如果别人看到一片贫瘠的黄土地里长出了极品人参,那是妖术。 如果别人看到的是被成吨有机肥精心调理过的黑土地,那就是科学。 半小时后,城郊有机肥发酵基地。 这里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发酵后的酸腐味,但在周安心里,这却是丰收的味道。 “老板,我要最好的发酵羊粪,还有那种生物菌有机肥。” 基地老板是个穿着迷彩服的壮汉,正叼着烟指挥铲车。 “你要多少?少了不送。” “百亩地的改良量,我要把地肥到流油。” 周安指了指身后的空车斗,“按最高标准算。” 老板一愣,烟头差点掉地上。 两人一番讨价还价。 最好的发酵有机肥,加上运输和撒施的人工费,一千三百元一吨。 要把那二十亩地彻底改成肥沃的熟土,再加上后续的追肥储备。 “一共七十五万。” 老板把计算器敲得啪啪响,最后递到周安面前。 “这可是实在价,全县城你打听打听,我这的肥力最足。” 周安看着计算器上的数字,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 太费钱了。 但他清楚,有了这层铺垫,以后哪怕地里长出花来,也有了合理的解释。 “刷卡,付十万定金。” 周安掏出银行卡,动作没有丝毫迟疑。 “明天一早,我要看到车队进村。” 第13章 我不仅能回本,还能赚大钱! 周安收起合同与单据。 看了一眼手机屏幕,时间刚好。 该接孩子了。 幼儿园门口,熙熙攘攘全是接孩子的家长。 周安刚走到门口,一个小小的粉色身影,冲了出来。 “爸爸——!” 周媛媛背着小书包,两条小短腿倒腾得飞快,一头扎进周安怀里,奶香味瞬间扑满鼻腔。 “哎哟,我的小公主慢点。” 周安一把抱起女儿,在那粉嘟嘟的小脸上用力蹭了蹭,胡茬惹得小丫头咯咯直笑。 “爸爸今天怎么来这么早呀?” “因为爸爸想我们家暖暖了呗。” 周安把女儿放在后座的安全椅上,细心地扣好卡扣,“走,爸爸带你去个好地方。” 电动车在乡间的小路上飞驰,两旁的白杨树飞速倒退。 暖暖坐在后面,小手紧紧攥着周安的衣角,快乐得像只出笼的小鸟,嘴里哼着不成调的儿歌。 车轮碾过碎石,停在了一片开阔的荒地前。 夕阳如血,将这二十亩土地染成了一片金黄。 虽然现在还是一片狼藉,但在周安眼里,这里已经是金山银山。 “看。” 周安把女儿抱在臂弯里,大手一挥,颇有一种指点江山的豪气。 “暖暖,这一大片地,以后就是咱们家的了。” 暖暖瞪大了圆溜溜的眼睛,小嘴微张,似乎被这从未见过的宽广给镇住了。 “都……都是我们的吗?” “对,都是我们的。” “那……”小丫头眼珠子骨碌一转,伸出肉乎乎的小手指着那片荒草,“那暖暖以后是不是想吃什么,爸爸就能种什么?” 周安鼻头一酸,笑着点头。 “当然,暖暖想吃什么?” “我要吃大西瓜!那种甜甜的,不要籽的!” 暖暖掰着手指头开始数,每数一个就兴奋地晃一下身子。 “还要草莓,还要香蕉……对了爸爸,能不能养猪猪?我看佩奇都有弟弟……” “养!养猪猪,养羊羊,再挖个大池塘养鱼鱼,还要养两头大奶牛,天天给暖暖挤鲜奶喝。” 父女俩的笑声在空旷的田野上荡漾开来,直到暮色四合,才依依不舍地回家。 …… 老宅,饭桌上。 昏黄的灯光下,一家人围坐在一起。 周国山抿了一口散装白酒,筷子夹起一颗花生米送进嘴里,眼神却往周安身上瞟。 “下午我看那几辆大货车进村了,动静不小。那是给你弄大棚的?” 老一辈人对土地有着本能的敏感,那么大的阵仗,瞒是瞒不住的。 周安扒了一口饭,神色如常。 “嗯,是个温控大棚。现在的农业都讲究科技,光靠天吃饭不行。” “那玩意儿……不便宜吧?” 母亲在一旁有些担忧,手里给暖暖剥虾的动作都慢了几分,“我看那钢架子锃亮,比咱们盖房子用的钢筋都粗。” 周安早就打好了腹稿。 若是说这棚子花了五百多万,估计二老当场就能把速效救心丸当饭吃。 “不贵,我是捡了个漏。” 周安给父亲添了半杯酒,语气轻松。 “有个老板搞农业赔了本,大棚刚建好没半年就要拆。我这也是运气好,按废铁价收回来的,加上在那边认识个朋友,没花几个钱。” “那就好,那就好。” 周国山松了口气,眉头舒展。 “你自己心里有数就行。要是钱不够手,记得跟家里说。我和你妈那点棺材本虽然不多,但也能顶个急用。” 周安握着筷子的手紧了紧,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 这就是家人。 哪怕不知道你在外面折腾什么,哪怕心里没底,只要你开口,他们就会毫无保留地托住你的底。 …… 夜深人静。 周安闪身进了洞天。 空间里的空气永远那么清新,那五株人参留下的坑洞已经被疯长的植被覆盖。 他盘坐在湖边,思绪飞转。 这八百万,得花在刀刃上。 大棚只是掩护,真正的核心是这空间。 但这并不代表现实里的建设可以敷衍。 鱼塘得挖深,不仅要养鱼,还要在岸边建一排钓台。 以后若是朋友来了,或者是为了掩人耳目,这都是绝佳的休闲场所。 还得有个仓库。 以后空间里的产出要向外输送,必须有个中转站。 不能总让人看见他凭空变出东西来,得建个看起来固若金汤的仓库,作为物资的中转枢纽。 至于住处…… 老宅虽然温馨,但在地里干活总归不便。 得在那二十亩地上盖几间像样的平房,既能看场子,又能当临时的家。 一夜无话,唯有湖水微澜。 次日一早,周安便骑车杀向了镇上。 周安联系了一支本地的小工程队,谈妥了仓库和看护房的造价。 又买了些鱼竿备用。 接下来的几天。 大棚有条不紊的进行中。 挖掘机轰鸣着拓宽鱼塘,中间的空地上,几个泥瓦匠正在砌墙。 这天午后。 周安正陪着暖暖在老宅院子里堆沙堡,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喇叭声。 一辆满是尘土的越野车大大咧咧地横在了门口。 车门推开,三个熟悉的身影跳了下来。 “周安!想我们没!” 徐鹏飞的大嗓门隔着二里地都能听见。 他穿着件花衬衫,甚至还骚包地戴了个墨镜,一边嚷嚷一边往里走。 紧随其后的是陈志凯,一身得体的休闲装,脸上挂着温和的笑。 最后面是张猛,手里还提着两箱牛奶和水果。 “你们怎么来了?” 周安笑着迎上去,一人胸口锤了一拳。 陈志凯摘下眼镜擦了擦。 “之前你不是找人施工帮忙嘛!兄弟几个这不想着来看看,有没有什么能帮把手的。” 徐鹏飞摘下墨镜,冲着暖暖做了个鬼脸。 “来,叫徐叔叔,叔叔给你买糖吃。” 暖暖躲在周安腿后,探出半个脑袋,脆生生地喊了人。 “那行,别在这杵着了。走,带你们去视察视察我的江山。” 周安把暖暖抱上越野车后座,指引着方向。 车子开得很慢,不到十分钟就到了地头。 当那座已经初具规模的连栋温室大棚映入眼帘时,车厢里瞬间安静了几秒。 “卧……槽。” 张猛是个粗人,盯着那在阳光下熠熠生辉的玻璃幕墙,憋了半天只憋出这两个字。 “老周,你这……玩真的啊?” 徐鹏飞也没了刚才的嬉皮笑脸,趴在车窗上。 “这规模,这架势,咱们县城都没见过这么气派的棚子吧?” 几人下车,站在田埂上。 面前是热火朝天的工地,远处是连绵的青山。 那种工业文明与原始土地的碰撞感,极具视觉冲击力。 陈志凯眉头微皱,绕着大棚的立柱转了一圈,手指敲了敲那厚实的钢化玻璃。 “这造价不低吧?” 他是做生意的,眼光毒辣。 这一看就不是普通的塑料大棚,光是这全自动的遮阳系统和喷灌管道,就是烧钱的无底洞。 “老周,咱们是兄弟,有些话我得直说。” 陈志凯转过身,神色凝重。 “农业这行水太深,回报周期长,风险大。你这一把梭哈下去,要是销路打不开,或者遇到什么天灾,这钱可就打水漂了。你这本钱……哪来的?” 虽然没明说,但担忧之意溢于言表。 毕竟周安之前的情况他们都清楚,这一眨眼搞出这么大动静,很难不让人担心是不是借了高利贷。 周安看着几个发小关切的眼神,心里一暖。 他从兜里掏出烟,一人散了一根,自己也点上一根,深深吸了一口气。 烟雾缭绕中,他的眼神变得前所未有的锐利。 “放心吧,我有数。” 周安指了指脚下的土地,又指了指那个巨大的钢铁棚顶。 “钱的来路正,咱们不干违法的事。至于回本……” 他嘴角勾起弧度。 “我不仅能回本,还能赚大钱!” 第14章 鱼又上钩了! “少跟这儿吹牛皮不打草稿。” 徐鹏飞把墨镜往领口一挂,满脸的不信,甚至还想伸手去摸摸周安的额头看他发没发烧。 “咱们几个穿开裆裤长大的,谁不知道谁啊?你要说这棚子是借钱盖的,我信。” “你要说马上能回本赚大钱,除非这地底下埋着金砖。” 陈志凯虽然没说话,但那推眼镜的动作和眼底的忧色,分明也是觉得周安这步子迈得太大,容易扯着蛋。 周安也不恼,只是笑笑没接茬。 底牌这东西,掀开早了就不叫底牌。 等这片地里的东西长出来,那才是甚至能把这帮发小吓掉下巴的时候。 “哎?那是鱼塘?” 一直没吭声的张猛突然像发现了新大陆,粗壮的手指直愣愣地戳向南边的水坑,眼神瞬间亮得吓人。 “我看那水面上有动静,是不是有货?能不能甩两竿?” 这话一出,原本还在给周安算经济账的徐鹏飞和陈志凯也都不说话了。 男人至死是少年,见到水就想甩两竿! 这是刻在基因里的本能。 徐鹏飞搓了搓手,喉结上下滚动。 “老周,要是真有货,我也得试试手气。” 周安看这三人的模样,心里一阵好笑。 刚才还忧国忧民担心他破产,这会儿看见鱼塘就把啥都抛脑后了。 “巧了,这两天刚清了塘,放了一批鱼苗,里面本来也有不少野货。渔具新的,还没开封。” “我就知道你小子办事靠谱!” 张猛大吼一声。 周安把渔具带来。 不到五分钟,四个人就在刚拓宽的塘边一字排开。 夕阳西下,水波粼粼。 周安给每个人都分了一套崭新的钓竿。 “咱们丑话说前头啊。” 张猛熟练地调漂、挂饵,一脸的自信爆棚。 “今儿谁要是空军,晚饭谁请客!” “老子当年在水库那是号称黑漂杀手,你们几个菜鸡就等着看表演吧。” “呵呵,别一会儿连个白条都钓不上来。” 徐鹏飞撇撇嘴,抛竿入水,动作也是有模有样。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浮漂在水面上轻轻点动。 “中!” 第一个提竿的竟然是平时看着最斯文的陈志凯。 竿梢弯出一道漂亮的弧线,一条半斤重的鲫鱼破水而出,在空中甩出一串水珠,摔在岸边的草地上。 “好样的老陈!”徐鹏飞眼红了,“看来这塘里鱼口不错啊。” 话音未落,徐鹏飞手里的竿子也是猛地一沉。 “来了来了!这劲道,怎么也得一斤往上!” 徐鹏飞大呼小叫地溜着鱼,没一会儿,一条野生鲤鱼被他拖上了岸。 紧接着,周安那边也有了动静,稳稳当当钓上来一条大板鲫。 岸边欢声笑语,除了……张猛。 那个刚才嗓门最大的壮汉,此刻正黑着脸,死死盯着那个纹丝不动的浮漂。 四十分钟过去了。 陈志凯上了三条,徐鹏飞两条,周安也是两条。 只有张猛的鱼护里,空空荡荡,连根水草都没有。 “哎哟,猛子。” 徐鹏飞点了一根烟,那叫一个嘚瑟。 “刚才谁说黑漂杀手来着?我看你是黑脸杀手吧?这都快一个小时了,那是定海神针啊?” 陈志凯也忍不住揶揄。 “可能猛子那边的鱼都在睡觉,要不你下去把它们喊醒?” 张猛憋得满脸通红,脖子上的青筋都鼓了起来,嘴里嘟囔着风水不好、调漂没调对之类的话。 周安看着好兄弟那副抓耳挠腮的窘样,心念一动。 正好。 既然这湖水里的神水能催生植物,那对于动物,应该也有致命的吸引力。 不如趁这个机会试一试,要是真有奇效,这鱼塘以后的产出可就吓人了。 “猛子,你那饵料不行。” 周安收起竿,拍了拍屁股上的土。 “我这儿有自己秘制的饵料,之前忘了拿出来。等着,我去给你们拿点。” “试试看。” 说完,他也不管几人的反应,转身绕到了未完工的仓库平房后面。 确信四下无人,周安意念微动。 身形瞬间消失,再出现时已是在那片充满灵气的洞天之中。 他没敢耽搁,随手抓了一把外面买的商品饵料粉,蹲在灵湖边。 湖水清冽,泛着淡淡的荧光。 周安小心翼翼地捧起一捧湖水,倒进饵料盆里,快速搅拌。 原本普通的腥香饵料,在接触到湖水的瞬间,仿佛发生了一种奇妙的化学反应。 虽然颜色没变,但一股极其细微、却直钻天灵盖的清香瞬间弥漫开来。 那味道不浓烈,却让人闻了神清气爽。 “希望能给猛子挽回点面子。” 周安搓了搓手上的饵料残渣,闪身出了空间。 前后不过一分钟。 回到塘边,周安把那一团揉好的饵料递到张猛手里。 “用这个试试。” 张猛狐疑地接过来,凑到鼻子底下闻了闻。 “这啥玩意儿?看着跟刚才的也没区别啊,就是……好像稍微香那么一点点?” 徐鹏飞在旁边噗嗤一声笑了。 “老周你就惯着他吧。这这是技术问题,给龙肉当饵他也钓不……卧槽!” 徐鹏飞的话还没说完,就硬生生卡在了嗓子眼里。 只见张猛刚刚把挂着新饵的钩子抛入水中,那浮漂甚至还没完全站稳,就猛地一个大黑漂,直接被拉进了水里! “我去!” 张猛吓了一跳,本能地扬竿。 鱼线切水的风声瞬间炸响。 手中的鱼竿瞬间弯成了一张满月弓,水底下的东西力气大得惊人,拽得张猛这个一米八五的壮汉都往前踉跄了一步。 “这……这特么是挂到底了吧?!” 徐鹏飞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挂个屁!” “这是大货!活的!” 张猛激动得语无伦次,双臂发力,跟水里的家伙较上了劲。 仅仅十几秒,一条足有两三斤重的大草鱼被强行拉出水面,在夕阳下翻腾着银白色的肚皮。 “牛逼!” 张猛一把抄网兜住鱼,笑得见牙不见眼。 “看见没!看见没!这就是实力!” 徐鹏飞撇撇嘴。 “那是老周饵料好,或者是碰上了过路的傻鱼,你那是狗屎运。” “嘿,你不服?” 张猛也不废话,摘钩,挂饵,再次抛竿。 这一回,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浮漂入水。 一秒。 两秒。 三秒。 唰! 又是一个干脆利落的黑漂! “鱼又上钩了!” 张猛大吼一声,再次提竿。 又是一条大板鲫,活蹦乱跳。 如果说第一次是运气,那这第二次简直就是神迹。 徐鹏飞手里的烟都掉地上了,陈志凯更是直接扔了手里的竿子,几步窜到了张猛身边。 “这不对劲啊。” 陈志凯盯着张猛手里那团不起眼的饵料,眼神发直。 “这也太快了,连窝子都没打,下去就咬钩?这鱼是饿死鬼投胎?” 正说着,张猛第三竿已经下去了。 毫无悬念,入水即口,提竿中鱼。 这哪里是钓鱼,这简直就是去菜市场进货! “老周!周安!周老板!” 徐鹏飞彻底疯了,直接把自己的饵料盘往水里一扔,嗷嗷叫着扑向周安。 “你这什么神仙饵料?掺了黄金还是掺了兴奋剂?快快快,给兄弟我也整点!这特么钓得才叫爽啊!” 陈志凯也是一脸狂热。 “老周,这配方是你自己琢磨的?这要是能量产卖出去,光这饵料就能发财啊!” 看着发小们震惊到扭曲的表情,周安摸了摸鼻子,心里的石头落了地,取而代之的是一阵狂喜。 湖水真的神了。 仅仅是稀释后的一点点水,就有这种恐怖的诱鱼效果。 那如果是用来养殖…… 他仿佛看到无数张钞票正像这塘里的鱼一样,争先恐后地往他怀里跳。 “别急别急,都有。” 周安按住激动的徐鹏飞,故作高深地笑了笑。 “这就是个独家秘方,还在试验阶段。” “既然好用,你们先钓着,我去给你们再弄一盆来!” 第15章 老周!救命!江湖救急 有了周安这特制饵料加持,原本安逸的垂钓变成了一场单方面的屠杀。 徐鹏飞笑得嘴都合不拢,手里那根杆子就没直起来过。 “爽!太特么爽了!这辈子没打过这么富裕的仗!” 就连向来沉稳的陈志凯,这会儿也是把衬衫袖子撸到了胳膊肘。 眼镜片上溅了几滴水珠都顾不上擦,提竿、抄鱼、入护,动作行云流水。 “行了行了,都停手吧。” 陈志凯到底是理智尚存,抬头看了看天边只剩下一线的余晖,意犹未尽地把竿子往架子上一搁。 “再钓下去,连路都要看不见了。” 徐鹏飞恋恋不舍地收回视线,揉了揉酸痛的胳膊。 “老陈说得对,今天这瘾算是过足了。不过老周,你这塘里的鱼口也太吓人了!” 三人合力把鱼护从水里拖出来,沉甸甸的分量坠得网兜都在咯吱作响。 那里面,大板鲫、草鱼、鲤鱼挤成一团,噼里啪啦地拍打着尾巴,活力十足。 “怎么弄?给你们分分带走?”周安点了根烟,笑着问。 “别介!” 张猛虽然看着那堆鱼眼馋,但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似的。 “咱们兄弟归兄弟,账得分清楚。” “这是你花钱买苗子养的塘,咱们是来过瘾的,不是来打秋风的。再说了,这么多鱼拿回去我也吃不完,还得挨我那口子骂。” 陈志凯也推了推眼镜,语气不容置疑。 “猛子说得对。这一护鱼少说也有百十来斤,都是钱。咱们过了手瘾就行,鱼都放回去。” 还没等周安再劝,几个人已经七手八脚地把鱼护底口解开。 伴着一阵水响。 看着那些鱼重新游回深水,周安心里涌过一阵暖流。 这帮发小,平时嘴上没把门的,真遇到事儿,心里那杆秤比谁都准。 “走了!改天再来祸害你的鱼!” 几辆车绝尘而去,只留下周安一人站在塘边,望着平静下来的水面,若有所思。 接下来的两三天。 废弃砖厂这块地界彻底热闹了起来。 原本荒凉的野地,如今被巨大的钢铁骨架占据。 重型卡车的轰鸣声从早响到晚,一车车银白色的钢管、透明的温控薄膜被卸在空地上。 二十亩地的智能温控大棚,每一根立柱的竖起,都在宣告着这里即将发生的巨变。 紧接着,刺鼻却充满了希望味道的农家肥和生物菌肥也到了。 十几辆翻斗车排成长龙,黑褐色的有机肥堆成了一座座小山。 周安站在田埂上,看着工人们忙碌,心里那张宏伟的蓝图正在一点点变成现实。 等地平整完,肥料下地,再引入空间湖水灌溉…… 这片土地,会成为真正的聚宝盆。 正琢磨着,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响。 周安掏出来一看,是张猛。 这才几天?难不成这小子又手痒了? 刚一接通,听筒里就传来了张猛那破锣嗓子,听起来像是被人追杀了一样急促。 “老周!救命!江湖救急!” 周安眉头一皱,心里咯噔一下。 “怎么了?别慌,出什么事了?” “饵料!你那种神仙饵料还有没有?快,有多少给我弄多少!” 周安一愣,随即哑然失笑。 “我当是什么大事,吓我一跳。你要那玩意儿干嘛?” 电话那头,张猛的声音透着一股子痛并快乐着的无奈。 “一言难尽,那天从你那回去,我兜里不还剩了半团饵料吗?我就寻思别浪费,去了趟咱们县边上那个黑坑。” “结果……炸了!彻底炸了!” 张猛咽了口唾沫,语气激动得有些颤抖。 “我就用那半团饵料,愣是把那个老板脸都钓绿了!” “全坑的人都不钓鱼了,全围在我屁股后面看表演。” “我有嘴说不清啊,非问我是不是加了什么违禁药。” “后来我想走,那帮钓友死活不让,非要买我剩下的那点渣子。” “有个人直接往我怀里塞了五百块钱,就为了抠我指甲缝里那点残饵!” “我不收,他们就差点跟到我家门口来!我现在都不敢出门,电话都被打爆了!” 周安听得目瞪口呆,虽然知道灵湖水效果霸道,但没想到能把一群钓鱼佬逼成这样。 不过想想也是,对于那些痴迷钓鱼的人来说,能爆护的秘方,哪怕是毒药估计都有人敢尝尝。 “行了,我知道了。既然把你架火上烤了,我也不能不管。” 周安看了一眼四周无人。 “明天一早,你过来拿。但我丑话说前头,这东西配置极难,我也没多少存货,你拿去把那帮人打发了就行。” “得嘞!老周你就是我亲爹!明天天不亮我就到!” 挂了电话,周安无奈地摇摇头。 看来这灵湖水的商业价值,远比自己想象的还要恐怖。 仅仅是作为饵料添加剂,就能引起这么大的轰动,如果是那些经过灵水改良的瓜果蔬菜上市…… 那个画面,光是想想都让人热血沸腾。 回到老宅,周安也没闲着。 趁着夜色掩护,他提着一只巨大的塑料桶,闪身进了空间。 灵湖边,水波荡漾。 他取了整整一桶原液,又找来家里喂鸡剩下的玉米面和麸皮,按照极其稀薄的比例进行混合。 即便如此,那种淡淡的清香依然让人精神一振。 一大盆特制饵料,就这么在他手里诞生了。 第二天,东方才刚刚泛起鱼肚白,连村里的公鸡都还没开始打鸣。 一阵压抑的引擎声就停在了老宅门口。 张猛这货顶着两个巨大的黑眼圈,像是做贼一样探头探脑,看到周安出来,激动得差点跪下。 “哥!亲哥!东西呢?” 周安指了指脚边那个密封的塑料桶。 “都在这儿了。省着点用,这玩意儿要是流出去太多,容易引起乱子。” 张猛如获至宝,连桶带盖一把抱在怀里,那架势比抱媳妇还亲热。 “放心!我懂!物以稀为贵嘛!我不傻,这可是咱们兄弟的独门秘籍!” 千恩万谢之后,张猛把桶往副驾上一放,一脚油门溜得比兔子还快,生怕周安反悔似的。 送走了这个活宝,周安打了个哈欠,正准备回屋睡个回笼觉。 “安子。” 身后传来一声低沉的呼唤。 周安回头,只见父亲周国山披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老式工装外套,手里端着个搪瓷茶缸,正站在堂屋门口看着他。 老爷子的眼神里透着股传统的严肃,还有不易察觉的关切。 “爸,起这么早?” 周国山抿了一口浓茶。 “睡不着。我看你那棚子架起来了,地也平整得差不多了。之前你不是说还要搞养殖吗?” 周安点点头,那是计划中的一环。 “对,打算在棚子边上圈块地,养点土鸡土猪,利用大棚的下脚料,搞个生态循环。” “你想得倒好。” 周国山放下茶缸,眉头微微皱起,那是老一辈手艺人特有的严谨。 “种地我在行,但养牲口这事儿,水深得很。不管是防病还是配饲料,稍微不注意就能赔个底掉。” “你是个外行,光靠看书上网那是纸上谈兵。” 周安刚想解释自己有特殊的底牌,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 空间的秘密,太过惊世骇俗,暂时还不能让二老知道。 “爸,我都心里有数……” “你有数个屁。” 周国山瞪了他一眼,虽是责骂,语气却软了下来。 “我托了人,给你找了个老把式。” “叫老李头,以前是搞养殖的,退休了在家里闲着。” “这老头虽然脾气怪点,但手底下是有真本事的,什么牲畜怎么养,他门清。” 说着,老爷子摆了摆手。 “我已经去找过他了,跟他约好了,就今天,让他直接去废砖厂找你。” “人家肯出山那是看我的面子,你给我想着点礼数,别让人家觉得你是个眼高手低的愣头青。” 周安看着父亲那略显佝偻却依然挺拔的背影,心里一酸,随即又是一暖。 虽然父亲嘴上总说他瞎折腾,但这背后默默铺路的心思,却是沉甸甸的。 有空间在,哪怕是把猪扔泥坑里不管,估计也能养出极品来。 但这老李头既然是父亲请来的人,那就必须得接住。 “知道了爸,我这就去。” 周安不再多言,回屋简单洗了把脸,骑上车向承包的土地处骑去。 第16章 猛子,你去抢银行了? 工地上。 周安把电动车往路边一停,还没来得及换鞋,就瞧见不远处的土坡上蹲着个瘦削的人影。 那老头穿着身洗得发白的灰色中山装,手里没拿烟枪,倒是捏着根卷烟,正眯着眼打量那些还没覆膜的大棚骨架,眼神锐利。 应该就是父亲口中的老李头了。 周安快步上前,从兜里摸出包还没拆封的软中华,利索地撕开封口递了一根过去。 “李叔吧?我是周安,刚听我爸提起您要来,没想到您腿脚这么快。” 老李头也不客气,接过来别在耳后,却没急着点火。 他拍了拍裤腿上的黄土,站起身来。 这一站,那股子从牲口棚里摸爬滚打几十年的老练劲儿就透了出来。 “刚才转了一圈。” 老李头指了指身后这一大片正在动工的土地,语气里带着几分难以掩饰的诧异。 “本来听老周说你要搞养殖,我寻思也就是弄个两三亩地闹着玩。现在看来,你是真打算大干一场?这摊子铺得,比当年的乡养殖场还气派。” 周安笑着给老头把火点上。 “既然回来了,总得干点像样的事。李叔,您是行家,这方面我还得仰仗您多把关。” “把关谈不上,给点意见倒是行。” 老李头深吸了一口烟,在那吞云吐雾间,那双浑浊却精明的眼睛死死盯着周安。 “刚才我看这棚子的格局,不像是要在里面养东西的。” “你这地界这么大,究竟打算怎么弄?专攻生猪?还是搞肉鸡?” “我想搞混养。” 周安转过身,指着大棚东侧那片特意留出来的空地,目光灼灼。 “不用笼子,也不搞填鸭式那一套。牛、羊、鸡、猪,我都想养点。就在那片林地和荒坡上散养,让它们吃草籽、拱泥土,喝……” 喝灵湖水。 这半截话被周安咽回了肚子里,转而变成了另一句。 “喝山泉水,长得结实。” “胡闹!” 老李头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大疙瘩,手里刚抽了两口的烟差点给掐断。 他像是看傻子一样看着周安,连连摇头。 “后生,你这是典型的外行话。” “你知道圈养和散养差多少事吗?” “圈养的猪,饲料配好了,五六个月就能出栏。” “你搞散养?那得在山上跑一年!还有鸡,散养的产蛋率低得吓人,一场流感过来,漫山遍野去抓病鸡你能跑死!” “更别提牛羊猪混在一起,防疫怎么做?饲料怎么配?” “这里头的学问大了去了,不是你想当然就能干成的。” 老李头这一通数落,唾沫星子都快飞溅出来。 在他看来,眼前这年轻人就是手里有了俩钱,脑子一热想搞什么原生态,最后往往都是赔得裤衩都不剩。 周安没反驳,只是静静地听着。 普通养殖确实如老李头所说,周期长、风险大、回报慢。 但他有空间,有湖水,别说是散养,就算是把猪扔进沙漠里,只要有灵水,也能给它养得白白胖胖。 这底气,不足为外人道。 “李叔,您说的我都懂。” 周安依旧笑得温和,但语气里透着坚定。 “不过我这人就是轴,想试试这条路。周期长点没关系,成本高点我也认。” “我就想养出那种小时候才吃得到的肉味儿。” 老李头盯着周安看了半晌,最后无奈地叹了口气,把烟屁股往地上一扔,狠狠踩了一脚。 “得,又是头犟驴。随你爸。” 既然东家都不怕赔钱,他一个打工的老头子操什么闲心。 “那你是个什么章程?是打算让我帮你带两个月徒弟,还是……” “我想请您长干。” 周安赶紧接过话茬,这可是关键。 以后这片地界越来越大,他分身乏术,必须得有个靠谱的人盯着。 “只要您愿意,工资待遇随便您开,我不还价。您就当这是自家后院,怎么顺手怎么来。” 老李头吧嗒了两下嘴,似乎是在权衡。 家里闲着也是闲着,跟这帮牲口打了一辈子交道,冷不丁退下来还真有点浑身难受。 “行吧。” 老李头背着手,目光再次扫过那片荒地,眼神里多了几分职业的审视。 “看在你爸的面子上,我就陪你疯这一把。” “多谢李叔!” 送走了这位老李头。 周安还没来得及喘口气,远处的一阵轰鸣声又把他的注意力拉了回来。 那是运送有机肥的车队。 十几辆翻斗车排成长龙,那股子刺鼻的发酵味道隔着二里地都能闻见,但在此时的周安鼻子里,这味道比什么香水都好闻。 这就是庄稼的饭,是土地的命。 “往这边!对!倒在那个坑里!” 周安挥舞着手臂,指挥着庞大的车队卸货。 黑褐色的发酵羊粪像瀑布一样倾泻而下,堆成了一座座冒着热气的小山。 紧接着是生物菌肥,一袋袋码放得整整齐齐。 一直忙活到日上三竿,毒辣的太阳把地面的水汽蒸腾得一干二净。 周安找了块干净的大石头坐下,拧开一瓶矿泉水猛灌了几口。 看着眼前这片已经被翻整过、堆满肥料的土地,一种前所未有的满足感油然而生。 万事俱备。 只要把这些肥料埋进地里,再引来空间湖水灌溉,不出半个月,这片贫瘠的废砖厂就能变成真正的聚宝盆。 那时候,种出来的草莓、西瓜,还有大棚里的蔬菜…… 正美得冒泡,裤兜里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周安掏出来一看。 又是张猛? 他心里咯噔一下,这小子早晨刚拿走那一桶特制饵料,这才过了几个小时? 难道出岔子了? 手指划过屏幕,刚放到耳边。 “安子!安子你在哪?!快说话!” 听筒里传出来的声音简直可以用亢奋来形容。 周安把手机稍微拿远了一点,揉了揉被震得发麻的耳朵。 “我在地里盯着卸肥呢。怎么了?饵料不管用?” “管用?那特么是太管用了!简直是神了!” 张猛的声音都在劈叉。 “你在地里别动!千万别动!我有天大的好事跟你说!就在那等着,老子马上到!” 电话挂断得干脆利落,只留下一脸懵逼的周安对着手机发愣。 这货到底发什么疯? 没过五分钟,一阵刺耳的刹车声在土路尽头炸响。 周安抬头望去,只见张猛开着车,带着一路烟尘狂飙而来,一个漂亮的甩尾,稳稳地停在了他面前。 张猛满脸通红推开车门,额头上全是汗珠,手里死死攥着一个黑色的塑料袋。 “你这是……” 周安刚站起身,话还没问完。 张猛冲到他面前,二话不说,直接把手里那个沉甸甸的黑塑料袋打开。 一捆捆红彤彤的百元大钞。 阳光下,那鲜艳的红色几乎要晃瞎人的眼。 周安愣住了。 这少说也有个五六万。 他下意识地退了一步,警惕地看着张猛那张极度兴奋的脸。 “猛子,你去抢银行了?” “还是把哪个富婆给绑了?我告诉你,违法乱纪的事儿咱可不能干啊!” “抢个屁的银行!” 张猛喘着粗气,抓起一瓶周安喝剩下的水,仰头灌了大半瓶,这才一抹嘴,指着那一堆钱,笑得五官都挤在了一起。 “这钱……全特么是你赚的!” “我?” 周安指了指自己的鼻子,更加一头雾水。 他在地里吃土干活,怎么就凭空变出这么多钱来? “你小子晕头了?我干啥了?” 第17章 这才叫好东西,这才叫纯天然! 张猛狠狠抹了一把脸上的汗。 “全是那桶神仙饵料换的!五万三千八!一分不少!” 那一捆捆红彤彤的票子,在阳光下泛着诱人的油墨香。 周安有些发懵,目光在那堆钱和兄弟亢奋的脸上来回扫视。 “那桶烂玉米面拌麸皮?这帮人疯了?” “疯?那是疯得不轻!” “你是不在场,不知道那场面有多吓人。” “我刚到水库边上开了个张,那一窝子下去,鱼跟不要命似的往上蹿!” “周围钓鱼佬眼睛都绿了,围着我的皮卡就不让走。本来我想着给你那几个钓友分分得了,结果人越聚越多,直接现场竞价!” 说到这,他抓起一块石子狠狠扔向远处,宣泄着心头的激动。 “我都喊没货了,有人还要往我兜里塞钱预定!要不是我跑得快,估计连桶都被那帮人抢回去舔干净了!” 听着发小眉飞色舞的描述,周安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两下。 有些哭笑不得。 他这边又是平整土地,又是盖大棚,几百万砸进去,连个回头钱还没见着。 反倒是这随手用灵湖水兑出来的边角,竟然成了抢手货? 这就是降维打击么。 周安摸索着下巴,若有所思。 空间里那片湖浩瀚无边,取之不尽。 哪怕只是稀释一万倍的湖水,对现实世界的生物也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这哪里是卖饵料,简直就是捡钱。 既然主业还得等周期,那这个无本万利的副业,倒是不妨先做起来。 正琢磨着,肩膀猛地被张猛拍了一巴掌。 “发什么愣呢!” 张猛那大手按在周安肩头。 “安子,你有这手绝活怎么不早拿出来?这一桶就是五万,十桶就是五十万!” “有了这本事,以后媛媛想去哪玩去哪玩,想买啥买啥!” “还有那个王秋雅!让她嫌咱们穷!” “等以后你开着路虎,我看那个嫌贫爱富的女人后悔不后悔!咱得让她把肠子都悔青了!” 这就是兄弟。 比你自己更盼着你飞黄腾达,比你自己更恨那些看不起你的人。 周安心头一热,那股暖流比那一堆钞票更让他受用。 “行了,别把我也吹上天。” 他把那堆钱稍微整理了一下,推了一半到张猛面前。 “既然这么好卖,那就搞。” “以后我负责配饵料,一天大概能弄个二三十斤,多了没有,物以稀为贵。销售这块你门路广,你来跑。” “成!钱我肯定一分不少给你拿回来!” 张猛拍着胸脯保证。 “这钱咱俩分。” 周安语气平淡,却透着不容置疑。 “一半归你。” “放屁!” 张猛把那一半钱猛地推了回来,动作大得差点把那一沓钞票给扬了。 “我是去卖东西,不是去抢劫!” “这饵料是你配的,秘方是你的,我就跑个腿费点油,你要分我一半?” “你当我张猛是什么人?吸兄弟血的蚂蟥?” 他脸红脖子粗,唾沫星子乱飞。 “这一行暴利我也懂,哪怕给个一成那都是天价劳务费了!” “你给我一半,这生意我不干了,谁爱干谁干!” 这犟驴脾气。 周安心里清楚,这所谓的秘方根本就是零成本。 张猛跑前跑后还要顶着被围攻的风险,拿一半合情合理。 但他也知道张猛的为人,这是真急眼了。 “一成肯定不行,那是打发叫花子。” 周安把钱又推了回去,这次压上了一只手,没让对方推回来。 “你也知道我现在缺人手,地里这一摊子事离不开人。” “饵料这块全靠你张罗,要是没有你,这东西也就是烂在我家后院的泔水桶里。你也得养家,也得存老婆本。” “那也不行!太多了!” “那四六!” 周安退了一步,眼神坚定地盯着张猛。 “我六你四。再推辞,这兄弟没法做了。” 张猛还要张嘴,却被周安那个眼神给堵了回去。 两人大眼瞪小眼地僵持了半晌。 最终,张猛那股子倔劲儿软了下来,狠狠抓了抓那一头乱发。 “行!你小子够狠!四成就四成!” 他抓起属于自己的那一那份,也没细数,胡乱往兜里一塞。 “明天还是这个点?” “对,早上你来拿。” “得嘞!” 张猛看了眼手机,脸色突然一变,刚才那股子豪气干云瞬间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妻管严的慌乱。 “坏了坏了,赵晓燕那个虎娘们儿还在家等着我回去做饭,再不走今天要跪搓衣板!” 说完,这货连再见都没顾上说,风风火火地钻进车。 逃命似的离开了。 看着那远去的车尾灯,周安笑着摇了摇头。 把剩下的钱收好。 天色渐晚,那一轮残阳把整片土地染成了血色。 入夜。 老宅里静悄悄的,女儿已经睡熟,发出轻微的呼吸声。 周安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那几万块钱还在其次,主要是白天老李头的那番话,还有张猛带来的市场反馈,让他大脑处于极度亢奋的状态。 既然睡不着,那就干活。 心念一动。 恍惚间,那种熟悉的失重感传来。 再睁眼,已是那个空气清新、灵气逼人的空间。 周安深吸一口气,只觉得肺腑间那股浊气被瞬间涤荡一空。 他扛起锄头,本想去湖边再开垦几分荒地。 可当他的目光扫过之前种下的那片试验田时,整个人瞬间定在了原地。 瞳孔微缩。 那是…… 只见那片黑土地上,原本只是刚冒芽不久的作物,此刻竟已是一片繁茂! 几株番茄藤像是疯了一样,窜得半人多高,上面挂满了沉甸甸的果实。 那哪是什么番茄,简直像是一颗颗极品的红玛瑙,表皮紧绷,红得透亮,仿佛轻轻一碰就会炸开。 旁边。 萝卜的叶子翠绿欲滴,那露在地表的一截萝卜头,白得像玉,粗得像小臂。 还有那土豆,虽然埋在土里,但那地面已经被撑得裂开了缝隙,隐约可见下面硕大的块茎。 这就……熟了? 这才几天? 虽然早就知道洞天内植物生长极快,但这视觉冲击力实在太强。 周安丢下锄头,快步走上前去。 他伸手摘下一颗沉甸甸的番茄。 入手微凉,手感沉实。 一股从未闻过的浓郁果香,瞬间钻进鼻孔,直冲天灵盖。 那是纯粹的、没有任何工业化痕迹的植物芬芳。 没有任何犹豫。 一口咬下。 没有酸涩,没有寡淡。 那一瞬间,周安感觉口腔里像是引爆了一颗甜腻的浆液! 浓稠的汁水瞬间迸发,酸甜适度的口感如同电流一般刺激着每一个味蕾。 沙瓤细腻,果肉紧实,那种味道…… 就像是把他这三十年来吃过的所有番茄加在一起,都不如这一口来得惊艳! 几口将番茄吞咽下肚,周安又蹲下身,抓住那萝卜缨子,微微用力。 泥土松动。 一根如白玉雕琢般的大萝卜被拔了出来,根须上还带着湿润的黑土。 甚至顾不上洗,随便擦了擦,又是一口。 清脆! 脆得像是咬断了一根冰棱。 紧接着是回甘,那股子清甜味儿在舌尖化开,甚至带着一丝丝如同人参般的药香,顺着喉咙滑进胃里,暖洋洋的。 “神了……” 周安看着手里被咬了一口的萝卜。 “这才叫好东西,这才叫纯天然!” 第18章 这纯纯道德绑架啊! 舒坦。 这就是神仙过的日子。 胃里的暖流向四肢百骸扩散,不仅驱散了疲惫,更让他生出一股前所未有的干劲。 既然决定要把这里打造成真正的世外桃源,光有地不行,还得有房。 目光投向不远处的密林。 那一棵棵不知生长了多少年的古树,树干笔直,枝繁叶茂,简直是现成的建材。 干! 周安一个鲤鱼打挺翻身而起,抄起那把用来防身的开山斧,大步流星走向树林。 斧刃撞击木材的闷响在寂静的空间里回荡。 这活儿是个技术活,可惜周安是个半吊子。 没图纸,没钉子,纯靠一身蛮力生劈硬砍。 折腾了大半宿,手指头都磨破了皮,总算是在湖边空地上搭起了一个极不规则的建筑物。 与其说是屋,不如说是棚。 四根立柱歪歪斜斜,顶棚铺着厚厚的阔叶和树枝,四面透风,造型寒碜得像是给野人住的。 周安抹了一把额头的汗,看着自己的杰作,不仅没嫌弃,反而嘿嘿傻乐。 这是他在这个世界的第一个据点。 虽然丑,但能用就行。 估摸着外界天色已亮,周安没再耽搁。 心念微动。 眼前的青山绿水瞬间扭曲,再一定神,已经回到了老宅那个充满霉味的小房间。 窗外,晨曦微露。 刚把那桶神水兑好的饵料提溜到院子里,大门外就传来了刺耳的刹车声。 张猛顶着两个大黑眼圈,头发跟鸡窝似的。 跳下车,甚至没顾上关门,几步冲进院子。 “货呢?安子!快快快!” 周安指了指脚边的塑料桶。 “能不能稳重点,跟去抢银行似的。” “抢银行哪有这来钱快!” 张猛一把拎起那几十斤重的桶。 “你是不知道昨天那帮钓鱼佬有多疯狂,群里消息都炸了,好几个老板连夜开车从隔壁市赶过来,就为了求这一口饵!” “这事,换谁也稳重不起来啊!” 这货唾沫横飞,也顾不上跟周安多扯皮,转身就往车上搬。 “走了!等哥的好消息,回头数钱数到你手抽筋!” 张猛上了车,眨眼就不见了踪影。 周安站在原地,无奈地摇摇头。 这生意交给张猛,确实省心,但也确实闹腾。 打了个哈欠,正准备回屋补个回笼觉。 手机响了起来。 陌生号码。 “喂?” “周先生是吗?我是农业科技公司的,喷灌设备到了,需要您现场确认一下安装路线和喷头位置,您看现在方便吗?” 周安眉头微皱。 觉是睡不成了。 “行,我现在过去。” 挂了电话,冷水洗了把脸,骑上车,直奔土地上。 还没进地头,远远就看见几个穿着蓝色工装的技术人员正围着图纸比划。 而在那一群大老爷们中间,立着一道高挑的身影。 格外扎眼。 那女人穿着一身利落的深灰色职业装,修身的剪裁勾勒出惊人的腰臀比。 脚下踩着一双沾了些泥土的短靴,却丝毫不显狼狈,反而透着一股子英姿飒爽的味道。 长发高高束起,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和修长的天鹅颈。 阳光洒在她侧脸上,像是给这荒凉的废砖厂镀上了一层滤镜。 周安愣了一下。 这年头,搞农业工程的还有这种尤物? 刹车,熄火。 “你是……负责人?” 听到动静,那女人转过身。 正面更绝。 五官明艳大气,并没有太多脂粉气,手里拿着一卷图纸,眼神清亮锐利。 看到周安一身旧夹克、脚踩解放鞋的打扮,她眼中没有丝毫轻视,反而利落地伸出手。 “周先生好,我是这次项目的技术总监,沈璐。” 声音清脆,不娇柔,透着股干练劲儿。 周安伸手浅握即分。 手掌有些凉,指腹带着薄茧,不是那种十指不沾阳春水的花瓶。 “幸会。图纸给我看看。” 周安也不废话,直接切入正题。 沈璐显然很适应这种节奏,展开图纸,指着上面的红线标注。 “根据地形,我们建议主管线走北边,这边地势高,水压容易控制。分流管每隔五米设一个旋转喷头,覆盖率能达到95%以上。但是这边的电路走线有点问题……” 专业。 周安暗暗点头。 他指了指图纸角落的一块空地。 “这里,除了大棚区,这一片我要做个牲畜隔离区,以后要养点走地鸡和黑猪。这边的喷灌能不能改成自动饮水系统?” 沈璐眉头微蹙,拿笔在图纸上快速计算了一下。 “可以改,但需要加装增压泵和过滤网。而且这就不是单纯的灌溉了,管线得重新排。” “钱不是问题,主要是快。明天能搞定吗?” “明天?” 沈璐抬头,有些诧异地看了周安一眼。 这男人看着朴素,气度倒是不小。 “只要材料到位,我让工人加班,明天日落前能调试完。” “成交。” 两人就着图纸,站在烈日下的田埂上,你一言我一语。 从管材选择到控制阀门,从排水沟走向到电路预埋。 周安发现这女人不仅长得漂亮,脑子里是真有东西,很多细节比他考虑得还要周全。 不知不觉,日头升到了正中。 汗水顺着沈璐的鬓角滑落,流过白皙的脖颈,没入衣领深处。 周安移开目光,看了一眼手机。 “差不多就这样吧,按你说的改。” 沈璐直起腰,轻轻锤了锤有些发酸的后背,收起图纸。 “好的周先生,那我就先回去出个修改版方案,下午让工人进场。” 这就走了? 周安下意识地想挽留,毕竟跟这样的美女共事,哪怕是顶着大太阳,心情也是愉悦的。 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毕竟刚认识,太热情显得轻浮。 “好,辛苦了。” 正准备点头告别。 “哎呦!这都大中午了,咋还要走呢?” 一道破锣嗓子突然从身后炸响。 把两人都吓了一跳。 只见老李头不知什么时候鬼鬼祟祟地摸了过来,手里还提着个保温壶。 那张满是褶子的老脸上笑得灿烂。 他先是上下打量了一番沈璐,眼里的光比看到自家西瓜熟了还要亮。 然后直接横在了沈璐面前。 “闺女,这大热天的,忙活了一上午,连口水都没喝就走?” “这要是传出去,还以为我们村的人不懂礼数呢!” 沈璐被这突如其来的热情弄得有些发懵,下意识地后退半步。 “大爷,不用了,我车上有水……” “光有水没用啊,中午了得吃饭!” 老李头根本不给她拒绝的机会,转头冲着周安挤眉弄眼。 “安子!你也是,人家大姑娘帮你这么大忙,你就能让人家饿着肚子走?” “你爸妈平时咋教你的?还不赶紧请人家去镇上吃顿好的!” 周安嘴角一抽。 这老头儿搞什么飞机? 沈璐有些尴尬,看了看周安,又看了看挡路的老李头,显然是不太擅长应对这种事情。 “真不用了,公司还有事……” “哎呀,事是做不完的!饭是必须要吃的!就在镇口那家土菜馆,安子请客!” “你要是不去,那就是嫌弃我们农村人脏!” 这话一出,直接把沈璐给架那儿了。 这纯纯道德绑架啊! 周安无奈,只能顺着台阶下。 “沈工,李叔说得对,这都要一点了,吃个便饭再走吧,就当是预祝咱们合作愉快。” 沈璐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那就……麻烦周先生了。我去车上放下图纸。” 看着沈璐踩着短靴走向路边的越野车,背影依旧挺拔迷人。 直到人上了车。 周安这才转过身,没好气地看着老李头。 “李叔,您这是唱哪出啊?强行留客,也不怕人家笑话。” “笑话个屁!” 老李头脸上的笑意更浓了。 他凑到周安跟前,压低了声音。 “你小子别跟我不老实。刚才你们在那聊了一个多钟头,我可是在旁边蹲了半天了。” “蹲半天?” “废话!我就看你那眼珠子,一会儿瞄人家脖子,一会儿瞄人家腰。那魂儿都快被勾走了吧?” 周安老脸一红。 “您别胡说八道,那是谈工作……” “谈个屁的工作!谈工作用得着离那么近?我看你俩那脑袋都快碰一块儿了!” 老李头一副看穿一切的高深莫测,伸手拍了拍周安的肩膀,语重心长。 “安子,你也是离了婚的人了,媛媛也需要个妈。” “刚才那闺女我看面相了,是个能干人,屁股大好生养,还是个文化人,配你绰绰有余!” “李叔……” “别废话!机会我给你创造了,能不能把握住就看你自己!” “要是让这么好的白菜被别的猪拱了,我看你后悔不后悔!” 第19章 叔?您喝醉是装的? 周安哭笑不得。 这老李头,当真是把拉郎配这活儿刻进了DNA里。 但看着老人涨红的脸和沈璐略显尴尬却并不反感的眼神,他把到嘴边的推辞咽了回去。 “行,听您的,先吃饭。” 镇口土菜馆,包厢不大,烟火气却足。 几杯黄汤下肚,老李头的话匣子彻底炸开了。 “沈工,你是不知道!” 老李头一筷子敲在盘沿上,指着周安,满脸红光。 “咱村几百号人,我就服这小子!那是大学漏子,是见过大世面的!” “以前那是龙游浅水,现在回来了,那就叫……叫潜龙出渊!” 唾沫星子横飞。 周安脸皮发烫,恨不得把头埋进那一盆红烧肉里。 这哪是夸人,简直是公开处刑。 “叔,您吃菜,少喝点……” “吃什么菜!正事要紧!” 老李头一把拨开周安的手,醉眼迷离地转向沈璐,又猛地转回来瞪着周安。 “手机呢?掏出来!” “干嘛?” “加微信啊!你个榆木脑袋!以后大棚坏了找谁?” “喷头堵了找谁?不得跟沈工请教?人家是大专家,手指缝里漏点技术都够你吃一壶的!” 这理由,硬是用出了尚方宝剑的气势。 沈璐放下筷子,眼底闪过笑意,大方地掏出手机,亮出二维码。 “李大爷说得对,工程后期维护确实需要常联系。周先生,加一个吧。” 话都架到这份上了。 周安只能掏出手机。 “好友添加成功”。 头像是一株简单的多肉植物,昵称就是单名一个璐。 简单,干净。 这顿饭吃到尾声,老李头已经彻底不行了。 整个人像摊烂泥一样挂在椅子上,嘴里哼哼唧唧。 “得,这是真喝高了。” 周安架起老李头一只胳膊,一百多斤的份量压在身上死沉。 “沈工,不好意思,让您见笑了。我先送这老爷子回去。” “你一个人弄不动。李叔年龄这么大了,不安全。” 沈璐拎起车钥匙,起身向外走,高跟鞋在大理石地面上敲出清脆的节奏。 “我有车,我送你们。” …… 黑色越野车在乡间土路上开得极稳。 沈璐握着方向盘,侧脸线条冷艳。 到了老李头家门口,周安把人背进屋,安顿在床上,又倒了杯水放在床头。 折腾完出来,沈璐正倚着车门外。 “安顿好了?” “嗯,睡死过去了。” 周安搓了搓手,有些过意不去。 “今天真是麻烦你了,既让你跑工地,又让你当司机。” “没事。” 沈璐拉开车门,动作干练,没那么多矫情。 “图纸修改后我会发你微信,有问题随时留言。走了。” 引擎轰鸣。 越野车卷起一阵黄土,潇洒离去。 周安站在原地目送车影消失,刚准备转身回自家院子。 背后突然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 紧接着,一个中气十足的声音在耳边炸响: “咋样?人这就走了啊?” 周安吓了一激灵,猛地回头。 只见刚才还人事不省、烂醉如泥的老李头。 此刻站在他后面,望着开走的车,哪里还有半点醉意? “叔?您喝醉是装的?” 老李头嘿嘿一笑,露出一口被烟熏黄的老牙,得意洋洋地翘起二郎腿。 “废话!我要是不装醉,人家大姑娘能送我回来?你能有人家微信?你小子能不能有机会跟人家单独相处?” 这操作…… 太骚了。 周安一时间竟无言以对,只能竖起大拇指。 “您老……高!实在是高!” 老李头把水杯一顿,恨铁不成钢地指了指周安。 “少拍马屁!我这把老骨头为了你个光棍那是豁出去了!” “机会给你铺好了,后面能不能成,就看你那两下子了!” …… 时光如指间沙,悄然而逝。 半个月,弹指一挥间。 砖厂那片废墟,彻底变了天。 曾经的荒草丛生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成排的现代化钢架大棚,银白色的薄膜在阳光下泛着冷光。 主管线埋设完毕,喷灌系统调试成功。 当初规划的牲畜隔离区旁,一座红砖青瓦的小平房拔地而起。 那是周安特意给老李头盖的门房。 虽然只有一间,但水电齐全,老头儿乐得合不拢嘴。 说是这辈子住过最敞亮的单间,以后这就是他的阵地,铁定把牲畜养好。 唯一让周安有些遗憾的是,这半个月沈璐没来。 除了微信上几句公事公办的回复,那个高挑冷艳的身影再没出现在工地上,说是别的项目出了点棘手状况。 夜色如墨。 周安独自一人站在刚刚挖好的鱼塘边。 四下无人,只有虫鸣。 就是现在。 他深吸一口气,心念沟通那枚神秘铜牌。 意识瞬间连接到那个充满了生机的空间。 空间内,湖水碧波荡漾。 “开!” 周安低喝一声,双手虚按向漆黑的塘底。 凭空出现的水流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一股股清冽、带着淡淡荧光的湖水,仿佛跨越了空间的壁垒,源源不断地注入干涸的鱼塘。 水位线肉眼可见地上涨。 一米、两米…… 直到水面几乎与塘埂齐平,周安才切断了连接。 借着月色,那一池子水竟隐隐透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灵气,连带着周围的空气都变得湿润甘甜起来。 “这才是真正的风水宝地。” 周安蹲下身,掬了一捧水洗了把脸,冰凉刺骨,却让人精神一振。 硬件齐活了。 接下来,就是软实力。 摸了摸口袋里的银行卡,经过这一轮大兴土木,里面的钱也不多了。 也是时候,该整上蔬菜创收了。 周安站起身,目光投向远处灯火通明的县城方向,眼神灼灼。 卖蔬菜,走低端批发那是累死累活赚辛苦钱。 手里握着这种神仙资源,要是还去跟菜贩子抢几毛钱的利,那才是暴殄天物。 要玩,就玩高端。 周安想到,这种绿色有机蔬菜,价格必然要高。 只有有钱人,才能消费的起。 他想到了之前去卖人参的那潘望之和李元德。 这二位,不就是现成的大户吗? 吃惯了山珍海味的有钱人,若是尝到了这空间湖水浇灌出来的蔬菜,还能咽得下别的? 这蔬菜的第一个销路,完全可以通过他们来打开! 周安心中定下。 回屋,睡觉。 次日清晨。 天刚蒙蒙亮。 周安换上一身干净利索的衣服进了城! 第20章 这番茄绝了! 清晨的县城,喧嚣初起。 周安把车停好,摸出那张名片。 指腹摩挲过李元德三个字,拨通号码。 没两声,那边就接了起来,声音洪亮。 “喂?哪位?” “李老,是我,之前卖野山参的小周,周安。” 电话那头顿了一秒,紧接着就是一阵桌椅碰撞的乱响,语气瞬间拔高了八度。 “哎哟!小周啊!怎么着?是不是又在哪个山沟沟里刨出宝贝了?” “这次是百年参还是灵芝?我跟你说,只要货正,我这现金管够!” 周安把手机稍微拿远了点,无奈苦笑。 这老爷子,真把自个儿当神仙土里的地鼠了,哪有那么多野山参好挖。 哪怕有,他现在也不能卖呀。 “李老,您想哪去了。这次没参,我自己在大棚里搞了点绿色蔬菜。” “寻思着味道不错,特意给你们送点来尝尝鲜。” “蔬……蔬菜?” 电话那头的热情像是被泼了一盆冷水,灭了一大半。 “嗨……我还以为是什么稀罕物件。行吧行吧,你有这份心也是难得。” “你直接来尘药铺,正好,我也让你尝尝这潘望之这老家伙,老抠搜藏的大红袍。” 挂断电话,周安摇了摇头。 意料之中。 吃惯了山珍海味的主,听到萝卜白菜能有什么好脸色? 不过…… 周安低头看了看手里沉甸甸的编织袋,嘴角勾起玩味。 轻车熟路,来到了尘药铺。 古色古香的门脸依旧气派。 刚迈进门槛,正在柜台后打着算盘的一个年轻店员猛地抬头。 眼神在触及周安那张脸的瞬间,瞳孔骤缩,紧接着面露微笑。 “哎哟!这不是周先生吗!” 店员几乎是从柜台后弹出来的,一路小跑迎上前。 “周先生,您是来找我们老板的吧?快请进快请进,二位老爷子都在内堂候着呢!” 周安点点头,也没端着架子。 店员的目光顺势下移,落在他手里那个略显土气的红蓝条纹编织袋上,表情明显僵了一下。 这里面装的啥? 这人出门,怎么跟刚赶完集似的? 周安没理会店员那古怪的眼神,提着袋子,大步流星往里走。 内堂,茶香袅袅。 还没进门,就听见两个老头中气十足的互怼声。 “姓李的!你个老土匪!这一两茶我存了三年都没舍得喝。” “你这一壶下去就是半两,你是喝茶还是牛饮?!” “少废话!好茶不喝留着下崽儿啊?我不喝也是便宜了别人,赶紧的,再续上!” 周安挑帘而入,笑道。 “看来我来得不是时候。” 屋内二人齐齐转头。 李元德手里正捏着个紫砂壶,见是周安,老脸笑了起来。 就是眼神往周安空荡荡的身后瞄了好几眼,最后才遗憾地落在那个编织袋上。 “小周来了!快坐快坐!别客气,就当自个儿家。” 潘望之则是一身唐装,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目光锐利。 “小周来了啊!来来来快坐,你来就来,这袋子里还提着什么东西啊?” 他的视线,毫不避讳地指了指桌上的编织袋。 那袋子口敞着,露出里面红红绿绿的一团。 与这满屋子的紫檀家具、名贵药材格格不入。 周安把袋子往红木桌上一搁。 “潘老,李老。上次我不是说过,我在村里种地嘛!” “这不,刚种出来的番茄、西瓜,还有大萝卜。” “市面上那些大棚菜我是看不上,自己种了点有机的,想走高端路子,特地拿来给二位掌掌眼。” “让我们掌眼?” 李元德乐了,抓起一把瓜子磕着。 “小周啊,我俩是搞药材的,这菜市场的事儿……我们可不通。你这是把我们这俩老骨头当小白鼠了啊?” 潘望之倒是没急着嘲讽,他站起身,探头往袋子里瞧了一眼。 这一瞧,让他瞳孔一缩。 袋子里,几颗番茄红得像要滴血,个头足有成年人拳头两个大,表皮紧绷,连个疤痕都没有。 那西瓜更是圆润得不像话,翠绿的花纹像是画上去的。 还有那白萝卜,通体如玉,泥土洗净后竟隐隐透着光泽。 “这……” 潘望之伸手拿起一颗番茄,在手里掂了掂,沉甸甸的压手。 “小周,你跟我说实话。” 潘望之脸色一沉,语气严肃。 “这种相,这大小,你这是打了多少膨大剂和催熟药?” “咱们虽然是做生意的,但这入口的东西,可不能瞎搞。” 在这行混久了,什么妖魔鬼怪没见过? 越是好看得过分的东西,往往越是有毒。 周安笑着摇头。 “潘老,您是行家,药材讲究个望闻问切,这菜也一样。” “是不是打了药,您尝一口不就知道了?要是有一丁点激素味儿,我把这桌子吃了。” “居然不打药,也能种这么大,那我尝尝看。” 潘望之抓着那颗硕大的番茄,张嘴就是一大口。 清脆的裂裂声在安静的内堂里格外清晰。 潘望之嚼了两下。 突然。 他整个人定住了。 原本紧皱的眉头瞬间舒展,浑浊的老眼猛地瞪圆。 那股子浓郁到化不开的酸甜汁水,在口腔里引爆。 没有半点生涩,没有一丝一毫的怪味。 只有最纯粹、最原始,甚至带着一股阳光味道的番茄香气,顺着喉咙直冲天灵盖! 这简直比普通番茄,还要好吃十倍!百倍! “这……” 潘望之喉结滚动,咽下嘴里的果肉,看着手里缺了一块的番茄,手竟然微微颤抖。 “这番茄绝了!” 说完,也不顾什么形象了,捧着那番茄就是一顿狂啃,汁水顺着嘴角流下来都顾不上擦。 一旁的李元德看傻了。 他手里还捏着个瓜子,半张着嘴,一脸嫌弃。 “老潘,你这就没意思了啊。” 李元德把瓜子皮往桌上一吐,翻了个白眼。 “你这也演得太过了吧?” “吃个番茄能吃出满汉全席的表情?你当我是三岁小孩呢?” 潘望之根本没空理他,三下五除二干掉了一整颗大番茄,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嘴唇。 眼神直勾勾地盯着那个编织袋。 “你不懂……你不懂……” “我不懂个屁!” 李元德被激着了,一拍桌子站起来。 “我就不信这个邪!难不成这萝卜还能吃出人参味来?” 说着,他伸手从袋子里抄起一根白萝卜。 这萝卜白得晃眼,拿在手里冰凉沁人。 李元德也不讲究,用手抹了抹皮,张嘴就是一口。 李元德那一脸的不屑,在牙齿切入萝卜肉质的那一瞬间,凝固了。 紧接着。 是一片死一般的寂静。 周安端着茶杯,笑眯眯地看着他。 “李老,如何?这萝卜,比得上您那野山参吗?” 李元德没说话。 他只是机械地咀嚼着。 一下,两下。 随着咀嚼,一股难以形容的清甜在舌尖炸开,那不是糖精的甜,而是一种仿佛能洗涤灵魂的甘冽。 不仅没有半点怪味,反而带着一股淡淡的清香,咽下去之后,胃里竟然升起一股暖意,连带着精神都为之一振! “我想骂人……” 李元德憋了半天,终于憋出了这四个字。 紧接着,他猛地转头看向周安,那张老脸因为激动而涨得通红,唾沫星子横飞: “这特么是什么萝卜?!这简直比水果还甜!比梨还脆!” “周安!你小子到底给这地里施了什么仙法?!这也太好吃了!!” 第21章 这俩就是两个老顽童! 李元德三两口吞下最后一块萝卜。 嘴里的汁水还没咽干净。 那双手便迫不及待探向编织袋,目标直指仅剩的另一根萝卜。 这时,潘望之的手掌横空杀出,狠狠拍在李元德手背上。 潘望之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那一身儒雅的唐装此时有些凌乱,他死死护住袋口,气急败坏地咆哮。 “姓李的!还要不要脸了!刚才那个也是你吃的,这根归我!” “放屁!这是小周送我的,你是顺带蹭吃!” 李元德哪肯撒手,另一只手呈猴子偷桃之势。 硬生生从潘望之胳膊底下钻了进去,一把扣住萝卜樱子。 “撒手!你个老不死的,小心我不让这药铺给你供货!” “断就断!今天就是天王老子来了,这萝卜也是我的!” 两人你拉我扯,争得面红耳赤。 哪里还有半点平日里药界泰斗的风范,活脱脱两个抢糖吃的顽童。 桌椅板凳被撞得哐当作响,茶水洒了一地。 周安坐在太师椅上,看着这一幕,嘴角抽搐。 这要是拍下来发到县城商圈群里,估计能把那帮徒子徒孙的下巴惊掉。 好不容易。 最后半根萝卜在一声清脆的断裂声中惨遭分尸。 两人一人手里攥着半截,气喘吁吁地互相瞪了一眼。 然后背过身去,狼吞虎咽地塞进嘴里。 一刻钟后。 内堂终于安静下来。 只剩下此起彼伏的饱嗝声。 两人毫无形象地瘫在太师椅上,拍着滚圆的肚皮,一脸如同升仙般的满足感。 那种通体舒泰、毛孔大开的感觉,简直比蒸了桑拿还爽利。 潘望之艰难地坐直身子,眼神复杂地看向周安。 目光中早已没了最初的审视,取而代之的是难以掩饰的狂热与震撼。 “小周……” 他打了个嗝,压下喉头的饱腹感,声音有些颤抖。 “这东西……真是你自己种出来的?就在咱这穷乡僻壤的地界?” 周安放下茶杯,神色淡然。 “如假包换。我自己开的荒,引的水,没用半点化肥农药。” “不过你也看到了,这种品质的东西,极难伺候,目前的产量,少得可怜。” 少才对! 要是满大街都是这玩意儿,那还叫什么珍品! 潘望之眼中精光大盛,商人的本能瞬间占据了大脑高地。 他猛地前倾身体,那眼神恨不得把周安给吞了。 “可惜!太可惜了!不过物以稀为贵,小周,咱们商量个事。” 他伸出一根手指,语气急切。 “以后你地里产出多少,我要多少!价格你随便开!” “不管你是要现金还是转账,只要货送到,我潘望之绝不还价!” 这可是垄断生意。 要是能把这蔬菜握在手里,那些个平日里眼高于顶的达官显贵,还不得求着上门? “切——” 一声充满鄙夷的嗤笑打破了潘望之的美梦。 李元德剔着牙,斜眼睨着老友,那表情像是看个没见过世面的土包子。 “老潘啊老潘,你这格局,也就针鼻儿那么大了。” “你放屁!我不收难道看着烂地里?” 李元德慢悠悠地站起身,走到周安面前,换上一副推心置腹的表情,语重心长。 “小周是什么人?人家能为了赚你那几个菜钱特意跑这一趟?” “这菜既然是走高端路子,那就不是简单的买卖。人家这是要把这菜当成敲门砖!” 说完,他一把抓住周安的手。 “小周,你别听这老抠搜的。光卖菜能赚几个钱?” “你要的是名气,是圈层!” “听我的,我认识市餐饮协会的副会长,还有几个开五星级酒店的老板,明儿我就组个局,把你这菜推上去!” 潘望之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脸色顿时涨成了猪肝色。 这老东西,居然想截胡! 他哪里肯示弱,腾地一下跳起来,冲到周安另一侧,一把攥住周安另一只手,力道大得惊人。 “我也认识人!那几个破酒店老板算什么?小周,我有更好的路子!” “你会长?那都是虚名!” 潘望之死死盯着周安,压低了声音,神神秘秘地吐出四个字。 “上舞人间。”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李元德原本想反驳的话硬生生噎在嗓子眼,瞪大眼睛看着潘望之。 周安眉头微挑。 这名字,听着有点耳熟,但又透着股子不俗的意味。 “上舞人间?” “没错!” 潘望之见镇住了场子,得意地扬起下巴,推了推眼镜。 “那是省城顶级名流的私享会所,也就是咱们俗称的销金窟。” “进出那里的,非富即贵,甚至有些连我都高攀不起的大人物。那是真正的顶层圈子。” 他拍了拍周安的手背,语气诱惑。 “如果你这蔬菜能送进那里的餐桌,别说卖价,光是这个招牌打出去,以后你在整个省城的农产品界,那就是这个!” 潘望之竖起了大拇指。 周安眼中闪过精芒。 这正是他想要的。 与其在底层菜市场为了几毛钱斤斤计较,不如直接杀入顶层,做蔬菜界的爱马仕。 “潘老,这个上舞人间,门槛恐怕不低吧?若是方便,还要劳烦您引荐一二。” “嗨!这有什么麻烦的!” 潘望之大手一挥,豪气干云。 “凭你这番茄和萝卜的品质,那是给他们脸上贴金!” “我这张老脸在那边还有几分薄面,带个人进去也就是顺水人情的事儿……” “我呸!” 李元德突然爆发出一阵剧烈的咳嗽,指着潘望之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要出来了。 “顺水人情?老潘,你要点脸行不行?” 潘望之脸色一僵,恼羞成怒。 “笑什么笑!我带人怎么了?” “你是为了带小周去吗?我都不稀得拆穿你!” 李元德毫不留情地揭开了老底,一脸戏谑。 “你个老不正经的,惦记人家老板娘刘琴多少年了?” “每次去都打着送药膳方子的幌子,实则是去献殷勤!” “这次你是想拿小周这神菜去讨好人家刘总吧?” “还顺水人情,我看你是借花献佛,假公济私!” “你……你胡说八道!” 潘望之那张老脸瞬间涨红。 脖子上的青筋都蹦了起来,气急败坏地就要去捂李元德的嘴。 “我那是为了生意!是为了谈合作!李元德,你个老混蛋,再乱嚼舌根我撕烂你的嘴!” “来啊!怕你啊!被我说中了心事恼羞成怒了吧? “啊呀呀!气死我了!看招!” 眼看着两个加起来一百多岁的老头又要扭打在一起。 甚至潘望之已经抄起了桌上的算盘。 周安连忙起身,一步跨到两人中间,双手左右一分,挡住了这即将爆发的大战。 “二位!二位爷!消消气!” 周安哭笑不得,看着左右两边吹胡子瞪眼的老人,心中一阵无语。 这哪里是大佬。 这俩就是两个老顽童! 第22章 我们是给你送宝贝来了! 周安看着眼前这两位加起来一百多岁。 却如同斗鸡般脸红脖子粗的老人,无奈摇头。 待那两股子执拗劲稍微散去些许,呼吸也不再那么急促了。 他才缓缓开口,声音沉稳有力。 “二位爷,气也撒了,架也吵了。” “既然潘老提到了那地方,不知我现在有没有那个荣幸,去见识见识?” 潘望之闻言,整理了一下刚才被扯乱的唐装衣领,恢复了那副儒雅的派头。 他瞥了一眼旁边还在呼哧带喘的李元德。 “那是自然。择日不如撞日,小周,咱们这就走。” 话音未落,他一把拉住周安的胳膊,动作快得不像个老人,直奔停在门口的那辆黑色宾利。 司机早已候命,见老板出来,连忙拉开车门。 潘望之将周安塞进后座,自己紧随其后。 就在李元德那胖大的身躯刚刚冲出药铺大门,手刚摸到车把手的一刹那。 车门重重关上。 车窗缓缓升起,隔绝了外界的喧嚣。 “开车!” 潘望之冷冷吐出两个字。 司机一脚油门,宾利瞬间滑入车流。 后视镜里。 李元德站在原地,指着远去的车尾灯,跳脚大骂。 那一脸的褶子都气得颤抖起来,虽然听不清声音,但看那口型,含妈量极高。 周安坐在真皮座椅上,看着后视镜里渐渐变小的身影,心中既无奈又好笑。 这两人,真是欢喜冤家。 “别理那个老粗。” 潘望之从车载冰箱里拿出一瓶依云递给周安,语气中透着一股子解气后的舒爽。 “让他自己开车去,咱们先聊聊怎么把你这宝贝打造成金字招牌。” …… 一个小时后。 车身平稳停下。 周安推门下车,入眼处,饶是他早已做好了心理准备,也不禁微微晃神。 夜幕初垂,华灯初上。 眼前是一座典型的欧式仿古堡建筑,巨大的罗马柱撑起巍峨的门庭。 通体采用了昂贵的汉白玉与金色浮雕装饰。 在精心设计的灯光投射下,整座建筑仿佛一座发光的黄金宫殿。 豪车如云,衣香鬓影。 门口的喷泉随着古典音乐起伏,每一滴水珠都折射着金钱的光泽。 上舞人间。 这四个字并非挂在牌匾上,而是由不知名的发光晶石镶嵌在地面。 让人每走一步,都仿佛踏在云端。 极尽奢华。 哪怕是省城,这样的手笔也不多见。 周安眯起眼睛,目光扫过那金碧辉煌的穹顶。 心中涌动的不是自卑,而是一股难以言喻的野望。 若是以前的他,或许会感到拘谨。 但如今坐拥洞天福地,手握神水灵植,这里的一切在他眼里,不过是凡俗金钱堆砌的死物。 只要给他时间。 他打造的庄园,未必不能超越这所谓的销金窟。 甚至,更加超凡脱俗。 正思索间。 一阵刺耳的急刹声在身后响起。 李元德那辆路虎横冲直撞地停在宾利后面。 车门还没停稳就被推开,胖老头气势汹汹地冲了下来。 “姓潘的!你个老阴货!不仅抢萝卜还抢人!” 潘望之轻哼一声,甚至懒得回头。 只是对周安做了个请的手势,抬脚便往里走。 “小周,别让闲杂人等坏了兴致。” “你……” 李元德气得差点一口气没上来,狠狠瞪着潘望之的背影。 随即又不甘心地快步跟上,嘴里骂骂咧咧。 三人先后步入大堂。 脚下是厚重的进口羊毛地毯,头顶是璀璨的水晶吊灯。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雅却昂贵的香薰味道,那是金钱独有的气息。 往来侍者皆是俊男靓女,笑容标准得如同尺子量过。 “潘……望之。” 一声略带惊讶的女声传来。 大堂内侧的旋转楼梯上,一群人正簇拥着一位女子缓缓走下。 女子约莫四十岁上下,身着一袭剪裁得体的酒红色旗袍。 将那丰腴却不显臃肿的身段勾勒得淋漓尽致,发髻高挽,眼角虽有细纹,却更添几分成熟韵味。 她举手投足间,透着一股久居上位的从容与干练。 正是这上舞人间的主人,刘琴。 原本还在趾高气昂的潘望之,在看到刘琴的那一瞬间,气势陡然一滞。 他下意识地整理了一下并不乱的袖口,眼神飘忽,竟是不敢与那双美目直视。 那模样,活像个逃课被抓的小学生。 反倒是李元德,虽然刚才还在骂娘,此刻却挺直了腰杆。 一脸幸灾乐祸地看着吃瘪的老友。 刘琴目光扫过潘望之躲闪的眼神,神色微微复杂,似是有些无奈。 随即迅速恢复了职业化的微笑,视线转向一旁的李元德。 “李老板,今日你们是来吃酒吗?我这就让人安排!” “不是的,刘总!” 李元德见状,一步跨上前,开口。 “我们是给你送宝贝来了!” “宝贝?” 刘琴柳眉微挑,目光落在李元德手里那个怎么看都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蛇皮编织袋上。 那袋子上甚至还沾着泥点子。 李元德也不含糊,哗啦一声拉开拉链,从里面抱出半个西瓜。 还有那几个鲜红欲滴的大番茄,一股脑地塞到刘琴面前的展示台上。 “瞧瞧!就是这东西!” 他指着那些瓜果,神情激动,唾沫星子横飞。 “这是周安,种出来的!我老李拿脑袋担保,你这上舞人间开业这么多年,所有的食材加起来,都不如这几个玩意儿!” 刘琴并没有因为他的夸张言辞而动容。 她低头看了一眼那几样果蔬。 卖相确实不错,色泽饱满,品相上佳。 但也仅此而已。 她是做高端会所的,什么样的顶级食材没见过? 空运的松茸,深海的蓝鳍金枪鱼,哪个不是价值连城? 这几个番茄西瓜,再好又能好到哪里去? “李老板。” 刘琴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语气中带着几分客气却疏离的拒绝。 “你们的好意我心领了。只是我这边的食材供应,都是经过严格筛选的,有固定的顶级供应商。贸然更换,尤其是这种……” 她顿了顿,没有说出来路不明四个字,但意思不言而喻。 “这种不知根知底的东西,我很难向客人们交代。毕竟,这里的客人,你懂的……。” 这便是婉拒了。 李元德脸色一僵,刚要争辩。 就在这时。 一直沉默不语的周安,缓步上前。 他没有急着推销,也没有因为被拒绝而恼怒。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刘琴,目光清澈,不卑不亢,那眼神中透着的自信,竟让阅人无数的刘琴微微一怔。 “刘姐。” 一声极为自然的称呼,瞬间拉近了距离,却又不显得轻浮。 周安指尖轻轻点在那个鲜红的番茄上。 “做生意讲究个货比三家。您的供应商再好,若是错过了真正的绝品,也是一种损失。” 他直视着刘琴的双眼,嘴角噙着一抹笃定的笑意。 “我也知道这里的规矩。既然是顶级会所,自然只收顶级货色。” “我不需要您现在就答应什么。” “切开它。” “您尝一口。如果不满意,我转身就走,绝不再提半个字。但这东西要是真的好,您却连尝都没尝就拒之门外……” 他微微停顿,目光扫过四周奢华的装饰,最后定格在刘琴脸上。 “那才是这上舞人间真正的损失。” 狂妄。 这是在场除了潘李二人之外,所有人脑海中浮现的第一个词。 刘琴身后的助理眉头紧皱,正要上前呵斥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年轻人。 刘琴却抬手制止了。 她深深地看了一眼周安。 这个年轻人的眼神,太稳了。 稳得不像是在推销蔬菜,倒像是在给她送一场泼天的富贵。 她转头看了看一脸期待的李元德,又看了看旁边虽然没说话,但眼神同样急切的潘望之。 这两位在省城药界也是泰斗级的人物,能让他们如此失态,甚至不惜亲自带人上门…… 或许,真有点门道? 刘琴沉吟片刻,终于松了口。 “好。” 她对着身旁的侍者挥了挥手,语气清冷。 “看在李老板和潘老板的面子上,我就破例一次。” “拿下去,洗净,切好,送上来。” 第23章 真他娘的是个滑头! 侍者托着盘上前。 盘中,西瓜瓤如粉色水晶,番茄片似极品红翡。 在水晶吊灯的折射下,竟泛着一层蒙蒙的光晕,不似凡间俗物。 刘琴收敛心神,虽说心里并不抱太大希望,但场面功夫还得做足。 她姿态优雅地捏起一枚银叉,叉起一块西瓜,送入朱唇。 这一刻。 李元德屏住了呼吸。 潘望之攥紧了袖口。 周安负手而立,神色淡然,仿佛在等待一场注定的加冕。 牙齿切开瓜瓤的瞬间。 一声清脆的轻响在寂静的大堂内炸开。 紧接着,一股浓郁到极致的清甜汁水,如同决堤的洪流,瞬间冲垮了刘琴所有的味蕾防线。 那不是普通的甜。 那是蕴含着草木精气、洗涤灵魂的甘冽! 刘琴原本漫不经心的瞳孔瞬间收缩至针尖大小。 她甚至来不及细细品味,身体本能便驱使着她做出了吞咽的动作! 喉头滑动,那一股清凉顺流直下,原本因熬夜应酬而有些浑浊的身体,竟在这刹那间感到了久违的轻盈。 再来一块! 刘琴手中的银叉快若闪电,第二块、第三块…… 平日里那位端庄雍容、吃东西只尝一小口的刘总。 此刻竟全然不顾嘴角的汁水,风卷残云。 西瓜吃完,然后吃番茄。 酸甜适口,汁液爆浆,那种纯粹的果香。 让她想起了早已模糊的童年记忆,甚至比记忆中最美好的味道还要胜过百倍千倍! 短短一分钟。 银盘空空如也,连一滴汁水都没剩下。 大堂内,一片死寂。 只有刘琴微微急促的呼吸声。 “刘总?” 李元德那张胖脸上堆满了褶子,明知故问,语气里带着掩饰不住的得意。 “这味道……还成?” 刘琴这才如梦初醒。 她猛地抬头,甚至忘了拿餐巾擦拭嘴角,那双美目死死盯着周安。 “太好了……” 她喃喃自语,随即声音拔高,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 “这简直是神迹!” “周安是吧?这真的是你种出来的?怎么做到的?这口感,这回甘,哪怕是极品食材也就不过如此!” 周安微微一笑,并没有被这突如其来的夸赞冲昏头脑。 他既然敢来,就有这份底气。 “自家琢磨的土法子,引山泉灌溉,用古法堆肥,费心费力,产量极低。” 周安随口扯了个幌子,脸上却是一副高深莫测的模样。 “也就是这片土地还算争气,才养出来了。” 刘琴点头,抽出纸巾优雅地擦了擦嘴角。 “周老板,咱们打开天窗说亮话。” 称呼从周安变成了周老板,这一字之差,便是地位的飞跃。 刘琴指了指空盘子。 “既然是潘老和李老带来的,我也不跟你玩虚的。” “这东西,若是放在我们这里,或者作为我这儿的压轴水果,一颗番茄,我可以卖到一千八,甚至两千!” “那些大老板为了面子,为了这一口鲜,绝对抢破头。” 一千八一颗番茄? 即便周安心里有数,此刻也不免心脏狂跳了一下。 这就是高端圈子的购买力吗? 简直是抢钱。 刘琴目光灼灼,话锋一转。 “但是,我这上舞人间这么大摊子,人工、水电、装修、服务……哪样不要钱?我得有利润空间。” 她伸出一个巴掌,五根手指修长白皙。 “五百一斤。” “无论你有多少,只要品质如一,我全收!哪怕这个价格,翻遍全城,也只有我有魄力给得起。” 五百一斤。 按照空间内那恐怖的生长速度和个头,一个西瓜少说二十斤,那就是一万块! 一亩地能产多少? 这简直比印钞票还快! 周安在心里飞快盘算。 他知道刘琴说的是实话,两千是零售终端价,那是包含了会所品牌溢价和服务的。 自己现在只是个泥腿子,没有平台,去菜市场卖五百一斤? 怕是会被大妈们的唾沫星子淹死,最后只能烂在地里。 现在渠道,比产品更重要。 现阶段,他需要刘琴这艘大船。 “成交。” 周安答应得干脆利落,没有任何拖泥带水。 这种爽快劲儿,反倒让刘琴高看了几分。 是个做大事的人。 “爽快!” 刘琴大笑一声,之前的疏离感荡然无存,她当即招呼助理拟合同,随后热情相邀。 “走!今儿高兴,我做东,咱们好好喝一杯!” …… 酒桌之上,推杯换盏。 也许是生意谈成了高兴,也许是故人重逢触动了心绪。 几瓶陈年茅台下肚,气氛变得有些微妙。 刘琴面若桃花,眼神迷离,端着酒杯的手搭在潘望之的肩膀上。 嘴里含糊不清地念叨着当年的旧事。 潘望之也没了那副儒雅派头,老脸通红。 看着刘琴,眼神里满是唏嘘和愧疚,一杯接一杯地灌自己。 这两人,明显喝多了。 周安见状,眉头微皱,正要起身叫服务员把两人送去休息。 “别动。” 一只胖手横伸过来,按住了周安的胳膊。 李元德虽然也喝了不少,但眼神还算清明。 他冲着那边纠缠不清的两人努了努嘴,压低声音,一脸八卦。 “让他俩单独待会儿。” “这……”周安有些迟疑。 “这什么这!几十年的老相好了,当年那是……” 李元德嘿嘿一笑。 “潘老头脸皮薄,也就借着酒劲儿能放开点。咱们这电灯泡,得识趣,赶紧撤!” 周安瞬间秒懂。 原来如此。 难怪见面时气氛那么古怪。 他也不再坚持,跟着李元德悄悄退出了包厢,顺手带上了房门。 刚出大门,被冷风一吹,酒气散了几分。 李元德并没有立刻上车,而是拉住周安,那一双小眼睛滴溜溜地转,透着一股商人的精明。 “周老弟啊,今儿这事儿办得漂亮。不过老哥还有个不情之请……” 来了。 周安心如明镜。 这老狐狸,还是没死心。 “那个地方……除了这瓜果,是不是还能弄到别的?比如说……上次那种老山参?” 李元德搓着手,一脸期待。 “你看咱们这交情,能不能去我那喝杯茶?咱们细聊?” 喝茶是假,探底是真。 周安停下脚步,看着李元德,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歉意微笑。 “李老,真不凑巧。家里那百亩大棚刚弄好,尾款还没结,那边催得急,我得赶紧去处理。” “下次,下次一定登门拜访。” 说完,不给李元德继续纠缠的机会。 “改日再请您喝酒!” 周安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向路边停着的共享单车,背影决绝。 李元德站在风中,看着周安骑车远去的背影,张了张嘴,最后只能无奈地叹了口气,恨恨地跺了跺脚。 “滑头!” “真他娘的是个滑头!” …… 一个小时后。 大棚公司财务部。 高科技温控大棚的最后一笔尾款结清。 周安走出办公楼,看着手里那张薄薄的收据,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爽! 前所未有的畅快! 日后土地上产出的那些逆天瓜果蔬菜,就有了名正言顺的出身。 哪怕有人怀疑,也只会惊叹于科技的力量,而不会联想到超自然的神秘空间。 所有的逻辑漏洞,在此刻全部补上。 周安站在台阶上,眺望着远处繁忙的街道。 刘琴的上舞人间,只是一个起点。 五百一斤? 不。 未来,全世界的高端餐桌,都要看他周安的脸色。 他要用那片洞天福地,垄断全球顶级果蔬市场,建立一个独属于他的、不可撼动的农业帝国! 让那些曾经看不起他、抛弃他的人,只能仰望! 周安攥紧了拳头,眼中燃起熊熊烈火。 片刻后。 他松开手。 转身,跨上那辆掉漆的车。 拧动把手。 混入滚滚车流,向着家的方向,疾驰而去。 第24章 万事俱备,东风已至! 回到家里。 还没等他换好鞋。 “爸爸!” 一声奶声奶气的欢呼,紧接着便是咚咚咚的小碎步声。 一个粉雕玉琢的小团子,冲了过来,死死抱住了周安的大腿。 周媛媛扬起那张红扑扑的小脸,眼睛笑成了两弯月牙,藕节般的小手还在空中乱抓。 “抱抱!举高高!” 周安只觉得心头那一块最柔软的地方被狠狠撞了一下。 所有的疲惫,所有的算计,在这一刻统统见鬼去吧。 他大笑着弯腰,一把将女儿抄起,在空中转了个圈,胡茬故意在女儿娇嫩的小脸上蹭了蹭。 惹得小丫头咯咯直笑,清脆的笑声在老宅的上空回荡,比那上舞人间的靡靡之音动听万倍。 “行了行了,多大个人了还跟孩子疯,赶紧洗手吃饭。” 堂屋里,周国山端着两盘热气腾腾的菜走了出来,嘴上虽然数落着,那布满皱纹的眼角却带着笑意。 一家人围坐灯下。 几杯自酿的米酒下肚,周国山的话匣子打开了。 老头子放下筷子,眉头微微皱起,那是老一辈庄稼人特有的忧虑。 “安子,那大棚我都去看了,弄得是真气派。” “地也平整好了,接下来你打算种啥?这节骨眼上,如果不抓紧,过了季可就不好弄了。” 不等周安回话,周国山又自顾自地接了下去。 “我和你妈商量过了。我在镇上认识几个收菜的老伙计,那是几十年的交情。” “不管是大白菜还是萝卜,只要种出来,我让他们直接拉走,批发价虽然低点,但胜在稳当,不愁销路。” 周安夹菜的手微微一顿。 看着父亲那充满期盼又略带讨好的眼神,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这就是父亲。 哪怕你三十岁了,在他眼里依然是个长不大的孩子,总想着用他那早已过时的经验,为你遮风挡雨。 “爸,不用麻烦您那些老伙计了。” 周安给父亲添了满酒,语气平稳有力。 “销路我已经找好了,不但不愁卖,价格还给得很高。” “很高?” 一旁的母亲停下了咀嚼,筷子悬在半空,满脸狐疑。 “能有多高?安子,你可别是被外面的骗子给忽悠了。” “这年头,种地哪有赚大钱的?那些人嘴上说得好听,什么高科技什么新品种,最后都是骗咱们买种子买化肥的!” 在老两口的认知里,土里刨食,那就是汗珠子摔八瓣,一分钱一分货。 暴利? 那只有骗局里才有。 周安没法解释那五百一斤的天价,真要说了,怕是二老今晚得吓得睡不着觉,甚至得拉着他去派出所报案。 “妈,您放心。合同都签了,定金都拿了,大棚那剩下的钱我都付清了,这就是证明。” 周安避重就轻,随即迅速转移话题。 “爸,这种子的事我明天进城去办。倒是有一件事,非得您出马不可。” 周国山一听这话,腰板瞬间挺直了几分。 “啥事?” “找人。那地下种,光靠我一个人可不行。” “您在村里威望高,帮我物色几个手脚勤快、嘴巴严实的老把式,工钱好说,按天结,绝不拖欠。” “明天种子一回来,咱们立马下种!” 周国山猛地一拍大腿,脸上容光焕发。 “这事儿包在我身上!我看谁敢偷懒耍滑!” …… 翌日清晨。 天刚蒙蒙亮,周安便驱车进了城。 他在农资市场大肆采购,番茄、黄瓜、辣椒、茄子…… 各种常见蔬菜的种子买了一大堆,甚至还特意挑选了一些所谓的进口高端品种以此来掩人耳目。 刚把大包小包的种子扔进后备箱。 口袋里的手机震动起来。 来电显示:张猛。 刚一接通,听筒里就传来了张猛那破锣嗓子般的吼声。 背景音里还夹杂着压抑不住的亢奋。 “安哥!你在哪?快来我家!快点!” “出事了?”周安眉头一皱。 “出大事了!天大的好事!赶紧的,等着你分赃……不对,分红呢!” 周安哑然失笑。 差点忘了这茬。 这几天他忙着搞定刘琴和大棚。 张猛那边一直在用空间湖水配的饵料去倒卖。 看这样子,战果颇丰。 半小时后。 张猛家客厅。 一进门,周安就被这诡异的气氛弄得一愣。 张猛兴奋一样在屋里转圈,那张粗犷的脸上笑得灿烂。 而平日里精明泼辣的赵晓燕。 此刻正坐在沙发上,抱着个计算器,手都在抖,脸上的笑容就没停下。 “张猛、晓燕,你们干啥呢?” 张猛回过头来。 “安哥,你可算来了!” 他一把揽住周安的肩膀。 力气大得差点把周安勒断气。 “安哥,你猜猜!就这几天,咱们那饵料,卖了多少钱?” 张猛伸出一只手,在他面前晃了晃。 “五万?”周安随口报了个数字。 张猛摇头,笑得更加神秘。 “十万?” “格局!安哥,打开你的格局!” 张猛大吼一声,猛地转身看向赵晓燕。 “媳妇,给安哥报个数!震震他!” 赵晓燕深吸一口气,举起手中的计算器,屏幕上的数字在阳光下刺眼夺目。 “除去成本,净利润……一百一十二万!” 赵晓燕的声音都在颤抖。 一百一十二万? 即便周安如今眼界已开,此刻也不禁瞳孔微缩。 那是鱼饵吗? 那简直是黄金粉末! 短短几天,这简直是在抢钱。 “那些钓鱼佬疯了!” 张猛唾沫横飞,手舞足蹈地比划着。 “一开始还要我推销,后来这名声传出去了,那帮人哪怕排队都要买!” “甚至有人为了抢一包料,差点在鱼塘边打起来!这哪是钓鱼啊,这特么是把咱们当财神爷供着啊!” 他从茶几下抽出一个黑色塑料袋,沉甸甸的。 “按照咱们之前说的,四六分。这一百一十二万,我都取出来了,这一袋子是你的六十六万,也就是大头!” 周安看着那袋子,没有伸手接。 “现在都什么年代了还给现金?也不怕被人抢了。” “嘿嘿,这不是看着带劲嘛!” 张猛挠了挠头,脸上的凶悍气荡然无存,只剩下对兄弟的赤诚。 “走,去银行!” …… 银行VIP室。 随着柜员的一通操作,那冰冷的数字变成了周安卡里实实在在的余额。 看着那那一串零,周安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这不仅仅是钱。 这是第一桶金。 是他在这个世界上立足的基石。 比起刘琴那边的画大饼,张猛这边的饵料生意,才是最先见效的强心剂。 走出银行大门,正午的阳光有些刺眼。 街道上车水马龙,喧嚣尘上。 周安眯着眼,摸了摸口袋里的银行卡,又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那一脸满足的兄弟。 无论是蔬菜,还是鱼饵,亦或是空间里尚未开发的宝藏。 这一切,都将成为他手中最锋利的剑。 种子已经买好,资金已经到位,大棚已经建成。 万事俱备,东风已至! 第25章 这周荷是个好女人 周安脑子里还在盘算着之后的计划。 手机突兀地炸响,将他的思绪强行拽回现实。 屏幕上跳动着二个字:父亲。 刚一接通,听筒里便传来老爷子中气十足的咆哮。 “安子!你人呢?种子买没买着?这边几十号人可都杵在地头上了!坑都给你刨好了,就等你的种籽下锅!” 周安嘴角不受控制地上扬。 这老头子。 哪怕只是当个监工,那也是敬职敬责。 “爸,放心吧,都买好了。我这就马上到。” 挂断电话。 轰油门,在通往村头的土路上卷起一道黄龙般的烟尘。 不到十分钟。 那片崭新的大棚骨架便映入眼帘。 钢管在阳光下泛着冷冽的银光。 周安还没把车挺稳,透过车窗,就看见地头上乌压压聚了一群人。 有的扛着锄头,有的拎着铁锹,正围着父亲周国山听他在那指点江山。 而在人群外围,靠近路边的地方。 站着两个人。 一个是顶着地中海发型、满面红光的村主任。 另一个…… 周安眯了眯眼,视线在那道身影上定格。 那是个女人。 虽然穿着朴素的淡青色碎花衬衫。 袖管挽到手肘,露出两截白藕般的小臂,下身是一条洗得发白的牛仔裤,勾勒出紧致修长的腿部线条。 即便只是一个侧影,在那群面朝黄土背朝天的糙汉堆里,也显得鹤立鸡群,像是一株开在野草堆里的水仙。 那张脸转了过来。 眉眼弯弯,鼻梁挺翘,眼角的笑意带着几分天然的妩媚与大方。 周荷。 记忆深处的某个名字瞬间蹦了出来。 初中时的班花,那时候男生课间讨论的话题中心。 只是岁月弄人。 听说她早早嫁了人,可惜那男人是个短命鬼,两三年前出了车祸,留下她孤儿寡母守着个破房子过活。 这村主任把她拉来干什么? 周安心里咯噔一下,脑中警铃大作。 这架势,这眼神,再加上村主任那副像是要把自家闺女推销出去的殷切模样。 媒婆上门? 这老狐狸,这是看自己发了财,想给自己这钻石王老五牵红线呢。 车还没熄火,村主任那双贼眼就已经亮了。 他一把拽住身旁有些踌躇的周荷,三步并作两步地冲到了车门前,脸上的褶子笑成了一朵绽放的菊花。 周安叹了口气,推门下车。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哎呀大侄子!你可算回来了!看看,看看这是谁?” 村主任根本不给周安开口的机会,另一只手把周荷往前一推。 “咱们村的一枝花!你老同学!我都听说了,当年你们俩还在一个学习小组是不是?这就叫缘分呐!” 周安瞥了一眼有些局促却依然保持着礼貌微笑的周荷。 这女人,确实比以前更有味道了。 如果说以前是青涩的苹果,那现在就是熟透的水蜜桃,举手投足间都透着一股经过岁月沉淀的风情。 “主任,您这记性真好。” 周安客套了一句,目光坦然地落在周荷脸上。 “老同学,好久不见。” 周荷也没扭捏,大大方方地伸出手,掌心有着薄茧。 “是好久不见。刚才主任说这二十亩大棚是你搞的,我还有点不敢认。啧啧,周大老板,这气魄,咱们班那些男同学拍马都赶不上。” 她的声音有些沙哑,却带着一种独特的磁性。 那是生活磨砺出来的质感。 “也就是瞎折腾,混口饭吃。” 周安握了握那只手,一触即分。 村主任看着两人一来二去,眼珠子骨碌一转,觉得自己这红线牵得那是相当有水平。 他嘿嘿一笑,拍了拍周安的肩膀,语气暧昧到了极点。 “行了行了,你们年轻人有共同语言,叙叙旧,好好叙叙旧!我去那边看看你爹安排得咋样了,就不在这碍眼喽!” 说完,这老头脚底抹油,溜得比兔子还快。 空气中弥漫着尴尬的沉默。 周荷看着村主任那撅着屁股跑远的背影,无奈地摇了摇头,转过脸看向周安。 她耸了耸肩,嘴角勾起笑。 “别介意啊,大老板。他非得拽着我过来,说是给我找了个轻松活计,我也没办法,谁让人家是村主任呢。” 这一句话,把窗户纸捅了个稀碎。 没有什么含羞带怯,没有什么欲语还休。 干脆,利落。 周安心中那点防备瞬间消散了大半,对眼前这个女人的评价又高了几分。 “我懂。这老一辈人,就爱操心这些有的没的。” 周安从兜里摸出烟盒,想了想又塞了回去,双手插兜,靠在车门上。 “不过你也看见了,我现在这摊子刚铺开,整天跟泥巴打交道,满脑子都是怎么让地里长出金疙瘩,哪有心思扯那些儿女情长。” 周荷听完,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笑得花枝乱颤,胸前的饱满随着笑声微微起伏。 “巧了。” 她抬手理了理耳鬓散落的发丝,那双好看的眼睛里闪烁着某种坚定的光芒。 “我现在满脑子想的,也是怎么多挣点钱,好让我家那丫头能上个好点的幼儿园,不想让她以后跟我一样在地里刨食。” “至于男人?” 她不屑地撇了撇嘴。 “那玩意儿能当饭吃?还是能帮我交学费?” 两人对视一眼。 同时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那种只有经历过生活毒打才会有的默契。 那是成年人之间的清醒。 “得嘞。” 周荷拍了拍裤腿上的浮土,转身朝着那群工人走去。 “既然周老板没那个意思,那我就踏实干活去了。这每天一百块的工钱,我可得挣得心安理得。” 走了两步,她又回过头,冲着周安眨了眨那双依然灵动的眼睛,带着几分昔日班花的俏皮。 “不过话说回来,你要是真给开双倍工资,我也不是不能考虑给你当个内应。” 说完,也不等周安回话,她便迈着轻快的步子,融入了那片热火朝天的劳作场景中。 阳光下。 那个身影虽然穿着粗布衣裳,却依然透着一股子难掩的秀丽。 尤其是那弯腰干活时绷紧的腰臀曲线,成熟妇人特有的韵味展现得淋漓尽致。 周安盯着那个背影看了两秒。 这周荷是个好女人。 性格爽利,长得标致,也知进退。 若是换作以前的那个周安,恐怕做梦都要笑醒。 但现在? 他收回目光,眼神重新变得冷硬而锐利。 儿女情长太费酒,江湖路远不回头! 第26章 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 这一亩三分地上的动静,来得快,去得也快。 大棚内的土壤早已被旋耕机翻得松软,那些寄托着周安野望的种子,顺着垄沟被悉数埋下。 但他没敢贪多。 那来自空间湖水是这片土地的魂,也是这些作物的命。 若是撒了漫山遍野的种子,哪怕把自己累死在夜里,怕是也浇灌不过来,最后只会砸了招牌。 少而精,才是王道。 在那土地的边缘,他又让人起了一圈垄,草莓苗和西瓜秧子安家落户。 日子就这么在日升月落中悄无声息地溜走。 一个月。 仅仅三十天。 当周安再次推开那扇厚重的大棚门时,一股浓郁到近乎实质的草木清香,瞬间霸占了他的鼻腔。 眼前哪里还有半点黄土的影子。 那是绿。 铺天盖地的绿,生机勃勃的绿,像是要从地里炸开一样的生命力。 那些原本需要两三个月才能成熟的蔬菜。 此刻一个个长得膘肥体壮。 小白菜如同翡翠雕琢,黄瓜顶着嫩黄的小花,身上还挂着晨露,刺儿都扎手。 周安随手摘下一根黄瓜,也不洗,甚至连上面的毛刺都没抹净,直接塞进嘴里。 清脆的断裂声在大棚里回荡。 汁水在口腔中爆开,一股带着淡淡甘甜的清香瞬间直冲天灵盖,那种纯粹的、没有任何化肥腥味的口感,竟与空间世界里长出来的相差无几。 成了。 周安狠狠地嚼着嘴里的黄瓜,眼神灼热。 这不仅仅是菜,这是流淌的黄金,是他在这个世道安身立命的根基。 视线穿过大棚的塑料薄膜,落在不远处特意划出的牲畜区。 那边也是热闹非凡。 猪舍、鸭棚早已完工,那是按照最高标准建的。 老李头,村里养了一辈子牲畜的老把式。 这会儿正背着手在猪圈边转悠,嘴里哼着不知名的小曲儿,看着那些刚进栏的小猪崽子,眼神比看亲孙子还亲。 这摊子事,交给他,放心。 周安从大棚里退出来,走到地头那间临时搭建的彩钢瓦红砖小屋前,一屁股坐在那把有些摇晃的折叠椅上。 点上一支烟,深吸一口,辛辣的烟雾在肺里转了一圈,缓缓吐出。 眼前,是全自动温控大棚,那银白色的骨架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远处,是正在修整的鱼塘,波光粼粼。 一种前所未有的满足感填满了他的心。 哪怕是一个月前,谁能想到那个为了几千块业绩点头哈腰的落魄销售,能坐拥这片江山? 这就是命。 …… 省城,上舞人间。 这里是销金窟,是名利场,空气里永远弥漫着昂贵的香水味和金钱腐烂的甜香。 顶层最为奢华的帝王厅内,推杯换盏,笑语晏晏。 刘琴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黑色晚礼服。 端着红酒杯,正与几位在该省商界跺跺脚都要抖三抖的大佬谈笑风生。 那份从容与干练,让她在这个男人主导的酒局上,依然稳稳占据着C位。 包厢厚重的实木门被推开一条缝,刘琴的贴身助理一脸焦急地探进头来,全然没了往日的稳重。 刘琴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却很快掩饰过去,冲着客人们歉意一笑,优雅地转身走到门口。 声音瞬间冷了下来,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怎么回事?没看见我在陪人吗?” 助理急得额头冒汗,压低了声音,语速飞快。 “刘总,后厨顶不住了!那几桌贵客刚才点名要那个翡翠白菜和冰糖番茄,说是咱们这儿的招牌,结果后厨那边说没货了!” “没货?” 刘琴凤眼一眯。 “采购部是干什么吃的?市面上那么多供应商,随便找一家顶上不就行了?这点小事也要来烦我?” “顶了!怎么没顶!” 助理都要哭出来了,双手一摊。 “刚才厨师长让人去进口超市买的最贵的有机菜,结果刚端上去就被客人退回来了!” “人家嘴巴刁得很,一尝就说味儿不对,说是像嚼蜡,还拍桌子说咱们店大欺客,拿次充好!” “现在大堂经理正在那赔罪呢,拦都拦不住!” 刘琴愣住了。 她知道周安送来的那批瓜果蔬菜好,但没想到竟然好到了这种地步。 这就是所谓的。 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 吃惯了那蕴含灵气的蔬菜,再吃这些凡俗之物,哪怕是顶级的有机蔬菜,怕是也如同嚼蜡。 刘琴深吸一口气,眼底闪过精芒。 还是低估了他。 “稳住客人,我去打电话。” 刘琴雷厉风行,踩着高跟鞋走到走廊尽头的落地窗前,迅速拨通了那个号码。 电话很快接通。 “喂,琴姐?这会儿怎么有空给我打电话?” 听筒里传来周安懒洋洋的声音,背景还有呼呼的风声,显然是在户外。 刘琴也不兜圈子,开门见山,语气里甚至带上了少有的急切。 “周安,江湖救急!你那地里的菜能不能摘了?” “我这边客人都要把桌子掀了,指名道姓就要吃你送来的那种菜!” “哪怕只有十斤八斤,你也得想办法给我弄过来,价钱随你开!” 她是真的急了。 做高端餐饮,口碑就是命。 今晚要是拿不出货,上舞人间的招牌就得砸个角。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 紧接着,是一声略带戏谑的轻笑。 “十斤八斤?琴姐,你也太小看我这现代农业科技了。” 周安从折叠椅上站起身,看着面前那一望无际的翠绿,嘴角勾起自信的弧度。 “我这大棚里,第一茬菜刚好熟透。不多,也就两千斤左右吧。” “多少?!” 刘琴握着手机的手猛地一紧,那平日里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女强人,此刻声音竟然有些失真。 “两千斤?!你确定没跟我开玩笑?这才多久?你怎么做到的?” “独家秘方,商业机密。” 周安没有解释太多,语气轻松。 “怎么样琴姐,这两千斤,你能吃得下吗?” 电话那头传来了粗重的呼吸声。 刘琴只用了零点一秒就做出了决断。 这不仅是解燃眉之急,更是一次千载难逢的营销机会! “吃!哪怕是两万斤我也吃!” 女人的声音瞬间恢复了那种指点江山的霸气,甚至比刚才还要高昂几分。 “周安,你听着。把这批货全部给我拉过来,一斤都别剩!还有,你人也过来!” “今晚,我要在上舞人间办一场全素宴!我要让全省城的名流都知道,这世上有一种菜,比山珍海味还要金贵!” “我要把你这蔬菜的名头,彻底打响!” 周安听着电话里女人斩钉截铁的声音,心头也是微微一热。 这就是生意人。 嗅觉敏锐,出手果决。 “行,琴姐发话,我一定到。” 挂断电话,手机屏幕的光芒渐渐熄灭。 周安眼中的懒散一扫而空。 机会来了。 既然风已经起了,那就让这把火,烧得更旺一些。 他连忙拿出手机,拨通电话。 “爸!赶紧叫人!收获蔬菜!” “进城!送货!” 第27章 赤裸裸的抢钱! 老旧的皮鞋踩在田垄上,带起一阵烟尘。 周国山几乎是一路小跑过来的。 他看着眼前这片绿得甚至有些刺眼的作物。 又看了看站在地头一脸淡然的儿子,嘴唇哆嗦了好几下,愣是没挤出一句完整的话。 这才多久? 下种那天他还特意看了黄历,满打满算,刚好三十天。 萝卜白菜,哪有三十天就长成这副模样的? “安子,你……你没发烧吧?” 周国山蹲下身,粗糙的大手颤颤巍巍地抚上一颗白菜那如同碧玉般的叶片。 入手冰凉,厚实,那种沉甸甸的质感绝不是样子货。 是真的。 熟透了。 “这就……收了?” 老爷子抬起头,眼神里全是难以置信的迷茫,仿佛这一辈子的务农经验在这一刻全都喂了狗。 周安把烟头扔在脚下踩灭,嘴角噙着笑。 这还是在那神秘湖水稀释了无数倍的情况下,若是在空间里,恐怕不到一周就能长成。 不过这话不能说。 “爸,这就是科技!” 周安随口扯了个幌子,语气笃定。 “现在的农业技术早就变天了,这是最新型的生物菌肥,加上这温控大棚,一天能顶过去十天。” “高科技……” 周国山喃喃自语,眼里的怀疑逐渐变成了敬畏。 他这辈子最服的就是有本事的人,既然是高科技,那就没得说了。 “我不懂这些,但我知道,这菜是真好。” 老爷子猛地站起身,腰杆子似乎都挺直了几分。 “行!既然熟了,那就不能耽误!我这就去摇人!” …… 也就是两支烟的功夫。 村主任老赵领着二十来号村民,浩浩荡荡地杀到了大棚。 原本还在嘻嘻哈哈的人群,在踏进大棚的那一瞬间,就像是被掐住了脖子,集体失声。 一片死寂。 只有大棚顶上的排风扇在呼呼作转。 紧接着,惊叹声像是炸了锅一样响成一片。 “乖乖!这是用了什么神仙药?” “我家那自留地里的白菜还是秧苗子呢,这怎么都抱心了?” “这瓜……这瓜皮薄得都能透光!” 面对众人的惊诧,周国山背着手,脸上挂着掩饰不住的得意,把刚才周安那套高科技的说辞又添油加醋地搬了出来。 众人听得一愣一愣的,最后只化作一声整齐的感叹。 “还得是大学生啊,咱们这老把式,真是不中用了。” 既然是高科技,那就干! “动手!” 随着周安一声令下,二十多号人如同撒进池塘的鱼,迅速散开。 镰刀割断菜根的脆响。 装筐时的碰撞声。 人们兴奋的吆喝声。 整个大棚瞬间活了过来,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烈的、带着泥土芬芳的蔬菜清香。 周安也没闲着,他站在皮卡车旁,手里捏着厚厚一沓崭新的红色钞票。 每装满一车,立刻结账。 这种立等可取的爽快,让干活的村民们像是打了鸡血,动作比平日里快了一倍不止。 日头西斜。 满载着两千斤顶级蔬果的货车和皮卡,在这个暮色四合的傍晚,轰鸣着驶出了村口。 …… 省城,夜幕降临。 霓虹灯将这座城市装点繁华。 上舞人间后门。 几辆满身泥点的货车显得格格不入。 刘琴早已在后门来回踱步了半小时,高跟鞋在大理石地面上敲击出急促的鼓点。 当看到周安从副驾驶跳下来的那一刻,这位叱咤风云的女强人,双眼放光。 “我的祖宗,你可算是来了!” 刘琴顾不得什么仪态,几步冲上前,目光却越过周安,死死地盯着后面的车厢。 周安也不废话,直接掀开盖在后斗上的雨布。 绿意盎然。 即便是在昏黄的路灯下,那满车的蔬菜依然散发着诱人的光泽,仿佛自带滤镜。 “这就是你要的货。” 周安拍了拍车斗,声音清朗。 “品质绝对没问题,只会比上次更好。” 刘琴伸出手,轻轻掐了一下那脆嫩的菜叶,指尖沾染了淡淡的汁液,放在鼻尖轻嗅。 那股熟悉的、纯粹的清香。 甚至能感受到其中蕴含的活力。 “好!太好了!” 刘琴悬着的心终于落地,她猛地转身,对着身后早已待命的后厨团队挥手。 “卸车!动作要快,也要轻!别把我的菜给磕坏了!” 看着工人们小心翼翼地搬运,刘琴这才转过头,脸上恢复了那副职业性的优雅笑容。 “周安,今晚你可是我的大功臣。里面已经安排好了,你先进去歇会儿,这种粗活让他们干就行。” “来者是客,今晚算姐请你的。” 周安也不推辞,点了点头,转身向那扇金碧辉煌的大门走去。 穿过那道门,仿佛穿越了两个世界。 外面是烟尘仆仆的现实。 里面是纸醉金迷的幻梦。 水晶吊灯洒下梦幻般的光芒,空气中流淌着优雅的大提琴曲,衣香鬓影,觥筹交错。 周安找了个角落的卡座坐下。 路过的侍应生立刻恭敬地递上一份烫金菜单。 周安随手翻开。 尽管早有心理准备,但当他的目光落在第一页那行花体字上时,眼皮还是忍不住跳了一下。 【时令果盘:1888元】 不到两千块。 也就是几个苹果、两串葡萄、几块西瓜的事儿。 周安合上菜单,手指轻轻摩挲着那冰凉的封面,心里却像是烧起了一团火。 暴利。 赤裸裸的抢钱! 自己那两千斤菜,卖给刘琴不过几十万,可一旦进了这里,经过大厨的摆盘和这奢华装修的加持,身价怕是要翻上十倍不止。 今晚这一夜,光是这流水,怕是就要数百万起步。 这就是富人的游戏规则。 周安端起面前的柠檬水喝了一口,冰凉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却浇不灭心头的野望。 种地只是开始。 要想真正掌握话语权,要想在这个世界站得住脚,他也得建立属于自己的上舞人间。 甚至……比这更强! 一个涵盖种植、养殖、高端餐饮乃至养生的庞大农业帝国,在他脑海中缓缓铺开蓝图。 正出神间。 一阵清脆的高跟鞋声和女人的谈笑声从不远处的走廊传来。 “哎呀,这地方也就那样吧,不过听说今晚有特供的素宴,倒是可以尝尝。” “那是,咱们璐璐什么场面没见过。” 周安下意识地抬起头。 视线穿过明明灭灭的光影,落在那两个正挽着手走过的女人身上。 其中一个穿着紧身红裙,烫着大波浪卷发,妆容精致,举手投足间透着一股慵懒的风情。 那侧脸…… 周安握着水杯的手猛地一紧,整个有些意外。 沈璐! 第28章 家门不幸,这疯丫头你多担待! 那个身着红裙、摇曳生姿的女人,不正是那个整天在大棚里穿着工装、捧着数据记录本的沈璐? 大棚公司的技术员? 周安把玩着手中的玻璃杯,嘴角勾起玩味的弧度。 哪家技术员能把这一身十几万的高定红裙穿得如此妥帖? 也是。 当初在大棚里,这姑娘哪怕是一身灰扑扑的工装,举手投足间那股子清冷劲儿,也跟周围那些粗糙的汉子格格不入。 那时候只当是城里姑娘爱干净,现在看来,人家压根就是来这乡野间,体验生活的富家千金。 既然撞上了,也没有装瞎的道理。 周安放下杯子,起身迎了上去。 “沈工,好巧。” 正挽着闺蜜手臂谈笑的沈璐脚步一顿。 那一头波浪卷发随着转身的动作在空中划出一道优雅的弧线。 待看清面前站着的男人,沈璐那双原本慵懒的眸子里瞬间闪过错愕,红唇微张。 “周……周先生,你怎么会在这里?” 还没等她把话说利索,身旁那个穿着亮片短裙、眼神灵动的女孩先炸了锅。 她一双大眼睛像是发现了新大陆,在周安和沈璐之间来回扫射,那眼神里透着股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狡黠。 “好哇!我就说你怎么对那几个豪门阔少爱答不理的。” 女孩用手肘狠狠怼了沈璐一下,笑得一脸暧昧。 “老实交代,这是哪儿藏的小情郎?都追到这儿来了,还说没情况?” 沈璐那张精致的脸蛋瞬间涨得通红,不知是羞的还是气的,她伸手就要去捂闺蜜的嘴。 “舒禾!你这张嘴能不能有个把门的?” 被称为舒禾的女孩一边躲闪一边咯咯直笑。 沈璐没好气地白了她一眼,这才转头看向周安,眼神里带着几分歉意和尴尬。 “别听她胡咧咧,这是舒禾,我发小,属鹦鹉的,话多。” 说完,她又指了指周安,正色道。 “这是周安周先生,我在大棚那边的客户。” “客户?” 舒禾脸上的八卦之火虽然灭了一半,但那股子好奇劲儿却更浓了。 她上下打量着周安,这男人身上虽然没有那些二代们的奢靡气,但那股子沉稳淡然的劲儿,倒也不像是普通种地的。 沈璐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秀眉微蹙,目光落在周安身上。 “不对啊,今晚这里可是会员制,没有邀请函连只苍蝇都飞不进来,你怎么……” 她没把话说透,但意思很明显。 这里的门槛,不是有钱就能跨进来的。 周安笑了笑,指了指宴会厅深处的后厨方向,语气随意得就像是在谈论今天的天气。 “我不刷卡,我刷菜。” “刘总让我进来的,毕竟今晚大家桌子上的菜,都得过我的手。” 刷菜? 沈璐愣了两秒,随即瞳孔骤然收缩。 “你是说……今晚那个传得神乎其神的素宴,原材料是你提供的?” 她一直以为周安的大棚,只是用来种植普通蔬菜。 没想到竟然能惊动上舞人间的高层,甚至直接以此做局开宴。 “怪不得!” 一直竖着耳朵听的舒禾突然惊呼一声,原本还有些审视的目光瞬间变成了崇拜,那变脸速度比翻书还快。 她几步窜到周安面前,大大方方地伸出手,掌心温热。 “原来那个神仙菜是你种的啊!刚才刘琴姐吹得天花乱坠,我都馋半天了!” “我叫舒禾,舒心的舒,禾苗的禾,就冲这菜,你这个朋友我交定了!” 这姑娘,直爽得可爱。 周安伸手握了一下,指尖一触即分。 “运气好罢了,也是刚种出来。” 刚想再客套两句,身后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一声中气十足的呼喊。 “小周!哎哟喂,我的周老弟!你可让我好找啊!” 三人齐齐回头。 只见一位头发花白、精神矍铄的老者正快步走来。 那身剪裁得体的中山装让他显得威严又不失儒雅,只是此刻脸上的表情急切得像个丢了糖的孩子。 李元德。 “李爷爷?” “李爷爷!” 沈璐和舒禾几乎同时出声,语气里满是惊讶。 周安眉梢微挑。 看来这世界还真是小得可怜。 或者说,在这个顶层的圈子里,人脉就像是一张巨大的网,兜兜转转,节点都在这儿了。 李元德脚下生风,来到跟前才看到两个丫头,乐呵呵地摆了摆手。 “哟,是璐璐和小禾啊,正好正好,都别在这儿杵着了。” 老爷子根本顾不上寒暄,一把拉住周安的胳膊,那架势生怕这宝贝疙瘩跑了似的。 “素宴马上开席,刘琴老早就让我来找你,一直没找到!” “走走走,咱们入席边吃边聊!” 在李元德的带领下,几人穿过人群,引得周围宾客频频侧目。 宴会厅的主桌,位置极佳,正对着中央的小舞台。 李元德也不讲究什么长幼尊卑的座次,直接把周安按在了自己身边的贵宾位上。 沈璐刚要在对面落座。 一道红色的身影却抢先一步。 舒禾那是半点不见外,一屁股坐在了周安身侧的椅子上,裙摆轻扬,带起一阵清幽的香风。 她冲着愣住的沈璐眨了眨眼,笑得像只偷了腥的小猫,转头对着周安压低了声音。 “神仙菜的主人,那肯定也是神仙人物。” “今晚我就挨着你坐了,能不能给我传授点种菜的秘诀?” 沈璐见状,以手扶额。 那双勾人的桃花眼里满是无奈。 别人不了解她这个闺蜜,她还能够不了解嘛! 肯定是看着他们之间认识,再加上周安这些蔬菜。 想套着近乎,探探底线。 沈璐心念至此,不禁扶着额头,满是无奈。 她和周安的关系,现在真的是清白的啊! 她隔着桌子看向周安,递过来一个歉意的眼神。 家门不幸,这疯丫头你多担待! 周安看着沈璐那张俏脸上无奈的表情。 不禁嘴角噙着笑。 果然美女都是喜欢在一起玩的。 且两闺蜜之间,必然有个文静,有个活波,诚不欺我! 周安知道沈璐的为难。 微微颔首算是回应。 第29章 我这是真性情! 周安回过眼神。 他不禁好奇的侧过头。 看向了舒禾。 那张明艳生动的脸蛋近在咫尺,甚至能数清舒禾挺翘睫毛的根数。 这丫头,有点意思。 胆大,泼辣,像一团火。 正琢磨着,宴会厅门口一阵骚动。 潘望之那个大背头在灯光下锃亮,身后跟着气场全开的刘琴。 两人一路谈笑风生,见到主桌这边的阵仗,紧走两步。 “让诸位久等!” 刘琴作为东道主,雷厉风行,大手一挥。 “上菜!” 早已候场的服务生鱼贯而入。 并没有多么花哨的摆盘,但这菜一上桌,那股子纯粹的清香。直往人鼻子里钻。 那是属于泥土、阳光和雨露最本真的味道,霸道地盖过了所有昂贵的香水味。 筷子动得飞快。 这种场合原本大家都端着,讲究个细嚼慢咽,但这会儿谁也顾不上谁。 “天呐!” 舒禾手里捏着一块刚咬了一口的西瓜,红色的汁水顺着她白皙的手指往下淌,她却浑然不觉。 “这真的是西瓜?怎么会有股奶香味?太甜了吧!” 这姑娘三两口解决掉手里的瓜瓤,也不拿纸巾擦手,转身就像个树袋熊一样抱住了周安的胳膊,整个人几乎贴了上去。 “大神!周大神!这瓜也是你种的?这也太好吃了吧!能不能送我几斤?不,我要买,多少钱我都买!” 一桌子人看着舒禾那没见过世面的样子,都忍俊不禁。 李元德老爷子更是笑得胡子乱颤。 “舒禾,你坐好!” 沈璐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在桌子底下狠狠踢了闺蜜一脚,压低声音咬牙切齿。 “注意点形象!口水都要流出来了,丢不丢人?” 舒禾撇撇嘴,身子非但没挪开,反而抱得更紧了,那股子叛逆劲儿上来,谁也拦不住。 “我不!好吃就是好吃,装什么矜持,在座的谁不想抱着这瓜啃?” “我这是真性情!” 手臂上传来惊人的柔软触感。 那一团温热随着舒禾的动作,若有似无地摩擦着。 周安身子一僵,喉结不自觉地上下滚了两下,心脏像是被一只小猫爪子挠了一下,酥酥麻麻。 这丫头…… 到底是真傻还是装傻? 是无心之失,还是有意撩拨? 鼻尖萦绕着她身上淡淡的香奈儿邂逅香水味,混杂着西瓜的清甜,周安不得不承认,这顿饭吃得,有点上火。 …… 酒足饭饱。 直到盘子里连点菜汤都被人用馒头蘸着吃干净了,这帮身价不菲的贵客们才依依不舍地起身。 “走了走了!再不走我都要赖这儿洗盘子了!” 舒禾是被沈璐硬生生拖走的。 临走时,这姑娘还一步三回头,那眼神幽怨得像是被棒打鸳鸯的小媳妇。 也不知道是舍不得周安,还是舍不得那没吃够的西瓜。 人散得差不多了。 刘琴从手包里掏出一张黑金卡,双手递到周安面前,那张干练的脸上写满了郑重。 “周先生,这是这次蔬菜的结算款。” “一共一百一十万,密码六个八。” 一百一十万? 周安瞳孔微缩,心脏猛地漏跳一拍。 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这数字真金白银地砸下来,还是让人有些眩晕。 这哪里是种菜,简直是种金子。 他强压下心头的狂喜,面上做得云淡风轻,并没有伸手去接。 “刘总太客气了,都是朋友,结算不用这么急,这才刚开始合作。” “周老弟,你就别推辞了。” 刘琴却是个爽快人,直接把卡塞进周安衬衫口袋里,语气不容置疑。 “这一顿饭,给我们上舞人间带来的名声和后续收益,哪怕翻十倍都不止。” “这钱你拿得理所应当,你要是不收,那就是看不起我刘琴,以后我还怎么好意思找你要货?”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 再推辞就是矫情。 周安笑了笑,轻轻拍了拍口袋里的硬卡。 “行,那我就却之不恭了。” 又是一番客套寒暄,刘琴亲自将周安送到门口,目送那辆皮卡车消失在夜色中。 车窗外风声呼啸。 周安单手扶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摸了摸胸口的卡,嘴角那抹笑意终于憋不住,彻底绽放开来。 痛快! 真他妈痛快! 以前做销售点头哈腰,一个月累死累活也就挣个万把块,还得看人脸色。 现在呢? 卖鱼饵,卖神仙菜,这钱就像流水一样往口袋里钻。 这种掌控生活的感觉,太迷人了。 他瞥了一眼仪表盘上的时间。 四点半。 正好。 周安一脚油门,皮卡车像是感应到了主人的心情,轰鸣着朝幼儿园的方向疾驰而去。 …… 接到暖暖的时候,小丫头正背着粉色小书包,在老师旁边翘首以盼。 见到爸爸,那张粉雕玉琢的小脸瞬间笑成了一朵花,迈着小短腿飞奔过来。 “爸爸!” 周安一把抄起女儿,在那软乎乎的小脸上狠狠亲了一口,胡茬扎得小丫头咯咯直笑。 “走,回家!爸爸今天给你带好吃的!” 父女俩一路欢声笑语。 推开老宅的大门,饭菜的香气已经飘了出来。 周国山正坐在院子里的小马扎上择菜,见儿子满面红光地回来,手里的活一停,眼神里透着几分紧张和希冀。 “回来了?” 老爷子拍了拍手上的泥,站起身来,目光在周安脸上打转。 “怎么样?那菜……人家大老板还满意吗?没挑出什么毛病吧?” 在他的认知里,那种大酒店可是龙潭虎穴,要求必定苛刻得吓人。 周安放下女儿,从口袋里掏出那张黑金卡,在手里晃了晃,语气轻快得像是要飞起来。 “挑毛病?爸,他们抢都抢不过来。” “不仅没毛病,钱都已经结清了。” 周国山愣住了,浑浊的眼珠子瞪得老大,满脸的不可置信。 “结……结了?这就结了?” 他干了一辈子技术工,哪见过这种做生意的爽快法,以前厂里拖欠个工资那是常有的事。 “好……好啊!这老板是个讲究人!太豪爽了!” 周国山激动得在原地转了两圈,两只手不知道往哪儿放,嘴里不停地念叨着。 “安子,既然人家这么给面子,咱可不能掉链子。以后这菜的品质,你得给我盯死了,千万不能让人家寒心,咱老周家做事,得对得起这份钱!” “放心吧爸,我心里有数。” 周安笑着点头,给父亲倒了杯水让他缓缓。 周国山喝了口水,眉头却突然皱了起来,像是想到了什么可怕的事情,脸色一凝。 “不行!” “怎么了?” 老爷子放下杯子,神色严肃得像是要上战场。 “地里现在就老李头一个人守着,他那老胳膊老腿的,顶个屁用!” “以前那是种普通菜,没人稀罕。” “现在这地里种的又快也好,还能卖上价钱,这要是让村里那些眼红的看见了,或者遭了贼,那还了得?” 周国山越说越急,恨不得现在就扛着铺盖卷去地里睡。 “这晚上黑灯瞎火的,太不安全了!” “得弄灯!大灯!把地里照得跟白天一样!” “还有栅栏,得加高!再加上监控,全方位的监控,一只苍蝇飞进去都得能看见!” 周安一听,确实是这个理。 财帛动人心,那空间神水的秘密绝对不能泄露,防备之心不可无。 他眼神一凛,重重地点头。 “爸,您说得对。” “明天我就去买材料,要把咱家的地,围成个铁桶!” 第30章 你踏马眼瞎啊? 晚上。 周安身形一闪,再次沉入到了。 洞天福地的小木屋中。 这里没有尘世喧嚣,只有那汪碧绿湖水泛着微光,空气中弥漫着草木疯长的清香。 他仰躺在散发着松木香气的地板上,随手舀起一瓢湖水灌下。 甘冽,冰凉。 那股子舒爽劲儿顺着喉管直冲天灵盖,让因兴奋而躁动的大脑瞬间冷却几分。 一百一十万。 这仅仅是个开始。 但父亲周国山那番话,像根刺一样扎在他心里。 财帛动人心,这世道,红眼病比癌症还难治。 现在是大棚,以后是漫山遍野的灵药仙草。 这些都是能够让人发狂的至宝。 安装摄像头和一圈铁栅栏,防得住君子,防不住小人,更防不住那些心怀叵测的恶狼。 想到这里,周安眯起眼,手指有节奏的敲击着地板。 得找人。 找个能镇得住场子,拳头够硬,还得绝对忠心的人。 脑海中闪过几张面孔。 张猛? 不行。 那小子现在守着黑坑鱼饵的生意,每天数钱数到手抽筋,分身乏术。 徐鹏飞?那张嘴吹牛还行,真动手就是个软脚虾。 陈志凯倒是有脑子,可那是做生意的料,不是看家护院的彪形大汉。 想了一圈,周安眉头越锁越紧,最后只能无奈地叹了口气,翻身睡去。 可悲啊! 他认识这么多人,结果连一个合适的兄弟都找不到。 愁啊! …… 次日,天光大亮。 初夏的日头已经带了几分毒辣,柏油路面被烤得泛起一层虚幻的热浪。 周安让母亲,将女儿暖暖送去学校后。 便是直接骑上了家里的那个小摩托,直接往着城内的方向而去。 周安感受着风声在耳边呼啸。 心中是大为的畅快,除了小时候,他已经很久没有这么畅快过了。 就在周安,乐呵着,即将拐入城区的一处急弯,意外陡生。 车把手像是突然失去了咬合力,猛地一滑,整辆车瞬间失控,像头脱缰的野牛朝着路边斜冲过去。 糟糕! 失控了! 前面有人! 一个穿着黑色背心的魁梧身影正背对着他,埋头赶路。 “闪开!快闪开!” 周安瞳孔骤缩,喉咙里爆发出一声嘶吼,死命地捏着刹车,脚底在地上磨出一道长长的火星。 没用。 惯性太大。 完了,完了! 周安想到,这要是撞上,严重的话,可能要撞个骨折! 那人听到动静,猛地回头。 并没有想象中的惊慌失措。 那张方正粗犷的脸上,两道浓眉倒竖,面对疾驰而来的摩托车,他竟然不退反进。 “喝!” 一声暴喝,宛如平地惊雷。 男人双腿微曲,呈马步状,两条粗壮的手臂瞬间暴起,青筋如虬龙般蜿蜒炸裂。 就在刹那间,直撞而上。 随着一声,闷响声。 那双大手像是铁钳一般,死死扣住了机车的车头保险杠。 刺耳的摩擦声戛然而止。 巨大的惯性带着男人向后滑行了半米,皮靴底在柏油路上犁出两道深深的黑印。 但车,停住了。 硬生生被逼停。 周安惊魂未定,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撞击,要是撞实了,不死也得脱层皮。 他手忙脚乱地拔了钥匙,跳下车。 还没等他喘匀气,一股腥风扑面而来。 “你踏马眼瞎啊?” “大马路是你家开的?要不是老子练过,今天非得被你撞死在这儿!” 男人甩了甩有些发麻的手掌,唾沫星子横飞,那双铜铃大的眼睛里满是怒火。 这嗓门,中气十足。 周安自知理亏,也不辩解,连忙拱手赔笑,伸手就要去掏钱包。 “对不住,车坏了,实在是刹不住,这钱你拿……” “谁踏马稀罕你这几个臭钱,今天我只要一个交代,否则我就不走了……” 男人话还没说完,听到这声音,正准备发飙的男人愣了一下。 他眯起眼,上下打量着周安,原本紧绷的肌肉慢慢松弛下来,取而代之的是不敢置信的惊喜。 “安哥?” 男人试探着叫了一声,随后猛地一拍大腿,那巴掌声脆得吓人。 “卧槽!真是你啊安哥!你不认识我了?我,周伟啊!” 周安动作一顿,在那张胡子拉碴的脸上仔细辨认了片刻。 记忆深处那个流着鼻涕、整天跟在自己屁股后面喊着打架的混世魔王,渐渐与眼前这铁塔般的汉子重合。 周伟。 他那个不学无术,却小时候贼能打的堂弟。 “伟子?” 周安也是一脸惊愕,狠狠在那结实的胸肌上捶了一拳。 “你小子怎么搞成这副德行?什么时候回来的?” 这一拳像是打在花岗岩上,震得手疼。 刚才那徒手逼停机车的画面还在脑海里回放,这哪是人,简直就是头人型暴龙。 周伟咧嘴一笑,露出两排大白牙,但眼底的光亮很快黯淡下去。 深吸了一口。 那张沧桑的脸显得有些落寞。 “别提了。” 周伟蹲在路牙子上。 “前几年在省城给人看场子,本来混得还行。” “结果那老板是个软蛋,惹了硬茬子跑路了,场子也没了。我这就成了丧家犬,没地儿去,只能回来看看能不能找个工地搬砖。” 看场子。 失业。 天生神力。 这几个词在周安脑子里飞快组合,炸出一团绚烂的火花。 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这不就是老天爷送上门的金牌保镖吗? 而且是自家兄弟,知根知底。 周安并没有接过那根廉价香烟,而是居高临下地看着蹲在地上的堂弟,嘴角勾起意味深长的弧度。 “搬砖?” “你这一身力气,去搬砖不可惜了?” 周伟苦笑一声,把烟头在地上狠狠碾灭。 “那能咋办?我这大老粗,除了打架有力气,啥也不会。现在扫黄打非这么严,我也不能去干那些违法的勾当。” “除了搬砖,咱们也没其他出路了啊!” “谁让你干违法的了。” 周安踢了踢周伟的军工靴,眼神灼灼。 “我有片地,种了点蔬菜水果,缺个看场子的。” “那种菜的大棚?” 周伟原本以为这村西头的废砖厂是被哪个外地的大老板给包圆了,动静闹得那么大,又是推土机又是挖掘机的,整日里轰隆隆响个不停。 村里头都在传,那是大手笔。 “那是你的地?” 第31章 谁不干谁是孙子! 周伟声音拔高了八度,像是被人猛地掐住了脖子,一张黑脸涨得通红。 周安没说话,只是笑着点了点头,从兜里掏出那包还剩半盒的软中华,抛了过去。 接住烟盒的手都在抖。 周伟深吸一口气,像是要重新认识眼前这个堂哥。 以前只知道周安在省城混过,后来离婚回了家,本以为是落魄了,没成想是在这儿憋着大招呢。 “哥,你真行!真的,真行!” 他语无伦次,眼底满是崇拜。 周安点头。 “咋样?来不来帮我?那地方现在全是设备,以后还要种人参、灵芝,没个自己人看着,我不放心。” 话音落地,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几秒。 周伟原本亢奋的表情僵在脸上,那两道浓眉渐渐纠结成一团死疙瘩。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那双满是油污和泥垢的军靴,脚尖在柏油路上无意识地碾动着一颗石子。 那是男人的窘迫。 也是现实的重量。 “哥……不是我不帮你。” 周伟的声音闷闷的。 “我……我谈了个对象。人家要房,要车,还要彩礼。我这年纪也不小了,再不搞钱,这媳妇儿恐怕又得吹。” 他抬起头,眼神里带着乞求和无奈。 意思很明显。 帮亲戚干活,那是人情,可人情换不来房子首付,也换不来丈母娘的笑脸。 他怕周安给不起那个价。 周安愣了一下,随即忍不住笑出了声。 这一笑,把周伟笑得更是手足无措,一张脸红到了脖子根。 “你就为这个?” 周安弹掉烟灰,伸出一根手指,在周伟眼前晃了晃。 “一万。” “底薪一万,一个月。以后效益好了,年底还有分红,奖金另算。” 风,好像突然停了。 周伟整个人石化在原地,嘴巴微张,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多……多少?!” 他怀疑自己耳朵出了毛病,或者是这毒辣的日头把他给晒晕了。 在这穷乡僻壤的小县城,累死累活搬砖一个月也就三四千,一万?那是金领才有的待遇! “怎么,嫌少?” 周安眉头一挑。 “不不不!不少!太多了!哥,你没逗我吧?” 周伟猛地跳起来,一把抓住周安的肩膀,那手劲儿大得像是要捏碎骨头。 激动,狂喜,还有一种溺水之人抓住浮木的绝处逢生。 “只要你肯干,这钱我就给得起。” 周安拍了拍那只铁钳般的大手,眼神坚定。 “干!” “谁不干谁是孙子!” “哥,从今天起,那片地就是我的命,一只苍蝇也别想飞进去!” 周伟胸脯拍得震天响,那股子彪悍气势重新回到了身上。 只要钱到位,命都能给。 这事儿定了。 周安心里一块大石落地,目光转向倒在路边的机车。 车把歪了,后视镜碎了一地,油箱还在往外渗着油。 这破车,差点要了他的命,也差点撞伤了自家兄弟。 如今身怀洞天,手握巨款,要是为了省这就几个钱把命搭进去,那才是天大的笑话。 “走。” 周安把头盔往路边草丛一扔,眼神里透着一股豪气。 “进城。” “哥,这车都烂成这样了,还咋骑?” “不骑了。” 周安拦下一辆路过的城乡中巴,回头冲着一脸懵逼的周伟招手。 “去买辆新的,顺便去置办一些东西。” …… 市里,汽车城。 满眼的流线型轿车在展厅灯光下熠熠生辉,销售员挂着职业假笑穿梭其中。 周安没看那些花里胡哨的轿车,也没看所谓的豪华SUV。 他的目光锁定在了一辆黑色的猛禽皮卡上。 粗犷,霸气。 “哥,听我的,就买这个!” 周伟围着皮卡转了三圈,眼睛都在放光,伸手在车斗上拍了拍,发出厚实的闷响。 “这玩意儿才叫车!能拉货,能跑烂路,咱那基地以后少不了运东西,轿车哪经得起那个折腾?这车开出去,谁敢不让路?” 确实。 以后大棚里的蔬果要往外运,采购物资要往里拉,没辆皮卡真不方便。 “刷卡。” 周安没有丝毫犹豫,在那名女销售震惊的目光中,直接掏出了银行卡。 没有砍价,没有磨叽。 全款提车。 当崭新的黑色皮卡轰鸣着驶出4S店时,周安握着真皮方向盘,感受着引擎传来的澎湃动力,嘴角不可抑制地上扬。 这就是金钱的力量。 也是底气。 有了车,还得有眼。 两人开着新车直奔电子市场。 高清夜视监控,买! 太阳能感应探照灯,买! 电击防暴棍,强光手电,买! 周伟跟在后面,怀里抱着大包小包,脸上笑开了花,这哪里是去当保安,这简直是去武装部领装备。 …… 暮色四合。 当那辆黑色的庞然大物缓缓驶入村口时,原本平静的村庄瞬间沸腾了。 大灯雪亮,照得村道如同白昼。 引擎低沉的轰鸣声引得路边的土狗狂吠不止。 “哎哟,那是谁家的车?这么大个儿!” “看着像周安啊!那是周安!” “我的乖乖,这车得好几十万吧?老周家这是发了呀!” 村口的大榕树下,几个端着饭碗闲聊的村民伸长了脖子,眼里的羡慕怎么也藏不住。 车子稳稳停在老宅门口。 周安跳下车,手里提着给女儿买的蛋糕和玩具。 “爸!妈!出来看看!” 堂屋里,周国山和老伴正准备吃饭,听到动静急忙跑了出来。 看到门口这辆比拖拉机还威风的大车,二老愣住了。 “这……这是?” 周国山摸了摸车门,手有些抖,那是心疼钱,也是一种难以言喻的自豪。 “买了辆皮卡,以后干活用得着。” 周安笑着解释,顺手把周伟推到前面。 “爸,以后伟子就在咱大棚帮忙,那片地交给他,您就放心吧。” “大爷,大娘!” 周伟立正站好,咧着嘴喊得震天响,那一身新换的迷彩服穿在身上,活脱脱一尊门神。 “好!好!伟子有力气,这下安稳了。” 周国山连连点头,脸上的皱纹都笑开了花。 虽然嘴上念叨着:“你这孩子,刚挣点钱就这么造,也不知道省着点……” 可那挺直的腰杆,和眼角眉梢溢出的得意,却是骗不了人的。 在这十里八乡,谁家儿子出息了,那就是做父母最大的脸面。 “爸爸——!” 一声稚嫩的欢呼打破了夜色。 周媛媛像只小蝴蝶一样扑进周安怀里,大眼睛亮晶晶地盯着那个大家伙。 “车车!大车车!媛媛要坐大车车!” 小丫头兴奋得小脸通红,指着皮卡直跺脚。 “好!爸爸带媛媛去兜风!” 周安一把抱起女儿,在她粉嫩的脸蛋上狠狠亲了一口。 “爸,妈,伟子,都上车!咱们去兜一圈!” 夜风微凉。 皮卡载着一家老小,行驶在乡间的土路上。 车窗降下,田野里蛙声一片。 车厢里,是母亲絮絮叨叨的叮嘱,是父亲和周伟讨论大棚防卫的高谈阔论,是女儿银铃般清脆的笑声。 周安握着方向盘,看着后视镜里那一双双笑脸,心中那块缺失已久的空洞,似乎正在被一点点填满。 那一晚。 黑色的皮卡不知疲倦地在村道上绕了一圈又一圈。 直到月上中天,欢笑声才渐渐平息在老宅温暖的灯火中。 第32章 小周老板!想我了没? 几日功夫,原本荒凉的砖厂旧址彻底变了模样。 两米高的浸塑钢丝网墙沿着地界蜿蜒,把这二十亩地死死护在中间。 水泥杆子上,高清探照灯和摄像头每隔五十米就架设一个。 黑洞洞的镜头居高临下,俯视着周围的一切风吹草动。 那间原本漏风的红砖小屋,如今装上了防盗门窗,顶上接着信号接收器,成了这里的监控控制中心。 屋内,冷气呼呼地吹。 周伟屁股底下坐着崭新的黑色转椅,身子却僵得像块铁板,两只粗糙的大手在抛光的桌面上来回摩挲,眼神里既兴奋又局促。 这椅子太软,软得让他这糙汉子心里发虚。 “哥……不对,老板。” 周伟咧着嘴,露出一口大白牙,嘿嘿直乐。 “我这辈子做梦都没想到,还能坐进办公室。这那是看大门啊,这就是当官儿。” 他身上的迷彩服笔挺,那是周安特意让他换上的。 人靠衣装马靠鞍,气势这一块,得拿捏住。 周安靠在窗边,点了根烟,目光穿过玻璃投向那片生机勃勃的田地。 “这才哪到哪。” “以后不光是你,只要是咱们自家兄弟,哪怕是条虫,我也得给他养成龙。好日子在后头。” 这话不是画饼。 拥有世外洞天,他有这个底气。 就连周安其实现在都还有恍惚,这地方这才经过短短几月,已经拥有这么翻天覆地的变化了。 然而,这还不够。 周安的目标,是要将这里打造成农业帝国的最中心! 正想着,远处村道尽头扬起一片黄尘。 一辆银灰色的宾利像头优雅的猎豹,在坑洼不平的土路上蜿蜒前行,底盘虽然压得低,但那股子富贵逼人的气场,隔着老远都能感觉得到。 “有情况!” 周伟猛地弹了起来,那股子保安队长的警觉性瞬间上线。 他一把抄起桌上的橡胶棍,那架势,仿佛只要车里下来个生面孔,立马就要上去盘道。 “别紧张,熟人。” 周安按住周伟的肩膀,嘴角勾起笑。 这个周伟,身份转变的还真是快。 车子在铁门前稳稳停住。 车门打开,先下来的是一身唐装的李元德,接着是西装革履的潘望之。 这两位大佬,此刻脚踩黄泥地,却依旧满面红光。 紧接着,后座车门轻启。 香风袭来。 周安还没看清,一道火红的身影冲了过来。 软玉温香,瞬间撞满怀。 “小周老板!想我了没?” 舒禾死死抱住周安的胳膊,整个人恨不得挂在他身上。 那张精致妩媚的脸蛋几乎贴到了周安的鼻尖,眼波流转间,全是勾人的电。 周安身子一僵,鼻腔里全是浓郁的玫瑰香水味,混杂着女人特有的体香,直冲天灵盖。 这女人,简直是个妖孽。 “乖乖……” 旁边的周伟眼珠子都直了,手里的橡胶棍差点掉地上。 他看看那女人前凸后翘的身材,再看看自家堂哥那无奈的表情,喉结艰难地滚动的两下。 “哥,这……这是嫂子?真带劲啊!这福气,绝了!” 嫂子? 周安眼皮狂跳。 “别瞎扯!这是客户!” 他一边训斥周伟,一边试图把胳膊从舒禾的怀里抽出来,但这女人劲儿使得巧,像是黏在他身上的年糕。 “舒小姐,咱能好好说话吗?这么多人看着呢。” 周安咬着牙,压低了声音。 “怕什么?我长得不好看?还是小周老板嫌弃我?” 舒禾不但没松手,反而挺了挺那傲人的胸脯,在周安手臂上蹭了蹭,眼神哀怨得像是被负心汉抛弃的小媳妇。 若是定力差点的,这会儿估计骨头都酥了。 “行了舒禾,别逗他了。” 一道清冷的声音传来。 沈璐从车后走来,一身剪裁得体的职业套装,干练中透着一股子知性。 她无奈地摇了摇头,伸手将舒禾拉开。 “周先生是老实人,你别把他吓跑了。” 胳膊终于重获自由,周安长出了一口气,感觉比刚才搬了一百斤砖头还累。 “几位大驾光临,这是唱的哪一出?” 周安整了整被揉皱的衣袖,目光扫过几人。 李元德背着手,笑得像尊弥勒佛。 “也没啥大事,就是几天不见,嘴里淡出个鸟来,想念你这里的这一口鲜灵劲儿。顺道来看看你这工程搞得怎么样。” 想念? 周安笑着摇摇头,显然不信这套场面话。 这两个老狐狸,无利不起早。 “老弟,实不相瞒。” 潘望之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指了指周围这片荒郊野岭。 “我们是来考察选址的。” “选址?” 周安眉头微皱。 “在这儿?” 这地方前不着村后不着店,除了蚊子多,也就是空气好点。 开店,怕不是要把底裤都赔进去。 “这里穷乡僻壤,鸟不拉屎,潘总眼光独到,但我实在看不出这里有什么商业价值。” “地是不怎么样。” 潘望之也不恼,目光灼灼地盯着周安,又指了指大棚里那些翠绿的蔬菜。 “但这里有你。” 一句话,点破天机。 “所谓梧桐引凤。这地再偏,只要有你周安种出来的东西,那就是金字招牌。酒香不怕巷子深,为了这一口顶级的食材,那些有钱人愿意开车跑这一趟。” 这是把宝押在了周安身上。 姜还是老的辣。 周安深深看了一眼潘望之,心中暗叹。这帮生意人的嗅觉,真比狗鼻子还灵。 “伟子!” 周安不再废话,转头招呼了一声。 “去,摘几个西瓜,再弄点黄瓜番茄,洗干净了端上来。让几位老板尝尝鲜。” “得嘞!” 周伟答应一声,转身就往大棚里钻。 一听有吃的,刚才还一脸哀怨的舒禾瞬间复活,眼睛里冒出光。 “我要吃那个红番茄!上次吃完皮肤都变好了!” …… 树荫下,简易的折叠桌。 红艳艳的番茄切片,翠绿的黄瓜段,还有刚剖开、散发着清甜气息的西瓜。 没有精致的摆盘,只有最原始的色彩冲击。 舒禾顾不上形象,抓起一根黄瓜就咬,清脆的声响在安静的空气中格外清晰。 汁水四溅。 那种纯粹的清香在口腔里炸开,她满足地眯起眼,发出一声令人遐想的轻哼。 李元德和潘望之也不客气,大快朵颐。 哪怕是平时最注重仪态的沈璐,此刻也忍不住多伸了几次手。 风卷残云。 桌上一片狼藉,连瓜皮都被啃得干干净净。 李元德打了个饱嗝,意犹未尽地抹了抹嘴,目光不经意间扫过不远处的一方水塘。 阳光下,水面波光粼粼。 偶尔有一尾尾脊背宽厚的鱼影在水面下一闪而过,激起层层涟漪。 “那是……” 李元德眯起了眼,身为资深老饕的直觉让他瞬间挺直了腰杆。 “鱼塘?” 他指着水面,声音里透着一股子压抑不住的兴奋。 “这水里……养了鱼?” 第33章 别影响人家姑娘的清誉! 周安目光扫过那片波光粼粼的水面。 然后,便是轻轻的点了点头。 这鱼塘,他原本就是想着,主要用来娱乐钓鱼。 然后之后,再卖点鱼,搞搞养殖业。 只是,现在蔬菜以及饵料的生意,让他有些自顾不暇,到是有些把这件事情给忘记了。 “养着玩的,主要搞搞水产养殖,给以后供货做个补充。” 听到这话,李元德那双原本有些浑浊的老眼瞬间亮得吓人。 仿佛沙漠里的旅人见到了绿洲。 他猛地一拍大腿,震得身上的唐装都跟着抖了三抖。 “水产?这水质养出来的鱼,那还得了?” “你的蔬菜多半也是用这些水灌溉的吧,那里面的鱼,岂不是又大又肥!” 潘望之也推了推眼镜,精明的眸子里闪过跃跃欲试的光芒。 “老李,我看你这是手痒了吧?” “那必须的!” “潘老头,你敢说,你不想钓?想当初咱们年轻的时候,你可是大晚上也要拉着我出去的!” 李元德哈哈一笑,转头看向周安,语气里带着几分长辈特有的豪气与自信。 “周老板,你看我们这都有兴趣,不知道可不可以让我们试上一把?” 周安嘴角微微上扬,转头冲红砖房喊了一嗓子。 “潘老,这是说的什么话,这鱼塘就是用来让人玩的!” “伟子,拿两根竿子来!” 李元德哈哈大笑。 “不是我吹,想当年在江城野钓圈,我也算是一号人物。” “今天正好,我和老潘给你们露两手!” …… 日头偏西,燥热未消。 半个小时过去了。 两根价格不菲的碳素鱼竿架在岸边。 李元德和潘望之像两尊入定的老僧,眼睛死死盯着纹丝不动的浮漂。 岸边的网兜里,两条巴掌大的鲫鱼可怜巴巴地吐着泡泡。 这就很尴尬了。 “这鱼……是不是吃饱了?” 李元德擦了一把脑门上的汗,干咳一声,试图缓解气氛。 “天热,鱼口不开,正常。” 潘望之不动声色地给自己找补,手却不自觉地提了提竿,空空如也。 “无聊死了。” 舒禾终于坐不住了。 她把手里啃得干干净净的西瓜皮随手一扔,拍了拍手上的汁水,那双勾人的桃花眼在两个老头身上转了一圈,最后落在周安身上。 “光看有什么意思?小周老板,给我也整一根,我也要玩!” 沈璐虽然没说话,但那双亮晶晶的眼睛也透着期待。 周安没辙,只好又让周伟取来两套备用的手竿。 “喏,蚯蚓在盒子里,自己挂。” “啊?” 舒禾刚凑过去看了一眼,整个人就像被踩了尾巴的猫,瞬间弹开三米远,那张原本红润的俏脸煞白一片。 “这什么恶心的东西!还在动……我不抓!死也不抓!” 沈璐也是眉头紧锁,身子往后缩了缩,一脸嫌弃。 李元德终于找到了挽回尊严的机会,嘿嘿一笑,语气里带着几分过来人的优越感。 “舒丫头,这你就外行了。” “钓鱼不挂蚯蚓挂什么?这叫万能饵。” “你们这些女娃娃,就在边上看着吧,这活儿脏,不适合你们。” 潘望之也跟着帮腔。 “钓鱼是门技术活,饵料是关键。没蚯蚓,这鱼可不认账。” “谁说非要用那个恶心的虫子?” 舒禾那股子倔劲儿上来了,那双媚眼在杂物堆里乱瞟,最后定格在墙角一只不起眼的白色塑料桶上。 桶里剩着半桶暗黄色的面团状物体,散发着一股奇异的腥香。 “我就用这个!” 周安顺着她的视线看去,眼皮猛地一跳。 那是之前给张猛调制的特供饵料,这几天张猛全靠这玩意儿。 桶里是今天剩下的个底儿。 这东西入水就是原子弹,威力大得惊人。 “那个不行,那个是……” “哎呀小气什么!不就是点面团吗?” 没等周安说完,舒禾已经扭着腰肢走过去,伸出两根白嫩的手指,嫌弃却又坚定地抠了一大坨出来。 沈璐见状,也有样学样。 周安把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心里默默给李、潘二位大佬点了一根蜡。 这是满级神装打新手村啊。 这两位老头,要被虐啦! 岸边。 舒禾和沈璐笨手笨脚地把饵料揉在钩子上,那团饵料大得像个汤圆。 “噗通!” 舒禾闭着眼睛瞎甩,鱼钩直愣愣地砸在离岸边不到两米的地方,溅起好大一朵水花。 “哈哈哈!” 李元德实在没忍住,笑出了声。 “舒丫头,你这是喂鱼呢还是钓鱼呢?这么近,能钓到个鬼哟。” 潘望之也是忍俊不禁,摇了摇头。 “现在的年轻人,太浮躁。钓鱼讲究长竿细线,深水藏大鱼。这岸边都是小虾米,白费功夫。” 不远处的树荫下,周伟看着那两个背影曼妙的女人,凑到周安耳边,压低声音贼兮兮地笑道。 “老板,这俩嫂子一看就不会玩。要不你去手把手教教?这可是增进感情的好机会啊,那手感……啧啧。” 周安脸一黑,抬腿就在周伟屁股上踹了一脚。 “滚蛋!你可别乱说,这两人都是富二代,我不过是一个离婚带娃的。” “别影响人家姑娘的清誉!” “哦哦。”周伟摸了摸自己的屁股,连连点头:“知道了,周哥。” “我就是觉得,她们和你挺搭的嘛……” 周安笑着,无奈摇了摇头。 搭与不搭,又有什么用呢。 现在他还只想搞钱,创建产业,还不是谈儿女情长的时候。 至于教钓鱼。 根本就用不着。 待会儿有这俩老头哭的时候。 话音未落。 原本还在嘲笑舒禾姿势不对的李元德,声音戛然而止。 只见舒禾手里的鱼竿猛地往下一沉,竿稍瞬间弯成了一个夸张的满月。 紧接着,整根鱼线发出切水声。 “呀!” 舒禾一声尖叫,整个人被那股巨力带得往前踉跄了一步,差点栽进水里。 “这么重!挂底了!肯定是挂到底下的石头了!” 李元德愣了一下,随即笃定地判断。 “肯定是石头,岸边哪来的大……” “哗啦!!!” 突然,两人的话还没说完。 水面骤然炸开。 一条青黑色的脊背猛地翻出水面,硕大的尾巴狠狠拍击着水花。 激起的浪花溅了舒禾一脸! 第34章 又是大鱼?! 舒禾那张俏脸涨得通红。 不知是兴奋还是被这股巨力拽的。 她死死抱住鱼竿,声音尖细,透着一股难以置信的狂喜。 “我钓到了!我也能钓到鱼!” 岸边,两把椅上的人瞬间弹了起来。 李元德手里的鱼钩差点扔出去。 那双老眼瞪得滚圆,死死盯着水面那团翻滚的黑影,下巴上的胡须都在颤抖。 “这……这么大的动静?起码十斤往上!” 潘望之眼镜都滑到了鼻梁上,嘴巴微张,满脸的不可思议。 “不是挂底?真咬钩了?这怎么可能,刚才连个漂相都没有……” 这不科学! 完全违背了他们几十年的垂钓经验! 那个面团饵料扔下去才多久? 一分钟不到吧? 大鱼不都是警惕性极高,要在窝子里守个把小时才肯张嘴吗? 怎么到了这两个丫头手里,就跟饿死鬼投胎似的! 一旁的树荫下,周伟看得眼珠子都直了,猛地一拍大腿,唾沫横飞。 “卧槽!大货!真的是大货!嫂子……不对,舒小姐牛逼啊!” 周安见状,微叹。 意料之中。 湖水和泥土调配出来的饵料。 对于这些鱼来说,那是致命诱惑。 别说这只是十来斤的草鱼,就是湖底的老王八也得爬上来尝一口。 眼看舒禾已经被那股大力拽得脚跟离地,周安掐灭烟头,两步跨了过去。 “松劲!别硬拔,要遛!” 他一只手稳稳托住竿身,另一只手抓住舒禾的手腕,掌心传来的温热让舒禾身子微微一颤。 “往左带,把竿梢立起来!伟子,抄网!” 有了周安的加入,原本失控的局面瞬间稳住。 水下的巨物左冲右突,却始终挣脱不了那根看似纤细的鱼线。 几分钟后,那条泛着青金色光泽的大草鱼终于翻了白肚。 周伟眼疾手快,抄网一兜,猛地提起。 “霍!这分量,压手!” 大草鱼在网兜里扑腾,水珠甩了众人一身。 舒禾看着那条还在摆尾的大鱼,胸口剧烈起伏,那双桃花眼里满是星光,兴奋地抓着周安的胳膊又蹦又跳。 “看见没!看见没!我是钓鱼小天才!谁说我不行的?” 那一瞬间的雀跃,让她原本妩媚的气质中多了几分少女的娇憨。 不远处。 李元德和潘望之对视一眼,老脸有点挂不住了。 刚才那句外行、小虾米还在耳边回荡,转眼就被这十几斤的大鱼狠狠抽了一巴掌。 脸疼。 真疼。 “咳咳……” 李元德背着手走过来,围着网兜转了一圈,酸溜溜地咂咂嘴。 “运气,纯属运气。这也就是所谓的新手光环,咱们钓鱼圈常有的事,瞎猫碰上死耗子。” 潘望之也扶了扶眼镜,一脸严肃地附和。 “老李说得对。这种面饵入水就化,根本留不住钩,这条鱼估计是正好路过,张嘴打个哈欠吸进去的。小概率事件,不做数的。” 两人一唱一和,努力维护着身为资深钓友最后的倔强。 然而。 还没等这两人把借口编圆乎。 “哎呀!动了动了!我的也动了!” 一直安安静静坐在旁边的沈璐突然一声惊呼。 只见她手里那根备用手竿猛地向下一沉,竿尖直指水面,那种沉闷的拉扯感,甚至比舒禾那条还要凶猛! 李元德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 潘望之刚才还要说什么,嘴巴张了一半,愣是发不出声音。 又是秒切? 又是大鱼?! 这鱼塘里的鱼是她俩请来的托吗? 周安忍着笑,松开舒禾,快步走到沈璐身后。 “别慌,抱紧竿子!” 一阵令人眼花缭乱的操作后,又一条十五斤重的青鱼被周伟兜了上来。 沈璐看着那条通体乌黑的大鱼,平日里清冷的脸上泛起红晕。 “真的好玩!那种手感……就像在跟它拔河一样!” 此时此刻。 岸边的气氛变得极其诡异。 两个穿着时尚、满身香水味的都市丽人,脚边分别躺着两条巨物。 而旁边两个全副武装、装备价值好几万的大老爷们,网兜里却只有两三条比手指长不了多少的小鲫鱼。 这就不仅仅是尴尬了。 这是公开处刑。 “那个……老潘啊,是不是咱们的线组太细了?” “呃……可能是,或者是这边的鱼口偏好甜食?” 接下来的半个小时,成了李元德和潘望之这辈子最漫长的噩梦。 周安甚至都没怎么动,就光顾着在舒禾和沈璐身后跑来跑去当苦力。 “哇!又中了!” “这怎么拉不动啊……周安快来!” “我也中了!” 欢声笑语此起彼伏,两个女人的声音清脆悦耳,却像一把把尖刀扎在两个老头的心窝子上。 周伟在旁边早就看呆了,嗓子都喊劈叉了。 “加油!嫂……不是,加油!沈小姐大力出奇迹!” 半个小时后。 舒禾和沈璐面前的草地上,大大小小的鱼堆成了一座小山,甚至连那个用来装饵料的白色塑料桶都装不下了。 反观李元德和潘望之。 浮漂纹丝不动。 别说大鱼,连只虾米都不带正眼瞧他们的。 “这……这天色不早了啊。” 李元德终于坐不住了,他抬头看了一眼还挂在半空的大太阳,硬着头皮开始收杆。 “老潘,我想起来店里还有个会,晚上还得去那个……那个视察工作。” 潘望之如蒙大赦,赶紧把竿子往包里塞。 “对对对,我也想起来了,我该回去吃饭了。今天这鱼情……嗯,不太对路,改天,改天再战。” 太丢人了! 这简直是降维打击! 舒禾和沈璐却是一脸的意犹未尽。 “这就走啦?我还没玩够呢。” 舒禾甩了甩酸痛的手腕,那双媚眼在周安身上流转,带着几分平日里没有的亲昵。 “小周老板,你这鱼塘绝了!这饵料回头给我留点,下周……不,后天我就带姐妹们来!” 沈璐也认真地点头,看周安的眼神柔和了许多。 “确实解压。周安,谢谢你今天的指导。” 二人说完,便是相继上了离开的车。 目送银灰色的宾利卷起烟尘消失在村道尽头。 周安长舒了一口气,揉了揉有些发酸的肩膀。 伺候这两个姑奶奶钓鱼,比自己挖一天地还累。 “老板,行啊你!” 周伟不知什么时候凑了过来,贼眉鼠眼地撞了撞周安的肩膀,脸上挂着男人都懂的笑容。 “刚才那两下子,又是贴身指导,又是抓手腕的……我看那两个富婆看你的眼神都拉丝了!” 他回味着刚才的画面,啧啧称奇。 “一个妩媚火辣,一个清冷知性,这要是能拿下一个,咱们这辈子都不用奋斗了。老板,透个底,你对这俩真没想法?” “有个屁的想法。” 周安没好气地抬腿就是一脚,踹在周伟屁股上。 “那是客户!上帝!懂不懂?把那堆鱼收拾了,晚上给你加餐。” 虽然嘴上骂着,但周安看着宾利消失的方向,心里却并不平静。 他期待她们再来。 …… 夜色如墨,蝉鸣声声。 老宅里一片寂静,只有偶尔传来的几声犬吠。 暖暖抱着那只旧布偶熊,睡得正香,粉嘟嘟的小嘴微微张着,呼吸均匀而绵长。 周安替女儿掖好踢开的毯子,在床边坐了一会儿,确认没有任何动静后,心念一动。 空气微微扭曲,下一秒,那熟悉的苍翠绿意充斥眼帘。 空间之内,生机勃勃。 浓郁的灵气扑面而来,瞬间洗去了白日的疲惫。 周安漫步在田埂上,看着眼前这一切。 几天前撒下的番茄、黄瓜种子,如今已经挂满了沉甸甸的果实,一个个晶莹剔透,散发着诱人的清香。 生长速度太快了。 周安随手摘下一颗番茄,咬了一口,酸甜爆浆的汁水在口腔中炸开,那种纯粹的美味让人灵魂颤栗。 但这不够。 仅仅是种菜,卖菜,撑死也就是个搞特种养殖的富农。 太慢,格局也太小。 周安蹲下身,手指轻轻捻过脚下那肥沃的黑土,目光最后落在不远处那片尚未开垦的荒地上。 既然连普通的蔬菜都能长成极品,那如果是真正珍稀的东西呢? 他的脑海中闪过今天舒禾和沈璐钓鱼时的疯狂,闪过李元德那身考究的唐装,闪过刘琴那气场强大的身影。 这些人缺什么? 他们不缺钱,不缺吃的。 他们缺命。 越是有钱有权的人,越是怕老,怕死,怕病痛折磨。 如果这片土地能种出顶级的药材,能种出市面上绝迹的灵草…… 那这就不仅仅是生意了。 那是垄断。 是让那些高高在上的大人物,不得不低下头来求他的资本! 吃喝玩乐换来的交情像纸一样薄,只有利益捆绑,甚至是掌握对方命脉的利益,才是最坚固的护城河。 第35章 别动!这东西我要了! 在这片被铜臭味浸染的商业上,想要筑起万丈高楼,光有地基不行。 还得有人。 能把后背交给对方的那种人。 晨曦破晓,将老宅院落镀上一层暖金。 周安站在那棵老槐树下,目光透过斑驳树影,落在那道正在追逐蝴蝶的小小身影上。 “爸爸!快看,飞起来啦!” 暖暖穿着粉色的小裙子,像只不知疲倦的百灵鸟,笑声清脆,震得周安耳膜发痒,心头那点关于商业版图的算计,瞬间化作一滩温柔的水。 没有什么比这更重要。 如果有,那就是守护这份纯粹。 他蹲下身,张开双臂,任由那个带着奶香味的小肉团子撞进怀里。 要是王秋雅看到这一幕,大概只会皱着眉嫌弃女儿弄脏了衣服吧。 那个女人,眼里只有省城的霓虹和银行卡上的数字。 周安替女儿擦去额角的细汗,眼神逐渐深邃。 以后这家里若是再进女主人,漂亮的皮囊不重要,家世背景也不重要。 唯一的红线。 得把暖暖视如己出。 若是做不到,天王老子来了也免谈。 这时,一阵粗暴的引擎轰鸣声撕碎了清晨的宁静。 那辆熟悉的破皮卡还没停稳,车门就被猛地推开。 “老周!老周!大事!天大的好事!” 张猛那大嗓门简直比村头的广播还响亮,他火急火燎地冲进院子,手里还提着两袋早点,脸 上那股兴奋劲儿,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中了彩票头奖。 周安无奈起身,拍了拍裤腿上的土。 “一大早鬼叫什么,饵料在仓库,自己拿。” 张猛却没动,把早点往石桌上一扔,那双牛眼瞪得滚圆,闪烁着精光。 “饵料是小事!哥们儿我要开店了!” 他猛灌了一口豆浆,唾沫星子乱飞。 “我想了一宿!咱们那饵料既然这么神,光自己用太亏了!我要在城里盘个店,专门搞渔具,只要那些钓鱼佬尝到甜头,哪怕咱们卖的是树枝,他们也得抢着买单!” 这粗人,居然也有开窍的时候。 周安有些意外地挑了挑眉。 “渔具店?本钱够吗?” “砸锅卖铁也得干!店面我都看好了,就在滨河路,以前是个理发店,位置绝佳!” 张猛越说越激动,大手一把攥住周安的肩膀。 “而且这店不是我一个人的。老周,你技术入股,饵料算你的,店面装修进货算我的。赚了钱,咱哥俩五五……不,你六我四!你是大股东!” 这年头,亲兄弟明算账,能在钱上主动让步的,才是真交情。 周安看着发小那张赤诚的黑脸,胸口涌起一股暖流。 也不矫情。 “行。正好今天没事,带我去看看你的风水宝地。” 滨河路,新店。 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油漆味和木屑香。 地上到处是拆下来的废旧板材,几个装修工人正踩着梯子刷墙。 “嫂子!哎哟我的小宝贝儿,想死姨姨了!” 刚一下车,赵晓燕就像个花蝴蝶似的扑了过来,一把从周安怀里抢过暖暖。 这姑娘虽然咋咋呼呼,话密得像机关枪,但对暖暖那是真心实意的好,还没两分钟,就把小丫头逗得咯咯直笑。 “行了,你们大老爷们儿聊正事,我和暖暖去买冰淇淋,别在这儿吸甲醛。” 赵晓燕挥挥手,抱着孩子风风火火地走了。 没了后顾之忧,周安跟着张猛踏进店内。 确实是个好地方。 背靠大河,门口停车位宽敞,正是钓友们去野钓的必经之路。 “怎么样?这格局,我打算这边放杆,那边放饵料……” 张猛指点江山,意气风发。 周安背着手,在这两百平的店面里转了一圈,目光扫过角落一堆杂物时,脚步突然一顿。 那里扔着几个破纸箱,上面胡乱堆着些空瓶子。 而在最不起眼的阴暗角落里,孤零零地立着一个缺了口的紫砂花盆。 盆里的土已经板结干裂,一株看起来像野草的东西耷拉着脑袋,叶片枯黄卷曲,只剩下根部 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青意。 仿佛下一秒就会彻底归西。 那叶片虽然枯萎,但在阳光的折射下,隐约能看出分层的色泽。 根红、茎白、叶分青、黄、紫三色。 “这东西是什么,哪来的?” 周安蹲下身,手指轻轻触碰那片枯叶。 张猛回头看了一眼,满不在乎地撇撇嘴。 “哦,那个啊。前两天有个疯疯癫癫的老头,非要买我的饵料,身上没钱,就硬塞给我这盆破草。说是叫什么五色韭,以前给皇帝进贡的宝贝。” 他说着就要走过来,抬脚做势要踢。 “一点也不好养活,我都在这儿养两天了,眼看就死透了,正好一会儿让装修工顺手扔垃圾桶里。” 扔了? 周安一把拦住张猛的大脚。 “别动!这东西我要了!” 张猛愣住了,像看傻子一样看着周安。 “不是吧老周?这破玩意儿你也想种?真养不活的。” “养不养活的,试试才知道。” 周安小心翼翼地捧起那个破花盆。 他没法解释。 他有空间,什么都能种活,若这真是快要失传的贡菜。 那他就是又有了,一大独门的蔬菜资本了! “行行行,你喜欢捡破烂就拿去。” 张猛无奈地摇摇头,在他看来,兄弟这是有点魔怔了。 从城里回来,周安连口水都没顾上喝。 把暖暖哄睡着后,他反锁房门,拉上窗帘。 心念一动。 熟悉的眩晕感过后,那股浓郁到化不开的生命气息再次包裹全身。 空间内,微风拂面。 周安没有丝毫停歇,捧着那盆五色韭直奔湖畔。 这里的黑土最肥沃的地方。 紫砂盆被敲碎,那一团板结如同石块的干土显露出来。 那株五色韭此时已经到了极限,最后一点绿色都在迅速褪去,像是风中残烛。 “别死啊,能不能活,就看这一哆嗦了。” 周安深吸一口气,双手轻捧,将它轻轻植入湿润的黑土之中。 接着,他舀起一瓢泛着淡淡荧光的湖水,顺着根部缓缓浇下。 水珠渗入土壤,发出细微的滋润声。 一秒。 两秒。 死寂。 周安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死死盯着那几片枯叶。 就在他以为这菜真的救不回来时。 一声极其细微的脆响。 那根茎处,一点新绿,极其霸道地顶破了枯黄的表皮。 紧接着,奇迹上演。 那点绿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上攀升,原本卷曲的叶片如同充气般舒展开来,枯黄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晶莹剔透的翠绿。 不,不止翠绿。 叶片顶端开始分化。 青如玉,黄如金,紫如霞。 活了! 第36章 寡妇门前是非多! 周安没急着离开。 视线扫过这空荡荡的红砖小屋,除了四面墙壁,只有空气。 既然要常来,总得有个落脚的地儿。 空间里别的不多,成材的古木倒是漫山遍野。 他抄起之前带进来的斧锯,目光锁定林边一截倒伏的硬木。 木屑纷飞。 在这绝对静谧的空间里,锯齿噬咬木头的声音显得格外解压。 一整晚,汗水湿透了衣背又被体温烘干。 当外界的第一缕阳光试图穿透窗帘时,空间内,周安拍了拍手上的木屑,看着眼前这两件艺术品。 一张歪七扭八的茶几。 一个看起来随时会散架、奇丑无比的小方凳。 “凑合用吧。” 周安一屁股坐在那方凳上,试着晃了晃,还挺稳当。 此时若是有一壶清茶,再来个红袖添香,在这世外桃源里,倒也是神仙般的日子。 美人? 脑海中闪过几张面孔。 周安哑然失笑,摇了摇头驱散那些旖旎念头。 红粉骷髅皆是虚妄,唯有搞钱才是硬道理。 男人手里没权没钱,再好的景致也守不住。 接下来的半个月,日子缓缓而过。 滨河路的渔具店在装修,老宅这边的蔬菜基地更是一天一个样。 那辆崭新的皮卡车身已经蒙上了一层灰扑扑的尘土,每天雷打不动地往返于老宅和废弃砖厂之间。 引擎的轰鸣声成了这段路上的晨钟暮鼓。 基地四周,两米高的钢丝网墙在阳光下泛着冷冽的金属光泽,几个高清探头如同鹰眼,无死角地覆盖着每一寸土地。 这防御工事没白做。 “哥!昨晚又逮着俩!” 周伟手里拎着根橡胶棍,满脸横肉兴奋得直抖,指着墙根底下瑟瑟发抖的两个黄毛。 “是隔壁村的小混混,想翻进来偷菜顺带搞点破坏,刚露头就被我也摁住了。怎么处理?送派出所还是?” 这小子天生就是干保安的料,以前那是没用对地方,现在有了正经事做,那股子狠劲儿全变成了尽职尽责。 周安瞥了一眼那两个吓破胆的毛贼,随手扔过去两根烟。 “教育几句放了吧,都是乡里乡亲的,只要不动坏心思,没必要把路走绝。但下次再敢伸手——” 他眼神一冷。 “那就不是去派出所喝茶那么简单了。” 两个黄毛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溜了。 地里的白菜熟了。 不是那种菜市场上蔫头耷脑的大路货,经过这片养过的土地滋养,再加上稀释灵泉水的灌溉,这一颗颗白菜如同翡翠雕琢,叶片肥厚,水灵得仿佛一掐就能滋出蜜来。 收菜是个大工程。 周安站在田埂上,眉头却越锁越紧。 在他视线前方,十几个被临时雇来的村民正在地里忙活。 动作粗鲁,漫不经心。 有的为了图省事,直接把白菜往筐里扔,鲜嫩的叶片被砸得稀烂;有的甚至一边干活一边踩在菜叶上,说说笑笑,全无顾忌。 那不是菜。 那是钱。 是真金白银。 “太糙了。” 周安捡起一颗被踩烂的白菜心,眼神阴沉。 周国山找来的人虽然便宜,多是村里的闲散劳力,想来赚个百八十块的快钱。 指望他们把这当成自家的地来爱护,简直是痴人说梦。 这损耗率,看着都肉疼。 “伟子。” 周安把烂菜扔到一边,招呼了一声。 周伟正盯着监控屏,闻声立刻小跑过来。 “哥,咋了?” “这帮人不行。” 周安指了指地里乱糟糟的场面。 “光靠咱爸找人,虽然省事,但管理跟不上。” “这帮人就像没头的苍蝇,干活没个章法,浪费太严重。我需要个领头的,能镇得住场子,还得细心,把控好质量。” 周伟挠了挠头,目光在地里转了一圈,突然眼睛一亮。 “哥,你觉得周荷咋样?” 周荷? “这半个月我盯着呢。” 周伟压低了声音。 “这姑娘干活最卖力。别人歇着她还在干,别人扔菜她是捧着放。” “而且她也是你的同学,我瞅着人不错。要是让她带队,肯定比现在强一百倍。” 周安脑海中浮现出那个沉默的身影。 前几次收菜时,确实只有她在小心翼翼地擦拭泥土,仿佛手里的不是大白菜,而是瓷器。 靠谱。 “行,就她了。” 周安是个行动派,既然看准了,绝不拖泥带水。 但他没周荷的电话,这事儿还得通过官方渠道显得正式点。 旋即,直奔村委会。 村主任老李正捧着个大茶缸子,在办公室里吞云吐雾,见周安进来,那满是褶子的脸上立刻堆满了笑。 这就是现在的财神爷。 “哎哟,周大老板!稀客稀客!来来来,喝茶!” “主任,别忙活了,我有正事。” 周安也不客气,拉开椅子坐下,开门见山。 “我那地里缺个收菜的领队,我看上周荷了,想请她来固定帮我管这摊子事。工资好商量。” 村主任端着茶缸的手一顿,浑浊的老眼滴溜溜转了一圈,随即爆发出一种意味深长的光芒。 “周荷?” 他放下茶缸,身体前倾,一副我都懂的表情,那笑容怎么看怎么猥琐。 “小安呐,咱们村大姑娘小媳妇那么多,精明能干的也不少,你怎么偏偏就点名要周荷呢?” “……” “嘿嘿,叔是过来人,叔明白。” 老李冲周安挤了挤眼,脸上的褶子都笑开了花。 “周荷这丫头确实不错,虽然家里条件差了点,但人长得俊,屁股大好生养……啊不,是勤快能干!” “既然你有这个心思,叔肯定得成人之美!” “你放心,这媒……不对,这招工的事儿,包在叔身上!” 这都哪跟哪啊! 看着老李那一副准备去提亲的架势,周安只觉得头皮发麻。 农村这就这点不好。 寡妇门前是非多! 稍有个风吹草动,就能被传出八个版本的恩怨情仇。 “主任!打住!” 周安哭笑不得,连连摆手。 “您可别乱点鸳鸯谱,我纯粹是看她干活细致,没别的想法。” “您就跟她说是个正经工作,按月发钱,别扯那些有的没的。” “懂,懂!现在的年轻人都讲究个自由恋爱,先从工作接触开始嘛,循序渐进,叔都懂!” 老李一副你不必解释,解释就是掩饰的模样,拍着胸脯保证。 “我现在就去她家!保证把话带到,还得让她好好打扮打扮再去上班!” 这天没法聊了。 越描越黑。 周安看着老李那一脸兴奋地拿帽子准备出门的样子,心中警铃大作。 这要是再待下去,指不定明天村头的大喇叭就能广播他和周荷的婚期了。 “那行,李叔您费心,地里还有事,我先撤了!” 扔下这句话,周安逃也似的冲出了村委会。 身后还传来老李那充满鼓励的喊声: “慢点开!年轻人脸皮薄,叔能理解!加油啊!” 周安一脚地板油,皮卡轰鸣着冲上土路。 这世道。 想正经搞个事业,怎么就这么难呢? 第37章 要不哥你受点累,全娶了吧! 回到大棚。 周安刚给自己倒了杯凉白开,门口光线一暗。 周荷来了。 跑来的。 额头上那一层细密的汗珠,把几缕碎发黏在鬓角,胸口剧烈起伏。 那条牛仔裤膝盖处有些磨损,却掩不住她骨子里的那股利落劲儿。 这一路,她大概是用尽了力气。 “周安。” 她没喊老板,这一声唤得极轻,带着几分不确定的颤抖,眼神直勾勾盯着周安。 “刚才老李去我家……说你要让我做收菜的领队,真的假的?” 周安放下水杯,目光清正。 “真的。” 两个字,掷地有声。 周荷身子晃了晃,眼眶瞬间红了一圈,手指绞着衣角,指节发白。 “为啥?” “我想不通。” 她低下头,声音哑得厉害。 “村里人都说我是扫把星,克夫,晦气。” “自从男人死了,谁家办事都躲着我走,生怕沾了霉运。你现在生意刚起步,正是要彩头的时候,用我……你不怕?” 字字句句,都是这些年被人戳脊梁骨积攒下的委屈。 在这闭塞的村子里,唾沫星子能淹死人,尤其是对一个没了男人的寡妇。 周安叹了口气,走过去,递给她一张纸巾。 “因为你靠谱。” 周荷猛地抬头,那双有些浑浊的眸子里满是不可置信。 “这半个月,地里几十号人,你是唯一一个把菜当庄稼看的。” “别人那是干活,你是惜物。我要的是帮我守住财路的人,不是混日子的撞钟和尚。” 周安顿了顿,语气放缓,带上了几分老同学的熟稔。 “再说了,咱们高中那会儿,你可是班花,成绩也好。那帮嚼舌根的是眼瞎,更是心黑,你也信?” 听到周安这样说,周荷破涕为笑,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竟依稀浮现出当年那个清秀少女的影子。 这一笑,如冰雪消融。 “谢谢。” 千言万语,最后只化作这两个字。 这是她丧夫这几年来,第一次觉得自己还是个人,是个有用的人,而不是谁都能踩上一脚的烂泥。 “我明天就上岗!绝对不给你掉链子!” 互换了号码,交换了微信,周荷转身离开。 脚步轻快,背脊挺得笔直,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 周安看着她的背影,不禁摇头失笑。 随手拉一把的事,既为了生意,也算是积了份阴德。 这世道,给别人留条活路,往往也是给自己铺路。 正想着,一道戏谑的声音从侧面飘来。 “啧啧啧,哥,你这眼神要是再深情点,我都要感动哭了。” 周伟叼着根狗尾巴草,歪戴着保安帽,满脸横肉挤成一团猥琐的笑,晃晃悠悠凑了过来。 这货刚才一直躲在门后偷听。 “有屁快放。” 周安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 “哥,讲真的。” 周伟凑近了些,一脸替君分忧的欠揍样,掰着手指头开始算计。 “你看啊,这周荷虽然是二婚头,但那身段,那是真材实料,屁股大好生养,干活也是一把好手,那是过日子的良配。” “但上次来的那两个城里富婆,那个叫沈璐的,还有那个舒禾,啧啧,那是真水灵,皮肤白得跟豆腐似的,一看就是富贵命。” 周伟一边说,一边吸溜着口水,眼神在虚空中乱瞟,仿佛那是他的后宫选秀现场。 “一边是糟糠之妻不下堂的既视感,一边是少奋斗二十年的富婆诱惑。哥,我替你愁啊!这怎么选?” 突然,这货猛地一拍大腿,眼睛贼亮。 “要不哥你受点累,全娶了吧!” “咱老周家祖坟冒青烟,这可是光宗耀祖的大事!” 周安忍无可忍,一脚踹在周伟屁股上。 “滚蛋!” 周安脸黑得像锅底。 “一天天脑子里装的都是什么浆糊?再敢胡咧咧,去围着砖厂跑二十圈,少一圈扣你五百工资!” “别别别!哥我错了!我这就是活跃一下气氛!” 周伟捂着屁股,一边惨叫一边往监控室跑,那速度比兔子还快。 “封建余孽!思想龌龊!” 看着那狼狈逃窜的背影,周安骂了一句,嘴角却勾起无奈的笑意。 其实,周伟的话虽然糙,却也勾起了他心底的涟漪。 沈璐的知性,舒禾的娇俏。 那些天没见,脑海中偶尔也会闪过她们的身影。 但他很快摇了摇头。 现在的自己,是一棵正在扎根的树,还不到开花招蜂引蝶的时候。 入夜。 老宅静得只能听见风吹树叶的沙沙声。 暖暖睡熟了,小丫头怀里抱着个布老虎,睡得四仰八叉,嘴角还挂着晶莹的口水。 周安帮女儿掖好被角,心神微动。 下一秒,天旋地转。 空间世界。 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草木清香,每一次呼吸都像是给肺部做了一次深度SPA。 周安没去管那些长势惊人的番茄黄瓜,径直走向角落里的那片黑土。 那是他种下五行灵韭的地方。 “嘶——” 刚靠近,周安就倒吸一口凉气。 这也太快了! 原本那几株濒死的枯草,此刻已经彻底大变样。 一丛丛韭菜挺拔如剑,叶片宽厚肥嫩,竟有半尺来高。 最神异的是那韭菜的根部,不再是普通的青白两色,而是隐隐泛着青、红、黄、白、黑五种微弱的光晕,在夜色中如梦似幻。 一股奇异的幽香扑鼻而来。 不是普通韭菜那种冲鼻的辛辣,而是一种混合着兰花与草药的醇厚香气,光是闻上一口,就觉得精神一振,连日来的疲惫仿佛瞬间消散。 成熟了! 周安按捺不住心头的激动,蹲下身子,掐了一截韭菜叶。 断面处,渗出几滴乳白色的汁液,晶莹剔透。 放入嘴中。 咀嚼。 没有丝毫的纤维感,入口即化,一股清甜瞬间炸开,紧接着便是一股热流,顺着喉咙直冲胃部。 仿佛吞下了一团温润的火焰。 那股热流在胃里转了一圈,迅速向四肢百骸扩散,最后汇聚在丹田和小腹处,烧得人浑身燥热,却又无比舒泰。 “好东西!” 周安眼睛瞪得溜圆,只觉得腰眼处暖洋洋的,像是贴了个发热贴,某些作为男人的本能反应变得异常强烈。 这哪里是韭菜? 这简直就是长在地里的伟哥,还是纯天然无副作用那种! 如果说普通韭菜是壮阳草,那这五色韭就是仙草! 这玩意儿要是拿出去卖…… 那些被酒色掏空身子的老板们,怕是要抢破头! 这是暴利。 真正的暴利! 周安看着这一丛丛在微光中摇曳的摇钱树,眼中的光芒比那五色光晕还要炽热。 这一夜,注定难眠。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 周安就摸出手机,给周荷拨了过去。 电话几乎是秒接,那头传来周荷清醒且充满干劲的声音。 “老板,做啥事?我正准备出门呢!” 第38章 你们这是在干什么! “你先别急着去地里。” 周安压抑着声音中的兴奋,看着窗外初升的朝阳。 “带上两个嘴严、手巧的,最好是你信得过的自家人。咱们种韭菜!” 周荷是个急性子。 还没等周安那根烟抽完,老宅外头就响起了杂乱的脚步声。 尘土飞扬。 十个汉子,个个看着面生,但那粗大的指节和满脚的泥点子,透着股实在劲儿。 “老板,人齐了。” 周荷抹了一把额头的汗,更显得几分妩媚。 “都是自家亲戚,嘴严,手底下有活儿,绝不给你那些宝贝苗子弄折了。” 周安掐灭烟头,目光扫过那一筐筐散发着微弱五彩光晕的幼苗。 这是钱。 也是未来撬动这座城市的杠杆。 “种吧。” 他指了指那片刚翻好的黑土。 “这是新品种?” 周荷凑近了些,那五色光晕在阳光下并不明显,但离得近了,那一股子异香却怎么也盖不住。 她没忍住,抽了抽鼻子。 真香。 像是兰花,又像是刚出炉的药膳,闻一口,脑门都清醒几分。 “以前宫里流出来的种,叫贡菜。” 周安随口扯了个幌子,脸上却是一副讳莫如深的表情。 “金贵得很,这一株,顶外头一亩地的收成。” 十个汉子齐齐吸了口凉气。 原本那大大咧咧伸过去的手,瞬间缩了回来,再伸出去时,像是捧着刚出生的婴儿,小心翼翼到了极点。 贡菜! 那是给皇帝老儿吃的! 周荷更是身子一震,看周安的眼神变了。 这男人,深不可测。 “都给我听好了!谁要是弄断一根须子,别怪我周荷翻脸不认人!” 她低吼一声,转身投入了战场。 看着那一排排迅速而整齐种下的五色韭,周安心头大定。 用人不疑。 周荷这把刀,算是磨快了。 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得大腿发麻。 潘望之。 “老弟!怎么还没到?哥哥我这吉时都要过了!” 听筒里,潘望之的声音透着股按捺不住的喜气,背景音里还是噼里啪啦的鞭炮声。 周安突然想起来,今天是潘望之的新店开张。 周安嘴角勾起玩味的弧度。 这老狐狸,哪是想请他喝茶,分明是馋他手里那几株还没出手的野山参。 想捡漏? 门都没有。 不过,礼数不能废。 周安转身,从刚种下的地里,随手拔了一小把五色韭,找了张旧报纸随意一卷。 这就是贺礼。 至于人参?那是压箱底的宝贝,还没到时候。 驱车。 潘望之的新店选址极刁,就在靠近他土地个几公里外。 周安放眼望去,只觉得气派。 光是门口那两尊汉白玉的狮子,就得六位数往上,两排大红花篮从街头摆到了街尾,红毯铺地。 这老头,在这里,还真是财大气粗。 “哎哟!我的财神爷!” 周安刚把皮卡停稳,一身唐装的潘望之就迎了上来,那张保养得宜的脸上笑成了菊花。 他眼神往周安车里的那一卷报纸上一扫,眼底闪过不易察觉的失望,但瞬间又被热情掩盖。 不是人参。 “来来来,里边请!蓬荜生辉啊!” 周安也不点破,笑着拱手。 大堂内,雕梁画栋,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檀香,正中间那块悬壶济世的牌匾,是烫金的。 沙发上,坐着一道倩影。 白色的小西装,裁剪得体的西裤勾勒出修长的腿部线条,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眼镜。 舒禾。 相比上次在大棚里的休闲装扮,今天的她多了几分职场女性的干练与知性。 “小周老板。” 舒禾放下手中的茶盏,起身盈盈一笑。 “你也在?” 周安有些意外。 “我是潘叔的老主顾了,新店开张,自然要来捧场。” 舒禾的声音很润,听着舒服。 “你们聊,你们聊!我有壶珍藏了二十年的普洱,刚才忘了拿,这就去取!” 潘望之眼珠子一转,拍了拍脑门,脚底抹油般溜向了后堂。 那背影,怎么看都透着股刻意。 大堂里只剩下两人。 空气有些安静。 “沈璐没来?” 周安随口找了个话题,打破了沉默。 “璐璐有个活,飞魔都了。” 舒禾推了推眼镜,目光落在周安脸上,带着几分探究。 “上次在你那钓的鱼,我都还没钓够,还能再去钓两杆吗?” “随时欢迎。” 周安笑着应道。 又聊了几句大棚的近况,周安看了看表。 十分钟了。 潘望之这壶茶,是现去云南采的吗? “潘老这是……” 周安指了指后堂的方向。 “这老头子,估计又在显摆他那些茶具了。” 舒禾掩嘴轻笑,站起身。 “要不我们去看看?我也有些日子没见潘叔那套紫砂了。” “行。” 周安点头,撑着膝盖站起身。 变故就在这一瞬间发生。 新店刚装修完,地面是大理石铺的,光亮如镜。 刚才不知道哪个服务员拖地没拖干,留了一滩不起眼的水渍。 皮鞋底与大理石地面发出一声刺耳的摩擦声。 周安重心瞬间失守,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前扑去。 前面,就是刚站起身的舒禾。 “啊!” 一声短促的惊呼。 周安下意识地想要伸手去抓沙发扶手,却只抓到了一团温软。 两人重重地摔回了宽大的真皮沙发里。 世界仿佛静止了。 周安只觉得胸口压着一团柔软,鼻尖萦绕着一股淡雅的高级香水味,那是茉莉混合着雪松的清冷香气。 而他的双手,正好死不死地撑在舒禾的肩膀两侧。 姿势极其暧昧。 居高临下。 四目相对。 舒禾那张向来淡定知性的脸上,此刻染上了一层惊慌的绯红,眼镜歪到了一边,红唇微张,眼神中满是错愕。 两人的呼吸交缠在一起,近得能数清对方的睫毛。 心跳,如同擂鼓。 就在这时,脚步声从后堂传来。 潘望之手里端着那壶珍藏二十年的普洱,哼着小曲儿撩开了帘子。 “茶来咯——” 声音戛然而止。 老头子端着托盘,僵在原地。 目光在沙发上那两具交叠的身躯上转了一圈,脸上的表情从呆滞,慢慢转变为一种极其欠揍的戏谑。 他挑了挑眉毛,故作惊慌。 “你们这在做什么!” 第39章 这就是个局! 周安蹭地一下弹了起来。 那一团温软的触感还残留在胸口,鼻尖萦绕的冷香更是像钩子一样,勾得人心慌意乱。 舒禾更是狼狈。 那张惯常保持着娇俏可爱的面孔。 此刻红得像是熟透的番茄,连耳根子都烧了起来。 她慌乱地扯了扯微皱的衣摆,眼神根本不敢往周安身上落。 “我……我去下洗手间。” 声音细若蚊蝇。 高跟鞋敲击地面的频率极快,透着一股落荒而逃的意味。 转眼间,大堂里只剩下两个男人。 周安深吸一口气,平复着擂鼓般的心跳,刚想开口解释这只是个意外,眼角的余光却瞥见了地上一滩未干的水渍。 位置极刁。 正好在刚才两人站立的必经之路上。 而且,四周的大理石地面干爽得能照出人影,唯独这里,孤零零的一滩水。 这新店开张,又是潘望之这种讲究排场的人,怎么可能允许清洁工犯这种低级错误? 除非…… 周安猛地抬头,目光如刀,直刺面前那个一脸坏笑的老头。 “潘老哥,好手段。” 他指了指地上的水渍,嘴角抽搐。 “为了看这出戏,您连这种下三滥的招数都使出来了?” 如果是巧合,那也太巧了。 这就是个局! 潘望之把手里的托盘往旁边一放,那张老脸笑得越发像朵盛开的菊花,根本没有半点被拆穿的尴尬。 他背着手,慢悠悠地踱步过来,一脸的无辜。 “老弟这话从何说起?” “我这一把年纪了,还能未卜先知不成?这地滑,那是装修工人的锅,回头我一定扣他们工钱!” 嘴上说着扣钱,那双精明的小眼睛里却满是揶揄。 “不过嘛……” 老头子话锋一转,凑近了些,压低声音,一副过来人的猥琐模样。 “周老弟,别装了。” “窈窕淑女,君子好逑。舒丫头这种极品,是个男人都会动心,我看你俩刚才那样……啧啧,般配!” “这就是个误会。” 周安黑着脸否认。 “懂,我都懂。” 潘望之拍了拍周安的肩膀,脸上的褶子都挤在了一起,一副我不信但我不拆穿的表情。 随后,那抹坏笑渐渐收敛,换上了一副语重心长的神色。 甚至带着几分怜悯。 “老弟啊,哥哥我虽然爱看热闹,但有句话得提醒你。” “这舒丫头,是一朵带刺的玫瑰。” “她那身后的太后娘娘,可不是个善茬。” 周安眉头微皱。 “太后?” “她的妈妈。” 潘望之吐出这几个字的时候,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似乎这名字自带寒气。 “舒禾这丫头命苦,从小父母离异,是被她妈一手拉扯大的。” “对方是个典型的女强人,手腕硬得很,掌控欲更是变态,尤其是对舒禾的感情生活,那是严防死守。” 老头子啧了一声,竖起一根手指。 “前年,有个不长眼的富二代死缠烂打追舒禾,手段那是花样百出。” “结果呢?被人家查了个底朝天,抓住了家里公司的把柄,直接给送进去吃牢饭了,判了三年!” 周安眼皮一跳。 这么狠? 把追求者送进监狱,这丈母娘确实够硬核。 “你跟我说这些干什么?” 周安有些警惕地看着这老狐狸。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潘望之嘿嘿一笑,原本那几分正经瞬间烟消云散,图穷匕见。 “我这不是怕你吃亏嘛!” “不过……老弟啊,刚才那一幕,哥哥我可是看得清清楚楚,要是这事儿传到那个母老虎耳朵里……” 老头子故意拉长了尾音,眼神直勾勾地往周安身上瞟,那只原本背在身后的手,的大拇指和食指若有若无地搓动了两下。 威胁! 赤裸裸的威胁! 这老东西,绕了这么大一圈,是在这儿等着他呢! “我这刚开张,正如日中天,可惜啊,这柜台上还缺个真正的镇店之宝,我想看看,你还有没有野山参……” 潘望之终于露出了狐狸尾巴。 他是馋那几株野山参馋疯了。 现在抓住了周安的小辫子,想以此逼他就范。 老狐狸。 想趁火打劫? 原本他还想着怎么把五行韭推销出去,现在好了,这老头自己把脖子伸过来了。 既然你想玩,那就陪你玩玩。 周安脸上的警惕瞬间化作惊慌,眼神闪烁,像是真的被那个恐怖的丈母娘吓到了。 “潘老哥!别!千万别乱说!” 他一把抓住潘望之的袖子,声音急切。 “我要是被那位女魔头盯上,以后还怎么在这一亩三分地上混?这事儿您可得烂在肚子里!” 见周安服软,潘望之心头大喜。 拿捏了! “只要有好东西镇场子,哥哥我的嘴,那是出了名的严!” “你放心该给你的钱,我一分不会少!” “行!有好东西!” 周安咬了咬牙,一副肉痛至极的模样。 “绝对的好东西!本来我是舍不得拿出来的,既然老哥你都开口了……你等着!” 说完,周安转身就往外跑。 潘望之看着周安慌乱的背影,乐得胡子都翘起来了。 成了! 野山参啊! 那可是能在关键时刻吊命的宝贝! 不到两分钟。 周安回来了。 手里没有那种装着名贵药材的锦盒,也没有红布包。 只有一卷皱巴巴的旧报纸。 看起来寒酸到了极点。 潘望之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一种不祥的预感油然而生。 这之前看就不是人参…… 怎么现在拿过来了? “给,潘老哥,这就是我给你的贺礼,也是封口费!” 周安将那一卷报纸往潘望之怀里一塞,脸上带着几分神秘兮兮的笑意。 潘望之狐疑地接过报纸。 入手轻飘飘的。 还有股泥土味。 他有些嫌弃地捏住报纸一角,小心翼翼地掀开。 几株翠绿欲滴、带着根须的植物暴露在空气中。 叶片修长,根部沾着黑土。 潘望之愣住了。 他眨了眨眼,又不信邪地凑近看了看。 这特么不就是韭菜吗? 还是那种刚从地里拔出来,连泥都没洗干净的韭菜! 一股无名火蹭地一下窜上脑门。 老头子气得手都在抖。 “你小子拿我开涮是不是?!” 潘望之把报纸往桌上一拍,脸红脖子粗。 “我不就要你一株山参吗?你拿把破韭菜糊弄鬼呢?信不信我现在就给母老虎打电话,说你在店里调戏她闺女!” 欺人太甚! 拿几根破菜叶子当镇店之宝? 传出去他潘望之的脸还要不要了! 面对暴跳如雷的潘望之,周安却稳如泰山。 他也不恼,只是慢悠悠地从桌上拿起一株韭菜,轻轻弹了弹上面的泥土。 “潘老哥,做人得识货。” “别咋咋呼呼的,这要是让外人听见,还以为老板是个棒槌。” 周安将那株韭菜举到潘望之眼前,语气变得严肃了几分。 “你仔细看看,再仔细闻闻。” “这要是普通的韭菜,我周安把脑袋拧下来给你当球踢。” 潘望之被周安这笃定的语气弄得一愣。 难道看走眼了? 他强压下怒火,半信半疑地凑过头去。 刚才只顾着生气,没注意。 此刻离得近了,一股奇异的香味瞬间钻入鼻孔。 不冲,不辣。 反倒是一股醇厚至极的药香,混合着某种兰草的清幽。 只吸了一口,潘望之就感觉脑目一清,刚才被气出来的头晕瞬间消散了大半。 这味道…… 还不错…… 他又眯起眼睛,看向那韭菜的根部。 只见那白嫩的根茎处,还有五种颜色。 虽然在室内灯光下不明显,但身为老药材商的敏锐直觉告诉他,这绝非凡品! “这……” 潘望之刚才那股子轻视和愤怒早已烟消云散。 “这东西……叫什么?” “五色韭。” 周安缓缓吐出三个字。 “以前那是宫里皇帝老儿才配享用的贡品,食之固本培元,延年益寿,这东西能不能做我给你的开新店礼物?” 第40章 夏虫不可语冰 潘望之将那株五色韭凑到灯下,翻来覆去地看了半晌。 这卖相…… 除了根部五颜六色,也没看出什么惊天动地的名堂。 “除了好看点,也就是把韭菜。” 老头子撇了撇嘴,一脸嫌弃。 “我说周老弟,你这抠门的毛病什么时候能改改?好歹也弄个两三斤吧?一共就这么五根,喂猫呢?” 周安哑然。 这老头,真是不识货。 夏虫不可语冰。 他也懒得解释,只是无奈地摊了摊手。 潘望之见榨不出油水,随手将那卷报纸放在柜台上。 “行了,东西送到了,留下来吃个午饭不?” 周安看着潘望之,一脸不爽的模样。 知道这家伙不高兴,他也懒得再这儿了。 毕竟,谁知道他万一吃饭的时候,又想出了什么主意来整他。 “我就不在这儿碍眼了。” 周安也不墨迹,拱了拱手,转身踏出店门。 前脚刚走。 后脚一辆黑色轿车便急刹在门口。 李元德推门而入,视线在大堂里扫了一圈,眉头微皱。 “老潘,那小子呢?” 潘望之正拿着抹布,漫不经心地擦拭着柜台,眼皮都没抬一下。 “走了。” “走了?你个老东西办事能不能靠点谱?今天第一天开张,都没把人留下吗?” 李元德一脸恨铁不成钢,指着潘望之的鼻子数落。 “肯定是你这臭脾气又犯了,把人给吓跑了!” “放屁!” 潘望之把抹布往桌上一摔,吹胡子瞪眼。 “腿长在他身上,他要走我还能拿绳子捆着不成?” 李元德闻言,也是这个道理。 便是,随意的靠在柜台边。 李元德的目光落在了柜台角落那团皱巴巴的报纸上。 几株翠绿的植物探出头来。 即便是在这满是中药味的店里,那股清冽独特的香气,轻易地划破了浑浊的空气,钻入鼻腔。 李元德瞳孔猛地收缩。 这种味道! “老潘,这是什么?” 潘望之解释:“是周安留下来的,“昂,说是叫什么五色韭,等晚上我吃吃看到底啥味道。” 李元德闻言,脸上大喜。 周安出品,必属精品! 看似平平无奇,实则内蕴乾坤。 “这居然是……他留下的?” 李元德吞了口唾沫,喉结滚动。 潘望之话音未落。 只见一道黑影闪过。 李元德动作矫健得根本不像个老头,一把抄起那卷报纸,护在怀里,如同护着稀世珍宝。 “老潘啊,这韭菜看着不错,正好我家今天包饺子缺个馅儿,我就替你尝尝这新品种!” 话毕。 转身。 开溜。 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等潘望之反应过来的时候,李元德的背影都已经窜出了大门。 “卧槽!” 潘望之愣了两秒,猛地一拍大腿,那股被他刻意忽略的异香此刻仿佛在嘲笑他的有眼无珠。 那李元德是什么人? 那是个人精! 能让他这么失态抢走的东西,能是凡品?! 被坑了! “李元德!你个老不死的!” “那特么是老子的贺礼!你要不要脸!给我放下!!” 潘望之气急败坏的吼声穿透了整条街道,引得路人纷纷侧目,只见一个穿着唐装的老头,挥舞着抹布。 朝着一辆绝尘而去的黑色轿车狂奔。 关键,还根本追不上。 …… 城郊,大棚。 周安已经回来了。 正午的阳光有些毒辣。 周安推开那扇有些生锈的铁门,原本随意的目光在触及旁边的小屋时,微微一凝。 窗明几净。 原本堆在门口的杂物被清理得干干净净,窗户玻璃擦得锃亮,甚至连门口那双沾满泥土的胶鞋都摆放得整整齐齐。 这还是那个之前那个乱糟糟的狗窝? “周伟?” 周安试探性地喊了一声。 房门打开。 一个穿着洗得发白的T恤,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甚至胡茬都刮得干干净净的男人走了出来。 周伟。 虽然还是那副有些憨厚的长相,但此刻腰杆挺直,整个人精气神焕然一新,哪还有半点之前那副颓废样。 周安上下打量了一番,嘴角上扬。 “哟,这是转性了?还是我想多了,其实你是被哪个爱干净的鬼附身了?” “这身行头不错,这才像个样子嘛。” 周伟那张原本紧绷的脸瞬间垮了下来,一脸苦大仇深。 他扯了扯身上有些紧绷的衣服,像是身上长了虱子一样不自在。 “哥,你就别寒碜我了。” “我啥样你还不知道?我哪是这种讲究人啊。” 周伟叹了口气,指了指屋里,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 “都是周荷。” “非得让我收拾,说什么既来之则安之,既然领了你的工资,这就得有个工作的样子,不能给你丢人。” “她还定了一堆规矩,这不让放,那不让扔,我都快被她烦死了。” 周安微微一怔。 没想到这周荷看着柔柔弱弱,管起事情来倒是把好手。 是个过日子的女人。 “这样挺好。” 周安拍了拍周伟的肩膀,目光投向远处的田垄。 烈日下。 一个瘦弱的身影正蹲在五行灵韭的菜地里,头上戴着顶草帽,手里拿着小锄头,正细心地清理着垄沟里的杂草。 汗水浸透了她背后的衣衫,勾勒出有些单薄的脊背。 那动作熟练,专注。 丝毫没有半点懈怠,反而充满了对土地的敬畏。 周安心中一暖。 请她来,这一步算是走对了。 他快步走上前,站在田埂上。 “周荷!别忙活了!” 周安喊道,声音里带着几分责备。 “这大晌午头的,太阳这么毒,中暑了怎么办?赶紧歇歇,活儿不是这么干的。” 周荷听到声音,直起腰,抬手擦了擦额角的汗珠。 那张被晒得微红的脸上绽放出一个朴实而温婉的笑容。 “周安,你回来了。” 她把锄头轻轻放下,并没有立刻停下的意思。 “没事,我不累。以前在老家,这就跟过家家似的。” “你给我开那么高的工钱,我要是干坐着,心里不踏实。” “这地里的草长得快,我要是不趁着这会儿拔了,回头就得抢庄稼的肥。” 朴实。 真诚。 没有那些弯弯绕绕,拿一分钱,出一分力,甚至还要多出几分。 周安看着她那双清澈见底的眼睛,心脏莫名地漏跳了一拍。 这就是所谓的贤妻良母吧。 不求大富大贵,只求踏实安稳。 如果在经历那场失败的婚姻之前遇到这样的女人…… 这念头刚一冒头。 就像是被针扎了一下的气球,瞬间干瘪。 周安猛地摇了摇头,将那不该有的旖念强行掐灭在脑海深处。 想什么呢。 王秋雅带来的伤痛尚未痊愈。 现在正是事业起步的关键时刻,这片洞天福地才是他的根基。 儿女情长? 只会影响他拔刀创业的速度! 第41章 真特么窝囊! 夜幕低垂,繁星点点。 周安回到家中,确定门窗锁好,意念一动,整个人便消失在原地,钻进了那方世外空间。 外界纷扰暂且抛诸脑后。 这一日的奔波虽累,但看着空间内那生机勃勃的灵植,只觉得心神俱静,靠在湖边的躺椅上,沉沉睡去。 …… 此时,城中一处独栋别墅内,灯火通明。 李元德戴着老花镜,盘腿坐在黄花梨木的罗汉床上,怀里紧紧护着那卷报纸,跟护着刚出生的亲孙子似的。 茶几上,五根翡翠般的韭菜一字排开。 灯光下,那韭菜叶片饱满,通体碧绿,隐隐流转着若有若无的光晕,确实是不可多得的好相。 “啧啧,这卖相,绝了。” 李元德取下眼镜,揉了揉有些发酸的眼角,嘴里止不住地赞叹。 “周安这小子,有点邪门,这玩意儿到底是怎么种出来的?” 正琢磨着。 卧室门开了。 一个穿着真丝睡袍,保养得当的中年妇人走了出来。 孙丹青。 李元德的发妻,虽然年过五十,但风韵犹存,只是此刻那张脸上写满了不耐烦,眉宇间透着一股子深闺怨妇的刻薄劲儿。 她瞥了一眼茶几上的韭菜,鼻子里发出一声冷哼。 “大半夜的不睡觉,就在这儿鼓捣几根破草?” “李元德,你是不是闲得慌?一天天正事不干,净整这些没用的幺蛾子。” 李元德老脸一红,梗着脖子反驳。 “妇道人家懂个屁!这里面的学问大着呢!” “平日里我研究那些草药,哪个不是宝贝?怎么就没用了?” “宝贝?” 孙丹青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抱着胳膊,倚在门框上,眼神轻蔑地往李元德下三路扫了一眼。 那目光,跟刀子似的,直戳人心窝子。 “你那一屋子的人参鹿茸要是真有用,怎么也没见把你那不行的毛病给治好?” “天天吃补药,到了床上跟条死鱼似的,三分钟都嫌多。” “你……” 李元德气得胡子乱颤,一张老脸涨成了猪肝色,指着孙丹青的手指哆哆嗦嗦。 “你个泼妇!简直不可理喻!” “我那是因为年纪大了!这是自然规律!什么叫不行?我年轻时候……” “行了行了,好汉不提当年勇。” 孙丹青不耐烦地摆了摆手,打断了他的辩解,脸上写满了失望和嫌弃。 “借口倒是不少。懒得听你废话,我要睡了,别弄出动静来烦我。” 说完。 卧室门被重重关上,震得茶几上的茶杯都跳了三跳。 客厅里重新归于死寂。 李元德胸口剧烈起伏,一口气堵在嗓子眼,上不去下不来。 窝囊! 真特么窝囊! 他在外面是风光无限。 可一回到家,在这个婆娘面前,就因为那方面力不从心,这几年愣是抬不起头来。 男人没了尊严,连呼吸都是错的。 “妈的!” 李元德低骂一声,抓起茶杯猛灌了一口凉茶,火气非但没压下去,反而更旺了。 目光再次落在那五根韭菜上。 心里烦躁,也没了刚才鉴赏雅玩的心思。 “这玩意儿除了好看,也没看出个花儿来。” “算了,眼不见心不烦,吃了拉倒!” 他也是气糊涂了,懒得去厨房折腾,起身去水池边简单冲洗了两下,也不管什么生熟,抓起一根就往嘴里塞。 一声脆响。 李元德愣住了。 这口感…… 没有普通生韭菜那种冲鼻的辛辣味,反而带着一股子清冽的甘甜,汁水在口腔中爆开,顺着喉咙滑进胃里,像是一道清泉流过干涸的河床。 “好吃!” 李元德眼睛一亮。 原本只想尝个味,这下根本停不下来。 三下五除二。 五根韭菜,连根带叶,被他像吃零食一样,囫囵吞进了肚子里。 吃完还有些意犹未尽,咋吧咋吧嘴,回味着唇齿间那股独特的清香。 “回头还得找那小子再弄点,这拿来下酒绝对是极品……” 念头刚起。 一股热流毫无征兆地从小腹深处腾起。 李元德浑身一震,只觉得全身上下的血液都在沸腾,皮肤泛起一阵潮红,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这……这是……” 这股热意太熟悉了! 但也太陌生了! 熟悉是因为年轻时常有,陌生是因为这十几年早已绝迹。 韭菜壮阳。 这谁都知道。 可这也太猛了吧?! 李元德猛地低头,整个人如遭雷击,随即便是狂喜! 来感觉了! 而且不是那种靠药物勉强维持的虚硬,而是充满了力量。 这一刻。 他感觉自己仿佛回到了二十岁,回到了那个一夜七次郎的巅峰岁月! “周安!你小子简直是我的再生父母啊!” 李元德在心里狂吼一声。 随后。 他猛地从罗汉床上弹了起来,动作矫健得像只猎豹,根本不像个快六十的老头子。 目光死死盯着那扇紧闭的卧室门,眼中燃烧着复仇的火焰。 那是男人的战火! 李元德一脚踹开房门,带着一身燥热的霸气,大步流星地冲了进去。 孙丹青刚敷上面膜,被这突如其来的巨响吓了一跳,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 “你有病啊?大半夜的发什么疯?” 她瞥见满脸通红、气喘吁吁的李元德,嘴角勾起嘲弄的冷笑。 “怎么?又要来那一套?” “李元德,省省吧,我都替你累。也就是弄我一身口水,最后还不是那个死样……” 话没说完。 她的声音戛然而止。 “你……你吃药了?” 孙丹青下意识地往床头缩了缩,声音里带着几分惊疑不定。 “吃药?” 李元德狞笑一声,三两步冲到床边,一把扯掉身上的睡袍。 “老子今天就让你看看,什么叫老当益壮!什么叫雄风犹在!” “啊——李元德你轻点!” “闭嘴!刚才不是挺能说吗?再给老子叫唤两声听听!” 这一夜。 注定无眠。 …… 三个小时后。 卧室里弥漫着一股旖旎的气息。 李元德靠在床头,手里夹着根事后烟,虽然身体有些疲惫,但精神却是前所未有的亢奋,那种征服感让他浑身上下每一个毛孔都舒展开来。 身旁。 孙丹青满面红光,慵懒地趴在被窝里,眼神迷离,再也没了之前的尖酸刻薄。 她伸出一根手指,在李元德胸口画着圈圈,声音软得能滴出水来。 “老李,你跟我也别藏着掖着了。” “这药是哪买的?效果这么好,也没见什么副作用……就是这劲儿太大了,我这把老骨头都快散架了。” 虽然嘴上抱怨,但那语气里全是满足和讨好。 李元德吐出一个烟圈,得意洋洋地哼了一声。 “妇人之见。” “老子都说了没吃药,是那几根韭菜!” “韭菜?” 孙丹青猛地坐起身,也不顾春光外泄,一脸震惊。 “就是刚才你在客厅吃的那个?周安种的?” 她是知道周安的,李元德这几天没少在她耳边念叨这个名字。 “废话,除了那个还能是啥?” 李元德碾灭烟头,回想起刚才那一战的风采,嘴角都要咧到耳后根了。 “这周安,真特么神了!” “这哪是韭菜啊,这简直就是男人的命根子!” 孙丹青眼睛发亮,一把抓住李元德的手臂,急切地晃了晃。 “老李!买!” “必须得买!无论多少钱,一定要多买点!” “以后这就是咱们家的必备菜!你明天一大早就去,别让别人抢先了!” 看着自家婆娘这副急不可耐的样子,李元德心里那个爽啊,比谈成了一个亿的大单子还痛快。 “这还用你说?” 李元德掀开被子,意气风发地下床倒水喝。 “明天一早我就去!” “不仅要买,老子还得去找潘望之那个老东西转转,告诉他错过了什么!” 第42章 老潘,你眼界窄了! 次日清晨,天色大亮。 朝阳洒在古玩街青石板路上,泛起一层暖洋洋的金辉。 李元德背着双手,哼着那段走了调的定军山,迈着八字步晃进了潘望之的铺子。 那模样,哪里像是个快六十的老头,简直比刚娶了媳妇的小伙子还要神气,满面红光,眼角眉梢都挂着藏不住的喜意。 铺子里,潘望之正拿着鸡毛掸子扫着柜台上的灰,见这老货进来,眼皮都没抬一下。 “一大早的,捡着金元宝了?笑得跟朵老菊花似的。” 李元德也不恼,在此刻他看来,潘望之这就是赤裸裸的嫉妒。 他自顾自地拉了把太师椅坐下,翘起二郎腿,甚至还抖了两下。 “金元宝?那是俗物!老潘啊,你不懂,有些快乐,千金不换。” 潘望之动作一顿,斜眼瞥过去。 “少在这儿卖关子,有屁快放,没看见我忙着吗?” “忙?瞎忙!” 李元德端起桌上的茶壶,也不嫌弃是剩下的,对嘴灌了一口,随后长叹一声,语气里满是炫耀的意味。 “你是不知道,昨晚我家那口子,那叫一个温柔贤惠。” “一桌子好菜伺候着,好酒斟着,就连那万年不遇的洗脚按摩服务都给安排上了。那一晚上的滋味……啧啧,不足为外人道也。” 这番话听得潘望之直皱眉。 谁不知道李元德家里那是只母老虎? 平时别说伺候洗脚,没让他跪搓衣板就算烧高烧了。 “做梦还没醒呢?就你那母老虎能给你按摩?也不怕把你的老骨头按折了。” 潘望之把鸡毛掸子往柜台上一扔,嗤笑一声。 “出去出去,别耽误我做生意,听你吹牛我就脑仁疼。” 李元德屁股像是生了根,稳如泰山,非但没走,反而身子前倾,压低了声音,一脸神秘兮兮。 “老潘,你眼界窄了!” “女人嘛,只要把她喂饱了,让她得到了满足,那还不化成绕指柔?这是阴阳调和的大道,你个老光棍懂个屁。” “噗嗤——” 潘望之实在没忍住,笑出了声。 他上下打量着李元德,那眼神就像在看一个滑稽的小丑。 “我说老李,你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 “还喂饱?你是那是喂猫呢?你要是能行,母猪都能上树!赶紧走,别在这儿大白天做白日梦。” 面对这般嘲讽,李元德竟是丝毫不怒。 他伸出一根手指,在空中虚点了几下,脸上露出高深莫测的笑容。 “所以说,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 “之前的确是不行,那是自然规律。但这以后嘛……嘿嘿,我还真得好好谢谢周安那小子。” 听到周安两个字,潘望之心里咯噔一下。 昨天那韭菜特殊的香气再次浮现在脑海。 “周安?跟那小子有什么关系?你昨晚……” 潘望之急忙追问,眼神中多了惊疑不定。 见火候到了,李元德猛地一拍大腿,也不装了,满脸的得意洋洋几乎要溢出来。 “关系大了去了!你以为我跟你吹牛?” “昨晚吃了周安那几根韭菜,你是没见着那场面!” “老子那是金枪不倒,生龙活虎!” “整整折腾了三个小时!三个小时啊老潘!我家那口子最后嗓子都喊哑了,今早起来那是服服帖帖,温顺得像只绵羊!” 这番话如同晴天霹雳,震得潘望之脑瓜子嗡嗡作响。 韭菜? 壮阳? 生龙活虎三个小时? 如果是别人说这话,潘望之大耳刮子就抽过去了。 可李元德这老货虽然爱吹牛,但在这种关乎男人尊严的大事上,断然不会拿自己开涮。 再看这老东西今天这副容光焕发、仿佛年轻了十岁的死出…… 这事儿,是真的! 潘望之脸色瞬间煞白,肠子都悔青了。 那五色韭! 那可是送到嘴边的宝贝啊! 周安提供的那些蔬菜本就非凡,自己怎么就猪油蒙了心,光看了卖相就给拒了? 那哪里是韭菜,那分明是男人的续命仙丹! “厚颜无耻!简直厚颜无耻!” 潘望之气得浑身哆嗦,猛地从柜台后面冲出来,一把揪住李元德的衣领,眼珠子都红了。 “那是周安送来我的!是你个老东西横插一杠子顺走的!还给我!把韭菜还给我!” 李元德一把拍开潘望之的手,理了理领口,嘿嘿一笑。 “晚了!昨晚连根带叶,全都进了老子的肚子,化作了那一腔热血精华。你想看?回家翻下水道去吧!” 说完,他得意地吹了声口哨,转身大摇大摆地走出了铺子。 只留下潘望之一个人站在原地,如遭雷击。 “没了……全没了……” 极度的后悔如同毒蛇般啃噬着他的内心。 他恨不得狠狠抽自己两个大嘴巴子!有眼无珠!真是有眼无珠啊! 越想越气,越气越急。 不行! 绝对不能就这么算了! 那种宝贝,既然周安能种出来第一次,就能种出来第二次! “买!不管多少钱,必须买!” 潘望之抓起车钥匙就冲出了店门,连店门都顾不上锁,开着车便向城外疾驰而去。 …… 同一时间。 城郊,周安承包的这片土地上,晨风微凉。 大棚里的蔬菜长势喜人,翠绿欲滴。 周安怀里抱着三岁的女儿暖暖,正沿着田垄慢慢溜达。 小丫头手里抓着一朵不知名的小野花,咿咿呀呀地唱着儿歌,粉雕玉琢的小脸蛋在阳光下透着健康的红晕。 这是周安最享受的时光。 不远处,一道忙碌的身影直起腰来。 周荷擦了一把额头上的细汗,虽然穿着朴素的工装,却也掩不住那股子利落劲儿。 她一大早就来了,此时大棚里的杂草已经被清理得干干净净。 “周老板,这么早就把暖暖带过来啦?” 周荷笑着走近,目光落在暖暖身上,眼神瞬间变得柔和无比。 “哟,咱们暖暖今天穿得真漂亮,跟个小公主似的。” 暖暖听到夸奖,眨巴着大眼睛,奶声奶气地喊道: “姐姐好!姐姐也漂亮!” 这甜糯糯的一声姐姐,喊得周荷心都要化了,脸上笑开了花。 “哎哟,这张小嘴儿简直像是抹了蜜。来,让姐姐抱抱。” 说着,她自然地伸出手。 暖暖也不认生,张开小手扑进了周荷怀里。 周荷熟练地抱着孩子,轻轻逗弄着,一大一小笑作一团,那画面和谐温馨,仿佛是一家人一般。 周安站在一旁,静静地看着。 晨光下,周荷虽不是那种惊艳的大美人,但那份温柔和耐心,却是做不得假的。 她把孩子照顾得很好,甚至比王秋雅那个亲妈都要细致得多。 这女人,勤快、踏实,对孩子又好,倒真是个不可多得的贤妻良母。 念头刚起。 周安心中便是一跳,随即暗暗苦笑。 想什么呢。 刚从一个火坑跳出来,怎么又动了这种心思。 现在的自己,只想把女儿带好,把这片地种好,其他的,随缘吧。 他摇了摇头,将那杂念抛诸脑后,笑着开口: “周姐,你家闺女应该也跟暖暖差不多大吧?” “平时要是没人带,也可以带过来。正好给暖暖做个伴,俩孩子在一块儿玩也热闹。” 周荷闻言一愣,眼中闪过感动,但还是有些局促地摆了摆手。 “那哪行啊,老板。我这是来干活拿工资的,带孩子来那是占便宜,太麻烦你了。” “这有什么麻烦的。” 周安摆摆手,语气诚恳。 “你看这地方这么大,孩子来了也就是在旁边玩玩,不耽误事。再说了,我看暖暖也挺孤单的,有个小伙伴挺好。” 见周安态度坚决,周荷心里暖洋洋的,也不再矫情,笑着应了下来。 “那成,那我替我家那丫头谢谢老板了。” 话音刚落。 一阵刺耳的急刹车声猛然在基地门口响起,打破了田园的宁静,惊得树上的麻雀扑棱棱乱飞。 周安眉头微皱,循声望去。 只见那辆熟悉的黑色轿车还没停稳,车门就被猛地推开。 李元德火急火燎地从车上跳了下来。 第43章 李元德!你个杀千刀的老贼! 周荷是个有眼力见儿的女人。 见李元德这火烧眉毛的架势,她知道接下来的话可能不适合外人听,便极其自然地把散落的工具往篮子里一收。 “周老板,那我去后面沟渠看看水路。” 不等周安应声,她便提着篮子,脚底生风般地钻进了大棚深处,几个呼吸间便没了影子。 周安收回目光,迎着那红光满面的老人走了过去,嘴角噙着一抹淡笑。 “李老,这一大早火急火燎的,是瘾犯了想来甩两杆子?” “钓鱼?钓什么鱼!这时候就是龙肉摆在面前我也不稀罕!” 李元德三步并作两步冲到周安面前,那双手铁钳一般,死死握住了周安的手掌,用力摇晃。 这一刻,这位身家不菲的老头,眼里竟闪烁着近乎虔诚的光芒。 “老弟!不,周老弟!你简直是我的再生父母!” 周安被这突如其来的大礼弄得一怔。 “言重了。” “一点都不重!” 李元德压低了声音,那张保养得宜的老脸此刻涨成了猪肝色,却是因为极度的兴奋与回味。 “昨晚……吃了你那几根韭菜,我是真真切切体会到了什么叫枯木逢春!” “整整三个小时!我家那母……那口子,最后嗓子都喊劈了!这种滋味,我这辈子都没想过还能再有!” 周安闻言,心头也是微微一动。 当初他在空间内初尝灵植,只觉腹部生热,精神百倍。 却没想到,这东西对于身体亏空的年长者,效果竟霸道至此。 洞天湖水浇灌出的产物,的确有着化腐朽为神奇的力量。 “既然有效,那就是好事。” 周安淡淡一笑,不动声色地抽回手。 李元德却是不依不饶,眼神热切得像是在看一座金山。 “昨晚那些是从潘望之那个蠢货手里顺来的,量太少,还没吃过瘾!” “周老弟,你这里还有多少?我全包了!价格你随便开,我李元德要是眨一下眼,就不算个爷们!” 还没等周安回话。 又是一阵引擎的轰鸣声撕裂空气。 一辆白色的轿车如同脱缰的野马,带着一路烟尘,极其粗暴地甩尾停在了路边。 车门刚开,潘望之便连滚带爬地冲了下来。 此时的他,哪还有半点古玩大亨的儒雅模样? 头发凌乱像个鸡窝,衬衫扣子错位,脚上的布鞋甚至跑掉了一只后跟,活脱脱一个刚遭了难的难民。 他一眼就看见了站在田垄边的李元德。 仇人见面,分外眼红。 “李元德!你个杀千刀的老贼!” 潘望之嘶吼着冲过来,指着李元德的鼻子,手指抖得像是在弹琵琶。 “你吃独食!你遭雷劈啊!那是我的菜!那是我的命根子!你还来?你还敢来?!” 李元德得意地一挺胸脯,满面红光地睨着他。 “呸!到了老子肚子里就是老子的!你自己有眼无珠把宝贝往外推,现在来哭丧?晚了!” “你!我跟你拼了!” 潘望之气得哇哇乱叫,撸起袖子就要上手。 可下一秒,他猛地想起了正事,硬生生刹住脚步,转身扑向周安,那变脸速度堪称川剧绝活。 刚才还是怒目金刚,转眼便成了摇尾乞怜的老狗。 “周老弟!周老板!我也要买!不管这老东西出多少,我出双倍!” “不,三倍!只要你把那五色韭给我,哪怕你要我店里镇店的宝贝,我都给你搬来!” 两人一左一右,四只眼睛死死盯着周安。 那眼神里燃烧的,是对青春、对尊严最原始的渴望。 周安看着这两位加起来一百多岁的老顽童,不禁哑然失笑。 他轻轻摇了摇头。 “二位,不巧。” 简单的四个字,如同一盆冰水,兜头浇下。 两人的表情瞬间凝固。 “这……这话是什么意思?”潘望之声音都在发颤。 周安指了指身后的大棚,语气平静: “那批韭菜统共就那么点,已经被李老昨晚消灭干净了。新的一茬刚种下去,要想再吃,还得等。” 沉默。 死一般的沉默。 紧接着,是一声撕心裂肺的哀嚎。 “啊——!!” 潘望之双手抱头,痛苦地蹲在地上,那模样简直比丢了几千万还要绝望。 随后,他猛地窜起来,一把揪住李元德的衣领,双目赤红。 “都怪你!都是你个饿死鬼投胎!老子跟你没完!” “松手!那是你自己蠢!” 两个在城里有头有脸的人物,此刻像两个抢玩具的孩童,扭打在一起,尘土飞扬。 周安眉头微皱,上前一步,双手铁钳般扣住两人的肩膀,轻轻一分。 一股巧劲儿涌出。 两人只觉身子一轻,便不由自主地退后数步,踉跄站定。 “行了。” 周安掸了掸衣袖上的灰尘,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我也没说以后没得吃。” 两人一听,耳朵瞬间竖了起来,眼巴巴地望过来。 “这五色韭长势极快,再过几天就能收割。” 周安目光扫过两人,抛出了早已想好的计划。 “不过,下一批我不打算在这儿零卖。我已经决定,这菜只供上舞人间,走刘琴的路子。” “上舞人间?” 李元德和潘望之对视一眼,瞬间明白了其中的门道。 那是销金窟,是名利场。 但这都不重要。 只要能买到,别说是上舞人间,就是刀山火海他们也得去! “好!这几天我就住在那儿了!” “我也去!我这就去定包厢!我看谁敢跟我抢!” 两人瞬间化干戈为玉帛,甚至有些同仇敌忾的意思,生怕去晚了连汤都喝不上。 又是千恩万谢了一番,两辆豪车才依依不舍地调头离去。 看着绝尘而去的车影。 周安转身,目光投向那片生机勃勃的田地。 晨风拂过,带起一片绿色的波浪。 这五色韭的受欢迎程度,远超他的预期。 仅仅是最低级的灵植,便能让世俗权贵如此疯狂。 若是以后…… 周安脑海中闪过空间内那些更为神异的植物。 有些甚至是在外界早已灭绝的孤本,有些是只存在于古籍传说中的仙草。 如果将它们一一移植出来。 依托这片土地,他完全可以打造出一个举世无双的珍奇植物博物馆,一个世界仅存的生命方舟! 那时候,这里将是全球富豪趋之若鹜的圣地。 念头刚起,便如野火燎原,烧得他心头发热。 但下一秒。 一盆冷水自心底浇灭了这股狂热。 周安眯起眼睛,眸光变得深邃而冷静。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现在的他,不过是个刚回乡的落魄销售,无权无势,毫无背景。 若是真弄出那些惊世骇俗的东西,恐怕引来的不是财富,而是吞噬一切的鲨鱼。 在这个吃人不吐骨头的世道,没有獠牙,就守不住鲜肉。 “还不是时候。” 周安低声自语,将那个宏大的愿景深深压入心底。 当务之急。 是赚钱。 是用这些韭菜,去撬动资本,去编织人脉,去筑起一道坚不可摧的护城河! 第44章 陆韩啸 接下来的几天,原本喧嚣的田垄重归寂静。 除了偶尔几声鸟鸣,便只有风吹过大棚时发出的沙沙声。 周荷确实是把伺候庄稼的好手。 在她的精心照料下,那几亩五色韭,原本青涩的叶尖儿此刻翠绿欲滴。 周伟蹲在地头,愁眉苦脸地盯着这些长势喜人的韭菜。 “哥,不是我说丧气话。” 周伟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土,指着满地翠绿满脸不解。 “这玩意儿长得是快,可它终究是韭菜啊!” “哪怕它长出花儿来,那也卖不出个天价。现在这季节,咱们要是把这棚腾出来种点反季节的黄瓜、西红柿,那才是正经捞钱的路子。” “守着这几亩草,我这心里……慌得慌。” 周安站在一旁,双手插兜,目光在那片绿浪上扫过,嘴角微微上扬。 “慌什么?怕我发不出工资?” “哥你这叫什么话!我是怕你亏本!” 周伟急得脖子上的青筋都蹦了起来,“咱们这摊子刚支起来,每一分钱都得花在刀刃上……” 周安没接茬,只是弯腰随手掐了一根嫩绿的韭菜。 指尖用力,汁水飞溅。 那股浓郁的辛辣味瞬间在空气中炸开。 他把韭菜递到周伟面前,眼神玩味。 “觉得不值钱?尝尝。” “啊?” 周伟一愣,看着那根生韭菜,脸皱成了苦瓜。 “哥,这……生的咋吃啊?辣嗓子……” “吃了你就知道了。”周安语气平淡,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 周伟咽了口唾沫,虽然心里一百个不愿意,但看着周安那张脸,还是硬着头皮接过来,闭着眼往嘴里一塞。 嚼了两口。 口感爽脆,汁水丰沛。 紧接着,一股奇异的甘甜在舌尖化开,完全没有普通韭菜那股冲鼻的臭味。 周伟原本紧皱的眉头舒展开来,刚想夸两句味道不错。 一股热流毫无征兆地在腹部炸开,如同生吞了一团烈火,顺着经络瞬间游遍全身。 原本因为早起干活而有些酸软的腰背。 此刻竟像是被熨斗烫过一般,舒坦得让人想叫出声来。 周伟猛地瞪大眼睛,眼珠子差点从眼眶里瞪出来。 那张黝黑的脸庞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涨得通红,额头上甚至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卧……槽?!” 这一声惊呼,简直是从丹田里吼出来的。 周伟不可置信地看着自己的双手,用劲握了握拳,指节咔咔作响,浑身上下仿佛有使不完的牛劲。 “哥!这……这这这……” 他语无伦次,指着地里的韭菜,手指都在哆嗦。 “这玩意儿神了!我刚才还觉得腰酸背痛,这一口下去,简直比喝了红牛还带劲!这哪里是韭菜,这简直就是……就是仙丹啊!” 刚才的质疑与轻视早已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狂热的兴奋。 作为男人,他太清楚这东西意味着什么了。 这要是流到市面上,那些被酒色掏空身子的有钱人,还不得为了抢这玩意儿打破头? “哥!咱们要发了!真要发了!!” 周伟激动得原地转了两圈,两眼放光,“这东西只要宣传出去,多少钱一斤都有人买!咱们这大棚,那就是个聚宝盆啊!” 看着周伟那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周安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这就激动了?” 周安的声音依旧沉稳,仿佛一切尽在掌握。 “这只是个开始。以后,这片地里长出来的东西,每一样都会比这五色韭更惊人,更值钱。咱们的生意,会做得比你想象的大十倍,百倍。” 周伟张大嘴巴,呆滞地看着周安。 十倍?百倍? 那得是多少钱?他这辈子连做梦都不敢想。 周安目光变得锐利,直视着周伟的双眼。 “生意做大了,盯着咱们的狼也就多了。” “李元德和潘望之那种人,只是开始。以后会有更多有权有势的人想要分一杯羹,甚至想要把咱们连皮带骨吞下去。” 周伟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凝重。 “那时候,我需要一个绝对信任的人,帮我守住这个大门。不仅是防贼,更是防那些吃人不吐骨头的资本。” 周安顿了顿,语气郑重。 “周伟,以后地里的杂活你别管了,交给周荷她们。你负责组建安保队,做安保部经理。我要你把这片基地,打造成一个铁桶,一只苍蝇也别想飞进来。你能做到吗?” 安保部……经理? 周伟身子一震,眼眶瞬间红了。 他以前就是个跟在屁股后面打杂的,何德何能担得起经理这两个字? 这不仅是权力和待遇,更是周安毫无保留的信任。 士为知己者死。 这股热血直冲脑门。 周伟猛地挺直腰杆,胸脯拍得震天响,声音嘶哑却铿锵有力: “哥!既然你把家底托付给我,那我周伟就把命撂在这儿!以后这基地就是我的家,只要我还有一口气在,谁特么也别想动这里一草一木!” 这一刻,这个朴实的汉子眼里,燃烧着前所未有的光芒。 周安满意地点了点头。 有了周伟这根定海神针,后方才算真正稳固。 他拿出手机,拨通了那个早已存在通讯录里的号码。 电话只响了一声就被接起。 刘琴那爽朗干练的声音传了过来,带着笑意。 “周大老板,我可是等到花儿都谢了。是不是那批宝贝韭菜有好消息了?” “刘总消息灵通。”周安也不绕弯子,“熟了,第一批大概两百斤。” “好!” 电话那头,刘琴的声音难掩兴奋。 “李元德那个老东西这几天在圈子里把你那韭菜吹得神乎其神,现在整个江城的富豪圈子都在打听这东西的下落。” “我也不跟你来虚的,两千一斤,有多少我要多少!这价格,你满意吗?” 两千一斤。 也就是一公斤四千。 这价格若是传出去,恐怕会被人骂成想钱想疯了。 但周安连眉头都没挑一下。 这五色韭是空间浇灌,内含生机,对于凡人来说就是续命的良药,两千? 在他看来,还是友情价。 “刘总爽快。”周安淡笑道,“既然刘总这么有诚意,我这就让人收割,亲自给你送过去。” 挂断电话,周安看着这片生机勃勃的土地,眸光深邃。 这一车韭菜送出去,不仅仅是入! 更是一张通往那个顶级名利场的入场券。 …… 上舞人间作为这里,最顶级的销金窟。 上舞人间四个鎏金大字在夜色中散发着迷离而奢靡的光芒。 停车场内豪车云集,随便拉出一辆都足够普通家庭奋斗一辈子。 这时一辆黑色的定制版宾利慕尚缓缓驶入,霸道地占据了正门口最显眼的VIP车位。 车刚停稳,后座车门便被人从外面殷勤拉开。 一个穿着紧身粉色衬衫、头发梳得油光锃亮,长相颇为阴柔的男人探进头去,那姿态卑微得像个太监。 “陆哥,咱们到了。” 他叫刘旺男。 翘着兰花指挡在车门上方,生怕灰尘落到了车里人的身上。 一条修长的腿迈了出来,脚上那双意大利手工皮鞋在灯光下锃亮逼人。 紧接着,一个身穿高定西装,面容英俊却透着一股子傲慢与邪气的年轻男人走了下来。 陆韩啸。 江城陆家的二公子,含着金汤匙出生的顶级纨绔。 他漫不经心地理了理袖扣,狭长的眸子带着几分嫌弃,环顾了一圈四周。 这在普通人眼中如同皇宫般的会所,在他眼里似乎连个路边摊都不如。 “呵。” 陆韩啸发出一声轻嗤,嘴角勾起讥讽的弧度。 “这地方,俗不可耐。” 他摇了摇头,语气中满是高高在上的优越感。 “要不是沈璐那个死丫头为了躲我,竟然跑到这种下三滥的地方来。” “本少爷这辈子都不会踏进这里半步。” “跟我们陆家旗下的米林餐厅比起来。” 刘旺男在一旁点头哈腰,脸上堆满了谄媚的笑,那模样恨不得把脸贴到陆韩啸的鞋底上去。 “是是是,陆哥您那是天上的神仙人物,这凡间的俗地哪能入您的法眼?也就是沈璐小姐一时糊涂,不知道您的好。等咱们把人接回去,让她见识见识什么是真正的豪门生活,她还不乖乖地贴上来?” 这话显然让陆韩啸很受用。 他微微扬起下巴,眼神中闪过一丝势在必得的狠厉与贪婪。 躲? 在这江城的一亩三分地上,还没有他陆韩啸玩不到的女人。 “行了,别废话。” 陆韩啸不耐烦地挥了挥手,抬脚便往里走。 “进去看看,我倒要看看,这破地方有什么魔力,能让她宁愿待在这儿也不愿意见我。” 第45章 暴发户式的审美 陆韩啸踏着昂贵的手工皮鞋。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肮脏的泥沼里,眉头紧锁。 眼神在那仿欧式的罗马柱和鎏金壁纸上扫过,嘴角那抹讥讽愈发浓重。 “暴发户式的审美。” 他停下脚步,嫌弃地用手帕掩了掩口鼻,仿佛空气中都飘荡着低俗的尘埃。 “这么个不伦不类的破地方,也配叫上舞人间?我看叫乡野迪厅还差不多。” “沈璐真是越活越回去,居然能忍受这种环境。” 身旁的刘旺男立马像只哈巴狗一样凑上来。 那只兰花指翘得老高,甚至夸张地捏着鼻子,发出一声尖细的冷哼。 “哎哟陆哥,您说得太对了!这装修风格也就是骗骗那些没见过世面的土老板。” “跟您常去的那些顶级会所比,这儿简直就是个猪圈。” “要不是为了沈小姐,这种地界儿,请您来那都是对您身份的侮辱。” 两人一唱一和,旁若无人。 一名身穿制服的服务生快步迎上,脸上挂着职业化的微笑,并未因两人的言语而失礼,只是眼神深处闪过不易察觉的鄙夷。 这种自以为是的二世祖,他作为这里的服务员见多了。 “二位贵宾晚上好,看二位面生,是第一次光顾我们这儿吧?” “如果不介意,这边请,我们这里有专门招待贵客们的雅间。” 陆韩啸甚至懒得正眼看他,只是漫不经心地理着袖口。 服务生也不恼,一边引路,一边适时地开口介绍。 “二位来得正是时候,咱们会所虽然装修不比省城那些大场子。” “但这后厨的食材却是独一份。尤其是最近新到的特色蔬菜和水果,口感绝佳。” “恕我直言,哪怕是那江省江城知名的米林餐厅,单纯论食材的品质,也未必赶得上我们这里。” 话音未落。 一声毫不掩饰的嗤笑从陆韩啸鼻腔里喷出。 他停下脚步,像看傻子一样看着那个服务生,狭长的眸子里满是戏谑。 “你说什么?米林?” 刘旺男更是夸张,在那捏着嗓子怪叫起来,兰花指几乎要戳到服务生的鼻子上。 “哎哟喂,笑死个人了!陆哥您听听,这井底之蛙口气得多大啊?拿你们这种乡下地方的烂菜叶子,跟您的米林餐厅比?” 他翻了个巨大的白眼,脸上那股子刻薄劲儿展现得淋漓尽致。 “你知道米林餐厅是什么标准吗?那可是整个江省乃至国际上都认可的顶级美食殿堂!” “那些食材都是空运来的!你们这儿?这群乡巴佬怕是连米林的门朝哪开都不知道,在这儿吹牛皮也不怕把天给吹破了!” 服务生嘴角的笑容僵了一瞬,心中冷笑连连。 一群只认牌子不识货的蠢货。 但他深知职业操守,并未反驳,只是微微欠身。 “信与不信,二位尝过便知。” “行了,少废话。” 陆韩啸不耐烦地摆摆手,像是驱赶苍蝇一般。 “赶紧带路。别拿菜单那种脏东西来烦我,把你们这儿所谓的招牌全上一遍。本少爷倒要看看,你们拿什么碰瓷米林。” “好的,您稍等。” 看着两人傲慢离去的背影,服务生眼底划过嘲弄。 等着被打脸吧。 …… 会所后门,卸货区。 一辆略显陈旧的五菱宏光稳稳停下,车门拉开,一股清冽至极的草木香气瞬间冲淡了原本浑浊的尾气味。 早已等候多时的刘琴快步上前,那张平日里雷厉风行的脸上,此刻竟笑得像个得到了糖果的孩子。 “我的大财神爷,你可算来了!” 她也不顾形象,直接冲到车尾,目光在那几筐翠绿欲滴的韭菜上死死黏住,仿佛看的不是菜,而是一堆堆绿色的钞票。 “你这速度可以啊,每次都能给我惊喜。刚才好几个老总还在包厢里催呢,今晚这批货,就是我的救命稻草。” 周安跳下车,拍了拍手上的灰尘,神色淡然。 “答应刘总的事,自然不能掉链子。两百斤,一两不少,都在这儿了。” “痛快!” 刘琴大手一挥,立刻招呼身后的保安过来卸货,随即转头看向周安,眼神暧昧地眨了眨。 “对了,舒禾和沈璐那两个丫头这会儿也在里面。” “知道你要来送货,特意没走,说是想尝尝这一批的新鲜货。也就是你有这面子,能让这两位大美女等着。去吧,正好歇歇脚。” 周安闻言一愣,随即笑着点点头。 “行,那我进去打个招呼。” 穿过略显嘈杂的员工通道,刚一进内场大厅,两道靓丽的风景线便撞入眼帘。 灯光下。 舒禾和沈璐正站在一处景观盆栽旁闲聊。 今天两人显然是精心打扮过。 舒禾穿着一件火红色的吊带短裙,如同一团燃烧的烈火,裙摆仅仅遮住大腿根部。 露出两条笔直修长的大白腿,脚踩着细高跟,浑身上下散发着青春逼人的活力。 沈璐则是一袭淡紫色的露肩连衣短裙,锁骨精致,肌肤胜雪,那双清冷的眸子在看到周安的瞬间,才染上了几分暖意。 “周安!” 舒禾眼尖,一声欢呼,踩着高跟鞋哒哒哒地跑了过来,带起一阵香风。 她毫不避讳地一把挽住周安的手臂,整个人几乎贴了上去,仰着小脸娇嗔道。 “好你个周大老板,藏得够深啊!听刘姐说又有新菜品,居然不先叫我们来尝鲜?咱们友谊的小船是不是要翻了?” 手臂上传来温软的触感,鼻尖萦绕着淡淡的香水味。 周安不动声色地抽了抽手,却没抽动,只能无奈苦笑。 “下次一定。这不刚收割下来就送来了吗,最新鲜的一茬,肯定少不了你们的。” 沈璐此时也走了过来,目光落在舒禾挽着周安的手上,眼神微微一闪,随即大方地笑了笑,伸手轻轻拍了拍舒禾的肩膀。 “行了舒禾,别在那儿贫嘴了,大庭广众的,也不怕周安笑话。” 她看向周安,眸光流转,声音轻柔却透着期待。 “刘姐给我们留了雅间,这会儿后厨应该正在处理那批韭菜。” “既然来了,不如一起去坐坐?正好我们也都没吃晚饭,等着你的菜救命呢。” 第46章 那个乡巴佬! 走廊铺着厚重的深红羊毛地毯,高跟鞋踩在上面。 舒禾挽着周安的手臂并没有松开的意思,反而因为行走间的摩擦,贴得更紧了些。 她侧过头,眼波流转,带着几分俏皮的调侃。 “我说大老板,你这甩手掌柜当得舒服,也就是刘姐这种女强人能受得了你。” “换个人,早把你这三天两头不见人的供货商拉黑名单了。” 周安无奈地抽出手臂,指尖还残留着细腻的触感,鼻端是两个女人身上混合的幽香。 “种地也是要看天时的,催不得。” 沈璐掩嘴轻笑,正要帮腔,前方的雅间区域突然传来一阵刺耳的喧哗。 …… 天字号雅间内。 圆桌上已经摆上了四凉四热。 刘旺男嫌弃地用筷子拨弄着盘子里的菜。 那根兰花指翘得快要戳到天花板上去,那副表情就像是在翻检垃圾堆。 “啧啧啧,陆哥您瞧瞧,这就叫招牌?” “这一盘绿油油的烂草,看起来还没我家狗盆里的剩饭精致呢。简直是倒胃口。” 主位上,陆韩啸靠在椅背上,双手抱胸,目光阴鸷地盯着那盘菜。 刚才那一路上积攒的怒气,此刻在看到这盘毫无摆盘艺术可言的菜时,终于找到了宣泄口。 “现在的阿猫阿狗,真是不知道天高地厚。” 他冷冷开口,声音里透着刺骨的寒意。 “拿这种路边摊都不如的东西,也敢碰瓷米林?谁给你们的勇气?梁静茹吗?” 一旁伺候的服务生额头上全是冷汗,但他深知这菜有多好吃,只能硬着头皮,陪着笑脸解释。 “二位贵宾,这虽然看着普通,但绝对是咱们这儿的顶级食材。您只要尝一口,哪怕就一口,绝对会改变看法的。这可是咱们老板特意……” “闭嘴!” 陆韩啸猛地坐直身子,狭长的眼中满是暴戾。 “让我尝这种猪食?你知道我是谁吗?” 他猛地一挥手。 精美的骨瓷盘子被狠狠扫落在地,翠绿的菜散落一地,汤汁溅得到处都是,那股原本诱人的清香,此刻混杂着地面的尘土,显得格外凄凉。 “拿走!别让我再看见这种恶心的东西!” …… “怎么回事?” 周安眉头一皱,脚步加快。 刚才那声脆响太清晰了,而且听这动静,似乎是隔壁雅间传出。 舒禾和沈璐对视一眼,脸色也沉了下来。 “好像是有人在闹事,去看看。” 三人几步走到门口。 雅间的大门敞开着,里面的狼藉一览无余。 周安第一眼看到的,不是那是那个满脸嚣张的年轻人,而是地上那摊被践踏的菜。 暴殄天物。 周安的心头微微一跳,一股无名火莫名窜了上来。 他种出来的东西,哪怕是一根草,也是空间滋养出来的宝贝,居然被人当垃圾扔在地上? “怎么回事?” 周安沉声问道,目光扫向那个脸色苍白的服务生。 服务生看到周安,就像看到了救星,眼圈瞬间就红了,指着地上的菜,声音都在哆嗦。 “周先生……这两位客人非说咱们的招牌菜是……是猪食。” “我让他们尝尝,他们直接就动手砸了盘子。我已经呼叫刘总了,她马上就到。” 周安点了点头,眼神逐渐冷了下来。 不好吃可以退,不爱吃可以不点。 但这还没入口就砸盘子,这已经不是挑剔,纯粹就是来找茬的。 他缓缓抬头,目光落在陆韩啸身上,正准备开口问问这位大少爷究竟哪根筋不对。 然而。 还没等他出声,陆韩啸那原本满是戾气的目光,在扫过门口众人的瞬间,突然凝固了。 紧接着,那双狭长的眸子里,猛地爆发出一种令人极不舒服的狂喜和贪婪。 他甚至无视了站在最前面的周安,直接站起身,死死盯着周安身后的那个淡紫色身影。 “小璐?!” 陆韩啸的声音里带着兴奋,大步流星地就要冲过来。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在这种地方!哈哈,这一趟果然没白来,终于让我逮到你了!” 周安一愣,下意识地回头。 只见原本气质清冷的沈璐,此刻脸色煞白,那双总是带着淡淡笑意的眸子里,此刻竟然充满了惊恐和厌恶。 甚至连身体都在微微颤抖。 “陆韩啸……” 沈璐咬着牙,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你怎么会在这里?!” 陆韩啸此时已经走到了几步开外,若不是周安挡在中间,他恐怕已经直接上手去抓人了。 他停下脚步,理了理有些凌乱的西装,嘴角勾起自以为迷人的邪笑,眼神肆无忌惮地在沈璐身上游走。 “我怎么在这?当然是来找你啊,我的未婚妻。” 他伸出手,一副施舍的口吻。 “行了,别闹了。你在外面野了这么久,伯父伯母都很担心。” “既然被我找到了,就别耍这种小孩子脾气了。跟我回去结婚,以前的事,我可以既往不咎。” 这番话,说得理直气壮,仿佛沈璐只是一个离家出走的顽童,而他是那个宽宏大量的家长。 沈璐的胸口剧烈起伏,那张精致的脸蛋因为愤怒而涨得通红。 “做梦!” 她深吸一口气,声音冰冷彻骨。 “陆韩啸,我说过无数次了,我就算是死,也不会嫁给你这种人!你也配提结婚两个字?” “你——”陆韩啸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眼神瞬间阴沉下来。 一旁的舒禾早就看不下去了。 她本身就是个火爆脾气,此刻直接一步跨出,将沈璐挡在身后,双手叉腰,对着陆韩啸就是一顿输出。 “我说这位自恋狂,你出门是不是忘吃药了?没听见小璐说让你滚吗?还既往不咎,你以为你是皇太子选妃呢?也不撒泡尿照照镜子!” 说完,她根本不给陆韩啸反应的机会,拉起沈璐的手腕。 “小璐,咱们走!别理这个疯狗!” 两人转身离开。 “该死?!” 陆韩啸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脑门,身为省城陆家的少爷,什么时候受过这种气? 他猛地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震得剩下的盘子叮当作响,面容狰狞地吼道。 门口,周安摸了摸下巴,眼神变得有些古怪。 豪门恩怨? 逃婚千金? 这也太狗血了,这种只在八点档电视剧里出现的剧情,居然活生生在自己面前上演了。 看来沈璐的身份果然不简单,难怪之前一直觉得她气质不像普通上班族。 不过…… 这是人家的家务事,自己一个卖菜的,似乎不太好插手。 既然刘琴已经在赶来的路上了,这烂摊子还是交给专业的人处理比较好。 想到这里,周安摇了摇头,转身准备跟着舒禾她们一起离开,顺便看看能不能安抚一下两位受惊的美女。 然而。 就在他刚刚转身迈出第一步的时候。 一道尖细、刺耳,像是公鸭被掐住脖子般的声音,在他身后骤然炸响。 “那个乡巴佬!” 刘旺男不知何时窜到了门口,兰花指指着周安的后背,一脸的尖酸刻薄。 “给我站住!!” 第47章 呸!怂包! 周安脚步一顿,缓缓转过身。 那双原本平淡如水的眸子,此刻却像是两口古井,深不见底。 “有事?” 简单的两个字,没有畏惧,没有讨好,平静得让人心慌。 刘旺男被这眼神看得莫名一滞。 但随即瞥见周安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T恤和甚至有些磨损的运动鞋,优越感瞬间又占领了高地。 他嫌弃地用兰花指在鼻子前扇了扇,仿佛周安身上带着什么传染病毒。 “真是一身穷酸味,也不知道这会所,怎么就把你这种货色放进来了。看看你脚上那鞋,地摊上二十块钱三双处理的吧?” 刘旺男上前一步,昂着下巴,用鼻孔对着周安,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警告与威胁。 “小子,别以为认识几个小老板就能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离沈璐远点,那是陆哥的女人,也是你能沾边的?” “再让我看见你往她身边凑,别怪我不客气。在江城,捏死你这种乡巴佬,比捏死一只蚂蚁还容易,后果自负。” 周安眉梢微挑,嘴角勾起若有似无的弧度。 捏死蚂蚁? 若是换做半个月前,听到这种豪门狗腿子的威胁,他或许还得掂量掂量,甚至不得不忍气吞声。 毕竟平头百姓,谁敢惹这些不仅有钱还没底线的二世祖。 可现在…… 他坐拥一方独立世界,手握能让人起死回生的灵机,区区几个凡俗富少,也配让他低头? 霸道? 那就看看谁更有底气。 周安甚至懒得再看刘旺男一眼,那眼神就像是在看一个跳梁小丑。 他一言不发,直接转身,大步流星地向外走去。 空气中只留下一道潇洒的背影。 “哎?你——” 刘旺男愣在原地,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那种被彻底无视的憋屈感让他脸皮一阵抽搐。 “呸!怂包!” 对着周安的背影狠狠啐了一口,刘旺男理了理衣领,脸上重新挂起谄媚的笑容,转身钻回了雅间。 …… 会所后花园,凉亭。 夜风带着几分凉意,吹散了刚才室内的烦闷。 沈璐坐在石凳上,肩膀微微耸动,精致的妆容虽然未花,但那双通红的眼睛却让人看着心疼。 舒禾蹲在她身前,紧紧握着她的手,嘴里愤愤不平地咒骂着什么。 周安放轻脚步走过去,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纸巾,抽出一张递了过去。 “擦擦吧。” 沈璐抬起头,有些愕然地看着眼前这个男人,迟疑了片刻,还是接过纸巾,低声道了句谢。 待到沈璐的情绪稍微平复了一些,周安才在一旁的栏杆上靠坐下来,从兜里摸出一根烟,想了想又塞了回去。 “刚才那两个人,到底是什么来头?把你逼成这样。” 不提还好,一提这个,舒禾刚压下去的火气瞬间又窜了上来。 “还能是谁,江省省会江城来的两只苍蝇!” 舒禾站起身,高跟鞋在地砖上跺得啪啪作响,咬牙切齿。 “那个穿白西装的人渣叫陆韩啸,陆家的少爷。” “那个娘娘腔叫刘旺男,陆家的狗腿子。” “陆家是江城高端餐饮的龙头。” 周安微微点头,示意她继续。 “小璐她们沈家也是做餐饮起家的,本来在省城还能和陆家分庭抗礼。但这几年陆家手段下作,不仅挖人墙角,还联合供应商断了沈家的几条关键食材渠道。” “沈家的生意一落千丈。” 舒禾越说越气,胸口剧烈起伏。 “沈家那帮老顽固,不想着怎么改革菜品、提升质量,反而想出了卖女儿这种馊主意!” “非逼着小璐嫁给陆韩啸那个花花公子,美其名曰强强联手,其实就是拿小璐去换陆家的注资和渠道!” 原来如此。 周安看着低头沉默的沈璐,心中不禁泛起唏嘘。 豪门光鲜亮丽的背后,往往是一地鸡毛。 身为子女,享受了家族带来的荣华富贵,在家族利益面前,个人的情感便成了最廉价的筹码。 这不仅仅是沈璐的悲哀,也是无数身不由己之人的缩影。 想起刚才陆韩啸那副你是我的私人物品的嚣张嘴脸,周安胸口那团无名火又开始燃烧。 不仅糟蹋了他的菜,还想糟蹋这么好的姑娘。 这梁子,算是结下了。 “就没有别的办法了?”周安沉声问道,“非得联姻不可?” 沈璐苦笑一声,摇了摇头,声音沙哑。 “除非沈家能起死回生。但这谈何容易?陆家卡住了高端食材的喉咙,现在沈家的酒楼,连像样的招牌菜都拿不出来,客源流失严重。” 舒禾在一旁插嘴,语气急切。 “要想让家族那帮老东西收回成命,除非能在餐饮市场上正面击溃陆家,而且……食材供应必须完全独立,不再受陆家掣肘!” 听到这里,周安的眼睛猛地亮了一下。 击溃陆家? 食材独立? 这不就是为他量身定做的剧本吗? 他转头看向沈璐,目光灼灼。 “如果只是食材的问题,或许我有办法。” 沈璐和舒禾同时一愣。 “你?”舒禾狐疑地上下打量着周安。 “大老板,我知道你种的菜确实极品,但沈家需要的食材可是海量的,蔬菜、肉类、……缺一不可。” 周安没有在意舒禾的质疑,只是平静地注视着沈璐。 “如果我说,我可以给沈家提供全品类顶级蔬菜,而且量大管饱呢?” 沈璐抬起头,美眸中闪过希冀,但转瞬间又黯淡下去。 她轻轻摇了摇头,语气中透着深深的无力感。 “周安,谢谢你的好意。” “但我知道你的情况,你只有一个大棚。即便你的菜种得再好,产量也是有限的。” “我们沈家在全省有几十家分店,你供应上舞人间这一家或许还行,想要支撑起整个沈家……” 她没有把话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杯水车薪。 周安闻言,非但没有气馁,心中反而忍不住想笑。 量大? 这不正好吗! 他那空间里,时间流速是外界的十倍不止,植物生长速度更是惊人,而且空间还在不断开扩。 他现在最愁的不是种不出来,而是种出来卖给谁! 仅仅一个上舞人间,哪怕刘琴再怎么甚至,也吃不下他未来那恐怖的产量。 而沈家…… 这个拥有连锁渠道的庞然大物,不正是他梦寐以求的顶级分销商吗? 第48章 无论什么要求,我都答应 周安眼底的笑意渐渐荡漾开来,那是一种掌控全局的自信。 量大管饱? 这女人是被豪门恩怨冲昏了头脑,连最基本的事实都记岔了。 “看来沈大美女真是贵人多忘事。” 周安随手掐灭了刚掏出来的烟头,指尖轻弹,那点火星在夜色中划出一道抛物线。 “当初为了通电通水,还是你亲自带着工程队去我的地头勘察的。那时候光顾着嫌弃路不好走,就没留意那片地到底有多大?” 沈璐一怔。 那片荒地? 记忆如同潮水般回溯。 那天她确实去了,但满心都在抱怨乡下泥泞的土路和蚊虫,只记得是一大片荒草甸子,至于具体规模…… 一百多亩? 那时觉得荒凉,如今想来,若是全部种满了顶级蔬菜…… 舒禾在一旁听得云里雾里,急得直跺脚,恨不得撬开这两人的嘴。 “打什么哑谜呢!到底有多少?够不够塞陆韩啸那个人渣的牙缝?” 周安没废话,下巴冲着停车场角落那辆略显斑驳的皮卡扬了扬。 “光说不练假把式,上车,带你们去见识见识我的‘军火库’。” …… 夜色浓重,皮卡车的引擎发出野兽般的低吼,在城郊公路上飞驰。 约莫二十分钟后。 刺耳的刹车声划破寂静。 车大灯雪白的光柱瞬间撕裂了黑暗,直直插入前方的旷野。 “到了,下车。” 周安推门跳下,空气中弥漫着泥土特有的芬芳,还有一股……令人心神荡漾的清冽香气。 沈璐和舒禾刚一下车,就被眼前的景象震得头皮发麻。 灯光所及之处,不再是记忆中杂乱的荒草,而是一片绿色的海洋。 田垄上,郁郁葱葱的植株疯狂生长,那绿意浓郁得仿佛要滴出水来。 即便是在夜里,这些植物似乎都在贪婪地吞吐着生机,那种蓬勃的生命力扑面而来,几乎要将人淹没。 周安倚在车门上,双手抱胸,看着两人呆滞的表情,嘴角微勾。 “看见了吗?” 他伸出一根手指,在虚空中画了个大圈,语气狂傲。 “这一百多亩地,全是这种品质。别说供一个上舞人间,就算再来十个,我也填不满这片地的十分之一。” “剩下的九成产量,正愁没地方消化。” “高端蔬菜本就走不了量,现在你还觉得我的产量不够吗?” 他转过头,目光灼灼地盯着沈璐,声音低沉有力。 “你们沈家的确实体量大,但在我这儿,只要你要,我就有。而且,全部都是碾压陆家品质的顶级货。” 沈璐只觉得脑海中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一百亩……全品类……顶级品质…… 这三个词组合在一起,就是一把捅向陆家心脏的尖刀! 有了这个底牌,什么封锁,什么断供,统统都是笑话! 只要这批菜上市,凭借那无与伦比的口感,沈家不仅能起死回生,甚至能反客为主,将陆家引以为傲的高端餐饮市场彻底吞并! 到时候,陆家若是倒了,那该死的联姻……自然也就成了废纸一张。 绝处逢生。 巨大的喜悦夹杂着从绝望中挣脱的战栗,让沈璐浑身都在微微发抖。 她猛地转过身,死死盯着眼前这个穿着旧T恤的男人。 原本平凡的面孔,此刻在她眼中竟如神祇般光芒万丈。 “周安……” 沈璐的声音有些哽咽,眼眶再次红了一圈,但这次不是因为委屈,而是感激。 难以言喻的感激。 “如果……如果你真能帮沈家度过这次难关,帮我摆脱陆韩啸的魔爪……” 她深吸一口气,往前迈了一步,那双美眸中波光流转,透着一股孤注一掷的决绝与柔媚。 “无论什么要求,我都答应。” 夜风拂过,撩起她的发丝。 那张精致绝伦的脸庞上泛起两团红晕,在这荒野的夜色中,美得惊心动魄。 什么要求都答应? 周安喉结下意识地滚动了一下。 这暗示简直不要太明显。 如果是以前那个唯唯诺诺的周安,恐怕此刻连头都不敢抬。 但如今手握洞天,精气神早已脱胎换骨,面对这种级别的美人恩重,是个正常男人都会心猿意马。 娶个这样的老婆,好像也不错? 有钱,漂亮,还能帮自己打理生意…… 等等。 想什么呢! 周安猛地摇了摇头,像是要甩掉脑子里那些旖旎的废料。 闺女才三岁,自己这离异带娃的老男人,跟人家这种千金大小姐根本不是一路人。 趁人之危非君子所为,何况这危机对他来说,不过是顺手发财的机会。 自嘲地扯了扯嘴角,周安迅速收敛心神。 “行了,你们还没尝尝我的新菜吧。” 他转身走进地里,借着车灯的光亮,弯腰在一丛叶片呈现出淡淡五彩光泽的植物前停下。 五色韭。 这可是空间里用灵水浇灌出来的极品,比之前给刘琴的那批还要好上一个档次。 清脆的断裂声响起。 周安掐了一把翠嫩欲滴的五色韭,随手抖了抖上面的露水,递到沈璐面前。 “尝尝。” 沈璐愣住。 生吃韭菜? 但那股扑鼻而来的清香实在太诱人了,没有半点辛辣刺鼻的味道,反而像是一种从未闻过的果香。 她鬼使神差地接过来,轻轻咬了一小口。 汁水在口腔中爆开。 那一瞬间,沈璐的瞳孔骤然收缩! 甜! 甘冽清甜,回味悠长! 而且随着汁液滑入喉咙,一股温热的暖流瞬间涌向四肢百骸,刚才因为情绪激动和夜风吹拂带来的疲惫与寒意,竟然在顷刻间烟消云散! 整个人仿佛泡在了温泉里,每一个毛孔都在欢呼雀跃。 “这……”沈璐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手中的韭菜。 一旁的舒禾早就馋得口水直流,见沈璐这副表情,哪里还忍得住,一把从周安手里抢过剩下的半把,也不管洗没洗,塞进嘴里就嚼。 “呜!呜呜呜!” 舒禾眼睛瞬间瞪得溜圆,含糊不清地怪叫起来,“好吃!太好吃了!我感觉我要升天了!” 周安看着两人的反应,心中大定。 稳了。 “怎么样?”他双手插兜,笑眯眯地看着沈璐,“这东西拿出去,能不能打动你家里那些老顽固?” 沈璐用力吞下口中的美味,眼神前所未有的明亮,仿佛燃烧着两团火焰。 “能!太能了!” 她激动得语无伦次,“这不仅仅是配菜,这完全可以单独做成一道招牌爆款!” “只要推出这道菜,江城的食客绝对会为之疯狂!陆家那些所谓的珍稀食材,在这个面前就是垃圾!” 巨大的喜悦冲击着理智。 沈璐看着眼前这个云淡风轻的男人,心中那股激荡的情绪再也压抑不住。 甚至没等周安反应过来。 一阵香风袭来。 温软入怀。 沈璐猛地扑上来,用力抱住了周安,那柔软的身躯紧紧贴着他的胸膛,仿佛要将这一刻的安全感深深烙印在心里。 周安僵在原地,双手悬在半空,放也不是,抱也不是,鼻尖全是那股好闻的高级香水味。 但这拥抱来得快,去得也快。 还没等周安仔细品味那触感,沈璐已经满脸通红地松开了手。 “谢……谢谢!” 她不敢看周安的眼睛,慌乱地抓紧手中那把五色韭,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另一只手一把拽住还在那儿回味舔嘴唇的舒禾。 “走!我要连夜回省城!” “哎?哎哎?我还没吃够呢!周老板再给点啊……” 舒禾被拖得踉踉跄跄,嘴里还在哀嚎。 第49章 这就是我的答案! 周安伫立在田埂上,鼻尖仿佛还萦绕着那股昂贵的香水味。 混杂着泥土的芬芳,竟意外地并不冲突。 他下意识地抬手,指尖在衣襟上轻轻摩挲,嘴角那弧度怎么也压不下去。 “渍渍渍……” 忽然,一阵极其欠揍的咋舌声幽幽从身后飘来,打破了这份旖旎。 周伟不知何时像只耗子似地钻了出来,探头探脑,脸上挂着那一副标志性的贱笑,那双绿豆眼直往周安怀里瞟,仿佛能透视看到刚才的画面。 “哥。咋样,身上香不香?软不软?” 周安笑容一僵,脸色瞬间黑如锅底。 这小子,属狗仔队的? “皮痒了?” 周安斜睨了他一眼,语气凉飕飕的。 “看来刚才那是没吃饱,既然还有闲工夫在这听墙根,那就去地里跑两圈。” “安保就要有个安保的样子,一只苍蝇也不准放进来。” 周伟那张贱兮兮的脸瞬间垮了下来,哀嚎一声。 “别啊哥!我这就是……单纯的好奇!这就去,这就去!” 看着堂弟抱头鼠窜的背影,周安无奈地摇了摇头,眼底的笑意却收敛了几分,取而代之凝重。 沈璐这次回去,势必会掀起一场风暴。 一旦敲定合作,这些地里都要开始种植了才行。 得提前布局。 “周荷!” 周安冲着正在大棚边清点工具的身影喊了一声。 周荷闻声放下手中的活计,快步走来,擦了擦额头的汗水,“老板,咋了?” “明天开始,叫几个靠谱的老乡,把西边那几十亩荒地也都开出来。” 周安指了指远处黑漆漆的旷野,目光深邃。 “现在的规模不够。人手不够就招。” 周荷一愣,随即眼中爆发出惊喜的光芒。 还要扩建? 这说明生意好得不得了啊! “放心吧老板!”她把胸脯拍得啪啪响,爽朗一笑、 “这里都交给我了!” 周安看着周荷忙碌的身影,又回想起沈璐、舒禾。 没想到这么短短的时间内。 他的身边就已经有三个大美女了。 …… 接下来的几天,城郊这片土地仿佛被按下了快进键。 轰鸣的挖掘机声,农人的吆喝声。 周安每日背着手在田间巡视,看着那一垄垄新翻的黑土,仿佛看到了一座金山正在拔地而起。 而在百里之外的省城,沈家别墅,气氛却压抑得令人窒息。 乌云压顶,暴雨将至。 一辆黑色轿车匆匆驶入沈家大院,车门刚一推开,早已等候多时的老管家便一脸焦急地迎了上来。 “大小姐!您可算回来了!” 老管家压低了声音,不停地往屋内使眼色。 “老爷正在气头上,把几个花瓶都砸了……您待会儿进去,可千万顺着点意,别顶嘴。” 沈璐面色苍白,长途奔波让她显得有些憔悴,但那双眸子却亮得吓人。 她紧紧攥着手中那一把用报纸随意包裹的韭菜,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这是她的底牌。 也是她最后的尊严。 “我知道了。” 深吸一口气,沈璐挺直了脊背,大步踏入那扇雕花大门。 客厅内,死一般的寂静。 沈严端坐在红木太师椅上,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大概五十岁上下,常年的商海浮沉让他自带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场,此刻那双鹰隼般的眼睛正死死盯着走进来的女儿。 “还知道回来?” 一声怒喝,伴随着茶盏重重磕在桌面的脆响,炸雷般在客厅回荡。 “为了逃避婚约,连手机都关机?你知不知道陆家那边怎么交代的?” “你知不知道现在集团资金链有多紧张?沈璐,你太让我失望了!” 沈严猛地站起身,手指颤抖地指着沈璐的鼻子,“来人!把大小姐带回房间,没我的允许,一步也不准踏出房门!直到婚礼那天!” 几个佣人面面相觑,犹豫着不敢上前。 “我不嫁。” 沈璐站在大厅中央,声音不大,却字字铿锵。 她迎着父亲暴怒的目光,没有丝毫退缩,反而往前迈了一步。 “爸,我是您的女儿,是一个活生生的人,不是在这个家里用来交换利益的筹码,更不是用来填补账目窟窿的工具!” “放肆!” 沈严气得浑身发抖,胸口剧烈起伏。 “生在沈家,享受了锦衣玉食,就要承担家族的责任!” “陆家有什么不好?陆韩啸虽然名声差点,但他有利用价值,你这就是自私!” “那我也告诉你,我有办法救沈家,不需要靠卖女儿!” 沈璐咬紧牙关,眼中噙着泪水,却倔强地不肯流下。 她猛地将手中一直紧紧攥着的那把五色韭拍在昂贵的大理石茶几上。 清脆的响声让所有人都是一愣。 “这就是我的答案!” 沈璐冷冷地看了一眼桌上那把看似平平无奇的蔬菜,随后转身,决绝地朝楼上走去。 “只要我不死,我就绝不会嫁给陆韩啸那个人渣!” 脚步声噔噔噔远去,只留下满室死寂。 沈严捂着胸口,气得跌坐在椅子上,大口喘着粗气,“反了……真是反了天了……” “老爷,您消消气,小姐她就是一时想不开……” 老管家连忙上前帮沈严顺气,一边对着旁边的女佣使了个眼色,让她赶紧收拾残局。 女佣慌忙上前,弯腰去捡茶几上那把散落的“野草”。 “这……这是什么呀?” 女佣小声嘀咕着,刚才大小姐把这东西当宝贝一样护在怀里,她还以为是什么贵重礼物。 结果这一抖开。 一股奇异的清香瞬间弥漫开来。 那味道不似普通韭菜的辛辣,反而带着一股雨后森林般的清新与甘甜,甚至隐隐透着果香,瞬间冲淡了屋子里沉闷的火药味。 女佣愣住了。 正在气头上的沈严也愣住了。 这味道…… 沈严毕竟是搞了一辈子餐饮的老饕,对食材的敏感度远超常人。 这股突如其来的香气,就像是一只无形的手,瞬间抓住了他的嗅觉神经。 那种沁人心脾的感觉,竟然让他此刻即将爆炸的血压都平缓了几分。 “等等。” 沈严眉头紧锁,叫住了正准备把东西扔进垃圾桶的女佣,“拿过来。” 女佣战战兢兢地将那把五色韭递到沈严手中。 灯光下,叶片宽厚肥嫩,翠绿欲滴,而在那翠绿之中,竟然隐隐流转着极其淡雅的五彩,如同极品翡翠般动人。 沈严瞳孔骤然收缩,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 第50章 绝对不嫁! 灯光下,沈严的手指在颤抖。 作为在餐饮界摸爬滚打几十年的老江湖。 哪怕是一根萝卜丝,他也能品出产地和年份。 可眼前这几株看似普通的韭菜,叶片肥厚。 在顶灯的照射下,竟隐隐透出一股五彩斑斓的微光。 五色韭。 居然是五色韭! 这五色韭,于古籍记载中,号称菜中之王的神物。 现在,竟然就这么完美的,出现在自家茶几上。 沈严喉结上下滚动,顾不得平日里维持的威严形象。 也不理会旁边女佣诧异的目光。 抓起一根,连泥土都没擦净,直接塞入口中。 随着,清脆的咀嚼声在死寂的客厅里格外刺耳。 下一秒,沈严那张阴沉的老脸瞬间涨红,瞳孔猛地放大。 没有辛辣,没有苦涩。 一股霸道的甘冽汁水在口腔炸开。 顺着喉管直冲胃囊,紧接着化作滚滚热流,如同火山喷发般席卷四肢百骸! 极品。 不,这是神迹! “好东西……天大的好东西!” 沈严猛地攥紧拳头,眼中哪里还有半点刚才的暴怒。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癫狂的亢奋。 有了这东西,他们沈家的供应链,哪里还需要看陆家的脸色? 这简直就是印钞机。 是沈家翻身乃至称霸省城餐饮界的核武器! 热。 燥热。 还没等他从商业蓝图的狂喜中回过神,一股久违的、如同野火燎原般的冲动。 猛然从丹田蹿起,直冲脑门。 沈严只觉得浑身血液逆流,那个已经沉寂多年的男儿雄风,此刻竟如同睡醒的雄狮,咆哮着要宣泄力量。 他也是男人,这种感觉,太久没有过了。 “老爷?”女佣被他脸上怪异的红晕吓了一跳。 沈严根本没空搭理她,甚至没空再看那把韭菜一眼。 转身就往二楼另一侧的卧室冲去。 那里住着他续弦的妻子。 那个平日里总抱怨他力不从心的小娇妻。 房门被重重关上。 他的小娇妻,正疑惑他要干什么时,就被压倒在床上。 …… 一个小时。 整整一个小时,主卧那扇厚重的实木门才再次打开。 沈严红光满面地走了出来,步履生风,整个人仿佛年轻了十岁。 眉眼间透着一股餍足后的舒爽与不可思议。 真的。 全是真的。 刚才那种令他自己都感到害怕的战斗力,绝不是错觉。 这韭菜不仅味道绝美,功效更是堪比仙丹! 必须拿下。 不惜一切代价,也要拿下这个供货源! 沈严甚至来不及整理有些凌乱的衣领,大步流星地走到沈璐的房门前。 敲门声急促却不再暴躁,反而透着一股讨好。 “小璐,开门,爸爸有话跟你说。” 屋内一片死寂。 沈严深吸一口气,语气软得像是在哄三岁小孩。 “之前是爸爸冲动了,爸爸给你道歉。陆韩啸那个混账东西。” “确实配不上我沈严的女儿。只要你不想嫁,咱们就不嫁!” “天塌下来,爸爸给你顶着!” 门内,沈璐靠着冰凉的门板,听到这话,原本紧绷的神经瞬间松弛,整个人几乎瘫软在地。 成了。 周安没骗她。 父亲这辈子唯利是图,能让他如此低声下气。 甚至推翻就在刚才还坚持的家族联姻,唯一的解释就是——那把韭菜,彻底征服了他。 沈璐闭上眼,脑海中浮现出周安那张总是挂着淡淡自信笑容的脸。 这份人情,欠大发了。 这哪里是一把菜,分明是把她从火坑里拉出来的救命绳索。 门锁转动。 沈璐拉开房门,面无表情地看着门口那个满脸堆笑、甚至带着几分谄媚的中年男人。 “真的不嫁?” “不嫁!绝对不嫁!” 沈严把头摇得像拨浪鼓,一把抓住沈璐的肩膀,那眼神热切得让人发毛。 “乖女儿,你快告诉爸爸,这五色韭是从哪来的?还有没有?” “产量多少?只要能稳定供货,别说陆家,就算是省城四大家族联手,我也敢跟他们掰手腕!” 这才是他最关心的。 只要掌握了这把钥匙,他们沈家的产业,就能起死回生,甚至一飞冲天。 到时候,区区一个陆韩啸,一个陆家,算个屁? 沈璐不动声色地挣脱父亲的手,退后半步。 “产量足够。除了五色韭,他那里还有品质不输于此的其他蔬菜。” 沈严只觉得脑子里炸开了一朵烟花。 还有别的? 全是这种极品? “快!备车!不,现在太晚了……” 沈严激动得在走廊里来回踱步,手舞足蹈。 “明天一早!明天一早你就带我去见这位高人!我要亲自去考察,我要把所有的产量都包下来!” 看着父亲那副仿佛饿狼见到鲜肉的模样,沈璐心中五味杂陈。 这就是商人。 上一秒还要拿女儿换利益,下一秒因为更大的利益就能把你捧在手心。 “我得先问问他。” 沈璐拿出手机,指尖在屏幕上悬停了片刻,才发出一条微信。 【沈璐:成了。我爸想明天去见你,看基地。】 几乎是秒回。 【周安:欢迎之至。】 简单的四个字,透着一股运筹帷幄的从容。 沈璐收起手机,抬头看向沈严,微微颔首。 “他答应了,明天上午。” “好!好!好!” 沈严连说三个好字,激动得搓着手,脸上笑开了花。 “明天让财务准备好现金,不,准备好支票!只要东西好,价格随便他开!” “有了这批货,我看陆家那帮孙子还拿什么跟我斗!” …… 周家老宅。 月光如水,洒在窗前的书桌上。 周安看着手机屏幕上那简短的回复,嘴角勾起玩味的弧度。 鱼,咬钩了。 不仅帮沈璐解了围,还顺带手给自己的世外洞天找了个最有实力的分销商。 最重要的是,陆家那个不可一世的陆韩啸,怕是要倒大霉了。 夜色如墨,将周家老宅裹进一片静谧。 周安反锁房门,意念微动。 空气中泛起肉眼难辨的涟漪。 下一瞬,那股熟悉的清新草木香气扑面而来。 望着眼前这片郁郁葱葱的作物,周安眉峰微挑。 沈家既然尝到了五色韭的甜头,那胃口绝对不仅止于那一亩三分地。 沈家麾下的餐饮要想称霸全省。 所需的蔬菜瓜果吞吐量将是一个天文数字。 现在的产量,不够。 得扩产! 第51章 放肆!快放开沈先生! 空间之内,生机盎然。 周安没有任何犹豫,意念如无形的大手。 瞬间笼罩了远处那片尚未开垦的荒地。 泥土翻滚,野草自动分流。 一颗颗饱满的种子如雨点般落下,没入温润的黑土之中。 引灵泉,灌溉,催生。 虽然不如直接用灵液浇灌那般疯狂生长。 但在空间环境的滋养下,这些幼苗破土的速度也足以惊世骇俗。 这一夜,周安几乎没有停歇。 直到启明星升起,大片的新苗已然挺立在风中。 叶片上挂着晶莹的露珠,透着诱人的翠绿。 周安长舒一口气,捧起一汪清冽的湖水饮下。 冰凉入喉,一夜劳作的疲惫顷刻间烟消云散。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神清气爽的通透感,连带着精神力量似乎都凝练了几分。 心念转动,景物变幻。 再次睁眼时,窗外已是日上三竿。 周安抓起手机,屏幕上刺眼的10:00让他微微一怔。 紧接着便是满屏的未接来电提示。 全是沈璐。 微信图标上那鲜红的红点更是触目惊心。 【沈璐:我们到了。】 【沈璐:你在哪?】 周安嘴角勾起玩味的弧度。 看来这位沈家家主,比预想中还要急不可耐。 也是,尝过重回巅峰滋味的男人,一秒钟的等待都是煎熬。 简单洗漱一把,周安抓起车钥匙出门,一脚油门。 越野车如离弦之箭般冲向城郊大棚。 …… 城郊,蔬菜基地。 远远地,周安就看见那一排不仅扎眼、更是与周围泥泞乡道格格不入的豪车车队。 劳斯莱斯打头,清一色的奔驰S级护航。 这种阵仗,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位省里的大领导下来视察。 然而,大棚前的景象却让周安眼皮猛地一跳。 只见数十个黑衣保镖围成一个半圆,个个神色紧张。 甚至有人手已经摸向了腰间,却投鼠忌器,不敢上前半步。 包围圈的核心,是一场极其荒诞的角力。 一个穿着高定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的中年男人。 此刻正被一双铁钳般的大手死死锁住喉咙,脸色涨成猪肝红,双脚离地,像只待宰的鸡仔般无力挣扎。 锁住他的人,正是周伟。 这小子双目赤红,脖子上青筋暴起,浑身肌肉因为用力而紧绷得像块石头,嘴里还在骂骂咧咧。 “放开?老子凭什么放开!” “穿得人模狗样,带这么多人来偷菜?当俺是瞎子吗!” 周围的保镖急得满头大汗,有人怒吼。 “放肆!快放开沈先生!” “再不松手我们要动手了!” “动手?” 周伟狞笑一声,生吃过五色韭后暴涨的力量让他此刻宛如一尊战神,手臂再次收紧,勒得怀里的沈严翻起了白眼。 “来啊!谁敢上来一步,老子先捏断这个老偷儿的脖子!俺哥说了,地里的菜比命金贵,谁动谁死!” 那是真的杀气。 一种淳朴野蛮、不计后果的护食本能。 沈严只觉得肺里的空气被一点点挤干,眼前阵阵发黑,心中更是惊骇欲绝。 他带来的这些保镖都是退伍精锐,可在这个乡野村夫面前,竟然连近身都做不到?这人力气大得简直不像人类! 就在沈严以为自己要成为历史上第一个因为偷菜而被勒死的富豪时,一声急促的刹车声打破了僵局。 周安跳下车,看着眼前这一幕,又是好气又是好笑,大步流星冲进人群。 “周伟!住手!” 听到熟悉的声音,处于狂暴状态的周伟身躯一震。 他有些茫然地转过头,看到周安的瞬间。 眼中的凶光瞬间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脸憨厚的委屈。 “周安哥!你可算来了!” 周伟手上力道没松,指着周围那群黑衣人告状。 “这帮孙子组团来偷菜!还好俺反应快,直接擒贼先擒王,抓住了这个领头的!” 被勒得快断气的沈严:“……” 周安快步上前,在那条比普通人大腿还粗的胳膊上拍了一巴掌。 “快松手!这是客户!来送钱的财神爷,不是偷菜贼!” “啥?” 周伟愣住了,脑子一时没转过弯来,“客……客户?” 他低头看了看怀里翻白眼的中年男人,又看了看周安,手像触电一样猛地松开。 沈严双腿发软,扑通一声,直接跪坐在地上,捂着喉咙剧烈咳嗽起来,大口大口地贪婪呼吸着新鲜空气。 “咳咳咳……咳咳……” 周围的保镖一拥而上,迅速将沈严护在身后,一脸警惕地盯着周伟,眼神中满是忌惮。 沈璐此时也脸色苍白地从车里跑出来,一边给父亲拍背顺气,一边神色复杂地看向周安。 这哪是谈生意,这简直是闯龙潭虎穴。 “误会,全是误会。” 周安揉了揉眉心,走上前两步,语气虽然带着歉意,姿态却并不卑微。 “乡下人实诚,认死理。我嘱咐过他一定要看好这片地,没想到冲撞了沈总。” 周伟站在一旁,手足无措地搓着衣角,像个做错事的孩子,小声嘀咕。 “哥,你也没说是这么大阵仗的客户啊……” 沈严摆了摆手,推开搀扶他的保镖。 他站直身体,整理了一下凌乱的衣领,深吸几口气平复了呼吸。 那双阅人无数的鹰眼中,不仅没有怒意,反而迸发出一股前所未有的精光。 他死死盯着周伟那魁梧的身躯,仿佛在看一块未经雕琢的璞玉。 “好力气。” 沈严声音沙哑,却透着一股由衷的赞叹。 “我这两个保镖都是特种退役,在你手里竟然走不过一招。小兄弟,天生神力啊。” 他甚至怀疑,这也是那五色韭的功效? 如果是……那这生意的价值,还得再翻几番! 沈严转过头,目光越过保镖的肩膀,落在那个站在阳光下、神色淡然的年轻人身上。 没有丝毫被豪车保镖震慑的局促,反而透着一股掌控全局的从容。 这才是正主。 沈严推开挡在身前的保镖,大步走上前。 脸上堆起那副在商场上无往不利的笑容,主动伸出右手。 “请问,你是周老板吗?” 第52章 千金易得,猛将难求! “如假包换。” 周安回握住那只养尊处优的手,力道适中,既不显蛮横,也不失分量。 但他目光并未在沈严身上多做停留,反而越过那位刚从窒息中缓过劲来的沈家家主。 在车队四周扫视一圈,眉头微不可察地皱起。 “沈总这阵仗不小,不过……怎么没见沈璐?” 若是沈璐在场,断然不会看着周伟这一根筋的家伙把事情闹到这步田地。 听得这话,沈严脸上那副商业假笑不由得僵了一瞬,随即化作无奈的苦笑。 “周老板还说呢,璐璐那个急脾气你又不是不知道。” “给你打了十几通电话都在服务区外,这不,怕你不知情错过了,开着车满城去找你了。” 原来如此。 周安恍然,刚才自己在空间之中埋头苦干,没注意时间。 这倒是弄巧成拙了。 他转过头,目光落在身后正眼巴巴瞅着这边的周伟身上。 这傻小子刚才那一手锁喉擒王,看似莽撞,实则却有着一种令人生畏的纯粹。 一个人,赤手空拳,震慑住了一群全副武装的退役精锐。 周安心中满意周伟的实力。 “周伟。” 周安招了招手。 周伟像是一座移动的小山般挪了过来,脸上写满了忐忑。 两只大手局促地在裤腿上蹭着泥土,声音若蚊蝇。 “哥……俺是不是给你惹祸了?这老……这沈老板看着挺有钱的,要是让赔医药费,俺攒的那点娶媳妇钱怕是不够……” “赔什么赔。” 周安一巴掌拍在他厚实的肩膀上,力道沉闷。 “你那是尽忠职守!以后遇到这种不明身份还想硬闯的,就这么干!不过下次问清楚再动手,别把财神爷给掐死了。” “啊?” 周伟猛地抬头,眼里的惊恐瞬间变成了狂喜,嘴角差点咧到耳根子。 “而且,这月奖金翻倍。” “得嘞!谢谢哥!哥你真是我亲哥!” 周伟兴奋地嚎了一嗓子,那股憨劲儿又回来了,转身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雄赳赳气昂昂地巡视领地去了,看谁都像要把人拎起来练练手。 看着那壮硕的背影,沈严理了理还在隐隐作痛的衣领,眼底闪过艳羡。 千金易得,猛将难求! 这周安手里,不仅有仙菜,还有猛人。 “周老板真是御下有方。” 沈严脸上的笑容真诚了几分,甚至带着些许讨好。 “年纪轻轻就有这般气度和手段,在这小小的县城里实在是屈才了,当真是人中龙凤。” 这一套商业互吹,周安听得耳朵起茧子。 这沈家人,果然是做生意的。 刚才差点被掐死,转眼就能笑脸迎人,这份城府,确实是做大生意的料。 “沈总,场面话咱就省了吧。” 周安眼神清亮。 “您这一大早带着半个连队的保镖过来,总不是为了来夸我两句的。” “大家时间都宝贵,开门见山吧。” 沈严神色一凛。 这是个不见兔子不撒鹰的主,不喜欢绕弯子。 好。 “既然周老板快人快语,那沈某也不藏着掖着。” 沈严收敛了笑容,身躯微微前倾,那双精明的眼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热切,死死盯着周安。 “那五色韭……当真出自你手?” 虽然已经从女儿口中得知,也亲身体验过那神奇的药效。 但此刻面对正主,他仍旧需要一个确切的答案。 这不仅关乎生意,更关乎沈家的未来。 周安弹了弹烟灰,神色淡然地点头。 得到肯定的答复,沈严呼吸瞬间急促,那张保养得宜的脸庞因为激动而涨得通红。 “不可思议……简直是神迹!那种甘冽的口感,那种立竿见影的……功效,绝对不是市面上任何品种能比拟的!” 他上前一步,声音颤抖。 “周老板,恕我冒昧,这究竟是用了什么技术?是特殊的化肥配方?还是转基因?或者是某种失传的古法种植术?” “这根本不符合植物学常识!” 空气突然安静下来。 周安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没有接话。 这眼神让沈严瞬间如坠冰窟,发热的头脑陡然清醒。 他在干什么? 他在打听别人的核心商业机密! 这在商场上是大忌,简直就是当面把手伸进人家口袋里掏钱。 “抱歉!抱歉!” 沈严连忙摆手,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是我唐突了,是我失态了。这种不传之秘,自然是周老板的立身之本,我不该问,不该问。” 他深吸一口气,迅速调整心态,重新摆出谈判者的姿态。 “周老板,我今日来的目的很简单。合作。” 沈严语气坚定,掷地有声。 “我要那五色韭的供应权!只要你能提供这种品质的五色韭,价格随你开!” “合作没问题。打开门做生意,卖谁都是卖。” 他指了指身后那片被大棚覆盖的广袤土地。 “不过沈总,我的地里可不只有五色韭。西红柿、黄瓜、茄子、豆角……品种齐全。” “既然要合作,不如连这些一起收了?省得我再找下家。” 五色韭只是敲门砖,周安要做的,是全品类的顶级食材供应。 沈严闻言,却是微微一怔,随即礼貌而坚决地摇了摇头。 “周老板,贪多嚼不烂。” 他以为周安是想借着五色韭的热度,捆绑销售一堆普通蔬菜。 沈严心里跟明镜似的,五色韭那种东西是变异也好,是秘方也罢,必然是极难量产的珍品。 至于其他的蔬菜? 这片地看起来也就是普通的乡野荒地,能种出什么好东西? “实不相瞒,我们走的是高端路线,所有的蔬菜瓜果都有固定的有机农场直供,每一颗菜都要经过严格的农残检测和品质筛选。” 沈严话语委婉,却透着一股傲气。 “在常规蔬菜这一块,我们的供应链已经非常成熟且顶级。” “周老板这些……普通的农家菜,恐怕达不到我们的入库标准。” 在他看来,五色韭是天上掉下的馅饼,是特例。 而周安,充其量也就是个走了狗屎运掌握了某种秘方的农民。 怎么可能种出的每一样东西都是极品? 周安眉梢一挑,看着沈严那副表情。 这是被小瞧了啊。 这老狐狸,只盯着那一亩三分地的韭菜,却不知道自己这满园子种的,全是用洞天灵水浇灌出来的仙品。 也罢。 事实胜于雄辩。 周安正想开口,带这位眼高于顶的沈家家主去大棚里开开眼界。 让他知道什么叫真正的顶级。 远处,发动机的轰鸣声由远及近。 两人同时转头望去。 只见一辆车在坑洼不平的土路上疯狂弹跳,却丝毫不减速,卷起漫天黄尘。 带着一股不管不顾的泼辣劲儿,直直冲向这边。 周安看向里面的人影。 沈璐来了! 第53章 这分明是把他闺女卖了啊! 车门推开,一只纤细的小腿率先迈出,紧接着是沈璐那张略显焦急的脸。 看到周安,她那紧锁的眉头瞬间舒展,眼里的寒霜化作一汪春水。 “周安!” 沈璐快步走来,语气里带着几分掩饰不住的欢欣。 周安微微颔首,目光在她因奔波而略显凌乱的发丝上停顿一秒,随即笑道。 “来得早不如来得巧。” 他抬头看了看日头,正当午时,阳光毒辣得紧。 与其在这费口舌解释,倒不如直接把东西塞进他嘴里来得实在。 事实胜于雄辩,舌头不会骗人。 “沈总,既然沈璐也到了,这日头毒辣,不如咱们边吃边谈?正好尝尝我这农家菜。” 沈严此时心情大好,在他眼里,周安已经是被沈家预定的供货商,这点面子自然要给。 “客随主便,周老板叨扰了。” 三人移步至大棚旁简易搭建的凉棚下。 一张缺了角的方桌,几把甚至有些摇晃的塑料凳。 沈严也不嫌弃,坐下。 “周伟,去摘几盆菜来,挑熟透的,再洗点水果。” 周安随口吩咐。 没多大功夫,周伟便端着几个不锈钢盆过来了。 盆里没什么花哨的摆盘。 就是刚才地里现摘的西红柿、黄瓜,还有几串紫得发黑的葡萄,水珠顺着果皮滑落,在阳光下晶莹剔透。 沈严瞥了一眼。 卖相倒是不错,个头饱满,色泽鲜亮。 但这又能说明什么? 现在的农业科技,打点膨大剂、催红素,什么样漂亮的果子种不出来? 沈严也不扫兴,直接拿起一个小番茄。 入手微凉,沉甸甸的,手感竟出奇的好。 漫不经心地张嘴,对着西红柿咬了一口。 下一秒,沈严漫不经心的表情凝固在脸上。 一股浓郁到极致的酸甜汁水,如同高压水枪般在口腔中炸开。 那不是普通西红柿那种寡淡的酸水。 而是一种混合了阳光、雨露和大地精华的醇厚滋味,鲜活、灵动,顺着喉咙直冲天灵盖! 味蕾仿佛在这一刻集体起舞。 沈严瞳孔骤然收缩,整个人像被电流击中,僵在当场。 这……这是西红柿?! 这他妈是西红柿?! 他活了五十岁,吃遍山珍海味,从未想过一颗普普通通的西红柿能好吃到这种地步! “爸?怎么了?”沈璐见父亲神色怪异,不由得有些担心。 沈严根本听不见女儿的声音。 他此刻的世界里,只剩下手中这颗鲜红的果实。 还没等把嘴里的果肉咽下去,他又是猛地一大口。 这一次不再矜持,甚至有些粗鲁,汁水顺着他的嘴角流下,滴在那考究的手工西装上也浑然不觉。 “还有吗?!” 沈严猛地抬头,死死盯着桌上的不锈钢盆。 没等周安回答,他又抓起一根顶花带刺的黄瓜。 紧接着是葡萄、甜瓜…… 沈严完全抛弃了所谓的豪门修养,左手黄瓜右手葡萄,吃得风卷残云。 那股源自洞天灵水的滋润感,顺着食道扩散至四肢百骸。 原本因为长途奔波和被周伟锁喉带来的疲惫与酸痛。 竟在这一刻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舒畅与精力充沛。 十分钟后。 桌上一片狼藉,几个不锈钢盆空空如也。 沈严打了个响亮的饱嗝,这才从那种近乎癫狂的进食状态中回过神来。 空气有些安静。 他对上周安那似笑非笑的眼神,又看了看旁边目瞪口呆的女儿,老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失态了。 太失态了! 他堂堂沈家家主,竟然在对着几盆瓜果蔬菜狼吞虎咽,若是传出去,还要不要在商界混了? “咳……” 沈严掏出手帕,有些尴尬地擦了擦嘴角的汁水,强行找回几分威严,但那双看着周安的眼睛,却亮得吓人。 “周……周老板。” “沈总觉得,这些普通的农家菜,可还入得了沈家门槛?”周安,语气平淡。 “入得!太入得了!” 沈严激动得一拍大腿,声音都在颤抖。 “这是极品!不,这是神品!刚才是我沈某人有眼无珠!” “这些东西,有多少我要多少!必须全部归我!” 什么有机蔬菜,什么进口水果,跟眼前这些比起来,简直就是猪食! 若是这些东西出现在沈家的餐桌上,再加上那神奇的五色韭。 他完全可以横扫整个省城的餐饮界,甚至进军京城也不在话下! “价格方面,沈总不需要再考虑考虑?”周安弹了弹烟灰。 “不考虑!你开价!只要不太离谱,我绝不还价!”沈严大手一挥,豪气干云。 他是生意人,最清楚核心竞争力的价值。 这些菜,就是无价之宝。 周安在心里盘算了一下。 给刘琴那边的供应价是五百一斤。 “蔬菜瓜果,一律五百一斤。” 周安伸出一只手掌,随即又竖起一根手指。 “至于五色韭,功效特殊,产量稀缺,一千一斤。” “成交!” 沈严没有丝毫犹豫,甚至怕周安反悔似的,立马转头冲着远处车旁的助理吼道。 “小王!死哪去了!把公章和合同拿过来!马上!立刻!” 助理慌慌张张地跑过来,打印机在后备箱嗡嗡作响。 仅仅五分钟,一份热乎乎的独家采购合同便摆在了桌上。 沈严龙飞凤舞地签下名字,盖上私章,一直悬着的心这才落回肚子里。此时此刻,他看周安的眼神变了。 不再是看一个农民,也不仅仅是看合作伙伴。 而是在看一块绝世璞玉。 有能力,有手段,有底牌,更重要的是,这小子手里掌握着能让沈家更上一层楼的命脉。 沈严收好合同,目光在周安和坐在他身侧的沈璐之间来回梭巡。 周安沉稳淡然,沈璐明艳动人。 阳光洒在两人身上,竟有一种说不出的和谐感。 夫妻相。 绝对的夫妻相! 一个大胆而疯狂的念头在沈严脑海中生根发芽。 既然要深度捆绑,还有什么比联姻更牢固的锁链? 更何况,自家这闺女刚才那副火急火燎的样子,分明就是动了春心。 “周老板,既然合同签了,我得赶紧回公司调配资源,这第一批货明天就得发。” 沈严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灰尘,脸上挂着一只老狐狸特有的狡黠笑容。 “沈总慢走。”周安起身相送。 沈严走了两步,突然停下,转头看向正准备跟着起身的沈璐,板着脸说道: “璐璐,你就别跟我回去了。” “啊?”沈璐一愣。 “周老板这边刚开始大规模供货,很多细节需要磨合,你是咱们家的代表,得留在这里盯着点。” 沈严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随后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周安。 “况且周老板一个人忙里忙外也挺辛苦,你留下来,好好陪陪周老板,帮他分担分担。” 说完,根本不给两人反应的机会,沈严钻进那辆黑色的迈巴赫,车队卷起一阵烟尘,逃也似的溜了。 留下周安和沈璐站在原地,在漫天黄尘中面面相觑。 周安看着那远去的车队,嘴角微微抽搐。 这老东西。 转眼就把亲闺女扔在这荒郊野岭? 这分明是把他闺女卖了啊! 难怪,要跑! 第54章 这是一个金矿! 沈璐站在原地,贝齿紧咬着下唇,脸上红一阵白一阵。 那模样尴尬得无处安放。 “对不起。” 她声音细若蚊蝇,目光游移着不敢看周安。 脚尖无意识地碾着地上的碎石子。 “我爸……他就是这样。在他眼里,除了利益,大概也没什么东西是不能拿来交易的,包括我这个女儿。” 周安收回远眺的视线,看着眼前这个平日里在职场叱咤风云。 此刻却像个做错事孩子的女人,心里莫名软了一下。 豪门深似海,光鲜亮丽的背后,谁还没点身不由己的苦楚。 “挺好。” 周安笑了笑,随手拍去袖口沾染的尘土。 “真小人总比伪君子强。” “沈总这种性格,做生意放心,不用担心他在背后捅刀子,因为他会明晃晃地把刀架在你脖子上谈价钱。” 沈璐愣了一下,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原本凝重的气氛瞬间消散。 “也就你能把那个满身铜臭的老头子说得这么清新脱俗。” 她深吸一口气,似乎是要将胸中的郁气吐尽。 随后抬起头,那双桃花眼定定地锁住周安。 眼神灼热,带着几分少有的侵略性。 周安被看得有些发毛,下意识往后撤了半步。 “怎么?还没看够?” “之前的约定,还记得吗?” 沈璐突然上前一步,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拉近。 近到周安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香奈儿五号香水味。 约定? 周安脑中电光一闪。 沈璐当初说,要是能为她解决难题。 她就无条件答应自己一个要求。 这女人,这时候提这茬? 周安看向沈璐眼波流转。 心中想着,他还真没什么条件可提 “这个要求我先存着。等我想好了,无论什么时候,无论什么事,你都不许赖账。” 沈璐低头,面色微红,应声。 她突然看向时间。 “糟了,公司还有个会。我得走了。” “我送你。” 两人并肩走向那辆红色的保时捷。 车门拉开,沈璐一只脚刚迈上去,身形却突然一顿。 她猛地转身。 周安还没反应过来,就感觉一阵香风扑面。 紧接着,左脸颊上传来两片温热柔软的触感。 蜻蜓点水,一触即分。 那种触电般的酥麻感瞬间顺着神经末梢炸开。 沈璐没说话,红着脸钻进车里。 引擎轰鸣,卷起一阵烟尘,逃也似的冲上了公路。 周安站在原地,手指下意识地抚摸着刚才被偷袭的地方,上面似乎还残留着淡淡的唇膏香气。 这算什么? “这关系……怕是又要剪不断理还乱了。” 周安无奈地摇摇头,嘴角却不自觉地勾起笑意。 甩甩头,将旖旎的念头抛诸脑后。 眼下,最重要的是搞钱。 既然沈严这尊大佛请来了,那这大棚的生产力就得拉满。 “周荷!” 周安转身冲着大棚方向吼了一嗓子。 一个穿着干练工装的中年妇女快步跑了出来。 手里还拿着个本子。 “老板,啥指示?” “通知下去,所有人把咱们那几块预留地的果蔬全部采摘、分拣、装箱!” “一定要挑最好的!” 周安大手一挥,眼中精光四射。 “告诉大伙,这批货是供省城豪门的!这单干完了,每人发两千块奖金!” “当场兑现!” 两千! 这在农村,顶得上好多人半个月的工钱了! “好嘞!老板大气!” 周荷眼睛一亮,转身冲着大棚里的一众乡亲吼道。 “都听见没!老板发话了!两千块奖金!谁要是给我掉链子,别怪老娘翻脸不认人!都动起来!快快快!” 大棚内瞬间沸腾,原本有些疲惫的工人们像是打了鸡血,吆喝声、搬运声此起彼伏,热火朝天。 …… 与此同时。 江省,江城。 位于寸土寸金的市中心,一座占地极广的中式庄园显得格外肃穆威严。 这里是陆家的大本营。 此刻,陆家正厅内气氛凝重,落针可闻。 数十名陆家核心成员分列两旁,屏息凝神,目光全部聚焦在首位那张太师椅上。 那里坐着一个中年男人。 陆丰。 陆家现任家主,一张国字脸不怒自威,常年身居高位的压迫感让周围的空气都仿佛凝固。 他这人行事以狠辣著称。 此时,这位陆家主面前的紫檀木桌上,只摆着一个洁白的瓷盘。 盘中,几片切得薄如蝉翼的黄瓜,碧绿通透。 陆丰夹起一片放入口中,清脆的咀嚼声在寂静的大厅里显得格外刺耳。 随着吞咽的动作,陆丰那双常年古井无波的眸子,陡然爆射出一团精光。 他闭上眼,仿佛在回味某种绝世珍馐,脸上的严峻线条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柔和下来,甚至带上了陶醉。 足足过了一分钟。 陆丰才缓缓睁开眼,目光扫视全场,声音低沉而有力。 “这东西,是我一位老友刚从下面县城带回来的。” “仅仅一片黄瓜,竟有洗涤肺腑、提振精神的奇效。” “比起咱们所谓特供的那些有机蔬菜,强了何止百倍!这就是天壤之别!” 陆丰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节奏极快,显示出他内心的不平静。 “诸位应该明白这意味着什么。” “只要拿下这蔬菜的独家供应权,我们米林餐厅别说称霸江城,就是走出江省,走向世界,也是指日可待!” 大厅内瞬间炸开了锅。 陆家众人一个个面色潮红,眼神贪婪。 这是一个金矿! 不,比金矿还要值钱的摇钱树! 谁要是能办成这件事,那在家族里的地位绝对是一飞冲天,甚至可能被直接确立为下一任家主继承人! “爸!让我去!” “大伯,这事儿交给我,我保证把合同签回来!” “家主,我有经验……” 一时间,请缨之声此起彼伏。 人群末端,一个身穿白色西装的年轻人死死盯着桌上的那盘蔬菜。 眼中闪烁着阴毒与狂热交织的光芒。 陆韩啸。 这是一个翻身的机会! 绝佳的机会! 只要拿下这个供应权,不仅能重获父亲的青睐,掌握家族大权,更重要的是…… 有了这个筹码,沈家必然有求于他。 到时候,沈璐那个贱人,还不得乖乖跪在他脚下求饶? 还有那个周安…… 陆韩啸嘴角勾起残忍的冷笑。 他深吸一口气,大步迈出人群,声音洪亮,盖过了所有的嘈杂。 “爸!” 陆韩啸走到大厅中央,挺直了腰杆,脸上带着势在必得的自信。 “这件事,非我莫属!” 第55章 开车!全速前进! “我就一句话,我不放心。” 说话的是陆家的旁系三叔。 手里盘着两颗核桃,眼皮耷拉着,连正眼都没瞧陆韩啸一下。 大厅内的空气再次凝固,几声嗤笑从人群后方传来。 像针一样扎在陆韩啸的耳膜上。 “韩啸啊,不是大伯不给你机会。” “你除了吃喝玩乐,也没见做出什么像样的成绩。” “这蔬菜供应关乎陆家未来十年的运势,交给你?太儿戏了。” “是啊,嘴上没毛办事不牢,还是让老二去吧……” 质疑声如潮水般涌来,将陆韩啸孤零零地围在中央。 陆韩啸垂在身侧的双手猛地握紧,指甲深深嵌入掌心。 这群老不死的东西,平时在他面前点头哈腰,一旦涉及核心利益,恨不得把他踩进泥里! “我不行?那谁行?” 陆韩啸猛地踏前一步,声音拔高了八度,盖过了所有的窃窃私语。 他目光如刀,环视四周,最后定格在主位那张阴沉的脸上。 “爸,各位叔伯,你们好像忘了一件事。我和沈家大小姐沈璐,是有婚约的!” 此话一出,大厅内瞬间安静了几分。 陆韩啸嘴角勾起狰狞的弧度,继续加码。 “只要拿下这个独家供应权,我就能以此为聘礼,彻底压死沈家!” “到时候,沈璐那个女人为了家族利益,除了嫁给我,还有别的选择吗?” “这不仅仅是一单生意,更是吞并沈家的敲门砖!” “除了我,在座的谁有这个身份去和沈家博弈?” 陆丰盘核桃的手微微一顿,浑浊的老眼中闪过精芒。 这确实是个诱人的筹码。 “身份是有了。” 陆丰缓缓开口,声音听不出喜怒。 “但谈判桌上,看的是手腕。那蔬菜的主人既然能种出这种神物,必非等闲之辈。你有把握?” “绝对有!” 陆韩啸把胸脯拍得震天响,脸上满是不可一世的狂傲。 “我有陆家这块金字招牌做后盾,手里还握着米林三星餐厅的渠道资源!” “那乡下人种菜为了什么?不就是为了钱和名?” “我给他最好的溢价,最高的曝光,只要他脑子没坏,就不可能拒绝我!” “而且……”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狠厉。 “我不仅能谈下来,还能签下独家买断协议!让沈家连一片菜叶子都买不到!” 人群中又是一阵骚动,虽然陆韩啸描绘的蓝图很美好,但质疑声依旧没断。 “空口白牙谁不会说?” “万一搞砸了,陆家丢脸事小,错失商机事大……” 那个三叔又阴阳怪气地哼了一声。 陆韩啸心中的怒火终于压不住了,腾地一下红了眼。 这帮老东西,非要逼他是吧? “好!既然你们都不信!” 陆韩啸猛地从怀里掏出一份文件,重重地拍在紫檀木桌上,发出一声脆响。 “我拿我手里陆氏集团那百分之五的干股做抵押!” 全场哗然。 那可是陆家的核心股份,价值数亿,更是陆韩啸未来安身立命的本钱! 陆韩啸双目赤红。 “如果我谈崩了,这百分之五的股份,我一股不要,全部分给在座的各位叔伯!” “我就此滚出陆家核心层,永不干涉家族生意!” “但如果我成了——” 他话锋一转,视线死死盯着陆丰。 “这条蔬菜供应链,以后由我全权负责,任何人不得插手!我要拥有绝对的控制权!” 大厅内死一般的寂静。 就连刚才一直挑刺的三叔,此刻也闭上了嘴,贪婪地盯着桌上的文件。 这小子,疯了? 但这魄力……确实让人侧目。 陆丰盯着儿子那张扭曲却充满野心的脸,足足沉默了半分钟,突然大笑出声。 “好!有点陆家种的样子!” 陆丰猛地一拍桌子,一锤定音。 “这军令状,我替你接了!这件事,全权交由韩啸负责!” “谢父亲!” 陆韩啸长舒一口气,只觉得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但那种即将大权在握的快感,瞬间冲刷了一切恐惧。 …… 散会后。 陆家后花园,一处僻静的凉亭内。 陆丰背着手站在池塘边,看着水中争食的锦鲤。 脚步声响起,陆韩啸恭敬地走近。 “爸,您找我。” 陆丰没有回头,从袖口抽出一张折叠得整整齐齐的宣纸,反手递了过去。 “这是你要的东西。” 陆韩啸双手接过,展开一看,上面写着一个详细的地址。 “为了查到这个源头,甚至折损了几个人情。” 陆丰转过身,那双鹰隼般的眸子盯着陆韩啸,语气森寒。 “韩啸,既然立了军令状,就没有回头路。别让我失望,更别让陆家成为江城的笑柄。” “爸,您放心!” 陆韩啸紧紧攥着那张纸,眼中满是自信。 “一个乡野村夫而已,稍微给他点甜头,还不乖乖像狗一样跟着我走?” “只要拿到货源,沈璐那个贱人……哼,我要让她跪在我面前求我娶她!” “去吧。” 陆丰挥了挥手。 陆韩啸将地址小心翼翼地揣进兜里,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出庄园。 此刻的他,只觉得天高海阔,仿佛整个江城都已经踩在了脚下。 什么周安,什么羞辱,都要在今天加倍讨回来! 刚出大门,一辆黑色的车,早已等候多时。 车窗降下,露出刘旺男那张满是讨好的脸。 “陆少!怎么样?那帮老家伙没难为您吧?” 陆韩啸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随手扯开领带,将那张写着地址的宣纸扔在中控台上。 “难为我?他们也配?” 他冷笑一声,从烟盒里抽出一支烟,刘旺男极有眼色地凑过来点火。 “以后这陆家,早晚是我说了算。那帮老东西,迟早要把吃进去的都吐出来。” 深吸一口烟雾,陆韩啸指了指中控台上的纸条。 “开车。去这个地方。” “得嘞!陆少您就是天命所归,下一任家主非您莫属啊!” 刘旺男一边发动车子,一边熟练地拍着马屁。 “小的这就带您去大杀四方,让那乡巴佬见识见识什么叫顶级豪门的排面!” 汽车发出沉闷的咆哮,冲入车流。 刘旺男拿起那张纸条,刚想设置导航,目光扫过上面的字迹,神色突然一愣。 “咦?” “怎么了?一惊一乍的。”陆韩啸闭目养神,不耐烦地问道。 “不是……陆少,这地儿……” 刘旺男咽了口唾沫,把纸条递到陆韩啸面前,指着上面的地址。 “您还记不记得?上次咱们查沈璐行踪的时候,她去的好像就是这个村子!” 陆韩啸猛地睁开眼,一把夺过纸条。 刚才在家里太激动没细看,现在仔细一瞧。 村西头大棚基地。 没错! 就是那个地方! 这世界还真是小得可怜。 正好可以再去看看,沈璐在不在。 “开车!全速前进!” 第56章 咱们走着瞧! 此时,周安所在的村内。 村头的蔬菜大棚基地。 阳光正好,微风卷着泥土特有的芬芳,在翠绿欲滴的菜叶间穿梭。 因为那神秘铜牌内空间的灵水滋养,这里的蔬菜长势惊人。 藤蔓像是有生命般疯狂舒展,挂满了沉甸甸的果实。 哪怕只是站在田埂上,吸一口气,都觉得神清气爽。 “粑粑!蝴蝶!大蝴蝶!” 田垄边,三岁的周媛媛扎着两个羊角辫。 迈着小短腿,跌跌撞撞地追着一只粉白蝴蝶。 咯咯的笑声像银铃一样,把周围的空气都染得清甜。 “媛媛慢点,别摔着。” 周安坐在一旁的木墩上,手里拿着草帽扇风,目光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旁边还有个小女孩,是周荷家的孩子,正蹲在地上专心致志地玩泥巴。 因为今天要给沈家供第一批货,大人们都在棚里忙活采摘。 周安便揽下了看孩子的活计,顺便享受这难得的亲子时光。 “你看,花花!” 媛媛献宝似的举起一朵不知名的小野花,刚要给周安看。 一阵低沉暴躁的引擎轰鸣声骤然炸响。 瞬间撕裂了乡村的宁静。 周安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猛地抬头。 只见一辆黑色的庞然大物卷着漫天黄土,直勾勾地朝着田埂边的冲了过来! 速度极快! 根本没有减速的意思! “媛媛!小心!” 周安心脏猛地缩成一团,那是一种血液瞬间冲上头顶的惊恐。 他几乎是本能地弹射而出,身体在空中划过一道残影,在车头距离孩子不到两米的关键时刻,猛地扑了过去。 一手捞起媛媛,一手拽住那个叫石头的男孩,周安借着冲势就地一滚,摔在地上。 刺耳的刹车声划破长空,轮胎在地面梨出两道深深的黑印。 黑色的车堪堪停在了孩子们刚刚玩耍的地方,扬起的尘土瞬间将四周吞没。 “哇——!” 怀里的媛媛被这一吓,顿时大哭起来,小脸煞白,死死抓着周安的衣领不撒手。 旁边的小女孩也吓傻了,张着嘴哆嗦。 周安顾不上拍打身上的草屑,先检查了一下两个孩子,确定没受伤后,一股难以遏制的怒火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这要是晚一秒……后果不堪设想! “怎么开车的!没长眼睛吗?!” 周安把孩子护在身后,双目喷火,冲着那辆越野车怒吼。 车门咔哒一声开了。 一只锃亮的意大利手工皮鞋踩在松软的黄土地上,紧接着,陆韩啸皱着眉头走了下来。 他甚至没看一眼受惊的孩子和愤怒的周安。 而是先嫌弃地抬起手,在鼻子前挥了挥,仿佛这里的空气都带着让他作呕的穷酸味。 “咳咳……什么破地方,全是土。” 紧接着,副驾驶的刘旺男也跳了下来,这狗腿子更是夸张。 直接掏出一块手帕捂着口鼻,另一只手拿着那张写着地址的宣纸,对着周围指指点点。 “陆少,地图显示就是这儿。大棚基地,错不了。” 刘旺男那一脸的横肉挤在一起。 目光像扫视垃圾一样扫过绿意盎然的菜地。 最后才轻蔑地落在一身泥土的周安身上。 “哟,这不是那个想吃软饭的人吗?” 刘旺男怪叫一声,仿佛看到了什么稀奇的猴子。 “啧啧啧。” 陆韩啸双手插兜,那身剪裁得体的高定西装与周围的田园风光格格不入。 他微微扬起下巴,用一种居高临下的眼神睨着周安,嘴角勾起讥讽的冷笑。 他摇了摇头,眼中的鄙夷毫不掩饰。 “果然是乡巴佬,哪怕披上人皮,骨子里也透着一股土腥味。” 周安安抚着还在抽泣的女儿,缓缓站直了身体。 他认出了这两个人。 前几天,来找沈璐的人。 没想到,今天竟然找上门来了。 “我不管你们是谁,刚才差点撞到人,立刻给孩子道歉!” 周安的声音很冷,像是深秋寒潭里的冰水,每一个字都带着压抑的怒气。 “道歉?” 刘旺男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夸张地掏了掏耳朵,转头看向陆韩啸。 “陆少,这泥腿子让咱们道歉呢?哈哈哈哈!” 陆韩啸也笑了,那笑容里满是玩味和残忍。 他甚至懒得跟周安废话,只是给了刘旺男一个眼神。 刘旺男心领神会,从怀里掏出厚厚一叠红色的钞票,直接甩在了周安脚边的泥地里。 红色的纸钞散落一地,有的沾上了泥水,有的飘到了媛媛的脚边。 “不就是想要钱吗?装什么装?” 刘旺男趾高气昂地指着地上的钱,鼻孔朝天。 “拿着钱,带这俩野种去买点糖吃,别在这儿碍眼。” “这几千块钱,够你种半年的菜了吧?” 周安看着地上的钱,又看了看两人那副不可一世的嘴脸,拳头捏得咯吱作响。 那是对人格的践踏,是对尊严的侮辱! “捡起来。” 周安深吸一口气,声音低沉得可怕。 “什么?”刘旺男愣了一下。 “把钱捡起来,然后——滚!” 最后一个字,周安是吼出来的,声浪震得周围的空气都似乎抖了一下。 陆韩啸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眼神变得阴鸷无比。 他没想到,一个底层的臭虫,死到临头了还敢这么硬气。 “给脸不要脸的东西。” 陆韩啸冷哼一声,整理了一下袖口,迈步就要往大棚里闯。 “既然你不识抬举,那我就不跟你废话了。从今天起,这块菜地,归我陆韩啸了。至于你……” 他走到周安面前,伸出手指就要戳周安的胸口。 “你也配跟我谈条件?滚一边去!” 就在陆韩啸的手指即将触碰到周安的瞬间。 “我看谁敢动俺安哥!” 一声如炸雷般的暴喝从大棚侧面传来。 紧接着,一道魁梧如铁塔般的身影带着呼啸的风声猛冲而至! 是周伟! 这汉子常年干农活,一身腱子肉像是花岗岩一样坚硬。 手里还拎着一把刚沾了泥的铁锹,整个人像是一头被激怒的黑熊。 周伟也没动手打人,只是将那把铁锹重重地往陆韩啸面前一杵! 铁锹头入土三分,溅起的泥点子直接崩在了陆韩啸那昂贵的西装裤上。 这一股扑面而来的煞气,吓得陆韩啸本能地后退了两步,脸色瞬间发白。 刘旺男更是吓得一哆嗦,差点坐到地上。 这哪是农民啊,这简直就是土匪! “你想干什么?!” 陆韩啸稳住身形,恼羞成怒地指着周伟,声音有些发颤。 “我是江城陆家的大少爷陆韩啸!你敢动我一下试试?” “信不信我让你们全村都吃不了兜着走!” “陆家?” 周伟也是个愣头青,眼珠子一瞪,大手把铁锹杆捏得嘎吱响。 “俺不管你是陆家还是猪家!敢在俺们地盘撒野,还欺负安哥和孩子?” “你动一个试试!你看俺这铁锹认不认人!” 说完,周伟往前逼了一步,那股子蛮横劲儿,根本不讲道理。 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 更何况陆韩啸这种习惯了以势压人的二世祖,碰到这种真敢拼命的愣头青,瞬间就软了。 他今天是来谈生意的,是来装逼的,不是来挨打的。 看着周围陆续围上来的几个扛着锄头的村民,陆韩啸知道,今天这好汉是当不成了。 “好……好得很!” 陆韩啸咬着后槽牙,死死盯着周安,那眼神像是要吃人。 “周安,你让这群刁民动粗是吧?行,你有种!” 他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领口,努力维持着最后的体面,恶狠狠地指了指周安的鼻子。 “咱们走着瞧!” 第57章 安子,这事儿赖我! 陆韩啸说完,他又狠狠瞪了一眼周伟,转身拉开车门钻了进去。 刘旺男也赶紧连滚带爬地上了车,连地上的钱都没敢捡。 望着那辆不可一世的车卷着尾气仓皇逃窜。 最后消失在蜿蜒的土路尽头,周安长舒了一口浊气。 胸腔里那股郁结,终于散了大半。 “安哥,咋样?俺这一下子没给你丢人吧?” 周伟扛着铁锹凑了过来,脸上挂着那标志性的憨笑,像个等着家长夸奖的大孩子。 刚才那股子要把人生吞活剥的煞气,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 周安抬手在他那硬邦邦的肩膀上锤了一拳。 “干得漂亮!这帮城里来的少爷秧子,就是欠收拾。” “嘿嘿,俺就认死理。只要安哥你在,谁也别想在这地里撒野。” “下次他要敢再来,俺直接让他车轮子都不剩!” 周伟把胸脯拍得砰砰响,震得衣服上的尘土乱飞。 周安微微颔首,目光却并未完全放松,而是投向了那片郁郁葱葱的菜地,眼底闪过玩味。 陆韩啸这趟来得蹊跷。 既然不是为了沈璐,那就只能是为了这菜。 前几天刚给沈家那边送了样品,陆家后脚就杀到了大石村,这消息倒是灵通得很。 周安嘴角勾起冷厉的弧度。 真是讽刺。 这陆大少爷千方百计想要寻找的顶级蔬菜供应商。 此时就站在他面前,却被他当成了脚底下的烂泥,百般羞辱。 如果陆韩啸知道,他不仅得罪了沈璐,还得罪了他这个唯一的供货商…… 那张高高在上的脸上,会露出怎样精彩绝伦的表情? 想想都觉得解气。 正琢磨着,不远处的大棚区突然传来一阵嘈杂的喧哗。 “抓住了!别让他跑了!” “这狗日的,手脚真不干净!” 那是帮工大嫂们的声音,尖利中透着慌乱。 还没等周安反应过来,身边的周伟就像是闻着腥味的鲨鱼。 眼珠子一瞪,提着铁锹就冲了出去。 “那个不长眼的敢偷东西?!” 周安皱了皱眉,抬脚跟上。 扒开围在田垄边的人群,眼前的景象让他眼神一冷。 只见泥泞的田沟里,一个身材瘦小、尖嘴猴腮的男人正被周伟死死按在地上。 那姿势就像是按着一只刚从下水道里窜出来的耗子,半边脸都被挤压变了形。 是赖娃。 村里出了名的二流子,平时游手好闲,偷鸡摸狗的事儿没少干。 “哎哟……断了断了!大伟哥,松手啊!俺不敢了!” 赖娃嘴里啃了一嘴泥,杀猪般地惨叫着,四肢在空中无力地乱蹬。 “老板,你可来了!” 旁边的周荷气得满脸通红,手里紧紧攥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塑料袋,指着地上的赖娃骂道。 “刚才我正摘黄瓜呢,就看见这贼眉鼠眼的家伙鬼鬼祟祟地蹲在墙角。” “我还以为他在那方便,结果过去一看,这缺德带冒烟的竟然在挖咱们的菜,还偷了一大包种子!” 偷种子? 周安接过周荷手里的袋子,打开一看。 里面全是刚从成熟番茄和黄瓜里抠出来的籽,还有几株连根拔起的小苗。 看着这些东西,周安差点气笑出声。 这赖娃,倒是有些小聪明,知道这菜长得好,想偷回去自己种。 可惜啊。 这些菜之所以能长成极品,全是靠铜牌空间里流出来的灵水滋养。 哪怕是把这菜种带到天涯海角,只要没有灵水,种出来的也不过是普通的歪瓜裂枣。 这其中的玄机,外人哪里晓得。 但心里明白归心里明白,这股歪风邪气绝不能助长。 若是今天放过了他,明天村里那些眼红的人,还不把这大棚给拆了? “大伟,别跟他废话。” 周安随手将塑料袋扔在地上,声音平静得听不出喜怒。 “报警。” 简简单单两个字,却像是一记重锤,狠狠砸在了赖娃的天灵盖上。 地上的赖娃猛地打了个激灵,顾不上脸上的泥水,拼命昂起头,眼泪鼻涕瞬间糊了一脸。 “别!别报警啊安哥!” 他声嘶力竭地哀嚎,声音抖得像筛糠。 “俺错了!俺真的知道错了!俺就是一时鬼迷心窍……俺还没卖呢!” “这不都还给你了吗?咱们都是乡里乡亲的,你不能把俺往局子里送啊!” 周伟哪管他这一套,掏出那用了好多年的诺基亚,大拇指就在键盘上摁。 “嚎丧什么!刚才偷东西那劲头哪去了?现在知道是乡亲了?” “晚了!安哥说了报警,天王老子来了也不好使!” 赖娃看着那即将拨出去的电话,吓得浑身瘫软,裤裆里竟然洇湿了一片,一股骚臭味弥漫开来。 “安哥!爷爷!你是我亲爷爷!饶命啊!” 就在这时。 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喘息声。 “等等!等一下!” 一个穿着旧夹克的中年男人跌跌撞撞地跑了过来。 因为跑得太急,地中海发型上的几缕头发被汗水粘在了脑门上,显得格外狼狈。 是村主任。 “呼……呼……能不能……先别打!” 村主任双手撑着膝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仿佛下一秒就要背过气去。 他抬起头,眼神复杂地看了一眼地上的烂泥一般的赖娃。 又看了一眼面无表情的周安,最后把目光落在了正准备拨号的周伟身上。 “大伟,先把人放开。” 周伟动作一顿,牛眼一瞪,脖子上的青筋暴起。 “叔,你要包庇这小贼?这可是咱村里的祸害!” “什么包庇不包庇的!话别说得那么难听!” 村主任直起腰,掏出手绢擦了一把脑门上的汗,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和恳求,目光转向了真正的主事人周安。 “安子,这事儿赖我!” 他叹了口气,指了指地上还在抽抽搭搭的赖娃。 “这混球是我介绍来的。前两天他老娘来找我哭诉,说家里揭不开锅了,求我给他找个正经活计干。” “我想着都是一个村的,总得给口饭吃,谁知道这烂泥扶不上墙……” 村主任顿了顿,老脸涨得有些发红,似乎也觉得丢人。 “看在我的面子上,这次就算了吧?真要报了警,他在局子里留了案底,这辈子就真完了。” “给他个改过自新的机会,行不?” 第58章 叔,我看你是老糊涂了! 听着村主任这番和稀泥的话。 还没等周安开口,周伟脖子上的青筋倒是先炸开了。 “叔,我看你是老糊涂了!” 周伟猛地往前跨了一步,那铁塔般的身躯带着一股子煞气,吓得村主任下意识往后缩了缩。 “啥叫给个机会?这孙子偷种子的时候想过给咱们机会吗?” “今天要是放了他,明天是不是还得让他把这大棚给掀了?俺丑话说在前头,这事儿,没得商量!” 周围那帮干活的乡亲们也是群情激愤,平日里就被赖娃恶心坏了,这会儿哪肯罢休。 “大伟说得对!不能放!” “这种祸害留着过年啊?送进去蹲几天才老实!” “就是,凭啥他偷东西咱们还得供着?以后谁还敢种地?” 众人的唾沫星子差点把村主任淹了。 周安目光清冷,越过嘈杂的人群,落在满脸尴尬的村主任身上。 他没发火,但语气里的寒意比这倒春寒的风还要刺骨。 “长贵叔,你也看见了。不是我不给你面子,是大家都要讨个公道。” 周安随手弹了弹袖口上沾着的泥点,神色淡漠。 “若是今天开了这道口子,往后这规矩还怎么立?公事公办吧,大家都省心。” 一直没吭声的周荷也把手里的塑料袋往地上一摔,双手叉腰,嗓门拔高了八度。 “主任,你就别把自个儿架火上烤了。” “这赖娃也就是个偷窃未遂,送去局子里顶多关个十天半个月,让他吃点牢饭长长记性,又不是要枪毙,你有啥好为难的?” 这一番话连消带打,彻底堵死了村主任的退路。 村主任张了张嘴,看着周围那一双双像防贼一样盯着赖娃的眼睛,最后只能重重叹了口气,把头扭向一边,不再言语。 原本跪在泥地里瑟瑟发抖的赖娃,眼见最后的救命稻草也没了,那张因恐惧而扭曲的脸瞬间变得狰狞无比。 既然软的不行,那也就没必要装孙子了。 “周安!你个王八蛋!” 赖娃猛地从地上窜起来,要不是周伟眼疾手快一脚踹在他腿弯上,他差点就要扑上来咬人。 即使被死死按在泥水里,赖娃依旧梗着脖子,一双倒三角眼里满是怨毒的血丝,冲着周安嘶吼。 “你不就是种了几颗破菜吗?装什么大尾巴狼!” “老子告诉你,那种子我已经抠出来藏好了!只要老子出来,一样能种!到时候种得比你好,卖得比你贵!我看你还能狂到几时!” 看着赖娃那副疯狗乱咬的模样,周安非但没生气,反而觉得有些好笑。 真是无知者无畏。 这世上若是有了种子就能种出极品蔬菜,那农业科学家早就失业了。 这菜之所以能脱胎换骨,靠的是那是那一瓢瓢灌溉下去的洞天灵水,是那铜牌空间里溢出的天地精气。 也就是这赖娃把他当个宝,拼了命也要偷回去。 真是可怜又可笑。 “带走吧。” 周安懒得跟这种蠢货多费口舌,挥了挥手,像是在驱赶一只嗡嗡乱叫的苍蝇。 “大家伙都散了,手里活别停,争取天黑前把这一茬收完,晚上加餐!” “好嘞!” 众人一听加餐,顿时干劲十足,没人再多看那像死狗一样被拖走的赖娃一眼。 田间地头,再次响起了锄头挥舞的节奏声。 …… 日头西斜,将大棚拉出长长的影子。 周伟独自一人晃晃悠悠地回来了,脸上带着几分得胜归来的快意。 “安哥,办妥了。” 他接过周安递来的一瓶矿泉水,仰头灌了一大半,抹了把嘴。 “派出所那边的兄弟说了,人证物证俱在,这小子让他狂,这下能在里头好好反省反省了。” 周安微微颔首,目光扫视着这片不断扩大的种植基地。 如今摊子铺得越来越大,光靠周伟一个人盯着,确实有些分身乏术。 今天是个赖娃,明天指不定又是哪个牛鬼蛇神。 “大伟,这一天天守夜也挺熬人的。” 周安拍了拍发小的肩膀,语气郑重。 “这块地以后是咱们的命根子,光靠你一人肯定不行。你去物色几个知根知底、手脚干净的青壮年,组个巡逻队。” 周伟眼睛一亮,把手里的空瓶子捏得咔咔作响。 “巡逻队?就像电视里那种保安队?” “差不多,工资按城里的标准开,待遇从优。唯一的要求就是人品得过硬,嘴巴要严,关键时刻得顶得住事。” 周安把这权利完全下放,他是信得过周伟看人的眼光的。 周伟激动得脸膛发红,胸脯拍得震天响。 “安哥你放心!这事儿包在俺身上!俺这就去挑人,保证把咱们这大棚围得跟铁桶似的,连只苍蝇都飞不进来!” …… 一夜无话。 清晨的薄雾还没散去,大石村的村口就已经热闹了起来。 一辆辆冷链货车整齐地停在路边,车厢门大开,带着露珠的极品蔬菜和水果被一筐筐小心翼翼地搬运上车。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清甜的蔬果香气,那是大自然最纯粹的味道。 沈璐穿着一身干练的职业装,高跟鞋踩在硬实的土路上,丝毫没有千金小姐的娇气。 她手里拿着清单,正亲自核对着每一箱货物的品质。 看着那一车车装满希望的绿色,沈璐转过身,美眸中流转着掩饰不住的惊喜与感激。 “周安,这次真是多亏了你。” 她伸出手,指尖微凉,握手时却透着一股真诚的力量。 “有了这批货,家族里那些等着看笑话的人,恐怕要失望了。” 周安淡然一笑,并没有因为美女的夸赞而飘飘然,只是礼貌地回握了一下。 “互惠互利罢了。路上小心,这山路不好走。” 目送着沈璐的车队浩浩荡荡地驶离村口,卷起一路尘烟,周安这才收回目光,转身准备回大棚继续忙活。 然而,沈家的车队前脚刚走。 一阵刺耳的刹车声就在村口那棵老槐树下炸响。 那辆陆韩啸的车又回来了。 只是这一次,它不像昨天那样不可一世,反而透着一股气急败坏的焦躁。 车门被人粗暴地推开。 陆韩啸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眼窝深陷,显然是一夜没睡好。旁边的刘旺男更是缩着脖子,像只受惊的鹌鹑。 “妈的,这破地方怎么这么多岔路!” 陆韩啸狠狠踹了一脚地上的碎石子,名贵的皮鞋瞬间蹭上了一层灰。 他也顾不上心疼,转头冲着刘旺男咆哮,唾沫星子喷了对方一脸。 “还愣着干什么!赶紧找人问啊!” “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今天必须给我把那个种菜的老板挖出来!” “要是今天还谈不下来,这百分之五的干股我赔不起,你也别想好过!” 第59章 这俩傻帽!真是人傻钱多! 听着陆韩啸那几乎要吃人的咆哮,刘旺男吓得两腿一软,差点没当场跪在碎石堆里。 “陆少!陆少您消消气!” 刘旺男一边抹着额头上吓出的冷汗,一边像捣蒜似的点头哈腰。 “我这就去!我这就去把人给您找出来!就算把这村子翻个底朝天,我也一定把那正主带到您面前!” 说完,也不敢再看陆韩啸那张阴鸷的脸,连滚带爬地逃离了那辆散发着低气压的车。 日头毒辣。 刘旺男深一脚浅一脚地踩在土路上,心里却是把那个从未谋面的种菜老板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了一遍。 若不是这不识抬举的乡巴佬,他至于被陆少当众羞辱吗? 若不是这家伙搞什么神秘主义,陆少这会儿估计都已经签完合同,搂着嫩模喝庆功酒了。 “妈的,别让老子逮到你,否则非得让你知道花儿为什么这样红……” 刘旺男嘴里骂骂咧咧,就在转过村口一处土墙拐角时,迎面撞上了一个身影。 那人穿着件满是油污的迷彩服,头发乱得像鸡窝,脸上还带着几处刚添的新伤,一双倒三角眼正贼眉鼠眼地四处乱瞟。 不是旁人。 正是刚被放出来,正满肚子邪火没处撒的赖娃。 之前周伟虽然报了警,但到底也就是偷了几颗苗,还没造成实质损失。 加上村里几个老好人说情,也就关了他一天。 正所谓冤家路窄。 刘旺男看着这人一副当地泼皮的打扮,往村里走得熟门熟路,眼珠子当即一转。 既然是本村人,那肯定知道那大棚的主人是谁。 “哎!站住!” 刘旺男几步上前,直接横臂拦住了去路,那颐指气使的架势,仿佛刚才在陆韩啸面前唯唯诺诺的孙子不是他一般。 赖娃正愁没处发泄被周伟按在泥水里的屈辱,眼见个油头粉面的娘炮敢拦路,当即就要炸毛。 “滚犊子!好狗不挡……” 话还没骂完,赖娃那双浑浊的眼珠子猛地直了。 只见刘旺男也不废话,直接从兜里掏出一叠红彤彤的百元大钞,在手里拍得啪啪作响。 “打听个事儿。” 刘旺男捏着那叠钱,在赖娃眼前晃了晃,嘴角勾起轻蔑。 “这村里搞那个特种蔬菜大棚的老板,是谁?住哪儿?只要你带路,这钱就是你的。” 那是钱的味道。 赖娃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贪婪瞬间压过了怒火。 他一把抓住刘旺男的手腕,像是怕那钱飞了似的。 “你……你们找那大棚老板干啥?” “谈生意。” 刘旺男嫌弃地甩开赖娃满是泥垢的手,拍了拍衣袖。 “几百万的大买卖,说了你也不懂。你就说认不认识吧。” 几百万?! 赖娃的心脏猛地抽搐了一下。 他脑海里瞬间浮现出周安那张清高冷漠的脸,还有被按在泥地里的耻辱。 周安啊周安,你不仁,就别怪我不义。 你不就是仗着那是你的地吗? 现在这城里的傻大款送上门来,这泼天的富贵,凭什么让你一个人独吞? 几乎是一瞬间,赖娃那张猥琐的脸上堆满了谄媚的笑,腰杆子也不自觉地塌了下去。 “哎哟,老板,您这就叫问道于盲……不对,是问对人了!” 赖娃搓着手,眼珠子滴溜溜乱转,故作高深地挺了挺胸膛。 “实不相瞒,这大棚背后的真正老板,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刘旺男一愣,上下打量着眼前这个怎么看怎么像地痞流氓的家伙,眉头紧锁。 “你?” “咋?不像啊?” 赖娃心里发虚,嘴上却硬得很,摆出一副愤世嫉俗的模样。 “这年头,真正有本事的人都低调!” …… 一通胡扯,配上赖娃那副为了钱不要命的贪婪劲儿,竟然把刘旺男给唬住了。 想起之前陆少说的,高人多怪癖。 眼前这货虽然看着恶心,但这既然能种出那种神仙蔬菜,有点怪癖倒也解释得通。 “行,确认是你就行。” 刘旺男当即掏出手机,给还在车里发火的陆韩啸发了个定位和语音。 没过两分钟。 那辆霸气的车便卷着尘土呼啸而来,稳稳停在了两人身旁。 车窗降下,露出陆韩啸那张阴沉的脸。 “这就是你找的人?” 陆韩啸瞥了一眼浑身散发着馊味的赖娃,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陆少,这就是正主!” 刘旺男赶紧凑上去,压低声音解释。 “这种有独门绝活的民间高人,大多不修边幅,性格古怪。刚才我都问清楚了!” 赖娃见状,赶紧也是一阵点头哈腰,把自己刚才那套说辞又搬出来润色了一番。 陆韩啸虽有疑虑,但他太急了。 那百分之五的干股就像悬在他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让他不得不抓住每一根可能的稻草。 “带路,去你家谈。” 陆韩啸冷冷吐出一句。 …… 赖娃家。 推开那扇摇摇欲坠的破木门,一股霉味夹杂着脚臭味扑面而来。 院子里杂草丛生,墙角堆满了空酒瓶和废旧纸箱,几只苍蝇正围着半块发霉的馒头嗡嗡乱飞。 这就是种出他爹都称赞的蔬菜,这人的家? 陆韩啸站在院子中间,名贵的皮鞋甚至无处下脚,脸上的嫌恶几乎要溢出来。 “这就是你的……基地?” 陆韩啸的声音里充满了怀疑,目光如刀子般刮在赖娃脸上。 赖娃心里咯噔一下,但戏已开场,只能硬着头皮唱下去。 “哎呀,老板您不懂!” 赖娃故作深沉地叹了口气,踢开脚边的一个酒瓶子。 “这就叫大隐隐于市!我把钱都投到研发和种苗上去了,对自己那是能省则省!这才叫匠人精神!” 刘旺男见陆韩啸脸色不对,赶紧在一旁帮腔。 “是啊是啊陆少,越是有本事的人越不拘小节,咱们看的是产品,又不是看房子。” 陆韩啸冷哼一声,不置可否。 他拉过一把看起来还算干净的椅子,也没坐,只是用脚尖点了点地。 “行了,别废话。既然你说那是你的技术,东西呢?” 陆韩啸盯着赖娃,眼神锐利。 “我要验货。若是拿不出让我满意的东西,你应该知道欺骗我的下场。” 赖娃背后的冷汗唰地就下来了。 他哪有什么技术?他连那大棚的门朝哪开都是最近才摸清楚的。 但…… 他忽然想起,昨天夜里摸进大棚偷的那一兜子还没来得及销赃的黄瓜和番茄,正藏在床底下的米缸里! 那可是实打实的货! 富贵险中求! 赖娃一咬牙,脸上立刻堆起贪婪而市侩的笑。 “货当然有!但这可是极品中的极品,是我专门留着的母本,轻易不示人……” 他搓着手指,眼神直勾勾地盯着刘旺男那个鼓鼓囊囊的皮包。 “二位老板想尝鲜,这……得意思意思吧?” 陆韩啸气极反笑。 他纵横商场这么多年,还没见过这么要饭似的谈生意的。 “给他。” 陆韩啸不想在这破地方浪费哪怕一秒钟。 刘旺男立刻心领神会,直接从包里数了五十张大钞,拍在满是灰尘的桌子上。 “五千!够不够买你几根黄瓜?” 看着那一摞红钞票,赖娃的眼睛瞬间充血,呼吸都急促了起来。 这俩傻帽!真是人傻钱多! “够!太够了!” 赖娃一把将钱抓在手里,塞进怀里,生怕晚一秒对方反悔。 “二位稍等!我这就去取宝贝!” 他一溜烟钻进黑漆漆的里屋。 片刻后,赖娃捧着几个沾着泥巴、还带着露水的黄瓜和番茄跑了出来,像是捧着绝世珍宝。 “来来来!尝尝!这可是我那地里最好的货色!” 第60章 韩啸,这次你立了大功! 刘旺男当即上前。 “这菜看着也没什么特别之处啊!” 赖娃摇头,“这位哥,这菜刚拔出来都这样,关键是要看口感!” “口感?我就不相信到底有什么口感,能有比米林餐厅更好吃的!” 刘旺男说完,当即便是拿起菜来。直接就咬了一口。 下一刻,整张脸因极度的亢奋而涨得通红,眼珠子瞪得滚圆。 “神了……陆少!真他妈神了!” 他胡乱挥舞着还没吃完的半截黄瓜,像个疯子一样在原地跺脚。 “我这辈子没吃过这种味道!清爽!甘甜!而且……而且感觉浑身的毛孔都张开了!哪怕是咱们上次在京城那个私房菜馆吃的几万块一桌的宴席,给这根黄瓜提鞋都不配!” 真有这么夸张? 陆韩啸看着刘旺男那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心里最后的疑虑也被那股奇异的清香勾得烟消云散。 不再犹豫。 他举起手中带着泥点子的黄瓜,大口咬下。 汁水迸溅。 那一瞬间,陆韩啸感觉一道电流从舌尖直窜天灵盖。 那种浓郁到化不开的植物清香,混合着甘冽的汁液,不仅洗刷了口腔中的一切异味,更像是一股暖流,瞬间驱散了他连日奔波的疲惫与焦躁。 极品。 绝世极品! 陆韩啸猛地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嵌入掌心,身体因为过度的激动而微微颤抖。 他仿佛看到的不是半截黄瓜,而是陆氏集团那张金光闪闪的王座,是米林餐厅在世界美食峰会上独占鳌头的辉煌画面。 “有了这个……有了这个味道……” 陆韩啸呼吸粗重,双眼放光地盯着眼前猥琐邋遢的赖娃,就像盯着一座未被发掘的金矿。 “只要能稳定供应这种品质的蔬菜,别说在那帮老顽固面前立威,就算是把咱们陆家的餐饮推向世界,做成全球顶级奢侈品,也绝不是梦!” 陆韩啸一步跨上前,死死抓住赖娃满是油污的肩膀,眼神狂热。 “这种菜,你有多少我要多少!我跟你签独家供货合同!价格你随便开……不,我给你定!一千一斤!只要你能种出来,我陆韩啸绝不还价!” 一千……一斤?! 赖娃只觉得脑瓜子嗡的一声,像是被人用金砖狠狠拍了一下。 他看着手里这根平日里喂猪都不一定有人要的破黄瓜,心脏疯狂撞击着胸腔。 暴利! 这简直是比抢银行还快的印钞机! 贪婪的火焰在赖娃眼中熊熊燃烧,但他很快就被一盆冷水兜头浇灭。 地呢? 这特么是偷来的啊! 要是签了合同拿不出货,眼前这帮狠人,非得把他剁碎了喂狗不可。 必须得圆过去。 赖娃眼珠子滴溜溜一转,原本狂喜的脸瞬间垮了下来,变成了满脸的悲愤与无奈。 “唉!陆老板,您是不知道啊……” 赖娃重重叹了口气,蹲在地上,那副痛心疾首的模样简直闻者伤心。 “这一千一斤的生意,谁不想做?可我现在……是有心无力啊!” “怎么回事?”陆韩啸眉头一皱,急切追问,“钱不是问题,缺设备我给你买,缺人我给你雇!” “不是钱的事儿!” 赖娃咬牙切齿,一拳砸在满是灰尘的地上。 “是地!我那块风水宝地,被人给霸占了!” “那个杀千刀的王八蛋,仗着有点臭钱,联合村委会把我的地给抢了过去!我现在空有一身技术,连个下种的地方都没有啊!” 霸占? 陆韩啸眼中闪过厉色,“谁这么大胆子?在这地界上还有我陆家摆不平的事?” “就是那个……周安!” 赖娃一边说着,一边哆哆嗦嗦地掏出手机,翻出一张他之前偷拍的周安在田间劳作的照片,怼到了陆韩啸面前。 屏幕上,周安正拿着铁锹,神色淡然。 “就是他?!” 刘旺男凑过来看了一眼,顿时尖叫出声,那声音尖锐得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 “陆少!就是这孙子!之前在基地羞辱咱们,就是这个王八蛋!” 陆韩啸盯着屏幕上那张脸,额角的青筋突突直跳,新仇旧恨瞬间涌上心头。 “好啊……好得很。” 陆韩啸怒极反笑,阴鸷的目光仿佛要透过屏幕将周安碎尸万段。 “原本以为只是个不识抬举的刁民,没想到还是个强占他人成果的强盗!” “怪不得他那地里的菜长得那么好,原来也是偷了你的技术,占了你的地!” “弄死他!” 刘旺男一撸袖子,满脸狰狞。 “陆少,咱们现在就带人杀回去!我也认识道上的兄弟,今天非得把那小子的腿打折,逼他把地吐出来!” 别! 赖娃一听要动真格的,吓得腿肚子都转筋。 要是真去对质,周安那可是真把式,两句话不对付就能把他这冒牌货揭个底朝天。 决不能让他们见面! “使不得!千万使不得啊两位老板!” 赖娃猛地扑上去,抱住正要往外冲的刘旺男的大腿,演得声泪俱下。 “我是个手艺人,讲究的是以德服人,以技服人!” “咱们要是动了粗,那是下三滥的手段,传出去坏了我的名声,也脏了二位老板的手啊!” 他抹了一把并不存在的眼泪,挺直了腰杆,摆出一副孤傲匠人的姿态。 “那个周安抢了我的地,但他抢不走我脑子里的核心技术!” “只要给我在那个大棚旁边,给我建起大棚,我种出来的菜,绝对比他的好上一百倍!” “我要用真正的实力,让他输得心服口服,让他那破烂基地一文不值!” 这番话,说得铿锵有力。 陆韩啸看着眼前这个虽然邋遢,却似乎有着某种风骨的农民,眼中的欣赏之色更浓了。 这种清高,这种对技术的执着,果然是大师风范! “说得好!” 陆韩啸重重拍了拍赖娃的肩膀。 “就要这份心气!打打杀杀确实落了下乘,咱们要在商业上,在品质上,彻底碾压他!” 他大手一挥,豪气干云。 “你不就是缺地缺大棚吗?我投了!你要多大的棚,我就给你建多大的!哪怕是要天上的星星,我也给你摘下来当肥料!” 赖娃激动得浑身筛糠,这一刻,他觉得自己真就是那个怀才不遇的天才。 “陆少大气!您放心,只要棚子起来,不出一个月,我一定让那周安跪着叫爷爷!” 事情敲定。 陆韩啸难以抑制心中的狂喜,当即掏出那部私人订制的手机,拨通了那个只有在大事发生时才敢拨打的号码。 电话那头,传来陆丰威严低沉的声音。 “韩啸?事情办得怎么样了?” “爸!大喜!” 陆韩啸握着手机的手都在颤抖,声音因为极度的兴奋而变得高亢。 “我不光找到了那个种菜的高人,而且我也尝过了,那品质……简直是神迹!比咱们预想的还要好上十倍!而且这高人只有咱们能接触到,独家垄断!”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随即爆发出爽朗的笑声。 “好!好!好!” 陆丰连说三个好字,隔着听筒都能感受到那位掌舵人的愉悦。 “韩啸,这次你立了大功!” “家族里那帮老东西这下谁还敢废话!你放手去做,资金方面不需要审批,家族金库随你调动!只要能把这条供应链彻底握在手里……” 陆丰的声音顿了顿,语气变得意味深长。 “下个月的董事会改选,集团副董事长的位置,我给你留着。那是你接班的第一步。” 副董…… 也就是,未来的陆家家主! 陆韩啸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脑门,握着手机的指节因为用力过度而发白。 他深吸一口气,目光扫过这破败的院落,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站在万人中央,接受膜拜的那一刻。 “爸,您放心。” 陆韩啸嘴角勾起势在必得的冷笑。 “这一次,我陆韩啸绝不负众望!” “不管是那个周安,还是家族里的反对派,都将成为我脚下的垫脚石!” 第61章 到底是谁瞎了眼? 时间缓缓流逝。 很快就到了次日清晨。 薄雾还未散尽,大棚内的空气湿润得能拧出水来。 周安已经来到了大棚处,站在田垄边,目光扫过那些青翠欲滴的叶片。 这不仅是菜,更是他在这个世道安身立命的根本。 “周荷,东边那两垄,土得再松一遍。” 周安指了指角落,“根系扎得深,底肥要足。” 周荷应了一声,带着几个帮工干得热火朝天。 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 周安掏出一看,屏幕亮起,是沈璐发来的微信。 只有简短的一行字,却透着掩不住的喜意。 货已发出,明天中午准时抵达江城。所有门店渠道已经铺好,只等这一口鲜。 周安嘴角微微上扬。 只需一天。 但这二十四小时,对沈家来说恐怕比一个世纪还要漫长。 一旦这批货在江城铺开,那种颠覆性的口感足以像重磅炸弹一样摧毁陆家的封锁线。 指尖在屏幕上轻点,周安回了一句。 注意保鲜,等你庆功酒。 消息刚发出去。 一阵震耳欲聋的引擎轰鸣声骤然炸响,瞬间撕碎了田园清晨的宁静。 地面甚至都在微微颤抖。 周安眉头猛地一皱,收起手机。 这动静,绝不是普通农机。 谁在搞事? 没等他走出大棚,周伟就从远处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一张黑红的脸膛此刻涨成了猪肝色,脖子上的青筋跟蚯蚓似的突突直跳。 “哥!出事了!” 周伟狠狠啐了一口唾沫,指着大棚外面的空地,咬牙切齿。 “是赖娃那个狗日的!他带了一帮工程队,全是大型挖掘机,正要把咱们隔壁那块荒地给铲了!” 赖娃? 那个偷鸡摸狗、烂泥扶不上墙的赖娃? 周安眼中闪过冷光。 这泼皮前日才进去了,今天居然敢带着挖掘机在他眼皮子底下动土? 这是吃了熊心豹子胆,还是有人在后面递刀子? “去看看。” 周安拍了拍手上的泥土,神色冷峻,抬脚往外走。 大棚里的乡亲们见状,纷纷放下手里的活计,抄起铁锹、锄头,呼啦啦跟在周安身后。 在农村,地就是命,这阵仗摆明了是来找茬的。 刚出大棚区,眼前的景象便让众人怒火中烧。 三台崭新的黄色挖掘机正像螃蟹一样横在荒地上,巨大的铲斗高高扬起,带起漫天尘土。 而在挖掘机前,赖娃换了一身不伦不类的西装、 虽然领带系得歪歪扭扭,裤脚还沾着泥点,但那副鼻孔朝天的模样,活像个刚登基的土皇帝。 “停下!都给我停下!” 周伟冲在最前面,手里铁锹往地上一顿,发出一声闷响。 “赖娃!你特么想干什么?你带着这些铁疙瘩来这儿耀武扬威,想吃牢饭是不是?” 挖掘机的轰鸣声稍歇。 赖娃听到周伟的呵斥,非但没怕,反而从兜里掏出一盒软中华,极为做作地抽出一根点上,深吸一口,然后把烟圈喷向周伟的方向。 那张猥琐的脸上,挂满了小人得志的狂妄。 “哟,这不是周伟吗?” 赖娃抖着腿,斜眼看着周安一行人,阴阳怪气。 “怎么着?只许你们吃肉,不许我赖某人喝汤?” “你旁边这地,老子承包了!正儿八经签了合同的!今天就是天王老子来了,这土我也动定了!” “承包?” 周伟气乐了,指着赖娃那一身行头讥讽。 “就凭你?你兜里掏得出一千块钱吗?还承包土地搞工程,我看你是把偷来的钱都拿来做梦了吧!” 身后的村民也跟着哄笑起来。 赖娃是个什么货色,大石村连狗都知道。 别说承包土地,他在小卖部赊的烟钱都还没还清。 “我是没钱。” 赖娃也不恼,反而把腰杆挺得笔直,像是要在众人面前展示什么不得了的勋章。 他转身,冲着路边停着的一辆黑色车深深鞠了一躬,姿态卑微到了极点,嗓音却高亢得像个太监在宣旨。 “但我有伯乐!我有真正懂技术的投资人!” 车门缓缓打开。 一只锃亮的意大利手工皮鞋踩在满是尘土的黄土地上。 陆韩啸戴着墨镜,一身高定西装一丝不苟,整个人散发着一种与这穷乡僻壤格格不入的贵气与傲慢。 紧随其后的是刘旺男,此时他正用手帕捂着鼻子,一脸嫌弃地看着周围的村民,仿佛这里的空气都带着穷酸味。 周安双眼微眯。 原来是他们。 那个所谓的陆家大少。 “我当是谁给狗拴上了链子,原来是你们。” 周安语气平淡,却字字诛心。 “怎么,昨天被赶出去不过瘾,今天换个方式来找骂?” “闭嘴!你这个强盗!” 刘旺男像被踩了尾巴一样跳了起来,指着周安的手指都在颤抖,那是极度的愤怒,更是一种站在道德制高点上的宣判。 “姓周的,别以为你那套把戏能骗过所有人!” “我们陆少慧眼如炬,早就看穿了你的底细!” 他几步跨上前,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文件,狠狠拍在挖掘机的履带上! 声音清脆。 “睁大你的狗眼看清楚!这是村委会刚盖章的土地承包合同!白纸黑字!” 刘旺男满脸狰狞,眼神中透着一股大仇得报的快意。 “你霸占赖师傅的技术,抢夺他的成果,甚至还要把他逼上绝路!” “但在这个世界上,正义也许会迟到,但绝不会缺席!” “陆少投了五百万!就是要给赖师傅建起最好的大棚,让你这种欺世盗名的小人看看,什么才是真正的顶级蔬菜!” 这番话掷地有声,正义凛然。 全场死寂。 周伟张大了嘴巴,手里的铁锹差点掉在地上。 身后的村民们面面相觑,一个个眼珠子瞪得溜圆,脑子里像是被灌了一盆浆糊。 什么? 霸占赖娃的技术? 那个连韭菜和小麦都分不清的赖娃,还有技术给人霸占? 还有五百万?! 周伟不可置信地看着那份合同,又看了看站在陆韩啸身边,摆出一副怀才不遇终得明主的高深模样的赖娃。 这世界疯了吗? 到底是谁瞎了眼? 第62章 周安那点破菜算个球? 那抹沉默,落在陆韩啸眼中,便成了被戳穿后的惊恐与无措。 墨镜后的双眼闪过不屑。 陆韩啸甚至懒得再多看这乡野村夫一眼。 仿佛多停留一秒都是对自己身份的亵渎。 “也是,跟一只蚂蚁解释什么大象的脚印,纯属浪费口舌。” 陆韩啸轻哼一声,转身上车,车门重重关上的闷响,如同给这场闹剧的一半画上了休止符。 刘旺男像只哈巴狗一样冲周安啐了一口,忙不迭地钻进副驾。 随着引擎轰鸣,车辆卷起一阵黄尘,扬长而去。 只留下那几台狰狞的挖掘机,和站在履带旁、鼻孔朝天的赖娃。 没了那两尊大佛压阵,赖娃反而更加不可一世。 他扯了扯勒得脖子发红的领带,一只脚踩在挖掘机的铲斗上。 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周安那一群人。 “看见没?这就叫实力!” 赖娃夹着烟的手指在空中虚点,唾沫星子横飞。 “周安那点破菜算个球?” “他能种出来,全靠这块地!” “全靠咱们大石村这风水宝地,还有那些看不见的高科技大棚技术!” “真以为是他周安有什么本事?离了这地,他就是个废举!” 他猛吸一口烟,将烟蒂狠狠弹向周安脚边,脸上肥肉乱颤。 “而且这姓周的心黑啊!你们不知道吧?那黄瓜番茄在城里卖出了天价!” “结果呢?分给你们那三瓜俩枣的工资,就把你们打发了?” “也就是你们老实,被他当傻子耍!” 人群中起了一阵骚动。 原本坚定的眼神开始闪烁,窃窃私语声像苍蝇一样嗡嗡响起。 高价蔬菜像重锤一样砸在这些面朝黄土背朝天的村民心头。 赖娃捕捉到了这丝动摇,嘴角咧开弧度,猛地挥手。 “陆少说了!这片地,我们要建全省最高端的生态园!” “只要现在弃暗投明,来我这边干活的,工资——” 他竖起两根又短又粗的手指,声音拔高了八度。 “翻倍!全部双倍!” 人群炸了锅。 双倍工资,在这个贫瘠的村落,那是能让人红了眼的诱惑。 赖娃很满意这效果,他又伸出一根手指,极其轻蔑地指向满脸怒容的周伟。 “当然,周伟这种周安的死忠狗腿子,老子不要。我这儿也是有门槛的!” 随即,那双浑浊发黄的眼珠子滴溜溜一转,落在了人群前方的周荷身上。 那一身干练的工装掩不住成熟妇人的韵味,看得赖娃喉结上下滚动,猥琐的目光恨不得透过衣服把人给剥了。 “不过嘛,周荷你要是愿意过来,那是另当别论。” “只要你点个头,今晚陪我喝两杯,做我赖某人的女人,以前你骂我的事既往不咎。” “以后这工地的用工统筹,全归你管,怎么样?” “赖娃!你个不知廉耻的畜生!” 周荷气得浑身发抖,脸色煞白,抓起地上的土块就砸了过去。 “放你娘的屁!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什么德行!谁稀罕你的臭钱!” 周伟更是暴怒,操起铁锹就要冲上去拼命。 “老子今天非劈了你这个杂种!” “我看谁敢动!” 赖娃往挖掘机后面一缩,几个五大三粗的工程队壮汉立马挡在前面,手里拎着扳手钢管,虎视眈眈。 “都给我听好了!只有三分钟!过时不候!”赖娃躲在人后叫嚣。 周伟回头,对着身后的乡亲们大吼。 “大家别听这狗日的胡咧咧!安哥待咱们不薄,谁要是去那边,就是没良心!” 周荷也咬着牙。 “这赖娃就是个骗子,大家千万别信——” 话音未落。 一阵细碎的脚步声,突兀地打断了她的呼喊。 周荷猛地回头,瞳孔骤缩。 只见原本站在周安身后的一个中年汉子,低着头,不敢看周安的眼睛,手里紧紧攥着锄头。 默默地挪动脚步,走向了赖娃那一侧。 “三叔?你……”周伟瞪大了眼,不可置信。 “伟子,别怪叔。” 汉子声音干涩,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家里两孩子上学,正是要钱的时候……双倍工资,叔没法拒绝。” 这一步迈出,就像是推倒了第一块多米诺骨牌。 “安哥,对不住了。” “俺娘看病还得花钱……” “周老板,这真的是没办法……” 原本紧密团结的人群,瞬间分崩离析。一个,两个,五个…… 那些曾经信誓旦旦要跟着周安干一番事业的乡亲。 此刻一个个低垂着头,像是避瘟神一样快步走到赖娃那边的空地上。 周伟僵在原地,手里的铁锹重若千钧。 周荷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一点声音,眼眶瞬间红了。 这算什么? 当初周安也是看在同村的情分上,开出的工资比县城还高。 过节米面油地送,哪怕他们干活慢点也从不计较。 如今,仅仅是一个空头支票,一句双倍工资,这情分就成了笑话? 周安始终一言不发。 他站在原地,身姿挺拔如松,脸上没有任何愤怒,只有淡淡的、近乎嘲讽的凉意。 人心不足蛇吞象。 他给的是安稳,是尊严,是长久的富贵。 可这些人眼窝子太浅,只看得见眼前的蝇头小利。 也好。 省得以后真正做大了,还得花心思清理这些墙头草。 不到两分钟,周安身后空荡荡的,只剩下周伟和周荷两人,像狂风中的两棵孤草。 而赖娃那边,已经站满了原本属于这里的工人。 甚至连最后几个犹豫观望的年轻人,见大势已去,也咬咬牙,跑了过去。 “哈哈哈哈!周安!看到了吗?这就是众叛亲离!” 赖娃笑得前仰后合,拍着大腿,那种小人得志的狂态到了极点。 “你那里现在就剩两只丧家犬,我看你那大棚怎么转!这地里的菜,还得烂在泥里!” 周安没有理会那刺耳的笑声。 他的目光平静地扫过对面那一群低着头的旧识,最后落在身边的两人身上。 “没了?” 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彻骨的寒意。 对面有人缩了缩脖子,不敢吱声。 周安嘴角微微勾起,那是真正的冷笑。 洞天灵水滋养的蔬菜,靠的是人工吗?不,靠的是水。 这些人以为只要有力气就能种出神级蔬菜?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他们根本不知道,自己刚刚走出的那一步,究竟丢掉了什么样的一场泼天富贵。 那是通往新世界的门票,被他们亲手撕碎了。 “既然做出了选择,那这路,以后就别想再走回来。” 周安转头,看向眼眶通红的周荷,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谈论今天的天气。 “荷婶,去把本子拿来。” “拟一份契约,标题就写。” 周安顿了顿,目光如刀,刺向对面。 “自愿放弃大棚种植工作,记录书!” 第63章 为了那种垃圾,不值当! 在那张泛黄的横格纸上,黑色水笔划过纸面,发出令人心悸的沙沙声。 每写下一个名字,就像是给这些人的人生判了一次死刑。 周安面无表情,笔尖在最后一行重重点下,墨迹晕开,如同这些人此刻贪婪又忐忑的心。 “都记下了。” 他合上笔记本,啪的一声轻响,在这噪杂的荒地上竟显得格外刺耳。 周安抬起头,目光如古井无波,扫视着这群曾经的大叔大伯、兄弟嫂子。 “丑话说在前头。” 声音不高,却压过了周围的议论声。 “我周安用人,讲究个义字。今天你们为了那点钱走出这一步,我不怪你们。但记住了。” 他竖起一根手指,轻轻摇了摇。 “一次不忠,终生不用。” “这大棚的门,以后就算是你们跪烂了膝盖,也别想再迈进来半步。” 空气凝固了一瞬。 紧接着,是被戳穿遮羞布后的恼羞成怒。 那些刚签了字、手里还攥着赖娃预付钞票的村民,脸色瞬间涨成了猪肝红。 既然脸皮已经撕破,那最后的一点温情也就没必要装了。 “周安,你吓唬谁呢!” 一个平日里看着老实的汉子跳着脚骂道,唾沫星子乱飞。 “不就是种个菜吗?真把自己当成什么大老板了?” “咱们不干,你这破大棚明天就得瘫痪!” “到时候地里草长得比人高,我看你哭都来不及!” “就是!小气吧啦的,人家赖娃给双倍,你给多少?还终生不用?” “呸!求老子回来老子都不回来!” “离了我们村的人,你周安连个屁都不是!” 谩骂声此起彼伏,似乎声音越大,就能掩盖住他们背信弃义的心虚。 赖娃站在挖掘机旁,笑得猖狂,那模样活像是个捡了金元宝的土财主。 他狠狠嘬了一口烟,冲着周安吐出一口浓痰。 “听见没?这就叫民心所向!” 他得意地拍着崭新的西装,像是拍去并不存在的灰尘。 “我现在有地、有钱、有人,还有陆少的高科技大棚!” “周安,你拿什么跟我斗?你就守着那两亩三分地,等着玩完吧!” 面对这铺天盖地的嘲讽与恶意,周安只是扯了扯嘴角。 那种笑,不是愤怒,更不是畏惧。 是一种看戏的戏谑。 就像看着一群不知死活的蚂蚱,在秋后的霜降前拼命蹦跶。 他连反驳的欲望都没有,转身,冲着面色铁青的周伟和周荷招了招手。 “走吧。” 三人穿过人群,背影萧索却挺拔。 …… 大棚旁简陋的值班小屋内,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 周荷坐在马扎上,双手绞着衣角,指节泛白,眼里的泪还在打转。 周伟则生气的在狭窄的屋里来回踱步。 牛皮鞋底把水泥地磨得滋滋作响。 “欺人太甚!简直欺人太甚!” 周伟猛地一拳砸在桌子上,震得茶杯乱颤。 “那赖娃是个什么东西?当年偷鸡摸狗被村里人嫌弃,现在有了两个臭钱就不知道自己姓什么了!” “还有那帮白眼狼……安哥,我咽不下这口气!” 他猛地抄起墙角的铁锹,眼中凶光毕露。 “我今晚就摸过去!把那个还在打地基的大棚给掀了!” “还有赖娃那个狗杂种,我非废了他不可!” “站住。” 周安坐在窗边,手里把玩着那枚外人看不见的古朴铜牌,语气平淡。 “你也想进去蹲号子?” “蹲就蹲!老子认了!”周伟脖子上青筋暴起。 “为了那种垃圾,不值当!” 周安放下手,转过身,阳光透过窗棂打在他脸上,却照不透那双深邃的眼眸。 “种菜,地是基础,人是根本,但核心是品质。” 他指了指大棚里郁郁葱葱的蔬菜,那里流淌着空间灵水的滋养。 每一片叶子都散发着勃勃生机。 “赖娃就算把全村人都挖走,就算盖起金子做的大棚,他也种不出这种味道。” “这一仗,从一开始他就输了。既然必赢,何必脏了自己的手?” 周伟愣住,手里的铁锹慢慢放下。 “可是安哥……咱们现在没人了啊。之后怎么办?” “再过几天就要大面积种植,就咱仨人,累死也干不完。” 周荷也抬起头,满脸忧色。 “是啊周安,这十里八乡的劳力都被赖娃给搅浑了,现在去哪找人?” 周安眉头微蹙。 这确实是个棘手的问题。洞天灵水能催生植物,却变不出活人来干活。 就在这时,口袋里的手机突兀地震动起来。 周安摸出一看,屏幕上跳动着父亲两个字。 眉头皱得更紧了些。 这才刚发生的事,消息传得这么快? 难道连家里那个即将退休的老头子都知道了? 他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情绪,按下接听键。 “爸,怎么这会儿打电话?” 听筒里传来一阵嘈杂的机械轰鸣声。 紧接着是周国山有些迟疑、又带着几分难以启齿的声音。 “小安啊……还在忙呢?” “嗯,在地里。爸,有事您直说。”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只听见周国山重重叹了口气,像是下了很大决心。 “那个……爸想问问你,你那个大棚,还要人不?” 周安一怔。 不是来兴师问罪的? “怎么了爸?出什么事了?” “唉,别提了。” 周国山声音苦涩。 “厂里这几个月效益不行,已经实在不行了,倒闭了。” “一大批员工现在都没活……” “都是几十年的老伙计,五六十岁的人了,手艺没得说,就是年龄大了点。” 老人的声音里透着一股英雄迟暮的悲凉。 “现在外面招工都不要年纪大的,他们家里也都上有老下小,这一丢饭碗……” “我寻思着,你那要是能安排哪怕几个,也是好的。” 周安心头猛地一跳。 一股狂喜瞬间涌上心头,简直是想睡觉就有人递枕头! 赖娃挖走的那些村民,虽然是熟练工,但大多文化不高,容易被煽动,眼皮子浅。 可父亲厂里那些老技工不一样啊! 这批人刚经历下岗的打击,正处在人生低谷,这时候拉一把,那忠诚度绝对没得说。 “要!当然要!” 周安强压住心头的激动,握着手机的手微微用力。 “爸,我这正缺人手扩大规模呢!” “您那些老伙计,有多少我要多少!只要肯干,工资待遇绝对不比厂里差!” “真的?!”周国山的声音瞬间拔高了八度,透着不敢置信的惊喜。 “小安,这可不是开玩笑的,足足有三十多号人呢!” “爸,您儿子什么时候说过大话?” “不过咱们得按规矩来,我得先去看看人,把把关。” “好好好!他们现在还没散呢,都在厂门口聚着商量出路,你快来!” 挂断电话,周安猛地站起身,眼中精光四射。 刚才那阴霾,早已烟消云散。 “伟子,把车钥匙给我!” 周伟被周安这突如其来的气势吓了一跳。 下意识地把皮卡车钥匙抛了过去,“安哥,你去哪?” 周安一把接住钥匙,嘴角勾起笑容 “去接咱们的新班底。” “赖娃以为抽了我的薪,我就得熄火?他做梦也想不到,老天爷都在帮我换血!” 皮卡车发出一声咆哮,卷起一阵尘土,冲出了大棚基地。 朝着城郊那片灰色的工业区疾驰而去。 第64章 我是厂长,杜国栋! 这里是城里的老工业区。 几十年前,这里烟囱林立,机器轰鸣声是这座城市最强劲的心跳。 无数像父亲周国山那样的年轻人,在这里挥洒汗水,把青春熔铸进钢铁。 如今,这颗心脏停跳了。 周安透过车窗向外看去,映入眼帘的尽是灰败。 曾经气派的红砖厂房如今墙皮剥落,露出里面惨白的混凝土肌理,像是一具具被时代抛弃的巨兽骸骨。 荒草从水泥缝隙里钻出来,在风中肆意招摇,嘲笑着往日的辉煌。 昙花一现,不过如此。 周安心中略感唏嘘,脚下油门却没松,皮卡车带着一股冲劲。 拐进了一条满是煤渣和落叶的岔路。 前方,几个褪色的烫金大字在锈迹斑斑的铁门顶端摇摇欲坠。 太平食品罐头厂。 所谓的太平,此刻看起来更像是一潭死水。 周安把车停稳,推门下车。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铁锈和陈旧机油混合的味道,并不好闻,却透着一股硬朗的工业气息。 厂区大门敞开着,或者说,根本就没有关上的必要。 放眼望去,偌大的厂区里寂静得可怕。 穿着蓝色工装的工人三三两两地蹲在路牙子上、花坛边。 有的在抽闷烟,有的目光呆滞地盯着脚尖,眼神里没了光彩,只剩下对未来的迷茫和恐惧。 整个工厂,已经彻底停摆。 周安没急着找父亲,目光反而在那些静默的车间里梭巡。 隔着积灰的玻璃窗,他隐约能看到里面排列整齐的传送带、硕大的杀菌釜和封装机。 虽然有些年头了,但保养得极好,油光锃亮,显然工人们对待这些老伙计像对待自己的孩子一样精心。 那是完整的食品罐头生产线。 周安心头猛地一跳。 蔬菜生长速度极快,未来产量必然爆炸。 光靠卖鲜菜,损耗大、运输难。 如果能把这一条线吃下来,做成高端蔬菜罐头或者脱水蔬菜…… “你是来看厂子的?” 一个沙哑疲惫的声音打断了周安的思绪。 周安回头,只见一个中年男人快步走来。 这人顶着一头乱蓬蓬的鸡窝头,眼袋大得快要掉到下巴上,眼珠子里布满了红血丝。 身上的西装皱皱巴巴,领带也松垮地歪在一边。 虽然落魄,但他看周安的眼神里却藏着一种溺水者抓住稻草般的急切。 周安眉头微挑。 “你是?” “我是厂长,杜国栋!” 杜国栋胡乱抹了一把脸,试图让自己看起来精神些,可那股子焦虑怎么也掩盖不住。 他盯着周安那辆虽然破旧但也不便宜的皮卡,又看了看周安身上那股沉稳的气质。 “老板,你是收到风声,来谈收购的吧?” 周安心思电转。 父亲在电话里只说被裁员,看来这厂子的情况比想象中还要糟糕,已经到了要卖身的地步。 既然如此,不如顺水推舟,探探底。 “没错,来看看。” 周安回答得言简意赅。 听到肯定的答复,杜国栋眼中那原本将熄的火苗瞬间亮了一瞬,紧接着是一声沉重的叹息。 “行,跟我来吧,去办公室谈。” 杜国栋侧过身,做了个请的手势,脊背微微佝偻,像是背负着千斤重担。 周安跟在他身后往办公楼走。 两人的身影刚一穿过广场,原本死气沉沉的工人们瞬间骚动起来,无数道目光像聚光灯一样打在周安身上。 紧接着,窃窃私语声如同苍蝇般嗡嗡炸响。 “又来一个?” “没戏。你看那小子年纪轻轻的,毛都没长齐,哪像是有实力的老板?” “估计又是哪个富二代闲着没事来寻开心的。” “这都第几波了?上午那个秃顶胖子不是也看了吗,一听条件掉头就跑,车屁股冒烟比兔子还快。” “唉,没指望了。。” 那些声音并没有刻意压低,或者说,他们已经绝望到连基本的掩饰都懒得做了。 失望积攒得多了,心也就麻木了。 周安面色平静,耳边的嘲讽和质疑仿佛过耳清风。 他太理解这种情绪了,那是被生活反复毒打后的自我保护。 两人走进厂长办公室。 屋里陈设简单到了极点,一张掉漆的办公桌,两把有点摇晃的椅子,墙角堆满了各种文件和废纸。 杜国栋找出一个还算干净的纸杯,给周安倒了一杯白开水。 并没有什么客套寒暄,直接一屁股坐在对面,双手交叉死死抵住额头。 沉默了几秒,他猛地抬起头,眼神锐利得吓人。 “老板,既然来了,我就不跟你绕弯子。” “你也看到了,我这厂子设备虽然老,但都是进口的德国货,只要通上电,立马就能出货。” 杜国栋的声音有些发颤,那是过度紧张导致的痉挛。 “你要接手厂子,我不谈价钱,只要你答应我一个条件。” 周安手指轻轻摩挲着温热的纸杯。 “什么条件?” “这厂里工人,你一个都不能辞!” 杜国栋猛地站起身,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前倾,死死盯着周安的眼睛,像是一头护崽的老狼。 “他们跟了我十几年,技术没得说,都是熟练工!” “你要买厂,就得连他们一起养着!这厂子就是他们的家,没了这,他们一家老小就得喝西北风!” 说到最后,杜国栋的声音近乎咆哮,眼眶通红。 “如果你想买地皮搞开发,或者是想倒卖设备把人踢开,那咱们就没得谈。” “门在那边,不送!” 办公室里一片死寂。 窗外,那些茫然的工人还在寒风中瑟缩。 周安看着面前这个濒临崩溃却依然死守底线的男人,心中忽然涌起一股异样的情绪。 怪不得。 怪不得没人愿意接手。 在这个资本逐利的年代,谁愿意接手一个没有品牌优势的破厂子,还要背上这么多人的吃饭问题? 这不是买厂,这是请了尊大佛回家供着。 这就是一颗裹着糖衣的毒药,谁吞谁死。 但周安的嘴角,却在这一刻,微不可察地勾起了弧度。 对于别人来说,这是累赘,是包袱,是避之不及的烫手山芋。 但对于他来说,现在正需要啊! 第65章 全要,一个不落! “杜厂长,这我就不明白了。” 周安身子向后一靠,目光玩味地打量着眼前这个衣衫不整的中年男人。 “凭你的资历,这厂子卖了地皮设备,拿一笔费走人,下半辈子去哪都能过得舒坦。” “何必非要背着拖油瓶?” 这一问,直击人性最自私的软肋。 杜国栋原本通红的眼眶里瞬间暴起几根青筋,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拖油瓶?那是跟我十几年的兄弟!” 他猛地一挥手,像是要驱赶某种看不见的苍蝇,声音因为激动而变得嘶哑粗粝。 “他们有的从十八岁进厂就跟着我,有的为了赶订单在机台上晕倒过。” “现在世道变了,我杜国栋没本事,把厂子带垮了,但我不能把良心也喂了狗!” “我要是只顾自己跑路,下半辈子我睡不着觉,闭上眼就是他们全家老小端着空碗的样子!” 这番话掷地有声,在空荡荡的办公室里回荡。 这世道,聪明人太多,傻子太少。 能为了手底下人把自己的退路堵死的,更是凤毛麟角。 周安看着杜国栋那张因愤怒和焦躁而扭曲的脸,心中原本的考量瞬间落定。 品行极佳! 若是那种见利忘义的小人,哪怕技术再好,周安也不敢把未来的后方基地交给他。 但眼前这个人,是一条咬住了就不松口的护主老狼。 这种人若是能收为己用,替自己管理这一摊子事,绝对是一把尖刀。 见周安久久不语,杜国栋眼中的光亮一点点黯淡下去。 他自嘲地苦笑一声,颓然坐回椅子上,浑身的精气神像是被瞬间抽干。 又是这样。 所有人都觉得他是个疯子,是个不可理喻的道德绑架犯。 “行了,看来周老板也是生意人,不做赔本买卖。是我强人所难了。” 杜国栋疲惫地摆了摆手,头也不抬地指着门口。 “走吧,别耽误你时间,也别耽误我找下一个买家。” 空气凝固了几秒。 “谁说我要走了?” 一声轻笑打破了死寂。 杜国栋猛地抬头,满脸错愕。 只见周安端起那杯凉透的水一饮而尽,脸上挂着笃定的笑意。 “杜厂长,这是要赶我也这个新东家出门?” “你……什么意思?” 杜国栋脑子一时没转过弯来,嘴唇哆嗦着。 “你愿意?这么多,每个月工资加社保就是一笔天文数字!你真的愿意全盘接收?” “全要,一个不落!” 周安回答得斩钉截铁,没有丝毫犹豫。 巨大的惊喜像是一记重锤砸在杜国栋天灵盖上,让他整个人都在发懵。 他蹭地一下站起来,椅子在大理石地面上划出刺耳的尖啸。 “好!好!周老板痛快!” 杜国栋激动得语无伦次,双手在身上胡乱擦了两下想去握手,可伸到一半又猛地僵住。 狂喜退去,理智回笼。 这厂子现在就是个烂摊子,没订单,没销路,除了机器和人,什么都没有。 这年轻人看着面生,开的车也不算豪车,真能撑得住这巨大的开销? 别是脑子一热被自己忽悠瘸了,最后把大伙都坑了。 “周老板,有句话丑话我得说在前头。” 杜国栋脸色一沉,硬生生压下心头的火热。 “收购这厂子不是小数目,后续运营更是烧钱。我们现在的订单量……几乎是零。” “你是做慈善也好,是真有路子也罢,但这无底洞你得想清楚。别到时候资金链断了,大家都难看。” 看着杜国栋那副患得患失又极度负责的模样,周安脸上的笑意更浓了。 这人,实在。 “资金的事,杜厂长不用操心。重新认识一下。” 周安站起身,伸出右手。 “我是周安。周国山是我爸。” 杜国栋瞳孔猛地一缩。 “老周?钳工老周的儿子?” 紧接着,他像是想起了什么,眼珠子瞪得溜圆,音调都拔高了八度。 “那个搞超级蔬菜大棚的周安?” 这几天虽然为了厂子的事焦头烂额,但也听周国山,提起过他的儿子,听说那蔬菜供不应求,是真正的摇钱树。 如果是他,那资金确实不是问题! “是我。”周安点头。 “那就好办了!有那蔬菜做底子,咱们厂子就有救了!” 杜国栋激动得直搓手,在狭窄的办公室里来回踱步,可转念一想,脚步又顿住了。 “不对啊周老板,你那大棚我看新闻上说,不是搞得风生水起吗?怎么突然想起来收我这个破罐头厂?这跨度是不是太大了?” 他还是担心,怕这只是周安的一时兴起。 “因为我缺人。” 周安脸色微冷,眼底闪过寒芒。 “我的大棚,就在昨天,被人算计了。” “原来的工人全被竞争对手挖走,现在空有地和大棚,没人干活。” 说到这,周安看向杜国栋,目光灼灼。 “我现在急需一批熟练、听话、有纪律的工人顶上去。大棚那边的缺口得填上。” “被人挖了墙角?这群杀千刀的资本家!” 杜国栋听完,火气腾地一下就上来了。 他这辈子最恨的就是这种背后捅刀子、断人活路的手段。 一种同病相怜的愤怒让他瞬间把周安划归到了自己人的阵营。 “周老板,既然你信得过我老杜,这事儿我接了!” 杜国栋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震得茶杯乱颤,那股子颓废劲儿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老兵即将上战场的亢奋。 “只要你能给工人们一口饭吃,别说去种菜,就是去下煤窑,只要钱到位,我带头给你干!” “我杜国栋别的本事没有,管人这一块,这帮兔崽子都服我!” “我不光要你管人,这厂子以后还是你管。我是老板,你是总经理。” 周安也不废话,直接抛出底牌。 “真的?!” 杜国栋这下是彻底服了。 不仅接盘烂摊子,还敢继续用前朝老将,这份胸襟气魄,根本不是一般富二代能比的。 “签合同!” 没有任何拖泥带水。 十分钟后,那份简陋却千金重的转让意向书上,签下了两个名字。 笔尖落下的那一刻,杜国栋感觉压在脊梁骨上几千斤的担子,终于卸下来了。 他深吸一口气,眼眶有些发热,猛地拉开办公室的大门,外面的寒风夹杂着机油味灌了进来,却让人觉得无比清醒。 “周总,走!” 杜国栋挺直了腰杆,那件皱巴巴的西装似乎都变得笔挺起来。 他侧身让出一条路。 “我带你去认认门,让外头那帮工人看看,咱们的新老板是什么人物!” 第66章 厂子,保住了! 铁门吱呀一声被推开,寒风夹杂着机油味扑面而来。 周安跟在杜国栋身后,迈出门槛。 原本嘈杂的厂区空地瞬间死寂。 数百双眼睛齐刷刷地钉在两人身上,那些目光里没有期盼。 只有灰败的绝望和早已预设好的死心。那是等待判决的囚徒才有的眼神。 几个年长的工人手里攥着早已熄灭的烟屁股,指节被冻得发白。 收购又黄了吧。 这不仅是猜测,更是这几个月来不断重复的噩梦。 “厂长。” 人群最前头,一个满脸褶子、工装上满是油污的老工人往前挪了半步。 他搓了搓冻僵的手,像是下了极大的决心。 “若是人家只要地皮设备,嫌咱们这些老东西累赘……你就把厂卖了吧。” 声音不大,却像一把钝刀子割在杜国栋心口。 老工人深吸一口气,浑浊的眼里泛着泪光,硬挤出比哭还难看的笑。 “真的,老杜。别为了咱们硬扛着。” “你把这一摊子烂账背身上,嫂子在家都要跟你闹翻了。” “大家伙心里都有数,这年头,谁乐意养闲人?” “拿着钱,先把你的债平了,剩下的兄弟们不怪你。” “是啊厂长,卖了吧!” “老杜,别管我们了,你自己以后还要过日子!” “咱们有手有脚,大不了去扛大包,不能把你拖死!” 起初是一两声,随后是连成片的附和。 并没有想象中的抱怨和谩骂,这群在寒风中瑟瑟发抖的汉子。 在生计断绝的关头,竟然全都在劝他们的老板自私一点。 杜国栋原本挺直的脊梁猛地颤抖起来。 这个四十多岁的汉子,刚才签卖身契都没眨眼。 此刻却捂着脸,泪水顺着粗糙的指缝肆意横流。 这就是他的兵。 哪怕到了绝境,也没想过要咬他一口肉。 周安站在台阶上,目光扫过这一张张满是风霜却赤诚的脸,心头猛地一震。 原来如此。 难怪父亲周国山会特意提起这家厂,难怪父亲会问自己需不需要人手。 老一辈的技术工人,讲究的是一个义字。 父亲这是在用这种方式,既帮了老工友,又给了自己一份最厚实的家底。 这哪里是烂摊子? 这分明是一支打不散、拖不垮的铁军! 只要给足粮草,这群人能把命都卖给你。 捡到宝了! 这次不仅解决了大棚的人手危机,更是直接拥有了一个对他死心塌地的后勤大营。 此时的杜国栋还在那感动得稀里哗啦,鼻涕眼泪一大把,完全忘了正事。 周安无奈地伸手捅了捅他的后腰,压低声音。 “杜总,感动的话留着庆功宴上说。再不宣布好消息,这帮兄弟真要散伙回家抱孩子了。” 杜国栋猛地回神,胡乱用袖子在脸上一抹,那滑稽的模样却没人发笑。 他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那破锣嗓子瞬间吼出了当年的气势。 “都他娘的给老子闭嘴!谁说要散伙了?谁说要卖厂抵债了?” 全场愕然。 数百人面面相觑,不明所以。 杜国栋涨红了脸,一把拽住身边的周安。 高高举起那只签了字的手,像是拳击裁判举起胜利者的拳头。 “都给我听好了!” “厂子,保住了!” “咱们的新老板周安,周总!” “不仅全资收购咱们罐头厂,还承诺……” 杜国栋的声音激动得破了音,在空旷的厂区上空炸响。 “全员留用!一个都不裁!工资照发,欠的社保全补上!” 人群在短暂的几秒窒息后,瞬间炸开了锅。 那声音如同积压已久的火山喷发,从不敢置信到狂喜! 有人把帽子扔向天空,有人抱着身边的人又笑又叫。 “没听错吧?全员留用?” “老天爷开眼了!” “谢谢老板!谢谢周老板!” 无数感激涕零的目光像聚光灯一样打在周安身上。 几个性急的年轻工人甚至想冲上来把周安抛起来,被杜国栋眼疾手快地拦住。 这种劫后余生的狂喜,足以冲垮一切理智。 周安笑着摆摆手,示意大家安静。 待喧嚣稍歇,他清朗的声音传遍全场。 “大家不用谢我。要谢,就谢你们自己有个好厂长,也要谢这厂里的一位老员工。” 周安嘴角噙着笑,目光投向人群后方那个刚推着自行车进大门的身影。 “这厂子能保住,是因为我信得过这里的人品。我也算半个厂里子弟,毕竟——” 他顿了顿,语气中透着一股子骄傲。 “家父,周国山。” 三个字落地,比刚才宣布收购还要炸裂。 人群中爆发出更大的惊呼声。 “啥?老周的儿子?” “那个钳工老周?我的天,老周平时闷声不响,养了个这么有本事的儿子?” “我就说看这小伙子面善!原来是老周家的种!” “虎父无犬子啊!老周这辈子做得最牛逼的零件,就是造了这个儿子!” 工人们的感激瞬间变成了亲近。 如果是外来的富二代,那是高高在上的恩人! 但如果是老工友的儿子,那就是自家侄子,是自己人! 这份认同感,千金难买。 就在这时,厂门口传来一阵丁零当啷的声响。 周国山推着那辆除了铃铛不响哪都响的二八大杠。 刚进大门就被这震天的欢呼声吓了一跳。 老头穿着洗得发白的蓝工装,手里还提着褪色的铝饭盒。 一脸发懵地看着平时死气沉沉的工友们此刻跟过年似的。 “怎么个事?发工资了?” 周国山嘀咕着,正要把车往车棚里推。 “老周!你个老东西瞒得我们好苦!” 几个老工友冲过来,一把夺过他的自行车,满脸通红地在他肩膀上狠狠捶了两拳。 “啊?我瞒啥了?”周国山一脸无辜,护着饭盒,“别动手啊,今儿带的红烧肉!” “还吃啥肉啊!你儿子把厂子买下来了!咱们都有救了!” “啥?” 周国山手一抖,铝饭盒差点掉地上。 他猛地抬头,浑浊的老眼穿过激动的人群。 一眼就看到了站在台阶最高处、和杜国栋并肩而立的那个身影。 周安正笑着向他挥手。 阳光洒在年轻人身上,意气风发,哪里还有半点当年离婚回乡时的颓废? 周国山张大了嘴巴,喉咙里像是堵了团棉花,半天没发出声音。 一股热流直冲天灵盖,老头子只觉得眼眶发酸,双腿发软。 心里头那股子骄傲劲儿却像野草一样疯长,瞬间填满了胸膛。 第67章 干!这活儿能干! 还没等周国山那口闷气回过来,身后的工友们就像潮水般涌了上来。 原本那些拍在他肩头的力道还算克制,这会儿却是彻底放开了。 七八双粗糙的大手同时用力,几乎是半推半架着。 将这位平日里沉默寡言的老钳工送到了台阶最前方。 送到了那个掌控着全厂命运的年轻人面前。 “老周,你这闷葫芦,真给咱们长脸!” “我就说老周平日里也是个讲究人,教出来的儿子能差?” 周围全是热得烫人的呼吸和喧闹的夸赞。 周国山活了大半辈子,何曾受过这种众星捧月的待遇? 老脸涨得通红,手里紧紧攥着那个铝饭盒,指节都有些发白。 这是他这辈子,腰杆挺得最直的一次。 他看着面前比自己高出半个头的儿子。 那个曾经让他操碎了心、离了婚灰溜溜回家的周安。 此刻却像一座山一样立在那。 周国山嘴唇哆嗦了几下,强压下心头的激荡,颤颤巍巍地伸出手,重重地拍了拍周安的胳膊。 “安子……” 老人的声音有些哑,却透着一股子前所未有的凝重。 “既是你把厂子盘下来了,这叔伯兄弟的饭碗,可就都在你手里攥着了。” “以前你是玩闹,现在你是当家。做生意我不懂,但做人得凭良心,千万……千万不能把大伙给坑了。” 这一番话,是一个老父亲在荣耀巅峰时,唯一能给出的沉甸甸的嘱托。 周安收敛了笑意,目光扫过父亲那张写满期许的脸,又看向台阶下那一双双重新燃起希望的眼睛。 他站直身体,神色肃然,声音不大,却字字铿锵。 “爸,各位叔伯兄弟,把心放肚子里。” 他竖起三根手指。 “只要厂子在我周安名下,不仅饭碗铁打不动,工资每年至少涨一成!” “社保、医保、过节费,以前欠的一分不少,以后该有的一样不落!” 如果说刚才只是劫后余生的庆幸,那现在就是实打实的狂欢。 “涨一成?!” “这新老板大气!” 人群彻底沸腾,杜国栋更是激动得满脸通红。 他原本以为周安只是来接盘止损,没想到这年轻人出手就是王炸。 这种魄力,这种豪气,让他这个在商场摸爬滚打多年的老油条都觉得热血沸腾。 这才是做大事的人! 杜国栋猛地一拍大腿,上前一步,唾沫星子横飞。 “周总!既然您这么仗义,我也不能当缩头乌龟!我现在就去开车!” “去临省,去跑渠道!只要我不死,半个月内肯定给厂子拉来新订单!咱们机器一转,黄金万两!” 他恨不得现在就把心剖出来给周安看,恨不得立刻就让流水线轰隆隆响起来,用成堆的罐头回报这份知遇之恩。 然而。 周安却轻轻摇了摇头,抬手做了一个下压的动作。 “杜厂长,别急。” 杜国栋愣住,迈出的脚悬在半空,“咋?趁热打铁啊周总!” 周安目光扫过那一台台锈迹斑斑的机器。 最后落在满脸疑惑的工人们身上,嘴角勾起玩味的弧度。 “谁说我们要开机器做罐头了?” 全场瞬间安静,连风吹过铁皮棚顶的声音都清晰可闻。 不开机器?那买厂子干嘛?做慈善? “厂子暂时封存,不接单,不生产。” 周安语出惊人,直接把杜国栋满腔的热血浇了个透心凉。 “我要大家干的,不是车间里的活。” 他顿了顿,目光灼灼。 “我要大家跟我去种地。” 静。 死一般的寂静。 几百个手里拿惯了扳手、卡尺、焊枪的技术工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脸上的表情精彩纷呈。 种地? 让他们去锄地?让熟练的车工去拔草? “周总……这……”一个年轻工人挠了挠头,满脸不解。 “咱们是技术工啊,种地……这也用不了这么多人吧?” “而且那地里的活儿,一阵忙一阵闲的,咱们,难道喝西北风去?” “是啊,种地那才几个钱?还是做罐头稳当吧。” 质疑声四起。 大家不是不想干,是怕这新老板脑子一热,把大家带沟里去。 种地要是能挣钱,谁还进厂打工? 周安没有辩解,只是神秘一笑。 “我的地,和别人的不一样。能不能挣钱,够不够大家干,眼见为实。” 他大手一挥,指向停在厂区角落的那辆破旧大巴车。 “杜厂长,叫几个人把货车也开上,带大家去我的大棚看看!” …… 半小时后。 几辆车颠簸着停在了大石村那片曾经的荒地旁。 车门刚开,一股浓郁到几乎化不开的草木清香便扑面而来,甚至盖过了空气中原本的土腥味。 杜国栋第一个跳下车,刚一抬头,整个人就僵在了原地。 “这……这是蔬菜大棚?” 在他眼前,哪里是什么荒地。 只见那连绵的大棚内,绿意盎然得有些妖异。 半人高的番茄藤上挂满了如同红玛瑙般的果实,每一颗都饱满剔透,在阳光下泛着诱人的光泽。 黄瓜顶花带刺,翠绿欲滴,像是翡翠雕琢而成。 原本需要几个月才能长成的作物,在这里像是被按下了快进键,那种蓬勃的生命力,甚至让人感到舒心。 工人们陆陆续续下车,一个个瞠目结舌,像是进了大观园的刘姥姥。 “乖乖……这番茄长得,跟画里似的!” “这也太密了!这一亩地得产多少斤啊?” “神了!这还是冬天吗?” 周安站在田埂上,看着众人震撼的神情,心中大定。 空间湖水改良过的土地,自然不是凡品。 “大家看到了。” 周安随手摘下一根黄瓜,掰成两半,清脆的断裂声伴随着清香四溢。 “这里的菜,生长周期极短,一茬接一茬,根本没有农闲的时候。” “而且我不打农药,纯人工护理,这就需要大量细心的人手。” “采摘、分拣、打包、运输,每一个环节都要人。” 他将黄瓜递给还在发呆的父亲周国山,转身面向众人,声音提高了几分。 “还是那句话,不管地里收成咋样,只要你们来,每个月工资照发,只高不低!” “这活儿虽然是跟泥土打交道,但比在车间里闻机油味强!怎么样,干不干?” 杜国栋咬了一口黄瓜,清甜的汁水瞬间在口腔炸开。 那种纯粹的口感让他这辈子都没尝过这么好吃的菜。 眼睛一下子亮了。 “干!这活儿能干!” 有了杜国栋带头,再加上眼前这震撼人心的景象。 工人们心里的那点疑虑早就抛到了九霄云外。 “只要给钱,别说种菜,种石头都行!” “这环境可比车间舒服多了!” “周老板,啥时候开工?我现在就有劲儿!” 看着一张张涨红的脸庞和挥舞的手臂,周安长舒一口气。 困扰他最大的产能瓶颈,甚至是被陆韩啸卡脖子的人手问题。 在这一刻,彻底迎刃而解。 这支从绝望中拉回来的铁军,将会成为他对抗陆氏集团最坚硬的后盾。 第68章 墙头草随风倒 周安转头看向还在对着番茄流口水的杜国栋,眼中闪过精芒。 “杜厂长,别看了。现在、立刻、马上,回厂里把新合同打印出来。” “今天就把字签了,明天一早,全员上岗!” 杜国栋猛地回神,狠狠咽了口唾沫,挺直腰杆行了个不伦不类的军礼。 “是!老板!” 这一边的厂区内,杜国栋带着几个文员把打印机搬到了露天桌子上。 A4纸翻飞的声音伴随着红印泥盖章的闷响,汇聚成一首令人心安的乐章。 只隔着一道半塌的土墙,那边赖娃承包地里的动静却诡异地停滞了。 原本还在帮着平整土地、搭建简易棚架的大石村村民们。 此刻一个个手里攥着铁锹,伸长了脖子往这边张望。 那些穿着统一蓝色工装、纪律严明的罐头厂工人,给他们带来的视觉冲击力实在太大。 “乖乖……这周家小子,从哪搬来的救兵?” “看这架势,都是正经做工的好把式啊。咱们刚才……是不是话说早了?” 几个年长的村民面面相觑,脸上的表情像是吞了只苍蝇般难受。 之前前,他们还在为了赖娃开出的那点工钱,对着周安指指点点,甚至嘲笑周家大棚注定要荒废。 可现在,人家不仅拉来的人更多,那精气神,分明就是一支正规军。 悔意像野草一样在人群里滋生。 周安这人念旧,以前对村里人确实不错,要是这大棚真搞起来了,那可是长久的买卖。 为了赖娃这眼前的钱,得罪了周安这尊真神,以后要是想去那边干活,还有脸张那个嘴吗? “怎么?眼红了?后悔了?” 一声阴阳怪气的冷笑打破了村民们的窃窃私语。 赖娃嘴里叼着半截红塔山,歪戴着安全帽。 脚踩在一块凸起的石头上,眼神轻蔑地扫过这群心神不定的村民。 最后落在那边热火朝天的签约现场,狠狠往地上啐了一口浓痰。 “一群没见过世面的土包子,几个下岗工人就把你们吓住了?” 他用夹着烟的手指着那边,脸上满是不屑。 “那是罐头厂的,厂子都要倒闭了,一帮没人要的烂鱼烂虾,被周安捡回来当宝。” “人多顶个屁用?这年头做生意,讲的是渠道!是背景!” 赖娃猛吸一口烟,烟雾缭绕中,他特意提高了嗓门。 声音尖锐得像是要刺破那层隔阂,故意让墙那头的人也能听见。 “告诉你们个天大的消息,也好让你们把心放肚子里。” “就在刚才,陆少那边已经给了准信,咱们这片地种出来的菜,那是特供!特供懂不懂?” 村民们一脸茫然,赖娃嗤笑一声,抛出了重磅炸弹。 “江城,米林餐厅!咱们签的是独家供货合同!” 人群中顿时炸开了锅。 “米林餐厅?赖娃子,就是那个……听说一盘豆腐都要卖好几百块的那个?” 一个在城里打过工的年轻人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算你小子有点见识!” 赖娃得意地抖着腿,“那是全江城最高档的地方,那是给有钱人吃饭的地儿!咱们的菜以后就是‘贵族菜’!” “他周安算个什么东西?拉一帮下岗工人种地,种出来卖给谁?” “去菜市场摆地摊吗?” 赖娃转过身,背对着周安的方向,大拇指反手指着身后,满脸狰狞。 “等着看吧,不出一个月,我要让他周安赔得底裤都不剩!” “跟着我赖娃干,那是吃香喝辣;跟着他?那是往火坑里跳,那是自讨苦吃!” 这番话像是一剂强心针,瞬间打消了村民们刚刚升起的悔意。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狂热的贪婪和一种幸好没选错的庆幸。 “我就说嘛!赖娃子现在是陆少的人,那能一样吗?” “就是,周安那是瞎折腾,咱们可是给大饭店供货的!” “哎呀,刚才差点就被那场面唬住了,还是赖娃哥稳当!” 墙头草随风倒。 刚才还面露愧色的村民们,此刻腰杆子又硬了,一个个转头看向周安那边。 眼神里充满了戏谑和讥讽,仿佛看着一群即将溺水的人在做无谓的挣扎。 一墙之隔。 周安这边,最后一份劳动合同签下名字,杜国栋小心翼翼地收好这叠沉甸甸的纸张,脸上笑开了花。 工人们虽然也听到了隔壁的冷嘲热讽,但看着手里白纸黑字的合同。 心里那块大石头早已落地,根本懒得理会那边的疯言疯语。 唯独周国山,那张饱经风霜的脸黑得像锅底。 老头子死死盯着那群正在对周安指指点点的村民。 胸口剧烈起伏,握着旱烟杆的手都在哆嗦。 “这群……这群白眼狼!” 周国山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气得胡子乱颤。 “当年大旱,是你爷爷带着全村人挖井;前年修路,咱们家捐得最多!” “现在为了那两个臭钱,帮着外人来踩咱们?” “安子,这口气……爸咽不下去!” 老人眼里的怒火几乎要喷出来,他一把抓住周安的手腕,力道大得惊人。 “安子,这地里的东西是咱们的命根子。” “那赖娃是个混不吝,旁边这群人更是没良心的。” “你可得把地守好了,千万别让他们夜里使坏,动了咱们的手脚!” 周安反手握住父亲冰凉且粗糙的大手,轻轻拍了拍,那双原本冷冽的眸子在看向父亲时化作一汪温水。 “爸,跟这帮人置气,犯不上。” 他嘴角勾起淡然的弧度。 目光若有若无地扫过隔壁那群还在喧闹的人群,仿佛在看一群跳梁小丑。 “咱们种咱们的地,赚咱们的钱。至于安全……” 周安压低了声音,语气中透着一股让人信服的笃定。 “您放心,我已经让周伟去办了。这大棚,连只苍蝇都飞不进来。” 周国山看着儿子镇定的神情,那股子堵在胸口的闷气莫名散去了大半。 他重重地点了点头,不再多言。 随着夕阳西下,天边泛起如血的残阳。 工人们怀揣着对未来的憧憬,三三两两地坐上大巴车离开,约定明日一早正式开工。 第69章 这江城笑柄,沈家是当定了! 喧闹的荒地重新归于宁静,只剩下风吹过棚膜发出的猎猎声响。 周安站在田埂上,掏出手机,先后拨通了周荷和周伟的电话。 电话那头,周荷听到几百个熟练工明天就能到位,激动得声音都有些变调,连连说着。 “太好了,这下真有救了”。 而周伟的反应则更加直接。 “哥!太牛逼了!我还担心这地咱们照看不过来,这下好了!” 听筒里传来呼呼的风声,显然周伟正在外面奔波。 “对了哥,正好有个事跟你汇报。” 周伟的声音兴奋中带着几分狠劲。 “既然咱们人手够了,安保这块就得加强。光靠咱们自家人轮班倒肯定不行,赖娃那孙子阴得很,我怕他玩脏的。” 周安眼神微眯,“你有什么想法?” “我有几个以前一起混的哥们,最近工程停了,正愁没活干。” “这几个人身手都不错,最重要的是知根知底,嘴严,讲义气!” 周伟顿了顿,语气变得格外郑重。 “哥,我想把他们拉过来,组个专门的安保队,就在大棚这扎营。” “只要给口饭吃,给点烟钱,这帮兄弟绝对能把这地守成铁桶!” “你看……行不行?” “既然交给你,这摊子事你全权负责,不用问我。” 周安对着听筒,语气平淡,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信任。 电话那头,狂风呼啸中夹杂着周伟猛拍大腿的脆响。 “行!哥,有你这句话,我要是带个软脚虾过去,我自己就把这双招子挖出来!” “明天上午,人必到,到时候你是老板,这帮生瓜蛋子能不能留,全凭你一眼!” 挂断电话,屏幕的光亮在暮色中熄灭。 周安把手机揣回兜里,指腹摩挲着那一截冰冷的机身。 安保到位,铁桶围成。 若是赖娃那个不知死活的东西再敢把爪子伸进来,那就不是在那边隔墙叫嚣这么简单了。 断手断脚都是轻的,有些代价,尝一次就能记一辈子。 夜风乍起,卷起脚边的尘土。 心中的郁结之气随着布局完成一扫而空。 周安蹲下身,随手抓起一把脚下的泥土。 松软,湿润,却少了之前的灵动。 那是空间湖水特有的气息,正在衰退。 果然。 周安拇指碾碎土块,看着细沙从指缝流逝。 这空间里的水虽有神效,却并非把这凡土点石成金,而是一种消耗品。 随着作物疯长,那股子神秘力量被抽取得一干二净。 土地又会退化成原本的贫瘠模样。 上次还是太抠搜了。 为了赶沈家的货,水兑得太多,地里的肥力也就刚够撑这一茬。 周安拍了拍手上的土屑,目光扫过这片即将翻新的土地。 这批新苗子种下去,得把水浇透。 等到收割之后,更是要大灌一次,不能让这宝贝地皮伤了元气。 这地,是聚宝盆。 而那菜…… 周安站起身,望向江城繁华的方向,霓虹灯光染红了半边天。 不知道沈家,这会儿是不是已经开始卖菜了。 …… 与此同时。 江城,核心商圈。 作为沈家餐饮版图上的明珠,食为餐厅今夜灯火通明,门口豪车云集,足以开一场小型车展。 顶层宴会厅,金碧辉煌,巨大的水晶吊灯洒下碎钻般的光芒。 将每一位宾客非富即贵的脸庞映照得熠熠生辉。 沈严坐在主位,脊背挺得笔直,一身剪裁得体的手工西装。 让他看起来像是一柄藏在鞘中的利刃。 这一次,他是以品鉴绝世佳肴的名义发出的帖子。 江城的名流圈子本就不大,大多也给沈家这个面子。 “老沈这次搞这么大阵仗,神神秘秘的,到底弄到了什么好东西?” “听说是新菜品,但这年头,什么山珍海味咱们没吃过?至于吗?” 窃窃私语声在圆桌间流淌。 坐在左侧上首位置的陆丰,手里把玩着一只玉扳指,目光阴鸷地扫过全场,最后落在沈严那张沉稳的脸上。 装腔作势。 陆丰嘴角勾起讥讽的弧度。 他们家陆韩啸那孩子争气,已经拿下了那极品蔬菜的独家供应权。 这沈家最多也就拿个普通菜罢了! 普通菜,搞个这么大的名头。 这江城笑柄,沈家是当定了! 而在另一边。 一位穿着酒红色丝绒旗袍的美妇人正优雅地端着红酒杯。 丰腴的身姿在灯光下散发着成熟女人的韵味,那是一种久经商场杀伐决断后沉淀下来的霸气。 舒林云。 而在她身旁,舒禾正像只百灵鸟一样,凑在她耳边叽叽喳喳。 “妈,你信我一次!待会儿菜上来了,你别顾着形象,一定要尝尝!” “真的,只要一口,你绝对会爱上!” 舒禾眼里的光芒亮得吓人,那是只有品尝过真正美味才会有的狂热。 舒林云无奈地瞥了自家女儿一眼,眼神里带着几分宠溺,更多的是不以为然。 “你这丫头,是不是被沈璐那是迷魂汤灌多了?” 她轻轻摇晃着酒液,猩红的液体挂在杯壁上,宛如血液。 “妈这半辈子,什么好东西没进过嘴?前些日子去港岛,那边的顶级大厨做的所谓神仙宴,也不过尔尔。” “也就是个填饱肚子的东西,值得你这么咋咋呼呼?” 在她看来,这不过是女儿为了给闺蜜捧场编出来的瞎话。 蔬菜? 再好的蔬菜能吃出花来? 哪怕是天庭蟠桃园里种出来的,也就是个脆响罢了。 “哎呀妈!你怎么就不信呢!” 舒禾急得直跺脚,却又无法解释那种灵魂被洗涤的口感。 就在这时,大厅内的灯光骤然暗了几分,只留下一束追光打在主桌之上。 原本嘈杂的议论声瞬间消失。 沈严缓缓站起身,目光如炬,环视四周。 他将众人脸上的好奇、不屑、嘲弄尽收眼底。 尤其是陆丰那副胜券在握的表情,更是让他心中的冷意更甚。 都等着看沈家的笑话? 也好。 只有最响亮的耳光,才能打醒这帮装睡的人。 沈严没有长篇大论的开场白,只是微微抬手,打了个清脆的响指。 “上菜。” 第70章 这就是所谓的绝世佳肴? 随着沈严那一声清脆的响指落下。 宴会厅沉重的雕花大门轰然洞开。 两排身着素色制服的服务生鱼贯而入,步履轻盈,手中托盘稳如泰山。 没有预想中揭盖时的热气腾腾,也没有浓油赤酱的扑鼻香气。 放在这价值连城的骨瓷盘里的,竟然是一盘盘未经烹饪、未加雕琢的生鲜蔬菜。 几根翠绿欲滴的黄瓜,两颗红宝石般的番茄,外加一小撮还挂着露珠的生菜叶。 静。 原本还有些窃窃私语的宴会厅,此刻死一般寂静。 宾客们面面相觑,眼底的疑惑逐渐发酵成荒谬。 若非坐在主位的是沈家阎王,恐怕早就有人掀桌离席。 这就是所谓的绝世佳肴? 喂兔子都嫌寒酸。 舒林云柳眉紧蹙,目光在盘中那根黄瓜上停顿半秒。 嘴角勾起难以察觉的失望。 “这算什么?行为艺术?” 不知道是谁在角落里嘀咕了一句。 陆丰把玩扳指的手猛地一顿,眼皮狂跳。 这卖相……这色泽…… 怎么跟他之前带回去的神菜一模一样? 不可能。 念头刚起,便被陆丰在心底狠狠掐灭。 陆韩啸办事向来滴水不漏,那赖娃既然签了独家买断合同。 那就是天王老子来了也改不了。 哪怕沈家有通天的本事,也不可能从大石村那一亩三分地里抠出一根菜叶子来。 怕是沈严急病乱投医,找了些样子货来滥竽充数,想玩一手指鹿为马? “呵。” 陆丰身子后仰,靠在椅背上,发出一声极其刺耳的嗤笑。 声音在安静的大厅里显得尤为突兀。 “老沈啊,这就是你的不对了。大家伙儿百忙之中来捧场,你就给大家吃这个?” “怎么,沈家的流动资金断了,连厨子都请不起了?” 此言一出,四周顿时响起几声附和的轻笑。嘲弄的目光如细针般扎向主位。 沈严面色如常,只是一手虚引,如老僧入定般沉稳。 “请诸位自行尝尝便知。” 舒禾早就等不及了,根本不在乎周围异样的眼光。 抓起那一小截黄瓜就塞进嘴里。 “妈!快吃啊!真的绝了!” 舒林云看着女儿那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无奈地叹了口气。 为了不驳沈严的面子,她伸出两根保养得宜的手指,拈起一块切好的番茄。 “就当是清口了。” 红唇轻启,贝齿切入果肉。 极轻微的脆响,在舒林云的口腔中炸开。 下一秒,舒林云那双总是带着三分慵懒、七分精明的凤眼,骤然睁大。 一股清冽至极的甘甜,裹挟着仿佛能洗涤灵魂的凉意,瞬间冲上天灵盖! 没有一丝土腥味,没有半点酸涩,只有纯粹的、浓缩到极致的植物本香。 那汁水顺着喉咙滑下,竟像是一股暖流,让连日来因商务谈判积攒的疲惫烟消云散。 这是……番茄? 这怎么可能是番茄?! 舒林云捏着剩下的半块果肉,手指竟微微颤抖。 她甚至顾不得仪态,迅速将剩下半块送入口中,细细咀嚼,仿佛在品尝稀世珍馐。 “舒总?”旁边的贵妇人见她神色不对,试探着问道,“味道很怪?” 舒林云没有回答,只是猛地转头看向沈严,眼中满是不可思议的震撼。 “诸位,”舒林云深吸一口气,声音因激动而略显高亢。 “尝尝吧。不尝,是你们这辈子的损失。” 原本等着看笑话的众人愣住了。 舒林云是什么人? 那是江城出了名的挑剔嘴,什么山珍海味没见过? 能让她失态至此…… 疑惑压过了轻蔑,终于有人拿起了筷子。 紧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 咀嚼声此起彼伏,原本准备好的嘲讽腹稿,在食物入口的瞬间,全部化为了死一般的沉寂,随后…… 宴会厅炸了锅。 “天呐!这什么味道?我感觉以前吃的黄瓜都是塑料做的!” “这股气流……我怎么感觉浑身暖洋洋的?前两天的腰疼好像都轻了!” “神迹!这是神迹!沈总,这菜哪里买的?我出十倍价钱!” 赞美声如海啸般爆发,每一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狂热与陶醉。 那些所谓的矜持、身份,在这一口极致的美味面前,统统被抛到了九霄云外。 陆丰脸上的讥讽僵住了。 他看着周围那些平日里举止优雅的名流们,此刻竟像饿死鬼投胎一样争抢着盘中那几根菜叶。 一股不祥的预感缠上心脏。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鬼使神差地,陆丰颤巍巍地伸出筷子,夹起面前那块他之前万分嫌弃的黄瓜。 入口。 脑海中仿佛有一道惊雷劈下。 熟悉的味道,却比韩啸带回来的那几根还要浓郁、还要纯粹、还要充满灵气! 这就是那个味道! 这就是那个能让陆家独霸餐饮界的蔬菜! 陆丰猛地站起身,膝盖重重撞在桌沿,红酒杯翻倒,猩红的酒液泼洒在洁白的桌布上,触目惊心。 他双眼赤红,死死盯着主位上的沈严,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 被耍了! 韩啸明明说过,独家合同已经签了! 违约金高达千万! 那个叫赖娃的农民既然收了钱,怎么敢一菜两卖? 而且卖给沈家的货色,明显比给陆家的还要好! 这是欺诈!这是赤裸裸的截胡! “沈严!” 陆丰一声暴喝,压过了满堂的喧嚣。 他手指颤抖地指着盘中的蔬菜,脖子上青筋暴起,哪里还有半点豪门家主的风度。 “这菜……你从哪弄来的?!” 这不仅仅是蔬菜,这是陆家翻盘的希望,是陆韩啸上位的军令状,更是他陆丰在家族中立威的根本! 如果这东西出现在沈家的餐桌上,那陆家算什么? 那份几百万换回来的合同算什么?废纸吗?! 全场寂静。 所有人都错愕地看着失态的陆丰,不明白这盘菜为何让他如此惊恐愤怒。 面对陆丰吃人般的目光,沈严只是慢条斯理地端起酒杯,轻轻摇晃,杯中倒映着陆丰那张扭曲的脸。 他嘴角勾起极淡的冷笑,眼神如刀,刮过陆丰的脸皮。 “陆总,这里是沈家的宴会。” 沈严的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透彻骨髓的寒意。 “打听我的商业机密?” “你这手,是不是伸得太长了点?” 第71章 那我就用西瓜砸死你! 寒意顺着脊背爬满全身,陆丰猛地打了个激灵。 四周那些或是惊诧、或是玩味的目光如同一盆盆冰水,将他心头那股邪火浇灭了大半。 这里是沈家,不是他在陆氏集团的一言堂。 刚才那副失态的模样,若是传出去,陆家的脸面怕是要被他丢进泥地里踩。 陆丰深吸一口气,强行扯动僵硬的面部肌肉,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沈兄见谅。” 他端起那个倒在桌上的酒杯,也不管里面还剩没剩酒,仰头做个了吞咽的动作,以此掩饰尴尬。 “这菜……味道确实惊艳。一时想起早年的一桩旧事,有些失态了。” 沈严坐在主位,手指轻轻摩挲着高脚杯的杯柱,嘴角噙着那极淡的嘲弄。 旧事? 看着陆丰这副色厉内荏的模样,沈严心中那是前所未有的畅快。 这就是那个不可一世的陆家家主? 在一盘凉拌菜面前,也不过如此。 他又想起那个周安。 若是没有这小子提供的顶级食材,今日这宴会怕是要成沈家的笑话。 这哪里是送菜,分明是送来了一把捅进陆家心脏的尖刀。 这女婿,我沈严认定了。谁敢拦着,我就剁了谁的手。 必须让沈璐好好努力,把人拴住! 念头通达,沈严心情大好,身子微微前倾,语气里满是揶揄。 “陆总既然喜欢,那就不妨多吃点。过了这村,可就没这店了。” “以后若是还想尝这口鲜,尽管来我沈家的食为餐厅,给你留个座。” 陆丰眼角猛地抽搐两下。 这是赤裸裸的羞辱!那是把他陆家当成要饭的了? “不必了。” 陆丰冷哼一声,将酒杯重重顿在桌上,甚至没跟周围的人打招呼,转身便走。 那背影,怎么看都透着一股落荒而逃的狼狈。 “来来来,诸位,别让陆总坏了兴致,咱们继续。” 身后传来沈严爽朗的笑声,以及宾客们重新变得热切的推杯换盏声,每一声都像是一个响亮的耳光,扇在陆丰的后脑勺上。 …… 加长版迈巴赫的车门被重重甩上,整个车身都跟着颤了三颤。 隔绝了外界的喧嚣,车厢内死寂得可怕。 陆丰脸上的假笑瞬间垮塌,取而代之的是一脸阴鸷,眼神更是如同择人而噬的野兽。 不对劲。 太不对劲了。 那黄瓜的味道一直在口腔里回荡,那种直冲天灵盖的味道,根本造不了假。 甚至比他之前带回来的还要新鲜! 如果是同一个货源,赖娃那个贪财的农民既然签了独家,借他一百个胆子也不敢违约。 除非……韩啸在撒谎? 或者是……货源根本就不止一家? 无论是哪种情况,对陆家来说都是灭顶之灾。 陆丰哆哆嗦嗦地掏出手机,手指因为愤怒而有些不受控制,狠狠地戳在那串熟悉的号码上。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通。 “喂?爸!怎么这时候打电话来了?我这儿正玩着呢!” 听筒里传来震耳欲聋的重金属音乐声,夹杂着女人的尖叫和酒瓶碰撞的脆响。 那声音里的轻浮与醉意,瞬间点燃了陆丰心头压抑已久的火药桶。 “把你那该死的声音,给我安静点!” 一声咆哮,几乎震碎了陆韩啸的耳膜。 电话那头的嘈杂声戛然而止,像是被人甚至掐住了脖子。 过了好几秒,才传来陆韩啸变得清醒却有些结巴的声音。 “爸?出什么事了?” 陆丰咬着牙,腮帮子鼓起老高,每一个字都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我问你,那个赖娃的独家合同,你到底签没签死?有没有漏洞?是不是只有他一家能种出那种菜?” “签死了啊!白纸黑字,我亲自盯着按的手印!” “违约金两千万,就是把他卖了也赔不起!”陆韩啸的声音透着莫名其妙,“爸,怎么突然问这个?难道有人……” “有人?”陆丰冷笑,声音阴测测的。 “刚才在沈家宴会上,沈严端出来的全是那种菜!” “你告诉我,这是怎么回事?是不是那个赖娃在耍我们?还是你在耍我?!” “什么?!” 电话那头传来玻璃摔碎的声音,显然陆韩啸也被这个消息炸懵了。 “这不可能!赖娃那个窝囊废哪有这胆子……等等!” 陆韩啸的声音突然变得急促,似乎抓住了什么关键线索。 “爸,您说沈家也有?我想起来了!肯定是周安那个王八蛋!” “周安?” “对!就是那个之前在那片地里种菜的废物!” “赖娃跟我说过,那片荒地是周安霸占了,后来赖娃要把技术拿回来,周安那小子怀恨在心,肯定是临走前把地里还没长成的菜给偷了!” 陆韩啸越说越觉得逻辑通顺,语气也重新变得自信起来。 “爸,您别被沈严给唬住了!那是周安偷的绝户菜!” “赖娃才是核心技术的持有者,那个周安不过是个二道贩子。” “现在赖娃已经被我安顿好了,那个破院子也不要了,我正在给他建最高规格的温室大棚!” “等这一茬新菜出来,加上我的资金和设备,品质绝对吊打周安偷的那点存货!” 陆丰握着手机的手微微一松,眉头紧锁的川字纹也稍微舒展了一些。 “你是说……沈严现在当宝贝供着的,不过是周安偷来的一批孤品?以后就断货了?” “肯定的啊!地都在我们手里,技术员也在我们手里,他周安拿头去种?” “沈严那是被人当猴耍了,花大价钱买了一堆即将断货的绝唱,还当个宝似的到处显摆。” 说到这,陆韩啸忍不住嗤笑出声,那股子纨绔子弟的得意劲儿又冒了出来。 “爸,您就看着吧。等我们的正规军上市,沈家除了这一顿,以后就只能去菜市场捡烂叶子了!” 原来如此。 陆丰靠在真皮座椅上,紧绷的神经彻底放松下来。 他就说嘛,沈严那个书呆子怎么可能突然翻盘。 原来是捡了那个叫周安的小偷手里的一点漏。 这就是典型的回光返照。 “哼,沈严啊沈严,你也有今天。” 陆丰望着车窗外飞速倒退的霓虹,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既然沈家想要造势,那我就让你摔得更惨一点。 “韩啸。” “在!爸您吩咐!” “既然你有把握,那咱们就别藏着掖着了。” “赖娃那边给我盯紧了,要什么给什么,必须在最短时间内把产量提上来。” 陆丰顿了顿,眼中闪过精光。 “既然沈严今天请了这么多人,那咱们也不能落了下风。” “给我放风出去,半个月后,陆氏集团将在米林餐厅,举办一场真正的蔬菜新品品尝会!” “我要让全江城的名流都知道,什么才是正统,什么才是真的神迹!” 既然你沈严捡了芝麻。 那我就用西瓜砸死你! 这一战。 我要让沈家在餐饮界,彻底除名! “明白!我这就去办!保证让沈家连翻身的机会都没有!” 挂断电话,陆丰抚摸着大拇指上的玉扳指,脸上露出了属于胜利者的狰狞微笑。 前方的司机透过后视镜看了一眼,只觉得自家老板此刻的表情,兴奋难当。 “去公司,叫公关部那群废物全部滚回来加班。” “今晚,我要看到通稿发遍全网!” 第72章 陆丰,你拿什么跟我斗? 夜风卷着燥热,将陆氏集团那封火药味十足的宣战通告。 像是病毒一般吹进了沈家宴会厅的每一个角落。 并不是所有人都盯着盘子里的珍馐,手机屏幕接连亮起的幽光。 在推杯换盏间显得格外刺眼。原本只在那极品蔬菜上的注意力,瞬间被这突如其来的消息炸得粉碎。 “陆家疯了?” 有人盯着屏幕上的加粗字体,眼皮狂跳。 “半个月后?陆丰这是把老脸都豁出去了,这是要跟沈家打擂台啊。” “这哪里是打擂台,分明是要拼刺刀!” “在这个节骨眼上发这种公告,摆明了是说沈家今晚这一桌子全是垃圾,他们陆家手里才有真家伙。” 议论声像是煮沸的开水,咕嘟咕嘟地往外冒泡。 舒林云优雅地叉起一块晶莹剔透的番茄,放入口中细细咀嚼。那种酸甜交织、瞬间在味蕾上炸开的鲜活感,让她那双阅人无数的眸子里闪过困惑。 这味道,已经是人间绝色。 陆家还能拿出更好的? 陆丰那个老狐狸,若是真有这底牌,刚才怎么会那般狼狈地离场? “小禾。” 舒林云侧过头,目光落在身旁正如仓鼠般疯狂进食的女儿身上,语气里带着几分探究。 “你跟妈说实话,这陆家搞这么大阵仗,是不是手里真有什么王炸?” “这蔬菜的味道我已经觉得不可思议了,难道这世上还有比这更神的?” 舒禾正跟一块脆爽的黄瓜较劲,闻言差点噎住,她胡乱地灌了一口果汁,把嘴里的东西咽下去,脸上满是不屑。 “妈,您就听陆家吹吧!别说半个月,就是给他半年,他也弄不出这种菜来。” 小丫头把叉子往桌上一拍,下巴微扬,那模样仿佛是在维护自家的领地。 “这可是独一份的!除了周安哥,谁也没这本事种出来。陆家要是能拿出更好的,我舒禾两个字倒着写!” 话音未落,舒林云拿着餐巾的手微微一顿。 那一双总是含笑的眼睛瞬间变得锐利起来,像是要把女儿看穿。 “周安?” 这名字生得很。 江城乃至全省的种植大户、农业专家,她舒林云哪个没打过交道? 唯独这个名字,像是个凭空冒出来的幽灵。 糟了。 舒禾心头一跳,这才意识到自己嘴快,把不该说的名字给漏了出来。 看着母亲那审视的目光,她眼神开始飘忽,手指无意识地绞着桌布。 “呃……就是……就是这蔬菜的老板嘛!我和沈璐姐都认识,人特好,那个……种地特厉害!” 她支支吾吾地想要把话圆回来,脸颊却因为心虚涨得通红。 “就是一个普通的农场主,哎呀妈您别问了,反正您只要知道,陆家肯定是在虚张声势就行了!” 普通的农场主? 舒林云没再追问,只是轻轻抿了一口红酒掩饰嘴角的笑意。 能种出这种连她都挑不出毛病的极品蔬菜,还能让沈陆两家为此撕破脸皮,这个叫周安的男人,绝不可能普通。 有点意思。 以后有机会,得去会会这人。 …… 宴会厅的主位上,沈严手里捏着那部刚被助理递过来的手机,屏幕的光映照着他那张略显阴沉的脸。 陆氏集团官方通告。 每一个字都像是淬了毒的钉子,想要把沈家钉死在耻辱柱上。 “呵,新品品尝会?” 沈严冷笑一声,将手机随手扔在桌上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陆丰啊陆丰,原本以为你只是老了,没想到是糊涂了。” “以为搞个米林三星的噱头,再画个半个月的大饼,就能把今天的场子找回来? 若是之前,他或许还会忌惮几分。 但现在,尝过了周安送来的这些极品,再想到那还没拿出来的杀手锏…… 沈严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襟。 那股子久居上位的霸气瞬间全开,原本喧闹的宴会厅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到了这位沈家家主的身上。 “诸位。” 沈严的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自信。 他环视全场,目光在那些神色各异的宾客脸上扫过,最后定格在门口陆丰离开的方向,嘴角勾起玩味。 “既然陆总这么有雅兴,想在半个月后跟我们沈家切磋切磋,那我沈某人若是不接招,岂不是显得我不懂礼数?” 人群中发出一阵低低的惊呼。 接了! 这是要正面硬刚啊! 沈严端起酒杯,高高举起,杯中的红酒在灯光下如鲜血般殷红。 “陆家有蔬菜,巧了,我沈家半个月后,也有一场新品发布会!” 他顿了顿,故意卖了个关子,直到所有人的好奇心都被吊到了嗓子眼,才缓缓吐出那几个字。 “届时,除了今日大家品尝到的这些,我沈家还将推出一款真正的压轴品!” 压轴品? 宾客们面面相觑,还有什么压榨? 沈严嘴角的笑意更浓。 “这压轴品,不仅味道绝伦,更有一桩妙处。它能调理气血,固本培元,尤其是对咱们男同胞……呵呵,那效果,说是重振雄风也不为过!” 轰! 这句话像是一颗深水炸弹,直接在宴会厅里炸开了锅。 原本矜持的名流们此刻也顾不得形象了。 “沈总,当真?!” “真有这种奇效?” “若真是这样,那这五色韭可就是千金难求啊!” 对于这些平日里养尊处优、身体早就被酒色掏空的富豪们来说,什么美味佳肴都比不上重振雄风这四个字来得有诱惑力。 食欲是本能,但那方面的能力,可是尊严! 看着台下瞬间沸腾的人群,沈严心中大定。 陆丰,你拿什么跟我斗? “半个月后,食为餐厅恭候大驾,是不是真的,诸位一试便知!” 沈严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这场仗,沈家赢定了! …… 消息传得比风还快。 还没等陆丰的车开到公司楼下,沈家要在半个月后推出新品消息,就已经传到了他的耳朵里。 车厢后座。 陆丰听着秘书战战兢兢的汇报,脸上那狰狞的表情反而慢慢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看傻子般的讥讽。 “重振雄风?” 他嗤笑一声,手指轻轻敲击着真皮扶手。 “沈严真是急了,这种江湖郎中骗人的把戏也敢拿到台面上来说。” “看来他是真的没牌可打了,只能靠这种下三滥的噱头来博眼球。” 第73章 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 陆丰将这些原原本本,给想透之后。 原本在心里还有的不安,此刻彻底烟消云散。 如果是正儿八经的顶级食材比拼,他或许还会担心。 但这什么重振雄风,一听就是智商税。 越是这种玄乎其玄的东西,越说明沈严心里没底。 “垂死挣扎罢了。” 陆丰闭上眼睛,靠在椅背上,仿佛已经看到了半个月后沈严身败名裂的惨状。 “不用理会。让他吹,吹得越高,摔得越狠。” “通知陆韩啸,让他把赖娃那个棚给我看死。” “半个月后,我要用实打实的产量和品质,把沈家的脸皮彻底扒下来,踩进泥里!” “我要让沈家知道,他们到底吃了一个多大的亏!” 陆丰越想,整个人越是激动。 等着吧。 半个月后,就是沈家的死期。 陆韩啸,更是一夜未眠。 沈家那封战书,在他眼里不是危机,而是登基的红毯。 只要这一仗干得漂亮,把沈严踩在脚下,陆家继承人的位置,除了他陆韩啸,谁还有资格坐? 哪怕家族里的人,不同意,他也相信,他爹陆丰会直接帮助他! 第二日清晨。 豪车卷起漫天尘土,急刹在赖娃那座新建的大棚前。 车门推开,陆韩啸甚至顾不上被露水打湿的高定皮鞋,大步流星冲进工棚,一把掀开了门帘。 “赖娃!” 正在啃馒头的赖娃吓了一激灵,手里的大葱掉在地上。 “陆……陆少?您这么早……” “别废话。” 陆韩啸眼底布满血丝,那是亢奋过度的红,他死死盯着赖娃,像是在盯着一只下金蛋的鸡。 “半个月。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半个月后,我要看到那一批蔬菜装箱发货。” “必须比周安的好,必须比沈家的多!” 半个月? 赖娃喉结艰难地滚了滚,刚咽下去的馒头梗在胸口,不上不下。 这棚子才刚搭起来没几天,秧苗虽然也是偷来的极品,但这才刚下地啊。 “陆少,这……这恐怕不行啊。” 赖娃苦着一张脸,搓着他的手。 “那是庄稼,不是气球,吹一口气就能大。” “就算是神仙种地,也没有半个月就能收成的道理,怎么也得……” “我不是来听你讲自然规律的。” “别以为,我没打听过,这里的工人都说,几天蔬菜就能长出来!” 陆韩啸冷冷地打断他,伸手从怀里掏出支票本,在掌心拍得啪啪作响。 “事成之后,我个人再给你一百万奖金。” 一百万! 赖娃猛地抬起头,呼吸瞬间粗重,那一串零在他脑子里炸开,那是他这种土刨食的人几辈子都挣不到的天文数字。 陆韩啸捕捉到了那眼中的贪婪,嘴角勾起轻蔑而笃定的弧度。 “这还不止。从今天开始,这棚里所有的开销,人工、肥料、设备,不管多少,我陆氏全包了!立刻打款,绝不拖欠!” “但我丑话说在前头,钱我给足了,要是到时候拿不出东西……” 陆韩啸俯下身,阴鸷的目光如毒蛇般缠上赖娃的脖颈。 “你知道后果。” 巨大的诱惑伴随着致命的威胁,像是一剂强心针直接扎进了赖娃的大动脉。 赖娃的心脏狂跳如雷。 一百万奖金! 期间开销全报销!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哪怕是个窟窿,他也能从中间狠狠捞上一笔油水,只要虚报一点人工费、材料费,那就是白花花的银子进账啊! 这是老天爷追着喂饭吃! 至于能不能种出来? 赖娃转念一想,眼神逐渐从惊慌变成了狂热。 那种子是从周安那偷来的,这大棚技术也是照搬周安的,连土质都一样。 既然周安那个倒插门的废物都能种出来,凭什么他赖娃不行? 没道理不行! 这就是个一本万利的买卖! “能行!” 赖娃猛地一拍大腿,眼珠子通红,那是赌徒梭哈时的疯狂。 “陆少您放心!只要钱到位,别说半个月,我有独门秘方,保证让这菜长得比野草还疯!这事儿包在我身上!” “好!” 陆韩啸大笑一声,当即拿出手机。 “我就喜欢你这种痛快人。这十万块是启动资金,先给你转过去,缺什么尽管买,别给我省钱!” “叮——” 清脆的短信提示音,在寂静的清晨显得格外悦耳。 看着屏幕上那实打实的到账通知,赖娃只觉得浑身三万六千个毛孔都舒坦了,整个人像是踩在云端,飘飘欲仙。 陆韩啸走了,带着必胜的信心绝尘而去。 赖娃站在路边,手里紧紧攥着手机,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晨风吹过,他转过身,目光越过田埂,投向不远处周安那片郁郁葱葱的菜地。 曾经,他在那里被周伟像条狗一样,赶走。 曾经,全村人都把他当成只会偷鸡摸狗的烂泥。 “周安啊周安……” 赖娃往地上狠狠啐了一口浓痰,脸上的表情扭曲而得意。 “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 “你种菜是为了养家糊口,老子种菜那是为了发家致富!” “我有陆家的大腿,有花不完的钱,你怎么跟我斗?” 等着吧。 等老子成了百万富翁,成了全县最大的蔬菜大王,到时候就把你那破地给收了,让你周安跪在地上求着给我赖娃打工! 那滋味,光是想想都让人浑身颤栗。 “都他妈别睡了!起来干活!” 赖娃转身冲着村里的几个村里的闲汉吼道,嗓门比平时大了八度,那是金钱堆出来的底气。 “去!把村里能干活的都给我叫来!不管是老人还是娘们,只要能喘气的都给我叫到棚里来!” 几个闲汉揉着惺忪的睡眼,一脸懵逼。 “赖娃哥,这大早上的……” “少废话!” 赖娃双手叉腰,下巴扬得高高的,像个视察领地的土皇帝。 “告诉大伙,陆老板发话了,这半个月要抢工期!” “不管是谁,只要来给我干活,工钱翻倍!” “而且,只要完成陆少的要求,之后还会有更大的奖金!” “去告诉同村的那些人,想赚钱就赶紧来!” 几个村里的闲汉,一听到这话,顿时来了莫大的兴趣。 一个个起身,激动道。 “真的假的,赖娃你这没骗我们吧?” “我们这就去叫人来!” 第74章 地狱无门你自投 “什么!给双倍的价钱!” 人群像是被投入了血肉的饿狼,瞬间沸腾。 几个刚从被窝里爬出来的汉子,鞋都跑掉了一只。 纷纷来到了赖娃的大棚。 在这穷乡僻壤,谁见过现钱结账还要翻倍的好事? “赖娃哥,以前是兄弟眼瞎!这村里真正办大事的,还得是你!” “就是!不像那个周安,赚了那么多黑心钱,自己买了新车,咱们这些给他干活的,工钱也没见涨一分!” 有人往地上狠狠啐了一口唾沫,满脸的嫉恨。 “周安那就是个白眼狼!咱们还得感谢赖娃哥给这口饭吃。” “我看那周安的大棚早晚得黄,做人太独,老天爷都得收了他!” 尖酸刻薄的诅咒在清晨的冷风里发酵,随着贪婪的人心四处乱窜。 赖娃听着这些阿谀奉承,整个人像是泡在温水里,舒服得骨头缝都在发酥。 曾几何时,这些势利眼看他就跟看瘟神一样。 如今有了陆少的钱,他就是这村里的爷! 周安啊周安,当初你让周伟那傻大个拿铁锹赶我,像赶狗一样。 现在呢? 赖娃挺直了腰杆,鼻孔几乎要朝上天去,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大摇大摆地朝周安的地界走去。 他要去看看那张总是云淡风轻的脸,此刻会扭曲成什么那副德行。 …… 此时,周安的大棚前,气氛肃杀。 晨雾未散,值班室前的空地上,整整齐齐站着两排壮汉。 乍一看去,就像是一堵堵黑色的肉墙。 八九个汉子,个个膀大腰圆,那胳膊上的肌肉块子像是刚出土的岩石,硬邦邦地撑着半旧的夹克。 他们也不说话,就那么面无表情地站着,透着一股生人勿进的狠劲。 周伟站在最前头,满脸兴奋,冲着走出来的周安一挥手。 “安哥!人我都在这了!” 他拍了拍身边一个汉子的肩膀,发出砰砰的闷响。 “都是我那帮兄弟介绍来的,早些年跟我在外面跑过工程,也练过把式。家里就在隔壁镇,知根知底,绝对靠谱!” 周安目光扫过众人,微微点头。 这气势,确实比村里那些只会嚼舌根的闲汉强了百倍。 “看起来倒是结实,就是不知道能不能镇得住场子。” 话音未落,队伍里一个满脸横肉的汉子一步跨出。 这人二话不说,从墙角顺手抄起一块做地基用的红砖。 那砖头虽然不如青砖硬,但也绝不是轻轻一捏就碎的脆饼。 汉子单手持砖,甚至都没深呼吸,就在众目睽睽之下,猛地一掌劈下。 清脆的断裂声炸响,红砖应声而断,断口参差,红色的粉末顺着指缝簌簌落下。 那汉子随手将断砖一扔,拍了拍手上的灰,咧嘴一笑,露出两排大白牙。 “老板,这手艺还行不?” 紧接着,剩下的几个人也不含糊。 有人当场表演了单手提石锁,有人两指捏弯了粗铁丝。 一个个跟打了鸡血似的,恨不得把十八般武艺都在周安面前耍一遍。 周安心头大定。 有了这帮煞神在门口守着,别说是那个只会偷鸡摸狗的赖娃。 就算是陆韩啸找流氓来闹事,也得掂量掂量能不能竖着出去。 “好!这才是干活的样子!” 周安也不废话,从兜里掏出一叠刚打印好的合同。 “只要大家尽心尽力,我周安绝不亏待各位。” “合同现在就签,除了基本工资,谁要是敢来捣乱,只要你们把人拦住了,奖金另算!” 众汉子一听还有奖金,眼睛蹭地一下全亮了,那是饿虎见肉的光芒。 周伟正招呼着众人进屋签字按手印,一道阴阳怪气的声音,刺耳地插了进来。 “哟,这不是周大老板吗?弄这么多人,唱大戏呢?” 周安眉头微皱,转过身。 赖娃双手插兜,吊儿郎当晃了过来,哪怕看见那一群如狼似虎的壮汉,仗着卡里的巨款,他也硬是撑着没露怯。 “你来干什么?” 周安眼神一冷,语气里没有半点温度。 “这里不欢迎你,滚。” “滚?呵呵,周安,你当你这块破地是皇宫呢?” 赖娃冷笑一声,得意洋洋地抖着腿,那眼神像是在看一只即将被踩死的蚂蚁。 “老子今天来,就是看看你还能蹦跶几天!” “实话告诉你,陆少那是真正的大财主!” “就在刚才,一百万奖金的承诺已经许下了,十万块启动资金那是当场到账!” 说到这,赖娃甚至忍不住咽了口唾沫,那是激动的。 “人家陆少说了,要让我的菜把你踩进泥里!” “到时候你这破棚子要是倒闭了,求求我,说不定我也能赏你口饭吃!” 周安看着赖娃那张因贪婪而扭曲的脸,心底没来由地升起一股荒谬感。 陆韩啸那种吃人不吐骨头的世家子弟,会好心扶持一个偷鸡摸狗的无赖? 半个月出神级蔬菜? 这简直就是把赖娃往火坑里推。 别说一百万,这钱赖娃只要敢拿,最后恐怕连骨头渣子都得赔进去。 “赖娃,我也给你一句忠告。” 周安嘴角勾起玩味的弧度,眼神怜悯。 “天上掉下来的不是馅饼,是陷阱。陆韩啸的钱,可没那么好拿。” “小心到时候钱没花出去,命先搭进去了。” “少他妈在这吓唬老子!” 赖娃脸色一变,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瞬间炸毛。 在他看来,周安这就是赤裸裸的嫉妒! 嫉妒他有了靠山,嫉妒他马上就要飞黄腾达! “你就是眼红!你就是怕了!” 赖娃指着周安的鼻子,唾沫星子横飞,恶狠狠地叫嚣。 “你就嘴硬吧!等老子数钱数到手抽筋的时候,我看你还笑不笑得出来!” “咱们走着瞧,早晚让你这破棚子关门大吉!” 说完,赖娃狠狠地瞪了一眼屋里那些正在签合同的壮汉。 强压下心里的那心虚,转过身,迈着僵硬的步子大步离开。 望着那道嚣张离去的背影,周安眼底的寒意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意味深长的嘲弄。 地狱无门你自投。 既然想给陆韩啸当狗,那就得做好被狗链子勒死的准备。 他等着看这出闹剧如何收场! 第75章 这就是他的王国! 没过一盏茶的功夫。 一阵低沉的引擎轰鸣打破了清晨的宁静。 几辆半旧的皮卡稳稳停在大棚外,车门推开。 杜国栋领着一帮皮肤黝黑、神情朴实的汉子,鱼贯而出。 没有拖泥带水,没有哈欠连天。 所有人手里都提着顺手的家伙什,眼神清亮。 “周老板,人齐了。” 杜国栋快步上前,抹了一把额角的微汗,声音洪亮。 “这地怎么翻,苗怎么下,今天是个什么章程,您给句话。” 周安抬手看了一眼腕表。 分秒不差。 想起以前雇的那帮同村人,哪天不是日上三竿才慢悠悠地晃过来? 来了还得先抽根烟、喝口茶,磨洋工能磨掉半个上午。 再看眼前这帮实诚人,周安心头那叫一个舒坦。 果然。 清理了那些不知好歹的吸血鬼,连空气都新鲜了几分。 “国栋叔,都是自家人,别客气。” 周安侧身,把正在整理账本的周荷让了出来。 又指了指正在检查喷灌设备的老爹周国山。 “具体的活儿,以后让周荷给你们排,她是咱们的大管家。” “技术上的事,我爸盯着,有什么拿不准的就问他。” 周荷有些拘谨,但还是麻利地拿起花名册,声音清脆地开始分派任务。 周国山则是闷头敲了敲手里的管钳,那张布满皱纹的脸上,也是挂着笑。 机器轰鸣,铁锹翻飞。 周安这边的场子,瞬间热火朝天。 反观几百米外的荒地上。 赖娃站在刚平整出来的土堆上,双手叉腰。 望着周安那边井然有序的景象,眼里的嫉火像是野草一样疯长。 不能输。 绝对不能输给周安那个废物! “人呢!都死哪去了!” 赖娃冲着空荡荡的田垄咆哮。 稀稀拉拉几个身影蹲在田埂上,正慢条斯理地系着鞋带。 这跟他预想中千军万马的场面简直是天壤之别。 赖娃气得手都在抖,掏出手机,手指狠狠地戳着屏幕,像是要把它戳烂。 电话接通。 “王老二!你还要不要钱了!太阳都晒屁股了还在被窝里?” “李大脚,你不想干趁早滚蛋!” 足足折腾了半个钟头。 一帮村民才踢踏着布鞋,甚至有人还叼着牙签,三三两两地晃了过来。 脸上写满了不情愿。 “赖娃,你叫魂呢?早饭刚端上桌就被你催命似的催,家里孩子还闹腾着呢。” “就是,急什么急。” 有人不满地嘟囔,甚至还想往地上蹲,顺手就要去摸口袋里的烟盒。 “以前给周安干活,晚个半小时也没见人家说什么,怎么到你这就这么多事。” 这帮人,懒散惯了。 在他们眼里,赖娃还是以前那个村头的二流子,哪怕有了钱,也未必能有威信。 听到这话,赖娃脸上的肌肉猛地抽搐了一下。 又是周安。 又是那个该死的名字! “少他妈跟我提周安!” 一声暴喝,赖娃猛地把手里的矿泉水瓶狠狠摔在地上。 水花四溅,泥点子崩了那说话村民一脸。 正准备蹲下抽烟的几个人吓了一哆嗦,烟都掉在了地上。 赖娃红着眼,像是一条被踩了尾巴的疯狗,指着众人的鼻子。 “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周安给你们多少钱?老子给的是双倍!双倍懂不懂!” 他从兜里掏出一叠钞票,狠狠拍在手掌心,发出啪啪的脆响。 “拿了老子的钱,就得听老子的规矩!” “谁要是觉得周安好,现在就滚过去!我看那个白眼狼还要不要你们这帮废物!” “干得下去就干,干不下去就滚!” 鸦雀无声。 村民们面面相觑,脸上的怨气瞬间变成了畏缩。 那是真金白银的双倍工钱。 没人跟钱过不去。 刚才还抱怨的王老二,默默捡起地上的锄头,一言不发地走向荒地。 其他人见状,也都没了脾气,老老实实地低头干活。 看着这帮平日里对他爱答不理的长辈,此刻像孙子一样在他面前低头哈腰。 赖娃深深吸了一口气。 爽。 这就是权力的味道。 这就是当老板的感觉! 只要有钱,这就还是以前那个看不起他的村子吗? 这就是他的王国! 那种变态的满足感瞬间充斥全身,让他整个人都亢奋起来。 “动作快点!那个谁,别磨磨蹭蹭的!” “锄头扬高点!没吃饭吗!挖不到半米深谁也别想结账!” 赖娃背着手,在田埂上走来走去,时不时踢一脚路边的土块,唾沫横飞地指挥着。 哪怕是一丁点的偷懒,都会招来他劈头盖脸的谩骂。 日头渐高。 毒辣的阳光像是无数根金针,密密麻麻地扎在背上。 临近正午,空气都被烤得扭曲变形,地里的热浪一阵阵往上涌。 村民们早已汗流浃背,衣服湿哒哒地贴在身上,喉咙里像是着了火,每挥动一下锄头,都觉得肺叶在燃烧。 苦不堪言。 赖娃却像是看不见一样,依旧躲在树荫底下吆五喝六,手里甚至还拿着瓶冰可乐晃悠。 突然。 一个正在擦汗的村民动作僵住了。 他直勾勾地盯着周安大棚的方向,干裂的嘴唇哆嗦了一下,喉结剧烈滚动。 “我……我的天……” 旁边的同伴有些不耐烦,没好气地顶了一句。 “看啥呢?还不干活,等着赖娃那个周扒皮过来骂娘啊?” “不是……你看那边!” 那村民伸出满是泥土的手指,声音里带着无法掩饰的渴望和震惊。 像是看到了沙漠里的绿洲。 “西瓜!他们在吃西瓜!” 原本死气沉沉、怨声载道的荒地,瞬间骚动起来。 几十双眼睛齐刷刷地转过头,死死盯着几百米外的那片大棚。 目光像是黏在了上面,抠都抠不下来。 视野中,周伟最为显眼,身后跟着几个安保兄弟。 手里抬着一筐里堆得冒尖的,是圆滚滚、翠绿欲滴的大西瓜。 隔着老远,仿佛都能听到那一声清脆的裂响。 周安没用刀,徒手一拍,篮球大小的西瓜应声而裂。 鲜红沙瓤暴露在空气中,充沛的汁水顺着裂纹溢出,在阳光下泛着诱人的晶莹光泽。 赖娃这边的村民队伍里,吞咽口水的声音此起彼伏,连成一片。 第76章 绝不给周老板丢人! 周安那边是一派祥和。 他随手抄起一块瓜,递给身边满头大汗的汉子。 又冲着还没停下手里活计的众人挥了挥手。 “都停手!先把家什放下。” 声音不大,却透着股让人无法抗拒的笃定。 “这日头太毒,不是干活的时候。大家都过来,吃口瓜润润嗓子,歇个把钟头再下地。” 话音刚落,周安这边的一众汉子全都愣住了。 一个个你看我,我看你,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手里的铁锹和锄头僵在半空,没人敢动,也没人敢接那块递过来的瓜。 在这个地界,给主家干活,哪有刚干了一会儿就歇着的道理? 更别提这日头正盛,正是压榨劳力的时候。 杜国栋抹了一把脸上的泥点子,神色有些焦急,几步跨到周安跟前,语气诚恳得甚至有些发急。 “周老板,这使不得!咱这帮兄弟刚上手,地还没翻出一亩,哪能就歇着?” “这太阳虽然大,但咱们皮糙肉厚,扛得住!别耽误了您的工期。” 周围的汉子们也跟着附和,一个个憨厚地点头,生怕周安觉得他们偷懒。 周安看着这些朴实的面孔,心头微微一热。 这就是差距。 相比赖娃那边那些滑头,这才是真正能干事的人。 他笑着摇了摇头,硬是把手里那块淌着汁水的红瓤西瓜塞进了杜国栋手里。 “国栋叔,还有各位兄弟,听我的。” 周安目光扫过众人,语气温和却又掷地有声。 “在我周安这儿干活,这就是规矩。我要的是把地种好,种出精细活,不是要把大家伙儿往死里用。” “人不是牲口,顶着这毒日头蛮干,把身体熬坏了,我心里过意不去,这活儿也干不长久。” “吃!吃完都在树荫底下眯会儿,凉快了再动弹!” 一番话,说得并不煽情,全是直来直去的大白话。 可听在这些汉子耳朵里,却像是那甘甜的瓜汁,一直甜到了心坎里。 杜国栋捧着西瓜的手微微发颤,看着周安那张年轻却诚挚的脸,眼眶竟有些发红。 在这个人吃人的世道,拿工人当人看的老板,凤毛麟角。 “哎!周老板,您……您放心!” 杜国栋狠狠咬了一大口西瓜,甜美的汁水在口腔爆开,冲淡了所有的疲惫。 他含混不清却斩钉截铁地吼了一嗓子。 “兄弟们!周老板体恤咱们,咱们也不能当孬种!” “歇好了,每个人都把吃奶的劲儿给我使出来,谁要是把活干糙了,我杜国栋第一个不答应!” “放心吧老板!” “绝不给周老板丢人!” 欢呼声瞬间炸响。 一群汉子再也不拘束,围着那几筐西瓜,大口啃咬,欢声笑语伴着瓜果的清香,随着热风飘出去老远。 这边的欢腾,像是无数根钢针,狠狠扎在赖娃那边村民的心上。 同样的日头,同样的土地。 那边是天堂,这边是炼狱。 “妈的,真是没法比……” 有人把锄头往地上一扔,也不管赖娃那杀人般的眼神。 一屁股坐在滚烫的田埂上,语气里全是酸味。 “以前给周安干活的时候,有绿豆汤,有水果,从来没亏过咱们一张嘴。、 “现在倒好,拿着所谓的双倍工钱,遭的是四倍的罪。” “就是,看看人家那西瓜,又大又红,看着都解渴。” “咱这儿呢?连口凉水都是热的。” “哎,早知道就不贪这俩钱了……” 窃窃私语声越来越大,像是一群苍蝇,围着赖娃嗡嗡乱叫。 赖娃站在土堆上,脸黑得像锅底。 又是周安! 又是这种收买人心的把戏! 听着那些话里话外对周安的推崇,还有对自己这个大老板的嫌弃。 赖娃心里的火苗子蹭蹭往上窜,烧得他五脏六腑都疼。 不就是几个破西瓜吗? 装什么大尾巴狼! “闭嘴!都他妈给老子闭嘴!” 赖娃猛地转身,冲着那群抱怨的村民咆哮,唾沫星子喷出老远。 “一个个的饿死鬼投胎啊?没见过西瓜是不是?老子有的是钱!他周安买得起,老子买不起?” 他恶狠狠地瞪着周安那个方向,仿佛要把那欢声笑语给瞪回去。 “等着!老子这就去买!买比他大、比他甜的!撑死你们这帮没见过世面的东西!” 撂下这句狠话,赖娃一脚踹飞脚边的土块,骑上那辆破旧的摩托车,把油门拧到底。 摩托车带着一股黑烟,像是逃命一样冲向镇上的水果批发市场。 四十分钟后。 镇西头的水果批发摊位前。 赖娃指着面前那堆刚卸车的西瓜,眼珠子瞪得溜圆。 声音尖利得像是被掐住脖子的公鸡。 “多少?一千块?你怎么不去抢!” 他是带了钱,也是想装阔气。 可当真金白银要往外掏的时候,那种刻在骨子里的吝啬和算计,瞬间占了上风。 几十号人,一人一个瓜再加上运费,这数字像刀子一样割他的肉。 水果商贩翻了个白眼,手里把玩着计算器,一脸的不耐烦。 “我说老板,你会不会算账?” “这是正宗的麒麟瓜,还是刚从地里摘下来的头茬。” “送到你那荒郊野岭的村里,油钱不要钱?人工不要钱?” “一千块我都给你抹了零头了,嫌贵你去喝凉水啊,那不要钱。” 赖娃被怼得脸红脖子粗,张了张嘴想骂人,可一想到回去空着手会被那帮村民怎么编排,又硬生生憋了回去。 买是肯定要买的。 但这钱……花得太冤枉。 他的眼珠子滴溜溜乱转,视线忽然落在了摊位角落里的一堆杂乱堆放的西瓜上。 那堆瓜个头也不小,但卖相惨不忍睹。 有的皮上带着伤,有的形状歪瓜裂枣,甚至还有几个看着像是放了好几天,瓜蒂都干枯发黑了。 “哎,那个怎么卖?” 赖娃指了指角落。 商贩顺着他的手指看去,脸上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那是看待宰肥羊还是看傻子的笑,赖娃没分清。 “老板眼光独特啊。” 商贩把计算器往桌上一扔,语气变得懒洋洋的。 “那堆是昨儿个剩下的,还有运输路上磕碰的。” “你要是全包圆了,给个三四百块钱拉走。” “不过丑话说前头,这瓜口感肯定不如那边的新鲜,有的可能还有点发软。” 三四百。 便宜了一多半! 赖娃心里的算盘珠子拨得啪啪响。 反正那帮泥腿子现在渴得嗓子冒烟,给猪吃泔水猪都觉得香,谁还能吃出好坏来? 只要是西瓜,只要能堵住他们的嘴,只要能把周安那个比装回去,管它是不是烂的! “行!就这些!” 赖娃一拍大腿,生怕商贩反悔似的。 火急火燎地从兜里掏出几张皱巴巴的红票子,往桌上一拍。 “赶紧装车!给我拉到地里去!动作快点,老子赶时间!” 第77章 这就是实力碾压! 破旧摩托车的排气管发出一阵濒死的咆哮,卷起漫天黄尘。 赖娃骑在车上,腰杆挺得笔直,下巴几乎要戳到天上去。 身后跟着的那辆电动三轮车,被满满当当的西瓜压得轮胎都扁下去一截。 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 为了让这出戏演得足够足,赖娃特意没把车停在自家工棚门口。 而是绕了个大弯,把那堆西瓜卸在了两块地交界的最边缘。 只隔着一道两米宽的土沟,对面就是周安的一号大棚。 “都给老子把手里的活停下!” 赖娃跳下车,用力拍了拍满是灰尘的裤腿。 那架势不像是个包工头,倒像是刚视察完领土的土皇帝。 “我看谁还在那嚼舌根说老子抠门?眼睛都瞎了吗?过来领瓜!” 这一嗓子,中气十足,摆明了是喊给那道土沟对面的人听的。 几十号村民一窝蜂地涌了上来。 那堆杂乱的西瓜虽然个头不一,皮色发暗,有的甚至还带着明显的软斑,但在此时此刻嗓子冒烟的众人眼里,那就是琼浆玉液。 “赖老板大气!” “我就说跟着赖老板有肉吃!” 几个惯会拍马屁的村民,抱起西瓜也不洗。 甚至不管那瓜皮上沾着的泥点子,直接就在大腿上磕开。 并没有清脆的裂响。 因为熟过了头,瓜瓤呈现出一股诡异的粉红色,甚至带着点发酵的酸味。 但在毒辣的日头下,这点异味直接被忽略不计。 咔哧咔哧的啃咬声此起彼伏。 赖娃站在装瓜的箩筐上,眼神挑衅地越过土沟,死死盯着周安那边。 周安的大棚里,几个保安正搬着矿泉水箱子路过。 周伟站在大棚阴凉处,看着对面那群狼吞虎咽。 甚至还要故意冲着这边吧唧嘴的昔日乡亲,气得腮帮子上的肉都在抖。 “这帮养不熟的白眼狼!” 周伟把手里的毛巾狠狠往架子上一摔,胸口剧烈起伏。 “以前哥你带着他们干活,哪天不是好吃好喝供着?” “那时候也没见他们感恩戴德!” “现在赖娃弄来一堆烂西瓜,你看把他们乐的,恨不得给赖娃跪下磕头!” “真是贱骨头!” 旁边几个安保兄弟也是一脸愤慨,拳头捏得咯吱作响。 大棚中央的折叠椅上,周安手里正拿着一片冰镇过的麒麟瓜,红瓤黑籽,汁水顺着手指缝往下淌。 他慢条斯理地咬了一口。 “生那个气干什么?” 周安吐出一颗瓜籽,甚至连眼皮都没往对面抬一下。 “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 “他们觉得那是好日子,那就让他们过。咱们种咱们的地,看好自家的门,别为了不相干的人坏了心情。” 周安的无视,在赖娃眼里,却成了心虚和示弱。 赖娃嘴角上扬。 这就是实力碾压! 只要钱到位,没有什么收买不了的人心! “听见没?这就叫排面!” 赖娃指着对面,冲着正在啃瓜的村民们大声嚷嚷。 “某些人不是装得挺像那么回事吗?怎么不敢吭声了?” 这一下,那帮村民更加来劲了。 “就是!赖老板这才是真金白银!” “有些人也就是表面光鲜,实际上小气得很!” “这瓜真甜!比那边的强多了!” 赖娃听得浑身舒畅,那感觉比三伏天喝了冰水还爽。 他挥了挥手。 “行了行了,吃完了就给老子干活!别想偷懒,今天任务完不成,谁也别想拿钱!” 村民们抹了一把嘴,虽然还意犹未尽,但碍于那双倍工资的诱惑,还是稀稀拉拉地提着锄头下了地。 大棚里恢复了短暂的平静,只剩下铁锹翻动泥土的声音。 然而,这平静连半个小时都没维持住。 一声肠鸣,在安静的地头显得格外刺耳。 紧接着,声音接二连三地炸响。 那种劣质、发酵、甚至带着霉点的处理瓜,加上暴晒后的高温,在这些村民的肚子里瞬间引发了一场海啸。 “哎哟……我不行了……” 一个正挥着锄头的汉子脸色煞白,捂着肚子就把锄头一扔,夹着腿就要往地垄沟外跑。 赖娃正坐在阴凉处抽烟,见状眉头一皱,厉声喝道。 “干什么去?刚干了没几分钟就要偷懒?” “老板……我不行了,闹肚子……憋不住了!” 汉子脸上的冷汗如黄豆般滚落。 “懒驴上磨屎尿多!快去快回!”赖娃不耐烦地挥挥手。 可那个汉子前脚刚跑,后面立马又有三四个扔了工具。 “老板,我也要去!” “肚子疼……疼死了!” “妈的,那瓜好像不对劲……” 这下赖娃坐不住了。 一个两个还能说是巧合,这一群人要是都跑了,这活谁干? 他猛地站起来,指着那几个捂着屁股的村民咆哮。 “都给我站住!是不是故意的?都给我憋着!谁也不许去!” 憋着? 这种事是能用意志力控制的? 那种翻江倒海的绞痛感。 “赖娃!你这是要人命啊!” 一个村民终于忍不住了,眼看着厕所太远根本跑不到。 当即把心一横,也不管什么脸面不脸面,直接冲到大棚角落的荒草堆里。 裤腰带一解,随着一阵惊天动地的排泄声。 那股恶臭瞬间在高温的蒸腾下弥漫开来。 剩下的十几个人彻底崩溃了,谁还管赖娃的咆哮? 有的往树林里钻,有的往土沟里跳,更有甚者,实在来不及了,直接就在翻好的地垄沟里蹲了下来。 一时间,原本热火朝天的劳动现场,变成了集体拉稀的壮观场面。 “哎哟!这瓜有毒吧!” “赖娃!你给我们吃的什么烂货!” 咒骂声、呻吟声,伴随着此起彼伏的排泄声,场面一度失控。 而在几十米外。 周安的工地上,原本正在干活的工人们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一阵震耳欲聋的哄笑。 “哈哈哈哈!笑死我了!” 周伟带着几个安保兄弟站在土埂上,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飙出来了。 他指着对面那一排排白花花的屁股,声音大得恨不得要把天戳个窟窿。 “这就是你们赖老板的福气啊!接住喽!” “好吃吗?那瓜是不是特有味儿?” “这下好了,肥料都不用买了,自产自销啊!” 周安这边的工人也停下了手里的活,一个个指指点点,脸上全是幸灾乐祸。 刚才被嘲讽的闷气,此刻全都随着对面的臭气烟消云散。 赖娃站在地头,看着这混乱不堪、臭气熏天的场面。 再听着对面传来的刺耳嘲笑,一张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额头上的青筋突突直跳。 “都给老子提上裤子!提上!” 赖娃气急败坏地吼着,声音都劈了叉。 可那群村民拉得两腿发软,哪还有力气理他? 赖娃怒火攻心,理智彻底崩断。 “好!好!好得很!” “拉!接着拉!谁他妈再敢在地上乱拉,一次罚款两百!” “离岗超过十分钟,扣半天工钱!不想干的现在就给老子滚蛋!” 第78章 恶人自有恶人磨 几十个村民提着裤子,脸色蜡黄,像是霜打的茄子。 一个个夹着屁股挪回地垄沟,腿肚子还在不受控制地打摆子。 “这瓜……绝对有问题。” 人群里不知道是谁嘟囔了一句,声音不大,却像是一颗火星掉进了干草堆。 “我也觉得是,哪有好西瓜吃完十分钟就喷射的?” “那味儿都不对,像是泔水桶里捞出来的。” 抱怨声嗡嗡作响,所有怀疑的目光都像针尖一样扎向那个站在田埂上的男人。 赖娃心里咯噔一下。 脑海里瞬间闪回那个满脸横肉的瓜贩子猥琐的笑容。 “这批瓜你赶紧处理,别放太久,这价格也就你能拿得到。” 原来是这么个赶紧处理法。 该死的奸商! 这哪是处理库存,这分明是让他当垃圾回收站! 赖娃咬着后槽牙,眼底闪过慌乱,但这抹慌乱转瞬即逝。 取而代之的是更加凶厉的强硬。 这要是认了账,这帮刁民还不反了天? “放屁!” 赖娃脖子上的青筋暴起,一口唾沫狠狠啐在地上。 “这是冰镇麒麟瓜!老子花了大价钱买的!你们也不看看现在的日头多毒?” “这瓜一路颠簸过来,加上天太热,稍微有点晃瓤那是正常的!” “你们这群泥腿子平时吃糠咽菜肠胃不行,吃了好的反而受不了,现在还要赖老子的瓜不好?” 这番话颠倒黑白,却说得理直气壮。 那些村民本就是没什么见识的老实巴交人,被赖娃这么一吼。 再加上肚子里翻江倒海的虚弱,原本那一丁点质疑瞬间就灭了火。 “也是……这么热的天,啥东西都放不住。” “可能真是我这肚子不争气,没福气吃好的。” 几声叹息过后,众人只能自认倒霉,捂着还在隐隐作痛的肚子,重新弯下了腰。 日头越升越高,空气里的热浪几乎要将人烤干。 两边的画风,却割裂成了两个世界。 一边是愁云惨淡、恶臭弥漫的人间炼狱。 另一边,却是井然有序、生机勃勃。 周荷擦了一把额头上的细汗,脸颊红扑扑的。 一路小跑冲到周安的大棚里,眼里的兴奋根本藏不住。 “安哥!神了!真是神了!” 她手里抓着一把记录本,激动得语无伦次。 “这还没到一点钟呢,我看了一圈,所有定额的任务全都完成了!” “而且那质量……啧啧,比咱们自己盯着干还要细致!” “土翻得深,苗栽得正,连垄沟都给你拍得平平整整!” 周安靠在折叠椅上,手里那瓶矿泉水还冒着凉气。 他微微侧头,目光扫过远处那片热火朝天的自家田地。 以前那些村民,一个个磨洋工,恨不得把一小时的活拖成半天干。 现在这帮工人,一天就能干完 果然,人性这东西。 周安的视线越过那道土沟,落在对面那群村民身上。 赖娃像个监工一样手里挥舞着树枝,嘴里骂骂咧咧。 那些背叛过去的村民一个个灰头土脸,既要忍受腹痛,又要忍受辱骂。 周安冷笑了一声,眸光里没有半点同情,反而透着一股彻骨的清醒。 这帮人,以前对他周安的宽厚视而不见,现在落到赖娃手里,才算是真正尝到了生活的滋味。 恶人自有恶人磨。 这话一点不假。 “老板?”周荷见周安出神,试探性地唤了一声。 周安收回目光,手指轻轻敲了敲扶手,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谈论今天的天气。 “去叫杜国栋过来。” 片刻后,杜国栋满头大汗地跑了过来,脖子上挂着条白毛巾,脸上却挂着满足的憨笑。 “老板,您找我?是不是要把剩下的那块荒地也给开了?兄弟们现在劲头足着呢!” “不开了。” 周安站起身,拍了拍裤腿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通知大家,收工,下班。” “啊?” 杜国栋愣住了,眼珠子瞪得溜圆,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头顶正当空的烈日。 “这……这才几点啊?刚过响午头,这就要走……” 这年头,哪有包工头嫌干活时间长的?恨不得把工人当驴使唤到天黑才罢休。 “我这里不养闲人,也不熬时间。” 周安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任务完成了就是下班。只要活干完了,质量达标了。” “让大家收拾东西,你开车送他们回村。” 杜国栋张大了嘴巴,足足愣了三秒,才猛地一拍大腿。 “好嘞!老板您真是……我这就去!” 杜国栋转身就跑,一边跑一边扯着嗓子吼。 “兄弟们!手里的活停一停!周老板发话了,任务完成,下班回家吹风扇去喽!” 这一嗓子,如同惊雷炸响。 周安这边的地头上,先是一片死寂,紧接着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声。 “卧槽!真的假的?” “周老板万岁!” “这特么才是人干的活啊!走走走,回家喝酒去!” 工人们欢天喜地地扔下锄头,一个个腰不酸了腿不疼了。 脸上洋溢着过年的喜庆,甚至有人冲着周安的方向竖起了大拇指。 没过几分钟,两辆敞篷三轮车突突突地发动起来,载着满车欢声笑语的工人。 卷起一阵轻快的尘土,潇洒离去。 这一幕,深深刺痛了土沟对面的眼睛。 赖娃这边的村民们,手里的动作全都僵住了。 他们直勾勾地盯着那两辆远去的车,看着往日里一起在地里刨食的邻居们早早收工。 那眼神里的羡慕简直要流淌出来,化作实质的酸水。 同样是大热天。 人家喝着冰水,拿着工资,半天就收工。 自己这边喝着泔水瓜,拉得虚脱,还要挨骂。 这一眼望不到头的地垄沟,怕是干到天黑也干不完。 这种落差,比杀了他们还难受。 “赖……赖老板……” 一个胆子稍微大点的村民,咽了口唾沫,手里拄着锄头,小心翼翼地看向赖娃。 “你看……周安那边都下班了,咱们这……是不是也……” 他话还没说完,就感觉一道仿佛要吃人的目光死死锁住了自己。 赖娃站在地头,看着那空荡荡的对面,再看看自己这一地狼藉。 只觉得胸口那团火烧得五脏六腑都在疼。 输了。 又输了。 不仅里子输得精光,现在连面子都被周安踩在泥地里碾压! “下班?想得美!” 赖娃猛地把手里的树枝折断,面目狰狞得像是一头被逼入绝境的疯狗。 咆哮声在空旷的田野上回荡: “看看你们干的这点活!连一半都没干完,还有脸提下班?” “都给我听清楚了!今天这片地种不完,谁也不许走!” “就算是拉在裤裆里,也得给我把活干完再拉!” 第79章 这就叫自作孽! 随着赖娃那句狠话落地,田垄上并没有响起锄头挥动的声音。 第一个人扔下了锄头,一屁股坐在了滚烫的黄土地上。 紧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 几十号村民像是被抽了骨头,全都瘫坐在地。 也不管地上的土是不是烫屁股,一个个梗着脖子。 “不干了!这特么是人干的活吗?” 一个黑瘦汉子抹了一把脸上的虚汗,声音嘶哑。 “以前给周安干活,哪怕天不热,只要任务完成了,人家都催着我们回家歇着!” “还有冰水,还有西瓜!你这是把我们当牲口使唤!” “就是!哪有拉稀拉到虚脱还不让走的道理?” “这也是为了那几百块钱,但这钱我不挣了行不行?这命可是自己的!” 抱怨声此起彼伏,像是沸腾的水锅,眼看就要炸开。 赖娃站在高处,看着满地罢工的泥腿子,眼皮突突直跳。 一股凉意顺着脊梁骨直冲天灵盖。 这要是真罢工了,半个月后的蔬菜怎么交差? 如果违约…… 赖娃打了个寒颤,恐惧瞬间转化为歇斯底里的暴怒。 他猛地跳下田埂,冲到那个带头坐下的黑瘦汉子面前。 一脚踹在对方的锄头把上。 “反了!都反了天了!” 赖娃双眼赤红。 “拿周安压我?那你们滚去找周安啊!看看人家还要不要你们这帮白眼狼!” 这一句,像是一记重锤,狠狠砸在众人的心口。 刚刚还群情激奋的人群,瞬间哑了火。 赖娃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丝动摇,狞笑一声,声音瞬间拔高了八度,尖锐刺耳。 “都给我听好了!今天谁要是敢走,以后这片地,永远别想再踏进来一步!” “之前的工钱,一分没有!全当是违约金扣了!” “还有!” 赖娃伸出手指,狠狠点着脚下的土地。 “这活儿必须干完!干不完不许下班!哪怕是爬,也得给我爬着把坑填上!” “谁想跟钱过不去,现在就滚!” 死寂。 几秒钟后,那个黑瘦汉子咬着牙,眼眶通红。 颤巍巍地从地上捡起锄头,重新站了起来。 没办法。 一个起来了,两个起来了…… 片刻后,这群腹痛难忍、精疲力竭的村民。 再一次弯下了不知何时才能直起来的腰杆。 …… 夜幕降临,暑气渐消。 周家老宅的院子里,灯火通明。 一张四方桌摆在院中央,红烧肉色泽油亮,酱焖鲤鱼香气扑鼻,还有一大盆爽口的拍黄瓜,散发着诱人的清香。 “来,乖孙女,吃块肉,长高高。” 周国山夹起一块肥瘦相间的红烧肉,笑眯眯地放进暖暖的小碗里。 “谢谢爷爷!” 暖暖奶声奶气地喊着,小嘴吃得满是油光,手里还不忘抓着一块西瓜啃。 周安端着酒杯,刚抿了一口,目光随意向院门外撇去。 大门没关,正对着村里的主路。 一群黑影正步履蹒跚地从远处挪过来。 那是赖娃那边的工人。 此时已经快晚上八点了,这帮人一个个脸色灰败,手里拖着锄头。 有的人捂着后腰,有的人干脆互相搀扶着,每走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浑身透着一股被榨干了的死气。 路过周家大门口时,那阵浓郁的肉香顺着风飘了出去。 那群村民的脚步明显一顿。 有人下意识地往院子里看了一眼。 只见周安一家谈笑风生,桌上鸡鸭鱼肉,风扇呼呼吹着,小丫头笑得像朵花。 再看看自己,一身臭汗,满裤腿泥点子,肚子里空空荡荡还在隐隐作痛。 那一瞬间,羞愧、悔恨、羡慕,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像是一记耳光抽在脸上。 “走……快走……” 有人低声催促了一句。 众人纷纷别过头,像是做了贼一样,不敢和周安那淡然的目光对视。 低下头加快了脚步,逃也似地消失在夜色中。 “哼。” 周国山端起酒盅滋溜一口,看着那些狼狈的背影,嘴角撇出冷笑。 “活该!” “当初你对他们多好?不知道珍惜。现在为了那俩钱,上赶着去给赖娃当牛做马,被人当牲口使唤,” “这就叫自作孽!” 周安给父亲添满了酒,神色平静。 “路是自己选的,跪着也得走完。爸,咱吃咱的,不用管他们。” 这世上,没什么比对比更能教训人的了。 …… 夜深人静。 把女儿哄睡后,周安关好门窗,意念一动。 眼前景色变幻,清新的空气瞬间洗刷了肺腑中的浊气。 世外空间。 周安站在湖边,掬起一捧清冽的湖水送入口中。 甘甜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白日的疲惫像冰雪遇骄阳般迅速消融。 他深吸一口气,目光扫过那片长势惊人的菜地。 蔬菜的问题已经彻底解决了。 但还不够。 单一的蔬菜供应链太脆弱,想要把生意做大,还得全面开花。 周安的视线投向不远处的一片空地。 脑海里浮现出隔壁老李头养的那几头黑毛猪和满院子的土鸡。 要是把那些牲畜弄进洞天里养呢? 这湖水能让植物疯狂生长、品质变异,那动物喝了会怎么样? 会不会也像这些黄瓜番茄一样,变成绝佳的美味? 一想到那种可能,周安的心思就活络起来。 “对了,还有鱼。” 他走到湖边,盯着波光粼粼的水面。 当初刚得到洞天时,他随手扔了几条鱼苗进来。 可这湖太大太深,那几条鱼就像泥牛入海,到现在连个影子都没见到。 想规模化养殖,还是得圈出一块地盘来。 “既然来了,那就别闲着。” 周安不是拖泥带水的人。 他在现实世界可能还会权衡利弊,但这空间是他的绝对领域,想干就干。 心念一动,几把铁锹和锄头凭空出现在脚边。 周安抄起铁锹,选定菜地旁引流出的一处低洼地,开始动工。 只要在这里挖出一个独立的小鱼塘,再引湖水进来,就能高密度养殖。 旁边再用栅栏围出一块地,以后把老李头的猪仔和鸡苗弄进来,这就是个纯天然的超级农场! 铁锹切入泥土的声音在寂静的空间里回荡。 周安却不知疲倦。 喝了湖水的他,体力和耐力都远超常人。 泥土翻飞,汗水顺着肌肉纹理滑落,又迅速被空间里的灵气蒸干。 忙碌一晚。 周安直起腰,看着眼前那个已经初具规模、挖了足有几十平米的大坑,满意地呼出一口浊气。 虽然只挖了一小半,但这进度已经相当惊人了。 “不急,心急吃不了热豆腐。” 他把铁锹往地上一插,看着那被引流过来的湖水缓缓渗入坑底。 还得再弄几天。 周安心念一转,出了空间。 第80章 给我滚,我不想再看见你! 翌日清晨,朝阳破晓。 周安深吸一口气,只觉得神清气爽。 没了那些苍蝇嗡嗡乱叫,这天都显得格外蓝。 老宅院子里,笑声清脆。 “举高高!爷爷举高高!” 暖暖今天没去幼儿园,正骑在周国山的脖颈上。 两只小手抓着老头的头发,笑得只见牙齿不见眼。 周国山也是乐得找不着北。 一把老骨头仿佛焕发了第二春,在院子里转着圈。 “好嘞!飞咯——咱们暖暖是小飞机!” 看到周安从屋里出来,小丫头眼睛一亮,扑腾着要下来。 “爸爸!抱!” 软糯的童音像是带着钩子,一下就挠在了周安的心尖上。 他快步上前,一把接住扑过来的小肉团子。 在女儿粉嘟嘟的脸颊上狠狠亲了一口,胡茬蹭得小丫头咯咯直笑,在他怀里扭得像条小泥鳅。 “爸,别惯着她,再转该晕了。” 周国山擦了一把额头的汗,脸上却全是满足的红光。 “晕啥?我孙女高兴!对了,今天我不去钓鱼了,带暖暖去地里转转,让她看看咱们家的大棚。” “行,正好我也去看看进度。” 皮卡车引擎发动,卷起一阵轻尘,载着一家三代向着村西头的大棚基地驶去。 车刚停稳,热火朝天的劳动景象便扑面而来。 杜国栋这人确实是个实诚汉子。 才几点? 这日头刚爬上树梢,他带着的那帮工人就已经干得浑身冒汗了。 翻地、起垄、埋管,没有一个偷奸耍滑的。 甚至有几个人为了赶进度,连上衣都脱了,黝黑的脊梁在阳光下泛着油光。 周安心里暗自点头。 这钱,花得值。 他把暖暖递给父亲,大步走向田垄。 “老杜!让弟兄们停停!” 正抡着锄头的杜国栋一愣,抹了一把脸上的泥点子,有些局促地搓了搓手。 “老板,咋了?是不是这垄起得不直?我这就让他们返工……” “返什么工?我是让你们歇会儿!” 周安从车斗里搬出一箱冰镇矿泉水,随手扔给旁边的工人,声音洪亮。 “才几点就这么拼命?日头毒,都给我过来歇着!抽根烟,喝口水!” “活儿是干不完的,身体要是垮了,我可没法跟你们家里人交代!” 工人们面面相觑,紧接着爆发出一阵欢呼。 “谢谢老板!” “周老板局气!” 一群汉子也不客气,嘻嘻哈哈地围拢过来。 拧开水瓶咕咚咕咚猛灌,有的更是直接一屁股坐在树荫下,点起烟卷,惬意地喷云吐雾。 这边的欢声笑语,像是一根根刺,扎进了这道深沟对面的那群人耳朵里。 死气沉沉。 这是赖娃那边最真实的写照。 那些为了双倍工资背叛周安的村民,此刻一个个眼窝深陷,像是被抽干了精气神的僵尸。 听着对面那爽朗的笑声,看着人家喝着冰水吹着牛。 再看看自己手里发烫的锄头和脚下仿佛永远干不完的活,一股酸水止不住地往上冒。 凭什么? 都是干活,人家那边把工人当人,这边赖娃把他们当驴使唤! “看什么看!锄头断了还是手断了?!” 一声尖利的咆哮打破了短暂的走神。 赖娃戴着个大墨镜,手里拿着个喇叭,站在高高的土堆上,像个监工的恶霸。 “不想干现在就滚!还有脸看别人?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赶紧干活!” “谁要是敢偷懒,今天的工钱扣半!” 村民们缩了缩脖子,敢怒不敢言。 有人狠狠往地上啐了一口唾沫,咬着牙低声咒骂。 “嘚瑟什么……等咱们这批菜出来,压死他!” “就是!咱们工资可是他们的两倍!为了钱,忍了!” “周安那就是秋后的蚂蚱,蹦跶不了几天了,等咱们的大棚建起来,看他还怎么笑得出来!” 嫉妒和贪婪,成了支撑他们挥动锄头的唯一动力。 他们只能在心里一遍遍地自我催眠,幻想着周安倒闭的那一天。 用这种扭曲的快感来麻痹身体的疲惫。 周安连眼角的余光都没给对面分毫。 那种跳梁小丑,多看一眼都是浪费生命。 他抱着暖暖,指着不远处的一块空地。 “乖女你看,那边是周伟叔叔他们在训练。” 顺着手指的方向,只见一队穿着统一迷彩短袖的汉子正列队站立。 周伟站在最前面,腰杆挺得像杆标枪,虽然少了条胳膊,但那股子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悍气却让人不敢直视。 “立正——!” “向右看齐!” 声音如雷,震得树叶都在抖。 那十几号巡逻队员,原本也是村里的闲散汉子,这几天被周伟操练得竟然有了几分正规军的模样。 一个个抬头挺胸,目不斜视,精气神十足。 看到周安过来,周伟那是条件反射,啪地一个转身,独臂敬礼。 “老板好!” 身后的队员们也齐刷刷地吼道。 “老板好!!” 声浪滚滚,直冲云霄。 这气势,别说防小偷了,就算是来一帮流氓地痞,估计都得被吓尿裤子。 暖暖被这大嗓门吓了一跳,随即兴奋地拍着小手,学着样子敬了个歪歪扭扭的礼。 “叔叔好!” 一群铁塔般的汉子顿时破了功,脸上露出了憨厚的笑容。 周安笑着摆摆手。 “行了,别整这些虚的,继续练。咱们大棚的安全,全靠你们了。” “放心吧哥!一只苍蝇也别想飞进去!” 周伟把胸脯拍得砰砰响。 看着这支逐渐成型的安保队伍,周安最后的后顾之忧也烟消云散。 有了这道铁闸,就算赖娃和那个什么陆少想玩阴的。 也得先掂量掂量自己的骨头够不够硬。 日头渐高。 周安想起昨晚在看见里的规划。 鱼塘已经在挖了,但这其他家禽还不知道咋样 这种事宜早不宜迟。 “爸,你带着暖暖在这儿玩会儿,我去趟老李头那儿。” “去吧去吧,别耽误正事。” 周国山正教暖暖辨认秧苗,头都没抬。 周安刚走到老李头养家禽的区域。 还没进门,就听见传来一阵激烈的争吵声。 “给我滚,我不想再看见你!” 老李头那公鸭嗓子喊得歇斯底里,听着都快破音了。 紧接着,是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响起。 “老李头,这又不是你的地方,凭什么叫我滚!” 周安脚步一顿,眉头微微皱起。 远远看去。 只见院子里,一个穿着花衬衫、梳着大背头的男人,正一脸讥笑看向老李头。 而在他对面,老李头气得浑身发抖! 第81章 那是只白眼狼啊! 如今,老李头也是他的员工。 别人都已经欺负到他员工头上来了,周安又岂会坐视不理! “谁让你进来的?” 周安大步跨入院内,直刺那花衬衫男人的面门。 院子里的争吵声戛然而止。 老李头像是见了救星,又像是被人戳穿了窘迫。 那张老树皮一样的脸涨成了猪肝色。 嘴唇哆嗦着,半天挤不出一句整话。 老李头对面的人,倒是半点没慌。 他慢条斯理地,且慵懒地抬起眼皮,整个人不屑的对周安上下打量。 “哟,这就是那个捡破烂的老板?” 赵虎嗤笑一声,视线轻飘飘地从周安身上掠过。 甚至没做哪怕一秒的停留,直接转向了满脸通红的老李头。 “老东西,你也就这点出息了。” “跟这么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年轻混,是嫌日子过得太舒坦,想给自己找坟头?” 老李头气得胸膛剧烈起伏,指着赵虎的手指直发抖。 “你个畜生!给我滚!” 赵虎站起身,理了理那件花哨的衬衫领口,嘴角勾起轻蔑的弧度。 “不用你赶,这破地方,那一股穷酸味儿呛得我嗓子疼。” 说着,他迈开步子往外走,经过周安身边时,脚步一顿。 依然没有正眼看周安。 仿佛周安只是这院子里的一根木桩,一团空气。 “小子,种种菜就算了。养殖这行水深,怕淹死你。” “趁早把这老不死踢了,否则……后果自负。” 丢下这句冷冰冰的警告,赵虎大摇大摆地跨出门槛。 钻进路边停着的一辆黑色越野车。 轰鸣声起,尾气喷了老李头一脸。 周安盯着远去的车影,眉头紧锁成川。 狂。 太狂了。 他回乡这么久,还没见过这种把目中无人四个字刻在脑门上的货色。 “这人什么来头?” 听到周安发问,老李头像是被抽走了脊梁骨,颓然瘫坐在破马扎上,双手抱着脑袋,声音沙哑。 “赵虎……那畜生叫赵虎。” 老李头痛苦地闭上眼,两行浊泪顺着深深的皱纹沟壑淌了下来。 “那是只白眼狼啊!” “当年他流落街头要饭,是我看他可怜,收他当徒弟,手把手教他本事……可谁知道,我这是养虎为患!” 老李头猛地抬起头,眼里满是血丝和恨意。 “几年前我的养殖场就是毁在他手里!” “他勾结外人,设套做局,硬生生抢走了我的场子,逼得我倾家荡产!” “现在……现在他是县里的养殖大户,黑白两道都吃得开,就连城里那个上舞人间,用的都是他的肉!” 上舞人间? 周安眼神微动。 那可是省城顶级的销金窟,能把货供进去,这赵虎确实有些手段。 老李头抹了一把脸,撑着膝盖站起来,背影佝偻得让人心酸。 “周安,你是个好人。” “这浑水你蹚不得。赵虎那是吃人不吐骨头的魔鬼,跟他斗没有好下场。” “我这就收拾铺盖走人,不连累你。” 说着,他转身就要进屋收拾东西。 周安却一把按住了他的肩膀。 手掌沉稳,力若千钧。 “走?往哪走?” 周安的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子不容置疑的硬气。 “老李头,你觉得你走了,他赵虎就能放过我?” “既然他把话撂这儿了,那就是看我不顺眼。我要是现在把你赶走,那我周安成什么人了?怕事的软蛋?” “可是……” 老李头急得直跺脚。 “周安你不知道他的厉害!他在这一行是一手遮天啊!” “一手遮天?” 周安冷笑一声,眼底闪过寒芒。 本来他还只想安安稳稳种地养猪,但这赵虎既然欺负到头上来了,那就不争也得争! 泥人尚有三分土性,何况是他周安? 若是连个看家护院的老人都护不住,他还谈什么带着女儿过好日子,谈什么把这荒地变成世外桃源? “让他遮!我倒要看看,是他的手大,还是我的骨头硬!” 周安双手扶住老李头的肩膀,目光灼灼地盯着老人的眼睛。 “老李头,我就问你一句。被徒弟背叛,被抢走家产,这口气,你咽得下吗?” “你就不想看着那只白眼狼跪在你面前后悔?” 这一问,如重锤击鼓。 老李头浑身一震。 浑浊的老眼里,原本是一片死灰,此刻却仿佛有一团火苗在疯狂跳动。 咽得下吗? 做梦都在想生啖其肉! 那是他一辈子的心血,那是他做人的尊严! 沉默良久。 老李头咬着牙,脸上的肌肉都在抽搐,最后重重地点了点头。 “想!做梦都想!” 他又看了看周安那张坚毅的脸,心中的惶恐竟奇迹般地消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股久违的热血。 “周安,只要你不嫌弃我这把老骨头……从今往后,这就当是我的家!” “这条命,卖给你了!” 周安嘴角扬起笑意,拍了拍老李头的肩膀。 “这就对了。什么老板不老板的,以后咱们就是一家人。” 这一场风波,非但没把人吓跑,反而让这倔老头彻底归了心。 塞翁失马,焉知非福。 只是,这股热乎劲还没过,老李头的脸色却又肉眼可见地垮了下来。 那刚燃起的希望之火,似乎被现实的一盆冷水浇了个透心凉。 “周安……话虽这么说,但这第一步,咱们就迈不过去啊。” 老李头长叹一口气,一屁股坐回马扎上,愁容满面。 “怎么说?”周安拉过另一张凳子坐下。 “家禽苗子。” 老李头深吸一口气。 “赵虎那畜生做得绝。咱们县城,还有周边几个县,但凡品相好点的猪仔、羊仔、牛犊,全被他垄断了。” “各大养殖场都跟他签了独家协议,谁敢私自卖给别人,那就是断自己的路。” 他顿了顿,指了指外面的大路。 “咱们要想买苗,就得去外省。” “路远不说,光是运费就能把成本顶上天。” “而且外地那些散户手里的苗,良莠不齐,想养出能进高端市场的顶级肉……难若登天啊。” “没有好苗子,咱们拿什么跟赵虎斗?” 第82章 正道走不通,那就走邪道! 周安看着老李头那张几乎要苦出汁的老脸,心中却是一片淡然。 愁? 有什么好愁的。 那空间里的湖水连都要枯死的番茄苗都能救活。 甚至能催生出那种顶级口感的神级蔬菜,难道还搞不定几头家禽崽子? 万物生灵,道理总是相通的。 洗筋伐髓这事儿,既然能用在植物身上,没道理在牲畜身上就不灵光。 不过这惊世骇俗的秘密,烂在肚子里也不能往外吐半个字。 周安把烟头扔在脚底踩灭,语气轻松得像是在谈论明天的天气。 “老李头,这事儿你别管了,交给我。” 老李头一听这话,脑袋摇得像个拨浪鼓,满脸的不信邪。 “周安,你这是外行话。俗话说三岁看老,这猪崽子落地那一刻,骨架子、肉质基因就定型了。” “那是娘胎里带出来的种,后天再怎么喂,也就是多长二两膘,变不成金凤凰。” 在他眼里,周安这就是年轻气盛,不知天高地厚。 那是基因! 是老祖宗传下来的铁律! 咋改?拿嘴改? 见老李头钻了牛角尖,周安也不争辩,嘴角勾起高深莫测的笑意。 “我有个朋友,搞生物科研的,手里有点还没上市的活。” “别说是什么良莠不齐的散户苗,就是病猪,经过他那手段一调理,也能脱胎换骨。” 他拍了拍老李头的肩膀,不容置疑地吩咐下去。 “这半个月,你就在家把身子骨养利索了。” “半个月后,我给你一批让你惊掉下巴的好苗子。” 老李头怔怔地看着周安。 朋友?科研?狠活? 他一个字都不信。 这十里八乡要是真有这能耐人,赵虎那孙子早就抢疯了,还能轮得到他们? 东家这是在宽他的心啊! 看着周安转身离去的背影,老李头浑浊的眼底猛地闪过厉色。 既然周安仁义,不想让他这把老骨头操心,那他也不能看着东家往火坑里跳。 正道走不通,那就走邪道! 赵虎不是垄断吗?不是狂吗? 老李头那双干枯的手死死攥紧,指节泛白。 只要豁出这条老命,找机会把赵虎那畜生绑了,刀架在他脖子上,就不信他吐不出那几头家禽苗子! 为了周安,为了这口恶气,杀人放火他也认了! …… 夜色如墨,万籁俱寂。 周安自然不知道自家这老实巴交的员工已经动了绑架心。 他锁好门窗,心念一动,身形瞬间消失在原地。 世外空间内,灵气氤氲。 周安动作利索,在那片葱郁的草地上围出一块栅栏,接着大手一挥。 平日里只能在梦里出现的场景发生了。 几十头从附近散户手里收来的、还没断奶的猪崽、羊羔,凭空出现在草地上。 这些小家伙乍一换了环境,一个个吓得浑身哆嗦,挤成一团哼哼唧唧。 可没过两分钟。 那空气中弥漫的浓郁灵气,还有脚下那鲜嫩欲滴的青草香气,瞬间勾起了它们原始的本能。 一头胆大的小猪试探着拱了拱地上的草皮,哼哧一口咬了下去。 紧接着,那一双绿豆眼猛地瞪圆,像是尝到了什么琼浆玉液,疯狂地大嚼起来。 其他的幼崽见状,哪里还顾得上害怕,争先恐后地扑向那片草地。 周安站在一旁,看着这些原本毛色杂乱、精神萎靡的幼崽,此刻却像是打了鸡血一样欢实,嘴角忍不住上扬。 吃吧。 喝吧。 哪怕是头猪,喝了这灵湖水,吃了这洞天草,那也得变成天蓬元帅下凡! 半个月。 只需要半个月,他就要让赵虎看看,什么才叫真正的降维打击! …… 山中无岁月,世上已数天。 清晨的阳光刚刚刺破云层,大棚地里就传来一声惊呼,吓得树上的麻雀扑棱棱乱飞。 “卧槽!见鬼了!” 杜国栋手里拎着锄头,眼珠子瞪得差点掉在地上。 只见那几天前才刚种下去的番茄和黄瓜。 此刻竟然已经窜了起来,藤蔓粗壮,碧绿的叶片上挂着露珠,晶莹剔透。 更离谱的是,那上面已经挂满了青涩的小果子,一个个饱满圆润,看着就喜人。 这特么是几天的长势? 说是种了一个月都有人信! “咋呼什么!咋呼什么!” 周伟背着手,迈着淡然的步伐走了过来。 “这……这不对劲啊!” 杜国栋指着那片疯长的庄稼,说话都结巴了。 “这……这就是打了激素也没这么快啊!这才几天?这玩意儿是不是成精了?” 周围的工人们也围了上来,一个个面面相觑,脸上写满了震惊和那对未知的恐惧。 这太邪门了。 种了一辈子地,谁见过这阵仗? 周安站在人群后,强忍着笑意。 还没等他开口解释,周伟倒是先一步挺起了胸膛,一脸恨铁不成钢地指点江山起来。 “瞧瞧你们一个个那没见过世面的样儿!土包子!” 周伟鼻孔朝天,用一种看乡下人的眼神扫视着这群老农。 “懂什么叫科技吗?懂什么叫农业现代化吗?” “这是我安哥花大价钱引进的最新品种!那是……那是那个什么生物技术!高科技!懂不懂?” “高……高科技?” 杜国栋被唬得一愣一愣的,抓了抓头皮,满脸的迷茫。 “这就叫科学的力量!” 周伟大手一挥,唾沫星子横飞。 “以后跟着我安哥混,这种场面那是家常便饭!都把下巴托住了,别掉地上给我安哥丢人!” 众工人听得云里雾里,但看着周伟那笃定的模样。 又看看眼前这实打实的庄稼,原本心里的那点疑虑瞬间变成了崇拜。 原来这就是城里的高科技啊! 怪不得人家能发财呢,这技术,神了! 周安在后面听得嘴角直抽抽。 这周伟,吹牛皮的本事倒是与日俱增,这借口找得,连他自己都快信了。 不过这样也好。 有个现成的大喇叭在那瞎忽悠,反倒省了他绞尽脑汁去编瞎话。 大棚里一片欢声笑语,生机勃勃。 工人们干劲十足,仿佛已经看到了大把的钞票在向他们招手。 而一沟之隔的对面。 赖娃的基地,却死气沉沉。 第83章 这就是所谓的科技大棚? 赖娃蹲在那片稀稀拉拉的黄土地上,死死盯着脚边那株刚冒头的幼苗。 枯黄,瘦弱,那是营养不良到了极点的样子。 只有拇指大小。 这哪是菜?这简直就是嘲讽他的笑话。 这就是所谓的科技大棚? 这就是他赖娃要在全村人面前露的大脸? 一股寒意顺着尾椎骨直冲天灵盖。 五天。 距离陆韩啸定下的交货死线,只剩下不到五天! 五天后交不出那所谓的蔬菜,别说那五百万的建棚款。 就是他赖娃这两条腿,能不能保住都是两说。 陆韩啸那种公子哥,那是吃人不吐骨头的主。 当初能在泥地里把钱当纸撒,就能在翻脸时把他赖娃剁碎了喂狗。 冷汗把后背的衣服浸了个透湿。 恐惧到了极点,就变成了歇斯底里的暴怒。 赖娃猛地站起身,一脚踹翻了旁边的水桶,指着在那磨洋工的村民们咆哮。 “都特么看什么看!干活啊!” “一个个懒得像猪一样!是不是没给你们发钱?啊?为什么长这么慢!是不是你们偷懒没浇水!” 唾沫星子乱飞,喷了最前头的老刘一脸。 本来就在大棚里闷得心烦意乱的村民们,火气腾地一下就上来了。 老刘把锄头往地上一砸,脖子上青筋暴起。 “赖娃,你少在这血口喷人!大家伙儿起早贪黑给你伺候这几根破苗,腰都要断了,你还要咋样?” “就是!咱们在周安那边也是这么干,怎么人家那边几天就挂果了?你这倒好,越种越回去!” 有人指着对面那一沟之隔、郁郁葱葱仿佛原始森林般的周安大棚,满脸的不屑。 “瞅瞅人家!那才叫本事!你这算个球的科技大棚?我看就是糊弄鬼!” “也没见你这科技把菜催出来,倒是把咱们这帮老骨头折腾散架了!” 众人的指责声如同潮水般涌来,一句比一句难听。 赖娃张着嘴,脸色涨成了猪肝色,却半个字都反驳不出来。 事实胜于雄辩。 对面那绿油油的一片,就像是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他脸上。 不对劲。 这绝对不对劲! 周安那小子肯定藏了一手,什么生物酶,全是幌子! 赖娃阴鸷的目光死死盯着对面大棚里欢声笑语的人群,后槽牙咬得咯吱作响。 被耍了。 从一开始就被周安当猴耍了! 但他现在没空去找周安算账。 交不出货,还得罪了陆少,这下场…… 赖娃打了个冷战,原本慌乱的眼神逐渐变得凶狠,透出一股亡命徒的狠戾。 横竖是个死。 既然这地种不出来,那也没必要在这等死。 跑! 有多远跑多远! 但这年头,没钱寸步难行。既然要跑,那就得捞够了本钱再走! 赖娃眼珠子一转,心一横,哆哆嗦嗦地掏出手机,拨通了那个名为陆少的号码。 电话接通的那一刻,赖娃那张原本扭曲狰狞的脸,瞬间堆满了谄媚的假笑,声音甜得发腻。 “喂?陆少啊!是我,小赖!” “干什么?” 听筒里传来陆韩啸懒洋洋的声音,背景音里还夹杂着优雅的钢琴曲。 “哎哟陆少,给您报喜啊!咱们这蔬菜,长势那是……那是相当的好啊!” 赖娃压低了声音,像是怕惊扰了那并不存在的丰收。 “这几天兄弟们那是没日没夜的干,那菜苗子蹭蹭往上窜,我看啊,再有个四天!” “就能收割了!绝对赶得上那个什么品鉴会!” “真的?” 电话那头的声音明显拔高了几度,透着掩饰不住的惊喜。 “千真万确!我哪敢骗您啊!” 赖娃一边说着,一边冲着那片枯黄的幼苗翻了个白眼。 “不过陆少……这有个小情况。村民们看这活儿重,又要赶工期,这几天都在闹情绪,嚷嚷着要加工资,还有那进口的特效肥料也不够了……” “钱?” 陆韩啸轻笑一声,语气里满是不屑一顾的豪横。 “能用钱解决的事,那都不叫事。只要菜好,别说加工资,发金条都行!” “你要多少?” 赖娃心脏狂跳,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壮着胆子报了个数字。 “这也得……五十……不,八十万!” “行,给你转一百万。” “别给我省钱,把那些泥腿子给我喂饱了,让他们把命都给我搭上,必须保证蔬菜的质量!” “好嘞!陆少您大气!您就是活菩萨!” 挂断电话。 不到半分钟,手机震动。 看着银行卡余额那一串令人眼晕的零,赖娃嘴角勾起极度嘲讽的冷笑。 傻子。 真是有钱烧得慌的大傻子。 这钱到了老子手里,那就是肉包子打狗,您就在那做那春秋大梦去吧! 赖娃把手机揣进兜里,用手拍了拍,那是沉甸甸的安全感。 他抬起头,目光再次扫过面前这一群愤愤不平的村民。 这帮老东西,刚才骂得很爽是吧? 反正要走了,不如把这帮人的血也吸干了再走,蚊子腿再小也是肉,这帮蠢货的劳动那是不用白不用。 赖娃深吸一口气,脸上那股子狠厉瞬间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脸痛心疾首的悔恨。 他快步走到老刘面前,甚至还假模假式地鞠了一躬。 “各位叔叔伯伯,婶子大娘,对不住了!” 赖娃红着眼眶,声音哽咽。 “刚才是我赖娃不懂事,也是急糊涂了!” “陆少那边催得紧,我这也是怕连累大家拿不到工钱,这才说了重话……我该死!” “我这就给大家赔不是!” 刚才还气势汹汹的村民们,被这突如其来的道歉给整懵了。 一个个面面相觑,脸上的怒容消散了不少。 乡下人大多淳朴,吃软不吃硬,见赖娃服了软,心里的气也就顺了一半。 “哼,早这么说不就完了?” 老刘抱着胳膊,摆出一副长辈教训晚辈的架势,下巴扬得老高。 “年轻人就是沉不住气,遇点事就慌。咱们吃过的盐比你走过的路都多,还能害你不成?” “就是,赖娃啊,以后多听老人的话,别以为当了个小老板就尾巴翘上天。” “既然你也知道错了,那咱们就不跟你计较了。”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像是抓住了赖娃的小辫子,一个个趾高气昂,那种居高临下的说教感让他们很是受用。 赖娃低着头,连连称是,心里却在疯狂咒骂。 一群给脸不要脸的老不死! 等着吧,看老子怎么坑死你们! 赖娃抬起头,脸上堆满了感激涕零的笑,大声宣布。 “大家批评得对!为了表示我的诚意,也为了感谢大家这几天的辛苦,我刚才特意跟陆少申请了!” 他顿了顿,伸出一根手指,在众人眼前晃了晃。 “从今天开始,所有人的工资,翻倍!” “陆少说了,只要大家好好干,钱不是问题!” 第84章 那是暴利啊! “工资翻倍?真翻倍?!” 人群,瞬间沸腾。 村民,此刻那一张张沟壑纵横的老脸上,绽放出了灿烂的笑容。 村民老刘更是激动得把锄头一扔。 两只手在衣服上使劲蹭了蹭,仿佛那钱已经到了手里怕弄脏了似的。 “我就说嘛!陆少那是大城市来的大老板,手指缝里漏一点都够咱们吃喝不愁的!赖娃子,还得是你,面子大!” “那是!咱们跟着陆少干,那叫有前途!周安那穷酸样,哪能跟陆少比?” “陆少万岁!这活儿我能干到死!” 恭维声,赞叹声,此起彼伏。 赖娃站在高处,看着下面这一张张因为贪婪而扭曲变形的脸。 嘴角那抹嘲讽的弧度几乎要压不住。 蠢货。 真是一群见钱眼开的蠢猪。 给根骨头就摇尾巴,被人卖了还得帮着数钱。 这帮老东西,活该一辈子刨土。 心里骂得痛快,赖娃面上却突然像是便秘了一样,原本堆满笑容的脸瞬间垮了下来。 那一嗓子还没喊出来的欢呼,硬生生被他憋了回去。 他重重地叹了口气。 “唉——” 这一声叹息,在那热火朝天的气氛里显得格外刺耳。 就像是一盆冰水,兜头浇在了村民们的脑袋上。 老刘那刚裂开准备大笑的嘴僵在半空,眼珠子瞪得溜圆。 “咋了赖娃?这不是大喜事吗?陆少给涨钱了,你咋还跟死了……咋还这副苦瓜相?” 周围的人也纷纷安静下来,几十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赖娃,心里七上八下的。 赖娃又是一声长叹,蹲下身子,抓起一把黄土,在手里狠狠捏碎,满脸的愁云惨淡。 “叔伯们,钱是涨了,可这……这是最后一顿饱饭了啊。” “啥意思?” 有人急了,嗓门都劈了叉。 “陆少刚才电话里跟我透了底。” 赖娃抬起头,眼眶微红,声音里带着一股子说不出的萧索。 “人家嫌咱们这……规模太小,太寒酸。” 他指了指身后这几亩大棚,语气悲凉。 “人家那是国际大集团,要的是几百亩、上千亩的大基地!” “咱们这小打小闹的,陆少说了,这次是为了那品鉴会没办法,等这一茬菜收完……就不跟咱们合作了。” 轰! 这几句话,简直比刚才那一百万的冲击力还要大。 村民们脸上的血色瞬间褪了个干干净净。 不合作了? 那怎么行! 他们为了跟赖娃干,可是把周安那边得罪死了! 周安那大棚如今搞得红红火火,听说还要招人,可他们这帮反骨仔,哪还有脸回去? 要是赖娃这边黄了,他们以后在村里还怎么混? 那是绝路啊! “赖娃!你可不能不管啊!” 老刘第一个冲上来,一把抓住赖娃的胳膊,那手劲大得像是要把赖娃的骨头捏碎。 “咱们可是听了你的话才跟周安翻脸的!这要是陆少撤了,咱们喝西北风去啊?” “是啊赖娃!你去求求陆少!咱们能干!咱们肯吃苦!让他别撤资啊!” “咱们全指望这个活命呢!” 赖娃看着这群热锅上的蚂蚁,心里那个爽啊。 怕了吧? 怕就对了! 不怕你们不上钩! 赖娃一把甩开老刘的手,一脸的痛心疾首。 “求?我刚才没求吗?” 他指着自己的嗓子,声音沙哑。 “我嘴皮子都磨破了!差给陆少跪下磕头了!我说我的乡亲们不容易,我说大家伙儿都指着这个活……可人家是大老板,人家看的是效益,是规模!” 赖娃摇了摇头,一脸的颓丧。 “除非……” 这两个字一出。 几十号人齐刷刷地往前凑了一步,眼珠子绿油油的。 “除非啥?你快说啊!急死个人!” 赖娃咬了咬牙,目光在众人脸上一一扫过。 “陆少松了口风,说除非咱们能把规模扩起来,但这扩建的钱……集团那边暂时批不下来,得咱们自己先垫上。” 刚才还喧闹的人群,瞬间死一般的寂静。 垫钱? 这帮庄稼汉,平时买把葱都要讲半天价,让他们掏钱,那比割肉还疼。 一个个面面相觑,眼神闪烁,刚才那股子热乎劲儿退了大半。 赖娃见状,冷笑一声,猛地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土。 “行!既然大家都不乐意,那就散伙!这一茬菜收完,大家各回各家,各找各妈!反正我赖娃光棍一条,大不了去城里打工!” 说完,他作势就要走。 这一招以退为进,直接击穿了老刘等人的心理防线。 散伙? 回村里受周安那边的白眼? 被婆娘骂没出息? 不行!绝对不行! “别!赖娃你别走!” 老刘一把拽住赖娃的衣角,咬着牙,满脸的肉疼。 “咱们这不是……手头紧嘛。你说,得多少钱?” 赖娃停下脚步,转过身,脸上的表情那是相当的大义凛然。 “我知道大家不容易,但这机会过了这村就没这店了!我也豁出去了!” 他猛地一拍胸脯。 “扩建一共差点钱,我赖娃把自己攒的老婆本都拿出来,我出十万!” “剩下的,大家伙儿凑凑。也不多要,每人两万!这钱不白出,算是入股!以后咱们这就是股份制公司!” 赖娃压低了声音,像是在说什么惊天秘密,充满了诱惑力。 “你们想啊,陆少那种大腿,手指缝漏一点是多少?以后这基地建起来,每年光是分红……嘿嘿,少说也得这个数!” 他伸出了一个巴掌,反覆翻了一次。 “十万?!” 村民们的呼吸瞬间粗重了起来。 两万换十万? 这买卖……划算啊! 那是暴利啊! 贪婪的火焰再次在他们眼中熊熊燃烧,烧得理智寸草不生。 刚才还要死不活的黄苗子,此刻在他们眼里仿佛都变成了摇钱树。 “真的能分那么多?”有人咽了口唾沫,声音颤抖。 “废话!那是陆氏集团!!” 赖娃一脸的恨铁不成钢,指着对面的周安基地。 “周安那是走了狗屎运,咱们这是真本事!只要把规模搞上去,压死周安那是分分钟的事!到时候,整个县城的菜都得看咱们脸色!” 画大饼,赖娃是专业的。 这一番话,说得村民们热血沸腾,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坐在钱堆上数钱的日子。 “干了!” 老刘猛地一跺脚,眼珠子通红。 “两万就两万!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我这就回家取钱去!” “我也干!我也回去拿存折!” “算我一个!我也入股!” 有人带头,剩下的人哪里还坐得住,生怕晚了一步发财的机会就没了。 一个个争先恐后,锄头都不拿了,撒丫子就往村里跑,那速度比兔子还快。 赖娃站在原地,看着这群刚才还要跟他拼命、现在却为了给他送钱而狂奔的背影,终于忍不住,放声大笑。 “哈哈哈哈……” 笑声尖锐,在这空旷的荒地上回荡,透着一股子令人毛骨悚然的得意。 一群傻X。 他收起笑容,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眼神瞬间变得阴冷无比。 冲着那群远去的背影,他双手拢在嘴边,大声催促,声音里满是急切,仿佛真的是为了大家伙儿好。 “都快点!陆少那边只给了半天时间!” 第85章 我这心里憋屈啊! 转眼间,荒地上只剩下漫天的尘土,还有赖娃那一脸还没来得及收回的阴笑。 他啐了一口唾沫,目光阴恻恻地转向几百米外那片郁郁葱葱的大棚。 周安。 要是没有这个姓周的搅局,老子也不用费这么大劲演这出苦肉计。 这一百万本来能拿得更轻松,这一切都是拜你所赐。 既然都要走了,不恶心恶心你,老子心里这口气顺不下去,万一这傻子也被那百分之五的股份忽悠住了呢? 多坑一个是一个。 念头一起,赖娃提了提裤腰带,大摇大摆地往周安基地晃去。 刚走到大棚外围的铁丝网跟前,一只脚还没迈进警戒线,一道身影就横在了面前。 周伟手里拎着根用来加固棚膜的钢管,在掌心有一搭没一搭地拍打着,眼神比手里的钢管还硬。 “眼瞎?没看见这是私人地盘?” 赖娃脸上的横肉抽搐了两下,心里虽然发虚,但输人不输阵。 他挺起胸脯,鼻孔朝天哼了一声。 “周伟,别给脸不要脸,我是来找周安的,有天大的好事要跟他谈,耽误了大事,把你卖了都赔不起。” 周伟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嘴角咧开讥讽的弧度。 手里的钢管猛地往地上一杵,发出一声脆响。 “好事?你能有什么好事?我看是黄鼠狼给鸡拜年。” 他往前逼近一步,那股子从部队带回来的煞气扑面而来。 “安哥说了,你的事,就是天塌下来也不准进,再往前一步,别怪我不念同村的情分,到时候把你腿打折了,看那姓陆的给不给你报销医药费。” 赖娃被那眼神吓得一哆嗦,脚后跟下意识地往后挪了挪。 真敢动手! 这周伟就是个愣头青,犯不上跟这种莽夫硬碰硬。 他又惊又怒,指着周伟的鼻子,手指头都在哆嗦。 “行!好得很!我是看在乡里乡亲的份上,想拉周安一把,让他也入个股跟着陆少发财!” “既然你们不识抬举,那这发财的机会就烂在我肚子里!” 赖娃扯着嗓子吼完,生怕周伟真的一钢管抡下来。 转身就走,脚步匆匆,那背影怎么看都透着一股子落荒而逃的狼狈。 周伟看着那逃窜的背影,眉头微皱。 入股? 这赖娃子虽然满嘴跑火车,但刚才那一脸肉疼的样子倒不像是完全装的,难道真傍上大腿了? 不敢耽搁,周伟转身快步进了大棚,在一片绿意盎然的番茄架下找到了周安。 “安哥,刚才赖娃来了。” 周安手里的动作没停,小心翼翼地掐掉一个侧枝。 “来示威?” “说是让咱们入股,被我骂走了,我看他那样子,咋感觉像是要把咱们这大棚给吞了似的?” 周安闻言,手上的动作一顿,随即轻笑出声,随手摘下一颗红透了的圣女果扔进嘴里,汁水四溢。 “入股?他是想找个冤大头填坑吧。” 他拍了拍手上的泥土,目光深邃地望向对面那片看似热火朝天的荒地。 “他那种人,只有进的钱,没有出的钱,突然这么大方拉人入股,除了要跑路,我想不出第二个理由。” 周伟一愣,随即恍然大悟,背后渗出一层冷汗。 这赖娃,心也太黑了! 夕阳西下,残阳如血。 周安收拾完大棚里的活计,沿着村道往家走。 往常这个时候,村里人大多都在灶台前忙活,今天却格外热闹。 三三两两的村民聚在巷子口,脸上挂着那种捡了金元宝似的红光。 唾沫横飞地比划着,空气中都弥漫着一股子躁动的贪婪味。 见周安走过来,原本喧闹的人群稍微静了静,紧接着,议论声更大了,还故意拔高了调门。 “哎哟,这不是咱们村的大能人周安吗?” 老刘手里攥着刚取出来的两沓红票子,故意在掌心拍得啪啪作响。 那眼神里的得意劲儿,恨不得把那钱贴在脑门上。 “咋样?听赖娃说让你入股你不干?年轻人啊,就是眼皮子浅,守着那一亩三分地能发啥大财?” “就是,还是太年轻,气性大,跟钱过不去干啥?” “你看咱们,一人两万,过了这一茬,那就是十万!这叫啥?这就叫格局!” “人家周安那是清高,看不上咱们这赚快钱的路子,咱们以后吃香喝辣的时候,可别忘了给人家留口汤喝!” 哄笑声此起彼伏,像是要把这傍晚的天都掀翻。 周安神色淡然,就像是看一群跳梁小丑在表演,连脚步都没停顿一下。 这群人,已经被贪欲蒙了心,现在说什么都是挡人财路,是杀人父母。 既然想死,那就成全他们。 他这副云淡风轻的模样,落在村民眼里,那就是死鸭子嘴硬,是装出来的淡定。 “切,装什么装,心里指不定后悔成啥样了。” “就是,没那个发财命!” 周安推开自家的大门,把那些嘲讽和喧嚣统统关在门外。 屋里,气氛压抑得有些沉闷。 周国山黑着一张脸在堂屋里转磨盘。 “爸,怎么了?” 周安放下手里的工具包,笑着打趣。 “怎么了?你说怎么了!” 周国山猛地停下脚步,把手里的烟蒂狠狠碾灭在烟灰缸里,气得胡子都在抖。 “这老天爷真是瞎了眼!” “那帮白眼狼,当初咱们帮他们的时候一个个装得像个人,转头就跟着赖娃那泼皮去搞什么基地,把你往死里踩!” “现在好了,居然还真让他们碰上了陆家这棵大树!” 老头越说越气,胸口剧烈起伏,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震得茶杯乱颤。 “这世道还有没有天理?赖娃那种坑蒙拐骗的货色能带他们发财?” “我这心里憋屈啊!” 看着父亲那张涨红的脸,周安摇了摇头,走到桌边倒了一杯温水递过去。 “爸,您消消气,喝口水。” 周国山一把推开水杯,气呼呼地坐下。 “喝不下去!气都气饱了!” 周安拉过一把椅子坐在父亲对面,脸上挂着那让人心安的笃定笑容。 “爸,您真觉得赖娃能带着他们发财?” 周国山一愣,下意识地想反驳,可看着儿子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火气莫名消了一半。 “咋不能?那可是陆氏集团,全村都在传……” “传言要是能信,母猪都能上树。” 第86章 今儿哥们来,是给你送钱的! 周安身子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语气里透着一股子看透世事的清醒。 “您是老技工了,种了一辈子地,您去看看赖娃大棚里那些苗子,那是能结果的样子吗?” “叶子发黄,根系虚浮。” 周国山皱起眉头,他是行家,这一琢磨,心里咯噔一下。 “还有赖娃那个人。” 周安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有节奏的声响。 “那是狗改不了吃屎的主儿。陆家是什么人?” “那是吃人不吐骨头的资本家,能看上赖娃这种货色?还入股分红?天上掉下来的只有陷阱,没有馅饼。” 这一番话,如同一盆冰水,彻底浇灭了周国山心头的怒火,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透彻后的惊愕。 他猛地一拍大腿,眼睛瞪得溜圆。 “你是说……这小子在骗钱?!” “八九不离十。” 周安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神色悠然。 “这帮村民,这回恐怕要把棺材本都赔进去了。” 周国山脸上的阴霾瞬间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幸灾乐祸的快意。 “好!好啊!” 他端起刚才推开的水杯,咕咚咕咚灌了一大口,长舒了一口气,眉开眼笑。 “我就说嘛,老天爷是有眼的!这帮见钱眼开的蠢货,活该他们倒霉!” “自作孽,不可活!” 老头子站起身,背着手,哼着不知名的小曲儿,脚步轻快地往厨房走去。 “今晚加个菜!咱们爷俩喝两盅!我就搬个板凳坐门口,等着看这出大戏怎么收场!” 哄睡了暖暖,看着女儿那张粉嘟嘟的小脸在睡梦中偶尔咂摸两下嘴,周安眼底的温柔简直要溢出来。 轻轻带上房门,他转身走进卧室,意念一动,身形瞬间消失在原地。 世外空间内,灵气氤氲。 刚一落地,几声哼哼唧唧的撒欢声便钻进耳朵。 周安抬眼望去,昨晚才扔进来的那些蔫头耷脑的猪崽子。 此刻竟像是打了兴奋剂,一个个在草地上拱来拱去,原本干涩炸毛的皮毛,此时油光水滑,像是刚抹了一层上好的油脂。 哪怕是那几只瘦骨嶙峋的小羊羔,这会儿也把肚子撑得滚圆。 蹄子在那灵草地上蹦跶得格外有力。 这湖水和灵草,简直就是神迹。 周安蹲下身,随手抓起一把那头最欢实的黑猪。 入手沉甸甸的,那股子挣扎的蛮力震得虎口微微发麻。 若是照这个势头长下去,不需要多久,这批牲畜就能脱胎换骨,到时候那肉质…… 想到这,周安嘴角那抹笑意怎么也压不住。 一定要把这肉禽做成金字招牌。 放下猪崽,周安没再耽搁,抄起铁锹直奔那处挖了一半的鱼塘。 铁锹翻飞,泥土飞溅。 在这充满灵气的空间里,疲惫仿佛是个伪命题。 每一次挥动臂膀,每一铲泥土的翻起,都像是在雕琢一件稀世珍宝。 时间在这枯燥却充满希望的劳作中飞速流逝。 直到鱼塘的雏形扩充到了原本的三分之二,周安才拄着铁锹直起腰,抹了一把额头上细密的汗珠。 还得两晚。 只要再给他两个晚上,这鱼塘便能大功告成。 到时候引入湖水,这里就是真正的聚宝盆。 走到湖边,掬起一捧清冽的湖水送入口中。 甘甜顺着喉管滑下,那股子透支体力的酸软感瞬间被一股暖流冲刷殆尽,精神为之一振。 闪身出了空间,窗外已是天光大亮。 简单洗漱一番,周安驱车直奔基地。 刚到大棚外的空地,就见一辆越野车横在那。 车旁倚着个铁塔般的汉子,嘴里叼着根没点燃的烟,正百无聊赖地踢着脚下的石子。 张猛。 这货怎么来这么早? 周安推门下车,笑着迎上去。 “这一大早的堵我门,这是鱼塘里的饵料不够了?等着,我去给你配。” 说着就要往操作间走。 张猛大手一伸,直接拦住了周安的去路,那张粗犷的脸上堆满了有些憨傻的笑意。 “配啥饵料,那玩意儿还够咱们霍霍一阵子。” “今儿哥们来,是给你送钱的!” 也不等周安反应,张猛从兜里掏出一张银行卡。 硬生生塞进周安衬衫口袋里,顺手还在上面拍了拍。 “这是上个月的分红,都在里面了。还有,收拾收拾,跟哥们走一趟。” 周安被这突如其来的动作搞得一愣,低头看了看那张卡。 “去哪?” “去视察咱们的江山!” 张猛嘿嘿一笑,搂着周安的肩膀就往越野车上拽。 “我和志凯、还有志鹏那大嘴巴,咱哥几个合伙搞了个新钓场。” “今天去剪彩试营业,你这个大股东不到场,像什么话?” 周安脚下一顿,眉头微微蹙起。 陈志凯和徐鹏飞? 这俩货之前不是一直捣鼓药材生意吗。 那是闷声发大财的主儿,怎么突然转性跟着张猛玩起了钓场? 更关键的是…… 周安扒拉开张猛的手,神色严肃。 “我也没投钱啊,哪来的大股东这一说?” 张猛眼神飘忽了一下,随即梗着脖子,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 “咱哥几个谁跟谁?穿一条裤子长大的交情!” “你的那份钱,哥们替你出了!这钓场算咱们四个人的,赚了钱平分,赔了算我的!” 这话听着豪气干云,透着一股子不分你我的热乎劲儿。 周安心头一暖。 这就是发小,这就是兄弟。 在这个利益至上的年头,有人为了几百块钱能把亲爹卖了,有人却愿意为你掏心掏肺。 亲兄弟,明算账! 周安把那张银行卡掏出来,反手就要塞回张猛手里,语气不容置疑。 “猛子,你的心意我领了。但这钱,我不能要,这股份,我也不能白拿。” 张猛急了,大眼珠子一瞪,脸红脖子粗地往回推。 “你寒碜我是不是?咱兄弟之间谈钱不伤感情吗?” “你现在刚起步,用钱的地方多,跟哥们客气个蛋!” “这不是客气,是规矩。” 周安往后退了半步,双手背在身后,眼神清亮得让人不敢直视。 “你要是当我是兄弟,就把这股份折成钱,我这就转给你。” “你要是不收,这钓场我一步都不去,这分红我一分不要。” 空气僵持了几秒。 张猛看着周安那副油盐不进的死样子,那是真的一点脾气都没有。 这小子,看着温温吞吞,骨子里比那茅坑里的石头还硬。 “行行行!怕了你了!” 第87章 周安,你不认识我了吗? 张猛气得一跺脚,从兜里掏出手机调出收款码,没好气地怼到周安脸前。 “转转转!赶紧转!真没见过你这种上赶着往外掏钱的傻子!” 随着转账提示音响起,周安脸上这才重新挂上了笑容。 “这就对了,合伙做生意,丁是丁卯是卯,这样才能长久。” 搞定了这一茬,周安转身把杜国栋、周荷还有周伟都叫了过来。 “杜厂长,大棚这边你们多盯着点,特别是温度和湿度,这一批果子关键得很。” “周伟,看着点外面,别让赖娃那种苍蝇再飞进来恶心人。” 周伟把胸脯拍得砰砰响。 “安哥你放心去,那小子要是敢再露头,我把他另一条腿也吓瘸了!” 交代完事宜,周安这跟着张猛。 引擎轰鸣,卷起一阵尘土,向着城郊疾驰而去。 车窗外的景色飞速倒退。 张猛一边把着方向盘,一边眉飞色舞地给周安画大饼。 “安子,你别看这只是个钓场。” “单纯卖饵料、收那点钓费能挣几个钱?那就是赚个辛苦费!” 他腾出一只手,在空中用力挥舞了一下,仿佛在指点江山。 “咱们这叫什么?叫引流!用你的极品饵料和咱们的高端鱼塘把人吸引过来,把名气打出去!” “只要人来了,这周围的农家乐、民宿、商业街不就都活了?” “咱们要做的是生态闭环,是高端休闲度假区!” 张猛越说越兴奋,唾沫星子横飞。 “等到时候人气旺了,咱们这就是摇钱树,哪怕坐着不动,那钱都往口袋里钻!” 周安坐在副驾驶,越听越心惊。 这一套一套的引流、闭环、生态。 哪怕是放在省城的金融圈里也是拿得出手的商业逻辑。 他侧过头,上下打量着正说得起劲的张猛。 这还是那个只会冲锋陷阵、哪怕遇见事儿只会喊干他娘的张猛吗? 还有陈志凯和徐志鹏。 那俩虽然做生意精明,但也都是实干派,这么超前的商业布局。 绝不是他们三个臭皮匠能琢磨出来的诸葛亮计策。 周安手指轻轻敲打着车窗边缘,目光中透着几分探究。 “猛子,这主意谁给你们出的?” 张猛一听这话,那张粗犷的大脸盘子上顿时挤出促狭的笑意。 故弄玄虚地冲周安挑了挑眉。 “这是个秘密,等你到了地儿,自然就明白了。” 周安不禁摇头失笑。 “行啊猛子,跟我还玩起这一套了,长本事了。” 车在国道上一路疾驰,两旁的景色从低矮的平房逐渐变成了郁郁葱葱的绿化带。 约莫过了半小时,车辆拐进一条幽静的柏油路,最终在一处气派的大门前缓缓停下。 周安抬眼望去,只见两根汉白玉的柱子巍峨耸立,上方架着一块巨大的实木牌匾,龙飞凤舞地刻着四个烫金大字。 “有余钓场”。 字迹苍劲有力,透着一股子洒脱劲儿。 张猛熄了火,指着那块招牌,脸上满是得意的神色。 “怎么样?气派吧!这名字也是那位高人取的,说是年年有余,寓意好,咱哥几个一合计,这名字响亮,就定下了。” 周安摩挲着下巴,眼中的诧异之色更浓。 能想出那套商业闭环逻辑,又能定下这么文气又不失彩头的名字,这人的段位,绝对不低。 “这人到底是谁?我认识?” “何止是认识!” 张猛解开安全带,推门下车,回过头冲周安神秘一笑。 “那是相当的熟!而且我也不怕告诉你,这整个钓场的规划,人家那是看在你的面子上才肯出山的,不然咱们这几个大老粗,哪请得动这尊大佛。” 看在我的面子? 周安脑海中像是过电影一般,瞬间闪过好几张面孔。 沈璐? 那个丫头虽然出身豪门,见多识广,但这并不是她的行事风格,而且她最近忙着对付赖娃和陆家,哪有心思搞这个。 舒禾? 那是个被宠坏的千金大小姐,吃喝玩乐在行,这种缜密的商业布局,显然超出了她的射程范围。 难道是上舞人间的刘琴? 周安眉头微皱,随即又摇了摇头。 刘琴那种女强人,做事雷厉风行,要是真想合作,早就直接把合同拍在他办公桌上了,哪会搞这种弯弯绕绕的把戏。 想了一圈,也没个头绪。 既来之,则安之。 周安索性不再费神去猜,推门下车,心中对这位幕后高人的真面目,倒是多了几分实打实的期待。 两人刚走到大门口,岗亭里的保安立马挺直了腰杆,一路小跑着迎了上来。 “猛哥!您来了!” 保安是个二十出头的小伙子,一身制服穿得笔挺,眼神里透着机灵劲儿。 电子闸门缓缓升起。 周安暗暗点头。 光是这安保素质,就不是一般的野路子钓场能比的,确实有点高端会所的意思。 迈步走进钓场内部。 视野豁然开朗。 一汪碧水如镜面般铺陈开来,岸边垂柳依依,每隔一段距离便是一座古色古香的木质钓台,遮阳伞、躺椅、茶几一应俱全。 远处的深水区还隐约可见几座水上木屋,通过栈道与岸边相连,私密性极佳。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水汽和草木清香,让人心旷神怡。 “这就快到了。” 张猛领着周安穿过一条鹅卵石铺就的小径,在一栋白墙黛瓦的小型别墅前停下了脚步。 “这是咱们的办公区,那位高人就在里面候着呢。” 推开厚实的实木大门,一股凉爽的空调风迎面扑来。 大厅里的沙发上,陈志凯正端着茶杯细细品着,徐志鹏则翘着二郎腿在翻看一本钓鱼杂志。 见周安进来,两人立马放下了手里的东西,脸上不约而同地露出了那种等着看好戏的表情。 “大老板终于到了!” 徐志鹏把杂志往茶几上一扔。 “快进去吧,人家可是等了你老半天了。” 陈志凯也笑着站起身,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指了指里面那扇紧闭的房门。 “就在里面,你自己进去吧,我们就不去当电灯泡了。” 周安被这三人搞得一头雾水,既好气又好笑。 他径直走到那扇房门前,伸手握住了门把手。 门锁轻响,房门应声而开。 屋内光线明亮,落地窗外便是那波光粼粼的湖面。 办公桌前,一把高背的老板椅背对着门口,只能看到一个纤细的背影,如瀑的长发随意地披散在肩头。 是个女人? 周安脚下的步子微微一顿,眼中的疑惑更甚。 “这搞得这么神神秘秘。” 周安反手关上房门,一边往里走,一边笑着开口试探。 “这位朋友,咱们是不是该坦诚相见一下了?” 话音落下,房间里安静了一秒。 紧接着,那张老板椅缓缓转动。 阳光透过落地窗洒在那张转过来的面孔上,勾勒出令人心悸的弧度。 女人嘴角噙着似笑非笑的弧度,那双眸子里闪烁着狡黠的光芒。 “周安,你不认识我了吗?” 第88章 因为我听说,你离婚了 周安瞳孔猛地收缩,整个人像是被施了定身法,僵在原地。 那一瞬间,时光仿佛倒流回了十年前的那个夏天。 蝉鸣,操场,还有那个拿着录取通知书哭着说不得不走的女孩。 “怎么是你……沈雯?!” 声音干涩,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 那是他心底最不敢触碰的白月光。 当年沈雯出国深造,家族压力加上异国鸿沟,两人被迫断了联系。 原以为这辈子也就是在梦里见见。 哪曾想会在这荒郊野岭的钓场办公室里,活生生地撞见。 沈雯单手托腮,眼波流转,嘴角那抹狡黠更浓了几分。 “很意外?” 她站起身,高跟鞋在木地板上敲出清脆的声响,一步步走向周安。 “我回来都一个多月了。怎么样,这钓场的设计,还入得了周老板的法眼吗?” 周安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 这哪里是入眼,简直是降维打击。 “你……在国外不是发展得很好吗?” 虽然断了联系,但他偶尔也会从同学群里听到只言片语。 沈雯在建筑设计界早已是声名鹊起的新星,拿奖拿到手软。 沈雯在他面前半米处站定,仰起头,目光灼灼地盯着他那张历经风霜的脸。 “是挺好。某知名皇家设计院给我发了终身聘书,还有独立工作室。” “那你为什么不留在那儿?这种机会,多少人求都求不来。” 周安眉头紧锁,满心不解。 放着好好的康庄大道不走,跑回来给这个还没成型的野路子钓场画图纸? 话音未落,一股淡雅的栀子花香扑面而来。 沈雯忽然上前一步,双臂环过周安的腰,将头深深埋进他宽阔的胸膛。 那是一种久违的、令人心颤的温软触感。 周安浑身僵硬,双手悬在半空,落也不是,推也不是,脑子里一片空白。 “因为我听说,你离婚了。” 怀中的声音闷闷的,却像是一记重锤,狠狠砸在周安的心口。 周安心中猛地一沉,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住。 离婚。 这两个字是他现在最痛的伤疤,也是他觉得自己最失败的烙印。 沈雯抬起头,那双曾经清冷的眸子里此刻盛满了似水的柔情,眼角甚至泛起了微红。 “周安,我是为你回来的。” “我在国外这么多年,拼命念书,拼命工作,就是为了让自己变得更优秀。我没谈过恋爱,也没看过别的男人一眼。” 她抓起周安那只布满老茧的大手,紧紧贴在自己温热的脸颊上。 “我一直在等你。” 周安的手指颤抖了一下,指尖触碰到那细腻的肌肤,心头涌起一股巨大的酸楚和感动。 但紧接着,是更深的无力感。 眼前的沈雯,光鲜亮丽,是天之骄女,是国际大设计师。 而他呢? 一个离了婚带着三岁女儿的单身汉,一个刚从泥潭里爬出来准备种地养鱼的农民。 他配不上她。 十年前配不上,现在更配不上。 周安深吸一口气,眼底闪过决绝,强行将手从沈雯的掌心中抽离。 “沈雯,谢谢你。” 他后退一步,拉开了两人之间的距离,那动作像是划开了一道无法逾期鸿沟。 “谢谢你为我做的一切,这钓场的设计费,回头我会按市价的双倍打给你。但是……” 周安垂下眼帘,不敢去看那双深情的眼睛。 “我们之间,早就结束了。我现在只想带着媛媛过安生日子,不想耽误你。” 说完,他猛地转身,大步流星地拉开房门。 身后传来沈雯带着哭腔的呐喊。 “周安!你混蛋!我不会放弃的!” 那声音凄厉而坚定,听得周安心脏一阵抽搐,但他脚下的步子没有停,反而更快了。 房门重重关上,将那哭声隔绝在身后。 周安靠在门板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胸膛剧烈起伏。 门外的大厅里,原本正嘻嘻哈哈等着看好戏的三个人瞬间噤声。 张猛手里的茶杯僵在半空,陈志凯扶眼镜的手也顿住了,徐志鹏更是嘴巴大张。 他们看着面色铁青、眼眶微红的周安,又听到屋内隐约传来的压抑哭声,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继而崩塌。 这剧本不对啊! 不是久别重逢、干柴烈火吗?怎么搞得像生离死别? “这……这是咋了?” 徐志鹏小心翼翼地凑过来。 周安没有说话,只是摆了摆手,大步向外走去,背影显得格外萧索。 屋内,沈雯趴在办公桌上,哭得梨花带雨,肩膀剧烈耸动,那份清冷高贵的伪装在这一刻彻底粉碎。 看着这幅场景,三个大男人面面相觑,心里的火气腾地一下就上来了。 张猛把茶杯重重往桌上一顿,茶水溅了一地。 那张粗犷的大脸上满是怒容,眉毛倒竖。 “妈的!这叫什么事儿!” 他一撸袖子,露出古铜色的小臂肌肉,指着周安离开的方向破口大骂。 “人家大姑娘放弃国外的大好前程跑回来倒贴,图什么?” “不就图他周安这个人吗!他倒好,把人惹哭就跑?还是不是个男人!” 陈志凯和徐鹏飞也收起了平日里的嬉皮笑脸,快步冲进房间,手忙脚乱地给沈雯递纸巾。 张猛越想越气,一脚踹开凳子,像头暴怒的公牛一样就要往外冲。 “不行!老子咽不下这口气!就算他是兄弟我也得把他揪回来!” “今儿个他不给沈雯妹子磕头认错,老子跟他没完!” “不想死就给我站住!” 沈雯的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子不容置疑的寒意。 硬生生把像头疯牛般的张猛给喝止住了。 张猛脚下一顿,鞋底在地板上摩擦出一声刺耳的锐响。 他回过头,脖子上青筋暴起,那一脸的横肉都在抖动。 “妹子!你别拦我!老周这孙子是不是吃错药了?你都要,他还能有啥不满足的?” 陈志凯和徐志鹏也是一脸便秘的表情。 眼神在沈雯那张精致绝伦的脸和周安离去的空荡门口来回打转。 这可是沈雯啊! 建筑界的顶级新星,要身材有身材,要才华有才华,还是富家千金。 周安呢?离异带娃,回村的老帮菜。 这都不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了,这是天鹅把肉剁碎了喂到嘴边,癞蛤蟆还嫌塞牙? 第89章 他没答应 “他没答应。” 沈雯吸了吸鼻子,伸手抽过徐鹏飞手里的纸巾,慢条斯理地擦去眼角的泪痕。 那一瞬间的脆弱仿佛只是错觉,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心惊的冷静。 “没……没答应?” 陈志凯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镜片后闪过精光。 “老周是不是有什么难言之隐?比如……男人的尊严?或者被那段失败的婚姻搞怕了?” “不管是为什么,我不急。” 沈雯将纸团捏在手心。 “我在国外等了他三年,也不差这一时半会儿。” “他现在觉得自己配不上我,那是他还没看清自己的价值,也没看清我的决心。日后……机会多的是。” …… 出租车在乡间土路上颠簸,扬起一阵黄尘。 周安望着车窗外的景色飞速倒退,却怎么也甩不掉脑海里那张梨花带雨的脸。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反复揉捏,酸涩得让人想吐。 恍惚间,眼前的土路仿佛变成了十年前大学的那条林荫道。 那时候阳光正好,透过树叶洒下斑驳的光影。 沈雯穿着白色的碎花裙子,手里拿着两根快化掉的老冰棍,笑得比蜜还甜。 “周安,你尝一口,这根好像更甜!” “我不吃,你吃吧,省得一会儿化一手。” “哎呀你尝尝嘛!” 女孩娇嗔着把冰棍塞进他嘴里,然后顺势倒在他怀里,仰着头,眼睛里像是装满了整个星河。 “周安,以后不管你去哪儿,哪怕是去要饭,我也给你拿碗。” 那时候的誓言,轻得像风,却重得像山。 “呵……” 一声自嘲的冷笑在狭窄的车厢内炸响,瞬间击碎了那些美好的幻影。 要是在从前,或许他都会毫不犹豫地抱住她。 可现在? 拖着个嗷嗷待哺的女儿。 拿什么爱?拿头爱吗? 推开车门,院子里那股熟悉的烟火气扑面而来。 “粑粑!粑粑回来啦!” 一个小小的身影像是炮弹一样从屋里冲了出来,甚至跑丢了一只拖鞋。 周安还没来得及蹲下,腿上就多了一个软乎乎的挂件。 暖暖仰着那张粉雕玉琢的小脸,大眼睛扑闪扑闪的,嘴边还沾着一点米粒。 “粑粑抱!举高高!” 周安一把抄起女儿,将脸埋在那带着奶香味的颈窝里,深深吸了一口气。 那颗躁动不安、充满愧疚的心,在这一刻奇迹般地安定下来。 沈雯现在只是在怀念过去那个意气风发的周安罢了。 等她真正见识到带孩子的琐碎,见识到半夜的哭闹、换不完的尿布和满地的狼藉。 那份所谓的爱,恐怕撑不过三天就会被现实击得粉碎。 与其到时候两人难堪,不如现在就断了念想。 既然做了决定,就不该再回头。 …… 接下来的几日,太平村的风向变得有些诡异。 周安像是要把所有的精力都发泄在土地上。 带着杜国栋那一帮老伙计,没日没夜地泡在大棚里。 洞天湖水简直就是作弊器。 原本还需要半个月才能成熟的番茄、黄瓜,在稀释湖水的灌溉下,像是打了激素一样疯长。 藤蔓翠绿欲滴,叶片肥厚得像打了蜡,挂在上面的果实一个个饱满圆润,色泽诱人。 光是站在大棚门口闻一口那清新的香气,都觉得神清气爽。 反观赖娃那边,却是一片愁云惨淡。 同样是种地,同样是那片天,赖娃地里的苗子却像是得了绝症,稀稀拉拉,叶子发黄打卷。 结出来的果子更是歪瓜裂枣,甚至不如野地里的杂草茂盛。 “赖娃!你给个说法!这菜长成这样,陆少还能要吗?” “就是啊!之前说好的五百万投资呢?这都要交货了,钱还没看见!” “你要是交不出货,趁早把我们的工钱结了,大家伙儿好聚好散!” 一群村民围在赖娃的简易工棚前,群情激愤,唾沫星子差点把赖娃淹死。 赖娃蹲在门口的石墩上,嘴里叼着根不知哪捡来的狗尾巴草,眼神闪烁不定。 钱? 钱早让他转移到了自己卡里,想让他吐出来?做梦! 但他不仅不想吐钱,他还盯上了陆韩啸承诺的那一百万尾款。 那可是白花花的银子啊! 赖娃眼珠子骨碌一转,猛地把嘴里的草棍吐在地上,站起身来,脸上堆起那一贯的无赖笑容。 “吵吵什么!吵吵什么!一个个没见过世面的样子!” 他双手叉腰,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 “菜长得不好那是老天爷不开眼,但这活人还能让尿憋死?咱们种不出来,还不会买吗?” 村民们一愣,面面相觑。 “买?去哪买?” “镇上批发市场啊!” 赖娃一拍大腿,唾沫横飞。 “咱们去买那些长得好看的、个头大的,拉回来往地里一摆,再装箱给陆少送去!” “反正都是菜,吃进肚子里都一样,他陆少是神仙舌头还能尝出花儿来?” “这……这能行吗?这不是骗人吗?”有人犹豫。 “什么叫骗!这叫商业运作!这叫资源整合!” 赖娃一脸鄙夷地指着远处周安的大棚。 “你们看看周安那个傻冒,天天撅着屁股在地里刨食,累得跟孙子似的。” “咱们呢?转手一倒腾,差价工钱全到手!这就叫脑子!” “只要把这一单糊弄过去,陆少的投资款一下来,大家伙儿不都发财了?” 这话一出,原本躁动的人群瞬间安静了下来。 贪婪,像是野草一样在每个人心头疯长。 “赖娃说得对啊!反正咱们只要拿到钱就行!” “就是!周安那傻子也就是个死脑筋,活该他受累!” “走走走!赶紧去市场!” 一阵哄笑声中,这群人仿佛已经看到了钞票在向他们招手,一个个脸上挂着得意的奸笑,嘲弄地看向周安那片忙碌的田地。 殊不知,死神已经在磨刀霍霍。 与此同时,周安的大棚前。 朝阳初升,金色的阳光洒在那些晶莹剔透的蔬菜上,折射出宝石般的光芒。 周安站在田埂上,深吸一口气,目光如炬。 “杜叔,周荷,通知大家,开镰!收菜!” 第90章 品质只会比之前更好! 大棚内的空气,被汗水与清冽的果香彻底腌入味了。 杜国栋手中的剪刀精准落下,一根带着露珠、通体翠绿如翡翠般的黄瓜滚落掌心。 那表皮上的细刺并不扎手,反而透着一股子勃勃生机。 断口处瞬间渗出晶莹的汁液,清香扑鼻,光是闻上一口,仿佛五脏六腑都被洗涤了一遍。 “神迹……这简直是神迹!” 老杜捧着黄瓜,那双粗糙的大手都在微微颤抖。 种了一辈子地,他就没见过长势这么凶、品相这么绝的庄稼。 这不是菜,这是工艺品。 “大家都加把劲!轻拿轻放,别把这些宝贝磕着碰着!” 工人们哪用他催。 一个个脸上洋溢着丰收的喜悦,动作麻利却又小心翼翼。 一筐筐色泽诱人的蔬菜被抬上货车。 真正的丰收。 而一沟之隔的另一边。 气氛却透着一股荒诞的狂热。 “拔!都给我拔了!留着这些烂苗子过年吗?” 赖娃站在田埂上,手里掐着根枯黄的秧苗,随手甩进泥沟里。 他身后,那些因为使用了劣质种苗又缺乏照料的作物,蔫头耷脑,歪瓜裂枣。 此刻正被村民们粗暴地连根拔起,像扔垃圾一样随意丢弃。 紧接着,一箱箱印着批发市场字样的泡沫箱被搬了下来。 箱盖打开,里面是品相尚可、但在周安那批蔬菜面前只能算大路货。 “赖娃哥,这能行吗?这要是被发现了……” 有个胆小的村民一边往地里摆菜,一边心虚地四处张望。 “发现个屁!” 赖娃一脚踹在那人的屁股上,脸上挂着那一贯的奸猾与贪婪。 “这叫‘移花接木’!陆少要的是面子,是排场!” “只要咱们把这场戏演足了,钱到了手,他还能把吃进肚子里的菜吐出来化验不成?” 村民们一听这话,心里的最后那点顾虑也被贪欲吞噬。 也是。 种地多累啊? 哪有这倒买倒卖来钱快? 众人手忙脚乱地将批发来的蔬菜重新装箱。 伪装成刚采摘的样子,一个个脸上挂着心照不宣的窃笑,仿佛已经听到了钞票落袋的声响。 就在两边都忙得热火朝天之际。 远处的土路上,扬起两道滚滚黄龙。 引擎轰鸣声由远及近,打破了乡野的宁静。 两支豪车车队,一左一右,最终在田间小路的尽头停下,卷起的尘土呛得人直咳嗽。 “来了!财神爷来了!” 赖娃眼睛瞬亮。 周安直起身,目光穿过飞扬的尘土,落在了右边那辆低调的黑色商务车上。 车门滑开。 一只穿着高跟鞋的纤细脚踝率先落地。 紧接着是沈璐清丽的脸庞。 她没理会周围嘈杂的环境,目光在人群中搜寻,直到看见周安的那一刻,那双黯淡的眸子骤然亮起。 “周安!” 沈璐快步走来。 “怎么样?这几天……还顺利吗?” 她的视线紧紧盯着周安身后那辆装得满满当当的货车。 周安没说话,只是侧过身,随手从身旁的筐里拿起一颗番茄,轻轻抛了过去。 沈璐下意识接住。 入手的瞬间,那饱满的触感和沉甸甸的分量就让她心头一跳。 这是顶级货! 比之前在宴会上吃到的,还要好! “这……” 沈璐猛地抬头,眼眶在那一瞬间微微泛红。 悬在嗓子眼的心,终于落回了肚子里。 “幸不辱命。” 周安嘴角噙着笑意,眼神平静而笃定,“品质只会比之前更好!” 巨大的惊喜几乎要将沈璐淹没。 她看着眼前这个身姿挺拔的男人,明明穿着最普通的工装,裤脚上还沾着泥点,却显得那么帅气! “周安,谢谢……真的谢谢你。” 沈璐咬着下唇,声音软糯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我欠你的太多了,这次要是没有你,沈家就完了……这份恩情,我都不知道该怎么还。如果……如果你愿意的话,我……” 她低下头,脸上飞起两抹红霞,双手不安地绞着衣角,剩下的话含在嘴里,欲语还休。 那是少女怀春般的羞涩,更是绝境逢生后的以身相许。 然而。 美好的氛围总是容易被苍蝇打破。 “哟,这不是沈大小姐吗?怎么,这才几天不见,就开始在泥地里跟野男人打情骂俏了?” 一道阴阳怪气的声音,刺耳得让人反胃。 周安微微皱眉,转头看去。 左边的车队旁,陆韩啸一身名贵的高定西装,却穿出了一股子衣冠禽兽的味道。 他双手插兜,下巴高高扬起,用鼻孔对着这边,眼神里满是毫不掩饰的嘲讽与恶毒。 刘旺男像条哈巴狗一样跟在他身后,翘着兰花指,掩嘴偷笑。 “陆韩啸!” 沈璐脸上的羞涩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冰冷的怒火。 “你来干什么?” “我来干什么?当然是来验收我的菜。” 陆韩啸慢悠悠地踱步过来,目光轻蔑地扫过周安身后的货车。 最后落在赖娃那堆箱子上,嘴角勾起得意。 “啧啧啧,沈璐,你该不会真以为靠着这个泥腿子种出来的破烂,就能翻身吧?” 他指了指周安,又指了指自己这边。 “看看清楚,什么叫实力,什么叫底蕴!赖娃这边的菜,才是真正的蔬菜!” “你被人骗了还在帮人数钱,真是蠢得无可救药。” “哎哟,陆少说得对啊。” 刘旺男在一旁附和,那尖细的嗓音听得人起鸡皮疙瘩。 “沈小姐,识时务者为俊杰。你要是现在跪下来求求陆少,说不定陆少一高兴,还能赏你两筐菜,让你拿回去交差,免得沈家输得太难看,呵呵呵……” 羞辱。 赤裸裸的羞辱。 沈璐气得浑身发抖,胸口剧烈起伏。 “做梦!” 她猛地向前一步,死死盯着陆韩啸那张令人作呕的脸,字字铿锵。 “我就算是死,就算是沈家倒了,我也绝不会向你这种卑鄙小人低头!更别说求你!” “哪怕这世上的男人死绝了,我嫁给一条狗,也不会多看你一眼!” 陆韩啸脸上的笑容僵住了,眼神瞬间变得阴鸷无比。 “好,很好。” 他怒极反笑。 “敬酒不吃吃罚酒。沈璐,这可是你自找的!” “今天这车菜我带走,晚上的品鉴宴,我会让你亲眼看着沈家是怎么身败名裂!” 说完,他猛地一挥手,对着赖娃吼道: “装车!走人!” 早就等在一旁的赖娃大喜过望。 他连忙招呼村民把那些冒牌货搬上陆韩啸带来的货车。 然后搓着手,凑到陆韩啸面前。 “陆少,您看这货也交了,咱们之前说的那个……” 陆韩啸此刻正在气头上,看都没看赖娃一眼,随手从怀里掏出一张银行卡。 “一百万,密码六个八。以后给我老实点供货,少不了你的好处!” 赖娃一把抓起那张沾了灰的卡。 “谢谢陆少!谢谢陆少!您放心,以后您要多少有多少!” 陆韩啸冷哼一声。 车门重重关上。 豪车车队卷起一阵更加嚣张的尘土,浩浩荡荡地离去。 第91章 鹿死谁手,尚未可知 豪车卷起的烟尘还没完全散去。 “赖娃!卡!卡里的钱!” “那是大家的血汗钱,赶紧分了!” 几十双赤红的眼睛死死盯着赖娃手里那张卡。 几个身强力壮的村民更是往前挤了几步,生怕这到嘴的肥肉长翅膀飞了。 赖娃紧紧攥着那张存有一百万的银行卡,指节发白。 分钱? 做梦! 这可是他凭本事骗来的…… 不,凭本事赚来的,分给这帮泥腿子,他喝西北风去? 眼珠子骨碌一转,赖娃把卡往怀里一揣。 挺起胸脯,脸上堆起那副惯用的无赖相,唾沫星子横飞。 “急什么!一群没见过世面的东西!这是在大集上买葱吗?这可是一百万!整整一百万!” 他夸张地比划了一个手势,一脸鄙夷地扫视众人。 “这么大的数额,银行那是得预约的!你们现在让我去取,把银行大门拆了也取不出来!” “都给我把心放肚子里,明天!明天一早我就去县里预约,钱一分不少,全是咱们的!” 村民们面面相觑。 一百万确实是个天文数字,他们谁也没见过这么多现金。 “赖娃哥说得对啊,这大钱得走程序。” “是咱们急了,赖娃哥还能坑咱们乡里乡亲的不成?” 贪欲蒙蔽了理智,再加上赖娃平日里那股子混不吝的劲头,众人竟真的信了。 刚才还剑拔弩张的气氛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张张谄媚笑脸,簇拥着赖娃往村里走。 另一边。 沈璐收回望向远处的目光。 “我们也该走了。” 她深吸一口气,从包里掏出手机,手指飞快操作。 周安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两百万,是定金,也是这次的部分吗货款。” 沈璐收起手机,眼神亮晶晶的,“剩下的,等赢了这一仗,沈家绝不会亏待你。” 周安没看手机,只是微微点头。 钱对他来说是数字,但这笔钱代表的是沈璐孤注一掷的信任。 “去吧,别让那边等急了。” 他刚想转身招呼杜国栋装车,鼻尖忽然袭来一阵幽淡的香风。 沈璐毫无征兆地向前一步。 两人的距离瞬间缩短至呼吸可闻。 没等周安反应过来,两片温热柔软的唇瓣便蜻蜓点水般在他脸颊上印了一下。 触感稍纵即逝。 “这是我给你的利息!” 沈璐丢下这句没头没脑的话,那张原本清丽苍白的脸颊瞬间通红 也不敢看周安的表情,转过身踩着高跟鞋,逃也似的钻进了商务车。 “出发!回江城!” 车门关闭,黑色的商务车迅速驶离了这片土地。 周安抬手摸了摸脸颊。 指尖仿佛还残留着那细腻的温热。 这女人…… 他无奈地摇了摇头,嘴角却不由自主地勾起弧度。 收敛心神。 “老杜!周荷!周伟!” “都在!” 杜国栋等人立刻围了过来。 刚才那两队豪车对垒的场面太过震撼,直到现在还没回神。 周安环视一圈,目光扫过每一张淳朴且挂着汗水的脸庞。 “这段时间,大家辛苦了。没日没夜的干,为了这批菜,都在拼命。” 他顿了顿,声音提高了几分。 “现在,菜交了!任务完成了!我周安说话算话,从明天起,全员带薪休假十天!另外——” 他竖起一根手指。 “每人发一个月工资作为奖金!现在就让财务造表,今晚到账!” 人群瞬间沸腾了。 “万岁!老板万岁!” “十天假?还能拿奖金?俺没听错吧!” “太好了!我想死我家那兔崽子了,正好回去看看!” 工人们欢呼雀跃,有的甚至把帽子抛向了天空。 在这里干活不累,周安给钱还痛快,吃得好,现在福利还这么炸裂,这就是神仙日子啊! 欢呼声传过了泥沟。 正准备散去的赖娃那一伙人停下了脚步。 几个村民斜着眼,看着对面欢天喜地的场景,嘴里发出不屑的嗤笑。 “切,一群穷鬼,发点奖金就乐成那样。” “就是,没见过世面。那点钱够干啥的?几千块顶天了吧?” “咱们可是有分红的!等明天赖娃哥把钱取出来,一家少说也能分个好几万!顶他们干好几年的!” “让他们穷乐呵去吧,咱们回去喝酒!等着数钱!” 嘲讽声飘过来。 杜国栋气得胡子乱颤,刚想怼回去,却被周安抬手拦住。 周安看着对面那群沉浸在虚假美梦中的村民,眼神冷漠。 有时候,无知才是最大的残忍。 这站得有多高,明天摔下来的时候,就会有多碎。 …… 入夜。 江城,繁华中心。 陆氏集团旗下的米林餐厅,此刻灯火辉煌,宛如一座水晶宫殿。 往日里难得一见的江城名流、饕餮食客,今晚将整个餐厅挤得水泄不通。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个站在舞台中央的中年男人身上。 陆丰。 陆氏集团的掌舵人。 他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深色西装,手里端着红酒杯,满面红光,那张常年严肃的脸上,此刻写满了胜券在握的狂傲。 “各位!感谢大家赏光!” 陆丰的声音通过麦克风传遍全场,压下了所有的窃窃私语。 “我知道,大家今晚来,都是为了那个传闻。” “有人说,江城的餐饮界要变天了,有人说高品质蔬菜是假的。” 他晃了晃酒杯,猩红的酒液挂在杯壁上,宛如鲜血。 “今日我陆丰把话放在这儿!半小时后,你们将见证奇迹!” 台下掌声雷动,恭维声此起彼伏。 “陆董霸气!虎父无犬子啊!” “以后这江城的高端餐饮,怕是米林一家独大了!” “咱们今晚可是有口福了!” 陆丰享受着这种众星捧月的感觉,目光扫过全场,嘴角噙着傲然的笑意。 “从今往后,论蔬菜品质,我米林餐厅若说是第二,这江城……无人敢称第一!” 话音未落。 大门被猛地推开。 一阵冷风卷入,吹散了室内的暖意。 沈严一身黑色唐装,身后跟着几名面色凝重的随从,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 他周身散发着一股生人勿进的寒意。 即便沈家如今风雨飘摇,但这头老狮子的余威,依然让人不敢小觑。 “陆丰!话别说得太满,小心风大闪了舌头!” 沈严冷哼一声,声音不大,却如惊雷般在陆丰耳边炸响。 原本喧闹的餐厅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眼神在两位大佬之间来回穿梭。 陆丰居高临下地看着沈严,眼中的轻蔑毫不掩饰。 “哟,这不是沈兄吗?怎么,不在家里给你们食为餐厅准备后事,还有闲情逸致来我这儿蹭饭?” “鹿死谁手,尚未可知。” 沈严站定。 “你现在就把牛皮吹破了,就不怕待会儿收不了场?” “收场?” 陆丰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仰天大笑。 “沈严啊沈严,你真是老糊涂了。周安?你也把他当根救命稻草?” “醒醒吧!今天过后,江城再无沈家!” “注定要身败名裂,被我陆家踩进泥里,永世不得翻身!” 第92章 周安是骗子?赖娃才是正主? “永世不得翻身?” “是吗?陆丰我看你是吃多了!” 沈严嘴角勾起讥讽的弧度。 目光如炬,似乎要将眼前这只不可一世的老狐狸烧出个洞来。 他想起之前,尝过的周安,那口番茄,那滋味至今仍在舌尖回荡。 可以说,世界上不管哪里的蔬菜,都是不如! “陆丰,这么多年了,我看你是老眼昏花了吧。” “那种神迹般的蔬菜,你也配谈拥有?” “我手里可是有实打实的货,你有什么?” “全凭一张嘴在这唱空城计?” “陆家,什么时候开始依靠,幻想来吃饭了?” “我不知道,你到底是哪里来的底气!” 面对这番质问,陆丰不仅没恼,反而伸手弹了弹衣袖上并不存在的灰尘,神色淡然得可怕。 他缓缓踱步至大厅中央,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位屏息凝神的宾客。 那一刻,他像是掌握生杀大权的君王。 “各位。” 陆丰的声音不高,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穿透力,瞬间压下了所有的窃窃私语。 “沈家的话,不必听。” “之所以我有这个底气,是因为——我陆家找到了真正的美味蔬菜源头。” “而沈家那位引以为傲的供货商,不过是个把大家当猴耍的冒牌货罢了!” 一石激起千层浪。 人群中爆发出阵阵惊呼,无数道目光在两位大佬之间来回扫视,满脸不可置信。 “冒牌货?你是说,沈家被骗了?” “我就说嘛,那般美味的蔬菜哪那么容易搞到,原来是假的!” 沈严瞳孔猛地一缩,心中那股不安愈发强烈,他猛地踏前一步,厉声呵斥。 “陆丰!商场如战场,你泼脏水也要讲究个基本法!” “为了赢,你连这种下三滥的谎话都编得出来?” “谎话?” 陆丰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笑得肩膀都在耸动。 他猛地收住笑声,眼神变得怜悯而戏谑,像是在看一个垂死挣扎的猎物。 “沈严啊沈严,你也不去打听打听。” “那个把你女儿迷得神魂颠倒的所谓老板,叫周安对吧?” 听到这熟悉的名字,沈严心头咯噔一下,脸色骤变。 这反应落在陆丰眼里,便是最好的佐证。 他心中大定,声调陡然拔高,字字如刀,直插沈严心窝。 “看来你知道这只老鼠。” “没错,就是这个周安!” “一个离了婚、欠了一屁股债、只会用普通蔬菜以次充好的低级骗子!” “也就是你们沈家,病急乱投医,把这种垃圾当成宝!” 他顿了顿,脸上洋溢起笑容来。 “而真正的美味蔬菜,是那位掌握着核心种植技术的隐世高人,名叫赖娃!” “就在很早之前,我儿韩啸已经与他达成了独家合作!” “沈严,你输了,输得彻彻底底!” 这句话,仿佛一道晴天霹雳在沈严脑海中炸响。 周安是骗子?赖娃才是正主? 沈严身形晃了晃,脸色瞬间苍白如纸。 他虽然没见过周安本人,但沈璐对那人的推崇历历在目。 难道这一切真的是个局? 难道那个看似老实的人,真的只是个利用沈家困境诈骗的无赖? 若是如此,沈家不仅要赔光家底,更是要沦为整个江城的笑柄! 周围的宾客看着这位曾经叱咤风云的老人露出如此颓势,眼神中大多带上了同情与叹息。 英雄迟暮,竟是被一个小骗子断送了江山。 “怎么?没话说了?” 陆丰乘胜追击,根本不给沈严喘息的机会。 就在沈严心乱如麻。 犹豫着要不要立刻打电话叫停沈璐时,餐厅大门处传来一阵喧闹。 “让开!都让开!别碰坏了宝贝!” 这声音嚣张跋扈,透着一股子狂喜。 众人齐刷刷回头。 只见陆韩啸红光满面,大步流星地走在最前面。 他身后跟着两个小心翼翼的工作人员,正如临大敌般抬着一个包装精美的保鲜箱。 仿佛里面装的不是蔬菜,而是易碎的绝世珍宝。 “爸!幸不辱命!” 陆韩啸走到陆丰面前,邀功似的拍了拍那个箱子,下巴都要扬到天上去了。 “真正的美味蔬菜,安全送达!” “那帮乡巴佬差点被那个叫周安的骗子忽悠瘸了,幸亏我去得及时,截胡了真正的货源!” 陆丰看着儿子,眼中满是赞赏,随即大手一挥,豪气干云。 “好!好!好!拿去后厨!” “让主厨亲自操刀,不需要复杂的烹饪,洗净切盘即可!” “我要让在座的各位,都尝尝什么叫人间美味!也让某些人死个明白!” 工作人员领命,抬着那箱其实装着批发市场尾货的宝贝的,屁颠屁颠地往后厨跑去。 陆丰转过身,居高临下地逼视着沈严,嘴角挂着胜利者的狞笑。 “沈兄,事已至此,你的菜呢?” “若是拿不出来,我不介意你现在就当着大家的面,宣布食为餐厅关门大吉。” “至少,还能留得几分体面。” 沈严双手死死抓着拐杖龙头,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也是这一刻,巨大的自我怀疑几乎要将他吞噬。 完了。 一切都完了。 若是周安真是骗子,璐璐这时候赶过来,岂不是自取其辱? 正当他打算咬牙认栽,给沈家留最后一块遮羞布时。 清脆的高跟鞋敲击大理石地面的声音,在这一片死寂中显得格外刺耳。 大门再次被推开。 没有丝毫的慌张,也没有预想中的狼狈。 沈璐一身干练的职业装,长发挽起,精致的面容上挂着从容不迫的微笑。 她步履生风,穿过分开的人群,直直走向舞台中央,看向那不可一世的父子俩。 “胜负未分,陆伯伯这就急着摆庆功宴,是不是太早了点?” 她声音清冷,却如珠落玉盘,清晰地回荡在每个人耳边。 陆丰眉头一皱。 沈严猛地抬头,眼中闪过错愕与希冀。 沈璐走到父亲身边,轻轻点头。 随后转头,目光如刀,迎上陆丰那惊疑不定的视线。 “还是说……陆伯伯这么着急逼我们认输,是因为心里发虚,害怕那箱所谓的美味蔬菜,见不得光?” 第93章 这韭菜还能长成这样? “哈?沈璐,你是在说我们,心里发虚?” “简直是可笑!” 陆丰像是听到了本世纪最大的冷笑话。 鼻腔里发出一声极尽轻蔑的哼笑。 他整理了一下名贵的领带,眼神像是在看一只不知死活的蝼蚁。 “沈侄女,在这商场上面,不是小孩子过家家。” “不是靠几句牙尖嘴利就能翻盘的。” “我陆家既然拿到了这美味蔬菜的真正货源,那就是天命所归。” “至于你说的怕?” “我陆丰纵横商海四十年,字典里就没这个字!” 站在一旁的陆韩啸。 听见他父亲陆丰的话语。 也早就按捺不住那一脸的欲望与狂傲。 他上前一步,那眼神放肆地在沈璐身上游走,仿佛她已经是囊中之物。 他这么努力,是为了什么。 除了继承陆家之外,就是要让瞧不起他的沈璐,付出代价! “璐璐,别撑了。” “趁着那盖子还没揭开,最后的遮羞布还在,只要你现在点个头,答应嫁给我……” 他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一股令人作呕的施舍感。 “咱们两家联姻,你爸这食为餐厅还能算个嫁妆,至少不用破产清算,我也能给沈伯父留几分体面。” “否则——过了今晚,江城再无沈氏立足之地!” 欺人太甚! 简直是欺人太甚! 沈严气得浑身都在抖,脚往地上一跺。 发出一声沉闷闷响。 “陆家小儿!” “你……你这是趁火打劫!居然还想要我沈家?” “我今天就在这里告诉你!” “我沈严就是饿死,从这楼上跳下去,也绝不会卖女求荣!” 这悲愤的咆哮在大厅里回荡,却只显得苍白无力。 周围的宾客们摇着头,窃窃私语声如同苍蝇般嗡嗡作响。 “哎,沈老爷子也是体面人,没想到临老了被这么羞辱。” “谁让沈家眼瞎呢?放着赖娃那种真正的高人不找,找了个骗子。” “输定了,这根本就是降维打击。” 无数道同情、惋惜、甚至是幸灾乐祸的目光像探照灯一样打在沈家父女身上。 然而,处于风暴中心的沈璐,嘴角那抹嘲弄的弧度反而更深了。 只有她知道真相。 真正被当猴耍的,恰恰是眼前这对不可一世的父子! 赖娃? 那个只知道针对周安的无赖? 也就陆家这对急功近利的蠢货才会把他当成宝。 “既然陆少这么自信……” 沈璐抬手挽了一下耳边的碎发,风轻云淡。 “那就别废话了。有些东西,是不是神级,不是靠嘴吹出来的。上菜吧。” 陆韩啸被这软钉子碰了个没趣,脸色阴沉得快要滴出水来。 “不见棺材不掉泪!” “好!既然你要当众出丑,本少爷就成全你!” 他猛地一挥手,对着后厨方向厉喝。 “上菜!” “沈家的菜,也一起!” 陆丰补充了一句,老脸上满是猫捉老鼠的戏谑。 “免得说我陆家欺负人,咱们当面锣对面鼓,一锤定音!” 所有人的脖子都伸长了。 两辆银色的餐车缓缓驶入大厅中央,被推到了聚光灯下。 左边,是陆家的保鲜箱。 此时已经被换成了精致的银盘,盖着半圆形的金属罩,透着一股神秘的高级感。 右边,是沈璐带来的盘子,同样遮得严严实实。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这一开,便是天堂与地狱的分野。 “开!” 陆丰一声令下,如同宣判。 两名侍者同时戴着白手套,动作整齐划一地揭开了盖子。 众人的目光先是落在了陆家的盘子里。 几颗青翠欲滴的小白菜,看着确实新鲜,但在这一刻,也就仅此而已。 这是赖娃从批发市场精挑细选的好货,但在真正的行家眼里,不过是凡品。 可还没等大家细品,一声声倒吸冷气的声音突然从右侧炸开。 “卧槽!这什么鬼东西?” “我看花眼了?” 所有人的视线瞬间被沈家那个盘子吸了过去。 只见那洁白的瓷盘中,整齐码放着一小把韭菜。 但这绝不是普通的韭菜。 它的样子,呈现出一种近乎墨玉般的深绿,而最让人头皮发麻的是它的根部。 那原本该是白色的根茎,竟然流转着淡淡的五彩光泽! 红、黄、白、黑、青。 五色交织,在灯光下闪烁着妖异的光芒。 既像是某种稀世珍宝,又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 这一刻,全场死寂。 就连沈严都懵了,他瞪大了眼珠子,死死盯着那盘韭菜,脑子里嗡嗡作响。 这也是周安种出来的? 这不是韭菜嘛! 这韭菜还能长成这样? 这特么是韭菜精吧? “噗——哈哈哈!” 一阵刺耳的狂笑打破了沉默。 陆韩啸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快飙出来了。 他指着那盘五色韭菜,像是看到了世界上最滑稽的小丑。 “沈璐啊沈璐,你真是黔驴技穷了!” “你是想笑死我吗??” “这就是你们的菜?” 他一边笑,一边夸张地对着周围宾客大声嚷嚷。 “大家快看!快看看!这就叫美味蔬菜?五颜六色的韭菜?” “这也敢端上桌?这一看就是化肥激素打多了,甚至可能那是剧毒的重金属超标!” “这玩意儿吃下去,怕不是要当场升天!” 此话一出,原本还在惊奇的众人脸色骤变。 恶寒、嫌弃、愤怒瞬间爬满了每一张脸。 “我想起来了,以前新闻报过,有些黑心农户为了卖相好,拼命打药,蔬菜就会变异!” “呕……看着那颜色我就反胃,这简直是生化武器。” “沈家疯了吧?拿这种毒物来忽悠我们?” “这是把我们当傻子,还是想要我们的命?” 沈严的身子晃了晃,脸色瞬间煞白。 他也拿不准了。 这颜色,确实太违背常识了! 难道周安真的为了追求效果,用了什么禁药? 陆丰背着手,站在道德的制高点上,声音冰冷如刀。 “沈兄,这就是你所谓的底牌?” “拿一盘剧毒之物来羞辱在座的各位老饕?” “我看你们食为餐厅,不仅要关门,还得准备好去跟食品药品监督局解释解释吧!” 第94章 别为难一个孩子! 这一刻,沈严那张保养得宜的脸皮几乎绷不住了。 五官因为极度的惊恐和羞愤扭曲成一团。 如果真是蔬菜比不过,他们沈家还有翻盘的机会。 可是要是提供剧毒的蔬菜,这对于沈家来说。 就是身败名裂的下场! 说是一朝破产,也是不为过! 他猛地拽住沈璐的胳膊,力道大得指节泛白。 “这就是你说的蔬菜?” “这就是你那两百万定金换回来的宝贝?” 沈严的声音压得很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嘶吼。 “五色韭菜?我看是五毒韭菜!” “你是不是疯了?这种核辐射变异一样的玩意儿你也敢往回带?” “你是嫌我沈家死得不够快,要给陆家递刀子吗?” “爸!不是的,周安说过……” “别跟我提那个名字!” 沈严粗暴地打断,胸口剧烈起伏。 旁边,陆丰慢条斯理地掸了掸西装上不存在的灰尘,像是怕沾染了什么晦气。 “沈兄,别演了。” “大家的时间都很宝贵,没空看你们父女俩在这儿唱双簧。” “既然输不起,那就拿着这堆生化垃圾——滚!” 最后一个字,如同惊雷,炸碎了沈家仅存的体面。 周围的宾客纷纷捂住口鼻,像避瘟神一样后退,眼神里满是厌恶与驱逐。 “太恶心了,赶紧扔出去吧。” “这哪是餐厅,简直是毒气室。” “滚出去!滚出去!” 声浪如潮,一波波拍打在沈璐身上。 她脸色苍白如纸,拼命摇着头,试图在那嘈杂的谩骂声中辩解。 “真的不是毒药!这真的是蔬菜……你们信我一次,只要尝一口……” 没人听。 也没人信。 所有的解释在这一刻都显得那么苍白,那么可笑。 人心中的成见,是一座大山。 是这一刻,最真实的写照! 陆韩啸狞笑着给保安使了个眼色,几个膀大腰圆的壮汉立刻围了上来。 伸出手就要去推搡那个看似摇摇欲坠的女人。 就在这时。 “住手——!!” 一声苍老却中气十足的断喝。 猛地从宴会厅大门处炸响,硬生生盖过了满场的喧嚣。 所有人下意识地回头。 只见门口逆光处,站着一位身穿中山装的老者。 须发皆白,手里拄着一根普普通通的拐杖。 但这副看似风烛残年的身躯里,却透着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场。 陆韩啸正沉浸在胜利的快感中,眼见有人坏事,眉头瞬间拧成了疙瘩。 “哪来的老不死的?保安!都瞎了吗?” “什么阿猫阿狗都往里放?给我把这老东西扔出去,别坏了本少爷的雅兴!” 他这话刚落地,大厅里原本还算嘈杂的人群,突然诡异地安静了一秒。 紧接着,是一声充满了不可置信的惊呼。 “天呐……那,那是江柏年?!” “谁?江柏年?” “你是猪吗?江省农业协会会长!” “国家级农业泰斗!” “咱们省有一半的种植基地都是他指导的,那是真正的活神仙!” 此话一出。 人群瞬间沸腾了。 原本还在看热闹的宾客们,此刻一个个眼冒精光,恨不得把脖子伸出两米长。 这可是江柏年啊! 平日里想见一面比登天还难的大人物。 多少豪门巨贾捧着钱都请不到的顶级专家! “江老!我是小王啊,上次在农业峰会……” “江会长,大驾光临,有失远迎!” 刚才还对着沈家指指点点的众人。 此刻像变脸大师一样,堆满了谄媚的笑容。 争先恐后地围了上去,试图在那位老人面前混个脸熟。 然而,江柏年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那双浑浊却锐利的眼睛,透过拥挤的人群,死死地钉在了那盘五色韭菜上。 没有理会任何人的寒暄,老人推开挡路的人群。 甚至因为走得太急,拐杖在地板上敲出了一连串急促的笃笃声。 他在朝沈家的方向走! 陆丰眼珠子一转,原本那因为江柏年突然到访而产生的慌乱瞬间消散。 取而代之的是更加浓烈的狂喜。 这老头一生痴迷农业,眼里容不得半点沙子。 看到这种颜色诡异、明显违背自然规律的劣质品,那还不得气炸了? 稳了。 陆丰心中冷笑,这下沈家不仅是丢脸,搞不好要因为生产销售有毒农产品被江老直接送进去! 陆韩啸显然也回过味来,刚才那点被无视的不爽瞬间变成了幸灾乐祸。 他双手抱胸,摆出一副看好戏的架势,阴阳怪气地冲着沈璐喊话。 “呵呵,沈璐,你完了。连江老都被你们这毒蔬菜惊动了。” “等着吧,得罪了江老,这江城……不,这整个江省的农产品圈子,再也没有你们沈家的立足之地!” 沈璐身子一晃,险些站立不稳。 她看着那位气势汹汹走来的老人,看着对方那张严肃到近乎板结的脸,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大手狠狠攥住。 难道……真的被骗了? 周安给她的,真的是害人的东西? 绝望如同潮水般涌上心头。 如果是这样,她不仅害了家里,更成了整个行业的笑柄。 完了,全完了。 至于身边的父亲…… 沈璐绝望地闭上了眼。 以父亲那个唯利是图、极度好面子的性格。 这种时候,绝对会第一时间把她推出去顶罪,甚至立刻宣布断绝父女关系来保全自己吧。 脚步声逼近。 江柏年已经站在了面前,那股强大的压迫感让人窒息。 就在沈璐准备迎接那狂风暴雨般的斥责与审判时。 一道身影,突然挡在了她的身前。 那并不宽厚,甚至有些佝偻的背影,却像是一座山,死死地护住了她。 沈严。 这个平日里对她严厉苛刻、为了家族利益不惜逼她联姻的父亲。 此刻却张开双臂,像只护崽的老母鸡,直面那位气场恐怖的农业泰斗。 “江会长!” 沈严的声音在颤抖,但每一个字都咬得极重。 “这件事,是我沈严主张的!” “这些蔬菜……也是我让人弄来的!跟我女儿没关系,她只是听命行事!” “您要报警也好,要封杀也罢,冲我来!” “别为难一个孩子!” 第95章 让他们在江省彻底消失! 沈璐猛地睁开眼,瞳孔剧烈收缩。 视线死死钉在这个挡在自己身前的背影上。 那是沈严。 记忆里,这个男人永远是一副严丝合缝的铁面孔。 哪怕是作为父亲,他也从未给过自己半点温情。 家族利益高于一切。 你只是沈家用来联姻的工具。 别做让家族蒙羞的事。 这些话像钢钉一样从小钉在她骨子里。 可现在,他在干什么?他在帮她挡枪? 那个视家族荣耀如命的沈严,为了保她。 竟然要独自背下这制毒售毒的滔天罪名? 陌生。 太陌生了。 沈璐甚至怀疑是不是恐惧让她产生了幻觉。 沈严似乎察觉到了身后的目光。 他微微侧过头,那张平时威严冷硬的脸上,此刻竟布满了从未有过的沧桑与愧疚。 眼角的皱纹里,似乎藏着半辈子的悔意。 “璐璐……” “以前,爸错了。” “爸也是被这家主两个字迷了心窍,觉得除了沈家的招牌,什么都不重要,连亲生女儿都能牺牲。” 沈严深吸一口气,像是要把几十年的执念都吐出去。 “但这几天我想明白了,连自家人都护不住,还要什么家族?要什么脸面?” 他回过头,重新挺直了脊梁,虽然身躯有些佝偻,却比任何时候都要高大。 “这次天塌下来,爸给你顶着!” “这也是我这辈子,唯一一次像个真正的父亲样!” “爸……” 沈璐眼眶一热,泪水决堤而出。 所有的委屈、恐惧、怨恨,在这一刻化作这一声撕心裂肺的呼喊。 然而。 这悲情的一幕还没来得及升华。 “起开!挡什么道!哭哭啼啼的像什么样子!” 一声极不耐烦的暴喝,硬生生打断了父女俩的温情时刻。 江柏年根本没空理会这上演的苦情戏,他手里的拐杖戳着地板。 嫌恶地挥手示意沈严父女滚开。 沈严身子一僵,赶紧拉着沈璐侧身让开,心里已经做好了迎接雷霆暴怒的准备。 周围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陆韩啸嘴角噙着冷笑,陆丰整理着袖口。 等着看江老如何一脚将沈家踩进泥潭。 只见江柏年三步并作两步,几乎是扑到了那盘被众人视作生化毒物的五色韭菜前。 他颤抖着伸出手。 那双布满老年斑的手,在距离韭菜还有几厘米的地方停住了。 老人原本浑浊的眼球此刻瞪得滚圆,死死盯着那韭叶上流转的奇异色泽。 红、黄、白、绿、紫,五色交辉,在灯光下泛着玉石般的质感。 “是真的……居然是真的……” 江柏年嘴唇哆嗦着,整个人像是触电了一样剧烈颤抖,脸上哪里还有半点愤怒? 分明是狂喜! 是一种朝闻道夕死可矣的癫狂! “极品!这是极品啊!有生之年……老头子我有生之年竟然还能见到活物!” 全场死寂。 所有人的表情都凝固在脸上,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 这剧情走向不对啊? 不是应该大发雷霆吗? 不是应该当场报警抓人吗? 这江老怎么一副见了初恋情人的模样? 沈严和沈璐也傻了,挂在脸上的泪珠还要掉不掉,完全无法理解眼前的画面。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陆丰。 他眉头紧锁,心里咯噔一下,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陆韩啸却没那个眼力价,他看江柏年浑身发抖,还以为是气极了。 “江老!您看这破韭菜干什么?” 陆韩啸急不可耐地跳出来,指着沈严父女大叫。 “这玩意儿简直污了您的眼!您赶紧发话,封杀沈家!” “让他们在江省彻底消失!” “啪——!!” 一记响亮到极点的耳光,在宴会厅里炸响。 陆韩啸整个人被抽得原地转了半圈。 捂着脸,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须发皆张的老人。 江柏年收回手,胸口剧烈起伏,指着陆韩啸的鼻子破口大骂。 “混账东西!你那两只眼睛是用来出气的吗?” “破韭菜?污了我的眼?” 江柏年冷笑一声,那笑声里带着对无知者的极度鄙夷。 他猛地转身,指着那盘菜,声音洪亮如钟。 “竖起你们的狗耳听清楚了!这是五色韭!古籍里记载的贡菜!” “早在几百年前就是皇宫专供的传奇蔬菜!” “你说它是破韭菜?简直是有眼无珠!没见过世面的蠢货!” 这段话像是一颗重磅炸弹,直接把在场所有人的脑子都炸懵了。 纯天然? 绝迹蔬菜? 菜中之王? 刚才还对沈家避之唯恐不及的宾客们,此刻一个个惊讶连连。 这哪里是毒药,这分明是金子啊! “不可能!” 陆丰脸色瞬间煞白,失声尖叫。 “江老,您是不是看错了?” “沈家那供货商就是个乡下泥腿子,是个骗子!怎么可能种出这种东西?” “就是啊!” 陆韩啸捂着肿胀的脸颊,歇斯底里地吼道。 “这就是染色的!是化工原料泡出来的!” “江老您年纪大了,肯定是眼花了,这绝对是假的!” “放屁!” 江柏年气得胡子乱翘,拐杖把地板戳得震天响。 “老头子我研究了一辈子的蔬菜!” “这五色韭的特征、气味、纹理,早就刻在我脑子里了!” “就算是化成灰我都认得!你是在质疑我的专业?” “还是觉得我江柏年老糊涂了,连真假都分不清?” 这一声怒喝,彻底粉碎了陆家父子最后的幻想。 陆丰身子一软,踉跄着后退两步,撞翻了身后的椅子。 完了。 这次踢到铁板了。 而另一边,沈严和沈璐却像是从地狱瞬间升到了天堂。 巨大的反转让沈璐感到一阵眩晕,她死死抓着父亲的胳膊,指甲几乎陷进肉里。 不是骗局。 不是毒药。 周安……他没有骗我! 他给的真的是好蔬菜! 那一刻,周安那张总是挂着淡淡笑容的脸,在沈璐脑海里无比清晰起来。 原来他说的每一句话,都是真的。 没等众人从震惊中回过神。 刚才还威风凛凛骂人的江柏年,突然变了一副面孔。 他转过身,竟是一路小跑冲到了沈严和沈璐面前。 那张老脸上堆满了谄媚与讨好,甚至带着几分急切的哀求。 “那个……沈总,沈小姐是吧?” 江柏年搓着手,眼睛在那盘五色韭和沈家父女之间来回瞟。 喉结上下滚动,竟是狠狠咽了一口唾沫。 “这五色韭……确实是你们的吧?” “那个……能不能……能不能让老头子我尝一口?就一口!” 第96章 真的翻盘了! 沈严只觉得脑瓜子嗡嗡作响,幸福来得太突然,险些没让他当场背过气去。 吃? 别说吃一口,只要这位江省农业界的泰斗肯开口,把这盘韭菜供起来烧香都行! “吃!您吃!尽管吃!” 沈严语无伦次,双手颤抖着做了一个请的手势,那模样恨不得亲自嚼碎了喂到老爷子嘴里。 一旁的沈璐也是小鸡啄米般点头,心脏狂跳不止。 翻盘了。 真的翻盘了! 江柏年哪里还顾得上什么仪态,那张老脸笑得灿烂。 他深吸一口气,指尖甚至带着几分虔诚,轻轻拈起一根流光溢彩的五色韭,送入口中。 清脆的咀嚼声在死寂的大厅里格外清晰。 所有人都伸长了脖子,。观看 江柏年细细咀嚼。 变故突生。 仅仅过了两秒,江柏年脸上的享受陡然凝固。 紧接着,一股骇人的潮红瞬间从他脖颈涌上脑门,整个人像是打摆子一样剧烈颤抖起来! 那双浑浊的老眼猛地暴突。 “毒……有毒!!” 一声尖厉的咆哮划破长空。 陆韩啸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指着浑身抽搐的江柏年,五官因为兴奋而变得狰狞扭曲。 “我就说这是化工原料泡出来的!看见没有?出人命了!这是剧毒!沈家这是在投毒杀人!” 这一嗓子,直接把现场炸了锅。 刚才还惊叹不已的宾客们瞬间脸色惨白,惊恐的尖叫声此起彼伏。 “快!叫救护车!” “报警!把沈严抓起来!这是谋杀!” “我就知道哪有什么五色韭,全是骗局!这就是害人的毒草!” 沈严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两腿一软差点跪在地上。 沈璐更是吓得魂飞魄散,刚才还在云端,此刻直接坠入十八层地狱。 怎么会这样? 周安……这难道真的是毒药? 父女俩六神无主,本能地想要冲上去查看情况。 “滚开!别碰江老!” 陆韩啸一步跨出,挡在两人面前,满脸正义凌然,心里却乐开了花。 死吧。 老东西赶紧死在这,沈家就彻底完了! 他回头看向还在垂死挣扎的江柏年,正准备再添把火时。 “啪——!!” 空气仿佛都被这一巴掌抽爆了。 陆韩啸那张本就肿胀的脸颊,再次遭到重创。 这……什么情况? 全场瞬间死寂。 只见江柏年,此刻双目赤红,須发皆张,那只枯瘦的手掌还停在半空,微微颤抖。 不是因为虚弱。 是因为太特么大力了! “不识货的狗东西!” 江柏年一声暴喝,中气十足,震得天花板上的吊灯都在晃。 “毒?这是精华!是老头子我干涸了几十年的身体久旱逢甘霖!” 他猛地深吸一口气,胸膛高高鼓起。 脸上那股不正常的潮红迅速化作健康的红润,原本佝偻的腰背竟然在此刻一点点挺直。 那种感觉,就像是生锈的机器被注入了顶级的润滑油。 热流! 一股滚烫的热流从胃部炸开,瞬间席卷四肢百骸! “爽!!” 江柏年仰天长啸,一把抓过手里那根价值不菲的黄花梨拐杖。 就在所有人呆滞的目光中。 拐杖被狠狠砸在地上,蹦出老远。 这还没完。 这位年近八旬、平日里走路都要人搀扶的老泰斗,竟然原地起跳,在空中狠狠挥了一拳! 落地,稳如泰山。 “二十年……不!老头子我感觉像是年轻了三十岁!” 江柏年激动得眼泪纵横,拍着胸脯咚咚作响,“腰不酸了,腿不疼了,这气血……这气血简直要在血管里烧起来了!” 静。 死一般的静。 所有人像看怪物一样看着生龙活虎的江柏年。 刚才还要叫救护车,现在这老头壮得能打死一头牛! 这菜到底是怎么回事! 下一秒。 不知道是谁先咽了一口唾沫。 紧接着,无数道绿油油的目光,死死钉在了那盘五色韭上。 炙热。 疯狂。 贪婪。 若是能吃上一口…… 沈严和沈璐站在原地,看着这过山车般的一幕,心脏都快承受不住了。 沈严那原本弯下去的脊梁,瞬间挺得笔直。 他下巴高高抬起,鼻孔朝天,那股子世家家主的傲气,这一刻膨胀到了极点。 哼。 刚才骂我们投毒?刚才要报警抓人? 现在知道谁是爷了? “各位。” 沈严背着手,慢条斯理地开口,眼神睥睨全场。 “这五色韭,本就是沈家为大家准备的品鉴之礼。既然江老都说了好,那大家……不妨都尝尝?” 这话一出,就像是在沸油锅里泼了一瓢水。 “沈总大气!!” “我就说沈家吉人天相,怎么可能卖假货!刚才那个陆家小子简直是满嘴喷粪!” “给我留一根!” 那群衣冠楚楚的名流富豪,此刻完全抛弃了所谓的风度,像是超市抢打折鸡蛋的大妈,蜂拥而上。 “好吃!天哪,这种清香……简直要把舌头吞下去!” “热了!肚子热了!我的老寒腿居然有知觉了!” 人群中,一个秃顶的中年富商刚嚼了两口,突然脸色涨红,猛地捂住裤裆,发出一声不可思议的惊呼。 “卧槽!起来了!我不行了好几年的那玩意儿……居然有反应了!神药!这是重振雄风的神药啊!” 这一嗓子,简直比原子弹爆炸还要恐怖。 在场的男人哪个不想那方面强点? 原本还在观望的人,此刻彻底疯了,拼了命地往里挤,生怕晚一步连韭菜叶子都舔不到。 不远处。 陆丰死死抓着椅背,手背青筋暴起,指甲几乎把真皮座椅抓破。 看着被众人众星捧月般围在中间的沈家父女,他眼里的嫉妒火简直要喷出来。 凭什么? 那个乡下泥腿子,凭什么能种出这种逆天的东西! “走了狗屎运……沈家这是走了狗屎运!”陆丰咬牙切齿,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爸……您别急。” 陆韩啸捂着肿得像猪头一样的脸,眼神阴毒,嘴角挂着冷笑。 “这五色韭再好,产量能有多少?那个周安只有几亩地,撑死了也就是个特供!” 他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恶狠狠地盯着人群。 “只有占据大众市场的才是王道!” “咱们手里的赖娃,那可是几百亩的大棚,几千吨的产量!” “只要把普通蔬菜市场垄断了,这一点点高端货,根本养不活沈家那个烂摊子!” “我就不信,全天下的人都能吃得起这天价韭菜!” 第97章 难道陆家才是骗子? 陆丰听得连连点头,原本阴沉的脸色稍稍缓和。 没错,五色韭再神奇,也不过是一道佐餐的小菜,哪里比得上番茄黄瓜蔬菜这种刚需? 只要掌握了大众餐桌,那才是真正的现金奶牛。 “姜还是老的辣,路还得看长远。” 陆丰甚至还得空整理了一下领带,目光越过人群,挑衅地看向沈严方向。 “江老!您先别急着下定论。” 他几步跨上前,声音洪亮,硬生生把众人的注意力从那盘韭菜上扯了回来。 “我们陆家这次带来的,可是整整十几车的美味蔬菜!不仅品种齐全,产量更是惊人。相比之下,沈家这盘韭菜……” 陆丰轻蔑地撇撇嘴,仿佛那是路边的杂草。 “搞不好是哪个山沟沟里挖来的野货,吃个新鲜罢了。” “论底蕴,论实力,还得看我们陆氏!” 江柏年正沉浸在身体回春的狂喜中,闻言一愣,浑浊的老眼里精光爆射。 “当真?也是这种……这种菜?” “千真万确!” 陆韩啸见缝插针,直接跳了出来,手指恨不得戳到沈璐的鼻尖上。 “江老,您有所不知。这沈家的供货商,根本就是个卑鄙的小偷!” “他们的菜,是从我们基地的试验田里偷出去的边角料!” “真正的正主,是我们!真正的核心技术,在我手里!” 这一盆脏水泼得猝不及防。 沈璐气得俏脸煞白,高跟鞋在地板上狠狠一跺。 “陆韩啸!你还要不要脸?到底谁是小偷,谁心里清楚!周安种出来的东西,什么时候成你们陆家的了?” “放肆!” 沈严也是勃然大怒,护女心切,直接撸起了袖子。 “姓陆的,商场竞争各凭本事,搞这种栽赃陷害的下三滥手段,也不怕遭雷劈!” “劈死你们这群窃贼!”陆韩啸脖子上青筋暴起,唾沫横飞。 眼看双方剑拔弩张,就要在宴会厅上演全武行。 “都给我闭嘴——!!” 江柏年一声雷霆怒吼,中气十足,震得众人耳膜生疼。 老爷子现在精力过剩,这一嗓子吼出来,威势逼人。 全场瞬间安静。 江柏年黑着脸,目光如鹰隼般在两方人马身上扫过。 “老头子我种了一辈子地,跟土坷垃打了一辈子交道。” “是不是同宗同源,是不是一块地里长出来的,骗得了别人,骗不了我的舌头!” 他顿了顿,语气森然。 “万物有灵,土质、水源、灵气,都会在果实里留下印记。” “既然你们都说自己的是正品,那就拿出来遛遛!若是让我尝出来味道不对……” 老爷子冷哼一声,手中黄花梨拐杖重重顿地。 “那就是欺世盗名!这种败类,只要我在一天,就别想在江省农业圈混下去!” 这话说得极重。 周围的宾客们也纷纷附和,看向两家的眼神瞬间变了味道。 “江老说得对!谁要是敢拿偷来的东西糊弄我们,那就是把我们在座的当猴耍!” “若是真的偷盗,以后陆沈两家,谁赢谁输,输的那家直接滚出江城!” “对!抵制!全行业封杀!” 气氛瞬间被烘托到了顶点。 陆丰和陆韩啸对视一眼,嘴角同时勾起残忍的弧度。 稳了。 赖娃那可是几百亩的大棚,那都是实打实的蔬菜,周安那个废物拿什么比? “沈总,听见了吗?”陆丰阴测测地笑着,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 “准备好棺材吧,今晚过后,江城再无沈家。” 沈严手心全是冷汗,心脏狂跳,下意识看向女儿。 这要是输了,那就是万劫不复啊。 沈璐却死死咬着嘴唇,眼神异常坚定。 “爸,信周安!那个赖娃是个什么货色,种得出这种神物?陆家这是在找死!” “死鸭子嘴硬!” 陆韩啸冷笑一声,转身冲着手下挥手。 “把咱们的蔬菜抬上来!让江老好好开开眼,什么才叫真正的顶级食材!” 几个保镖立刻扛着几箱刚运来的蔬菜,摆在了大厅中央。 箱盖掀开。 陆韩啸一脸傲然,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江老,请吧。这才是正统!这才是未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江柏年身上。 老爷子深吸一口气,迈步上前,先是低头看了一眼那箱子里的黄瓜。 一步。 两步。 就在江柏年看清箱内蔬菜的瞬间,原本满含期待的老脸,眉头猛地皱成了一个川字。 那种感觉,就像是刚刚欣赏完绝世名画,转头却看见了一坨发霉的烂泥。 他停下了。 没有伸手,更没有品尝的意思。 只是死死盯着那箱黄瓜,脸色越来越黑,越来越沉。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陆韩啸脸上的笑容有点挂不住了,心里咯噔一下。 “江……江老?您怎么不吃啊?这味道绝对……” “吃?” 江柏年猛地抬头,眼神里满是难以置信和愤怒,指着那箱东西的手都在哆嗦。 “你管这玩意儿叫蔬菜?你让老头子我吃这个?!” 什么? 全场哗然。 刚才那盘韭菜,那是晶莹剔透,光是看着就有宝光流转。 可陆家这箱子里的黄瓜…… 皮色暗淡,瓜身甚至有些发软,蔫头耷脑的,别说灵气了,就连菜市场两块钱一斤的大路货都不如! 完全就是云泥之别! 周围的宾客也凑近了些,顿时议论纷纷。 “这就是陆家的神菜?看着还没我家保姆买的好呢。” “是不是拿错了?这也太次了吧?” “难道陆家才是骗子?” 质疑声像潮水一样涌来。 陆丰脸色骤变,猛地抓住陆韩啸的胳膊,压低声音怒吼。 “怎么回事!赖娃不是说都是极品吗?这看着怎么像垃圾!” 陆韩啸也是一头冷汗,脑瓜子嗡嗡的。 不对啊! 赖娃给他发的照片明明是个顶个的水灵,怎么到了现场变成这副德行? 不行! 不能露怯! 决不能在这个时候掉链子! 陆韩啸眼珠子飞快转动,猛地一拍大腿,露出一副痛心疾首的表情。 “路途!是路途太远了!” 他指着箱子,声嘶力竭地辩解。 “江老!各位!这都是误会!我们基地在山里,路不好走,这一路上颠簸震荡。” “再加上车厢闷热,把蔬菜的卖相给破坏了!但这只是表皮!对,只是表皮!” 第98章 骗局!彻头彻尾的骗局! 这番鬼话虽然听着牵强,但在陆氏集团这块金字招牌的加持下,倒也显得有几分可信度。 周围那些原本还在嘀咕的宾客,见陆大少言之凿凿,也是纷纷点头附和。 也是,好东西嘛,稍微娇气点正常,只要味道好,长得丑点怕什么。 江柏年盯着那箱蔫了吧唧的黄瓜看了半晌,紧锁的眉头稍微松开了些许。 他这一辈子走南闯北,确实见过不少卖相极差、但口感惊为天人的野果,保不齐这玩意儿也是个内秀的货色。 “有些道理。” 老爷子浑浊的眼珠动了动,手中拐杖轻轻点了点地面。 “品相受损不代表内里变质,既然你们陆家敢把这东西抬上来,想必是有底气的。” “是驴是马,这一口下去便知分晓。” 此话一出。 众人看着他,挑了一根还算完整的黄瓜。 陆韩啸凑到江柏年跟前。 “江老,您尝尝,这味道绝对让您终身难忘。” 陆韩啸话还没说完。 只见江柏年的腮帮子刚动了一下,那张原本红润的老脸瞬间变成了猪肝色。 “呕——!!!” 根本没有吞咽的过程。 江柏年猛地张嘴,一口黄绿色的碎渣直接喷了出来。 还没等陆韩啸反应过来这满身的秽物是怎么回事,一记响亮至极的耳光已经狠狠抽在了他的脸上。 这一巴掌力道之大,直接把陆韩啸打得原地转了半圈,半边脸瞬间红肿老高。 “混账东西!!” 江柏年气得胡子都在哆嗦,老眼里全是血丝。 “这就是你的蔬菜?又苦又涩还有股馊味!” “你拿这种甚至不如猪食的东西给老头子吃,你是想要我的老命?!” 所有人都傻了,这反转来得太快,简直像是过山车冲出了轨道。 刚才还信誓旦旦说只是卖相不好的陆大少,现在正捂着脸,一脸的呆滞和惊恐。 沈璐原本紧张得手心冒汗,不可思议地看向父亲。 沈严也是一脸懵圈,眉头皱成了疙瘩。 这陆家到底是演的哪一出? “江老!您……您这是什么意思?” 陆丰脸色大变,几步冲上前扶住摇摇欲坠的江柏年,却被老爷子一拐杖狠狠甩开。 “什么意思?你自己尝尝就知道了!还敢问我什么意思!” 陆韩啸此时终于回过神来,脸上火辣辣的疼让他失去了理智。 这不可能! 这是陷害! 一股邪火直冲天灵盖,陆韩啸猛地抬起头,眼神怨毒地盯着江柏年,歇斯底里地咆哮起来。 “演戏!你在演戏!我知道了……你早就被沈家收买了是不是?” “你故意要把我们陆家踩在脚底下,好捧沈璐那个贱人的臭脚!” “老东西,你晚节不保!你跟他们是一伙的!” 这话一出,全场哗然。 陆大少这是疯了?连江柏年这尊大佛都敢泼脏水? “好好好……好得很!” 江柏年怒极反笑,胸口剧烈起伏,显然是气到了极点。 他猛地一挥袖子,目光扫视全场。 “老夫一生行事光明磊落,从不屑于搞这种拉帮结派的勾当!” “我和沈家素无往来,天地可鉴!” “你们要是不信老夫的舌头,这烂东西就在这儿,不怕死的尽管上来尝!” 说完,老爷子往后一退。 周围那些名流富豪们面面相觑。 看着江柏年那副要杀人的样子,不少人心里反而泛起了嘀咕。 这黄瓜真有那么难吃? “我来试试!我还真不信陆氏敢拿猪食糊弄人!” 一个大腹便便的富商忍不住走了出来,他是陆氏的铁杆合作伙伴,自然想帮着找回场子。 他抓起一根黄瓜,狠狠咬了一大口。 那一瞬间。 富商的整张脸扭曲成了一个痛苦的表情包。 “哇——呸呸呸!” 富商弯下腰,吐得那叫一个撕心裂肺,眼泪鼻涕一起流了出来。 “这是什么阴间玩意儿?!我想吐……这味道像是泔水里泡了三年的臭抹布!” 有了第一个,就有第二个。 几个不信邪的宾客陆续上前,结果无一例外。 前一秒还是风度翩翩的绅士名媛,下一秒就在垃圾桶旁边排队干呕,此起彼伏的呕吐声在大厅里回荡,场面极其壮观且惨烈。 “陆家这是把我们当傻子耍吗?” “太恶心了!这就是所谓的米林三星选品?我看连路边摊都不如!” “封杀!以后陆家的餐厅我一步都不会踏进去!简直是谋杀味蕾!” 谩骂声如潮水般涌来。 沈严和沈璐对视一眼。 这究竟是有多难吃,才能引发这种群体性生理反应? “我去尝尝。” 沈严整了整衣领,他实在按捺不住那该死的好奇心。 沈璐也跟了上去。 父女俩各自掰了一小块,小心翼翼地放进嘴里。 仅仅是舌尖触碰到的那一刹那,一股难以言喻的腐烂苦涩直冲天灵盖。 两人极有默契地同时侧头吐掉。 沈严掏出手帕疯狂擦嘴,看着脸色惨白的陆丰,嘴角勾起嘲讽。 “陆总,佩服佩服。” “想自杀在家里上吊就好,何必搞这么大阵仗,拉着全江城的名流给你们陪葬?这口味……确实前无古人!” 陆丰此刻整个人都在颤抖。 如果说一个江柏年是在演戏,那一屋子宾客难道都在演戏? 冷汗顺着他的额头淌了下来。 不对劲。 真的不对劲。 他猛地冲向那箱黄瓜,抓起一根甚至没擦一下,直接塞进嘴里狠狠咀嚼。 一秒。 两秒。 陆丰的脸色从白转青,再从青转黑。 “呕——” 那股令人作呕的霉烂味在口腔里炸开,让他几乎把昨天的晚饭都要吐出来。 这就是儿子花了几百万搞来的蔬菜?! 骗局!彻头彻尾的骗局! 羞愤、绝望、怒火交织在一起,让陆丰彻底失去了理智。 陆韩啸直接被扇飞了出去,重重撞在旁边的香槟塔上,玻璃碎裂的声音稀里哗啦响成一片。 “畜生!你个没脑子的畜生!!” 陆丰双目赤红。 “这就是你给老子保证的万无一失?你给我自己尝尝这是什么狗屎!!” 陆韩啸被打得鼻青脸肿,整个人都懵了。 他趴在地上。 怎么会这样? 难道真的不是运输问题? 他在陆丰杀人般的目光逼视下,颤颤巍巍地捡起那半截沾着灰尘的黄瓜,绝望地咬了一口。 并没有甘甜的汁水,也没有清脆的口感。 只有满嘴的苦涩,那是未成熟的青涩混杂着严重霉变的腐烂味道,就像是在嚼一块发了霉的烂树皮。 第99章 放屁!不可能跑! 苦涩。 那股发霉烂木头的味道顺着喉咙直钻胃底。 陆韩啸整个人像是触电般。 “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这是赖娃给我的蔬菜!” 他双眼空洞,嘴里神经质地碎碎念。 “肯定是拿错了……对!是运输途中拿错了箱子!我要给赖娃打电话,我要让他重新送一批过来!” 陆丰气得胸口剧烈起伏,眼前一阵阵发黑。 若不是还要顾及陆家最后一点颜面,他恨不得当场掐死这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畜生。 “查!还不快给我查!现在就打!” 一声怒吼,吓得陆韩啸手忙脚乱地从口袋里掏出手机。 哆哆嗦嗦地按下了赖娃电话。 这一刻,大厅内出奇的安静。 “对不起,您所拨打的号码是空号,请核对后再拨……” 冰冷的机械女声从扬声器里传出,在死寂的大厅里清晰可闻。 陆韩啸握着手机的手僵在半空,脸色瞬间褪去了最后血色,惨白如纸。 空号? 昨天还在称兄道弟、信誓旦旦保证供货的号码,怎么可能变成空号? “打不通……怎么会打不通……” 他呆若木鸡,眼神涣散。 “爸……是空号。” “哈哈哈哈——!” 沈严笑得前仰后合。 “精彩!实在是精彩!” “陆董,搞了半天,你们陆家才是那个被当猴耍的冤大头啊!” “花几百万买了一堆猪饲料,还当个宝似的拿来宴请全城名流,陆家的眼光,沈某佩服得五体投地!” 沈璐也是掩唇轻笑,眉眼间尽是快意。 “刚才陆大少不是还说我是被骗了吗?怎么现在看起来,骗子好像更喜欢光顾聪明人呢。” 这一句句嘲讽如同烧红的烙铁,狠狠印在陆丰的脸上。 陆家完了。 经此一役,米林餐厅的信誉将彻底崩塌,陆氏集团也将沦为整个江城的笑柄! “闭嘴!你们都给我闭嘴!” 陆韩啸猛地从地上窜了起来,双目赤红,歇斯底里地咆哮。 “赖娃不可能骗我!他有大棚在村里,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 “他敢骗我?我现在就去找他!我现在就去!” 他不顾一切地推开挡路的保安,冲出大厅。 他不信! 他不信那几百万打了水漂,更不信自己会被一个乡巴佬耍得团团转! …… 与此同时,村内。 午后的阳光慵懒地洒在周家老宅的院子里。 周安躺在摇椅上,手里拿着一把蒲扇,有一搭没一搭地摇着。 女儿暖暖趴在他腿上,睡得正香,粉嘟嘟的小脸在阳光下透着健康的红润。 岁月静好,现世安稳。 然而,这份宁静很快就被一阵嘈杂打破。 院门外,不知何时围拢了一群趾高气扬的村民。 他们大多是之前退了周安这边的活儿,转投赖娃旗下的那帮人。 此时一个个双手抱胸,鼻孔朝天,看着周安这副悠闲模样,心里就像是被猫抓了一样不爽。 “哟,这不是咱们周大老板吗?还有心思在这晒太阳呢?” 一个穿着花衬衫的婶子阴阳怪气地开了腔,唾沫星子乱飞。 “周安啊,不是婶子说你,做人得有危机感。” “这生意眼瞅着都被人家抢光了,你这心可真大,还能睡得着?” 周安微微睁眼,瞥了那群人一眼。 “抢光了就抢光了呗,我又不想当世界首富,操那闲心干嘛。” 淡然。 太淡然了。 这种仿佛看破红尘般的态度,更是激怒了这群急于显摆的村民。 在他们看来,周安此刻应该痛哭流涕、悔不当初,而不是像个没事人一样在这装深沉。 “你就装吧!心里指不定怎么难受呢!” 村民老刘狠狠啐了一口,脸上挂着小人得志的狞笑。 “告诉你,别看你以前风光,现在赖娃才是咱们村的财神爷!” “一天几百块的工钱,还有那个什么……哦对,分红!” “赖娃说了,今天就发分红,那是你这种抠搜鬼一辈子都给不起的数!” “就是!跟着赖娃干,年底盖洋楼娶媳妇都不是事儿!你就守着你那一亩三分地喝西北风吧!” 人群一阵哄笑。 周安轻轻拍了拍女儿的后背,漫不经心地问了一句。 “分红?挺好。不过我看各位两手空空,这钱……是发在梦里了?” 这话一出,原本喧闹的人群稍微安静了一瞬。 老刘脸色一僵,随即梗着脖子吼道: “急什么!赖娃一大早就去城里取钱了!” “几百万的现金,那得用麻袋装!路上不需要时间啊?” “等赖娃回来,把钱往桌子上一拍,吓死你个穷鬼!” 周安不置可否地点点头,重新闭上了眼睛。 “行,那我就在这儿等着,顺便沾沾各位的喜气,看看那几百万到底长啥样。”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日头渐渐西斜,原本暖洋洋的阳光带上了凉意。 一个小时过去了。 村口的土路上连个鬼影都没有。 围在周安门口的村民们,腿脚有些发酸。 “这……怎么还没回来?” 有人小声嘀咕了一句,眼神忍不住往村口瞟。 周安打了个哈欠,慢悠悠地换了个姿势,语气轻飘飘的。 “可能是钱太重了,车子压爆胎了吧?要不各位去接应接应?” “闭上你的乌鸦嘴!” 老刘气急败坏地骂道,虽然嘴上硬气,但额头上已经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他又是个急性子,此时在原地转了好几圈。 又一个小时过去了。 天色渐暗,寒意袭来。 这下,所有人都慌了。 几个脾气暴躁的壮汉已经开始不停地拨打赖娃的电话,可传来的只有冰冷的关机提示音。 “该不会……该不会跑了吧?” 人群中不知道是谁颤颤巍巍地说了一句。 这句话像是一颗石子投入了死水,瞬间激起了千层浪。 恐慌的情绪在迅速蔓延。 如果赖娃跑了,那他们这几天的工钱、垫付的材料费,还有那所谓的发财梦,岂不是全成了泡影? “放屁!不可能跑!” 老刘猛地跺脚,眼珠子瞪得溜圆,与其说是在说服别人,不如说是在给自己壮胆。 “赖娃还要靠这大棚发财呢!” “那大棚还在,苗还在,他跑什么?肯定是银行取钱手续麻烦,耽搁了!” “周安,你少在这儿阴阳怪气挑拨离间,我看你就是嫉妒!” 就在这时。 远处的村道尽头,两道刺眼的车灯划破了暮色。 引擎的轰鸣声由远及近,一辆黑色的轿车卷着尘土,风驰电掣般冲了过来。 “来了!回来了!” 老刘兴奋地一拍大腿,指着那辆车狂笑起来。 “我就说赖娃不可能跑!看见没?那是豪车!肯定是赖娃取钱回来了!” “周安,你给我睁大狗眼看清楚了!” 第100章 穷山恶水出刁民! “看见没!看见没!” 老刘激动的唾沫横飞。 “这就是排面!这就叫实力!” “周安,这种级别的豪车,这辈子你摸得着方向盘吗?” “赖娃这是衣锦还乡,带着我们在城里赚的大钱回来了!” “赖娃哥太讲究了!” “我就知道没跟错人!” 嘲讽、奚落、得意,无数种情绪混杂在一起。 潮水般向周安涌去。 周安依旧躺在摇椅上。 他微微抬眼,目光穿过耀眼的车灯,落在驾驶位上。 “是挺有实力的。” 他轻笑一声,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彻骨的寒意。 “不过各位最好把眼屎擦干净点,看看车里坐的是谁。” “你就是眼红!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 老刘狠狠瞪了他一眼,带头朝着那辆刚停稳的豪车冲了过去。 车窗降下半截。 那张脸并不是他们心心念念的赖娃。 而是陆韩啸。 村民们愣住了,脚步猛地一顿,空气凝固了半秒。 紧接着,更大的狂喜爆发出来。 “是陆总!是那个城里的大老板陆总!” 花衬衫婶子一拍大腿。 “赖娃肯定是忙着数钱没空回来,专门让陆总替他来发钱的!” “哎呀妈呀,这也太给面子了,大老板亲自送钱上门!” “陆总!陆总好啊!” “陆总辛苦了!哎哟这车真气派!” 几十号人瞬间将黑色轿车围得水泄不通。 驾驶室的车门被猛地推开。 巨大的力道将挤在最前面的老刘撞得一个踉跄,差点摔进路边的臭水沟。 陆韩啸跌跌撞撞地钻了出来。 此时的他哪里还有半点豪门阔少的风度? 高定西装发皱,领带歪斜。 陆韩啸浑然不顾。 “赖娃呢?!那个狗杂种在哪儿?!” 村民们被这突如其来的怒火吼懵了,面面相觑。 老刘揉着被撞疼的老腰,满脸堆笑地凑上前,像条哈巴狗似的点头哈腰。 “陆总,您真会开玩笑。赖娃不是去城里给您送菜,顺便取钱了吗?” “还没回来呢……那个,您是来替他发奖金和分红的吧?大家都等着呢,钱呢?” “钱?” 陆韩啸像是听到了全天下最好笑的笑话。 他猛地揪住老刘的衣领,双目赤红,唾沫星子喷了老刘一脸。 “还要钱?你们这群刁民还有脸跟我要钱?!” “我几百万砸下去,你们给我吃的是什么?啊?!烂菜叶子!猪都不吃的垃圾!” “赖娃拿着我的钱,给你们这帮蠢货发工资,合起伙来骗我!” “骗我说是神级蔬菜!结果呢?那是批发市场五毛钱一斤的烂货!” 这一番话,落下。 老刘脸上的笑容僵住了,花衬衫婶子张大了嘴巴。 所有人呆立当场。 烂菜? 骗子? 难道被发现了! 老刘颤抖着声音,试图辩解。 “赖娃那是咱们村出去的能人,大棚都在那儿立着呢,怎么可能骗人?” “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误会你妈!” 陆韩啸一把将老刘推倒在地,指着在场的所有人破口大骂。 “一群不知死活的乡巴佬!合起伙来做局坑我是吧?” “刚才在品鉴会上,老子的脸都丢尽了!陆家的脸都丢尽了!” “把他给我交出来!立刻!” 看着陆韩啸那副要把人生吞活剥的模样,不像是演戏,更不像是开玩笑。 “快!快给赖娃打电话!” 有人尖叫起来。 一时间,十几部手机同时亮起,那一串串熟悉的号码被疯狂拨出。 “对不起,您所拨打的用户已关机。” “对不起,您所拨打的用户不在服务区。” 一遍,两遍,无数遍。 听筒里传来的只有冰冷的机械音。 死寂。 令人窒息的死寂。 村民们握着手机的手在剧烈颤抖,脸色从红润变得煞白,再由煞白转为死灰。 打不通。 真的打不通。 一声轻笑,在这死一般的寂静中显得格外刺耳。 众人僵硬地转动脖子,看向院子里那个依旧悠闲的男人。 周安慢条斯理地摇着蒲扇,眼神戏谑,像是看了一出精彩的猴戏。 “别打了,省点话费吧。” 他语气平淡,却字字诛心。 “拿着几百万现金,这会儿估计早就坐上飞往国外的航班了。” “怎么,你们还指望着他良心发现,飞回来给你们发那什么……梦里的分红?” 这句话,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花衬衫婶子一声惨叫,两眼一翻,直接瘫软在地上,拍着大腿嚎啕大哭。 “我的钱啊!我那两万块钱是给赖娃入股的啊!那是我的棺材本啊!” “我也给了!我把给儿子买房的首付都拿出来入股了!赖娃说翻倍还给我的!天杀的畜生啊!” “我的养老金!全没了!全没了啊!” 哭喊声、咒骂声瞬间炸开了锅。 这群人之所以死心塌地跟着赖娃,不仅仅是为了那几百块工钱,更是因为赖娃许诺的所谓原始股。 贪婪蒙蔽了双眼,如今梦醒了,剩下的是血淋淋的现实。 他们被骗了。 被那个他们捧上天的赖娃,骗得倾家荡产! 陆韩啸看着眼前这群哭天抢地的村民,心里的火更旺了。 这群蠢货被骗关他屁事? 他才是最大的受害者! “都给老子滚开!” 他狠狠啐了一口,转身就要上车。 “既然人不在,那我就去机场堵!那个杂种拿着我的钱,跑到天边我也要把他抓回来!” 他拉开车门,一只脚刚跨进去。 老刘死死抓住了车门。 “你不能走!” 老刘嘶吼着,声音沙哑得可怕。 “你想干什么?松手!”陆韩啸厉喝,眼中闪过厌恶。 “赖娃是你的人!他是给你办事的!” 老刘死死拽着车把手。 “我们的钱是被赖娃卷走的,你是他老板,这钱你得赔给我们!” “你这么有钱,几百万对你来说就是毛毛雨!你不能走,走了我们怎么办?!” “对!不能让他走!” “陆总是大老板,赖娃骗了钱,陆总得负责!” “把钱还给我们!” 一瞬间,绝望的村民仿佛找到了新的宣泄口。 他们呼啦一下围了上来,有的趴在车头,有的拽着车门,更有甚者直接躺在了车轮前。 既然赖娃跑了,那就抓住这个还在眼前的富二代! 那是他们挽回损失的唯一希望,哪怕这希望荒谬得可笑。 “你们这群疯子!都他妈疯了吗?!” 陆韩啸气得浑身发抖。 穷山恶水出刁民! “我再说一遍,滚开!我也是受害者!那是我的钱!” 陆韩啸一脚踹在老刘胸口,趁着对方吃痛松手的瞬间,猛地钻进车里,落锁,点火。 “我不让!有本事你撞死我!撞死我就不用还债了!” 一个壮汉趴在引擎盖上,歇斯底里地拍打着挡风玻璃。 “这是你们自找的!” 陆韩啸眼底闪过狠戾。 若是平时,他或许还会顾忌几分,但现在,怒火和耻辱已经烧毁了他的理智。 只要能抓到赖娃,哪怕碾死几只蚂蚁又如何? 油门轰到底。 “啊!” 趴在车头的人被狠狠甩飞,围在车边的人惊恐地向两侧扑倒。 谁也没想到,这个富二代真的敢撞! 第101章 周安!你还有没有良心! 尾灯化作两点猩红的鬼火,消失在夜色尽头。 尘土尚未落定,只剩下凄厉的哀嚎响彻村头。 有人瘫坐在泥地里拍打着大腿,有人发了疯似的抓挠着头发。 更多的则是像被抽去了脊梁骨,烂泥一般堆在路边。 棺材本、彩礼钱、甚至是高利贷借来的赌资,随着陆韩啸那一脚油门,彻底化为泡影。 周安冷眼旁观。 这一切,都是他们自找的! “爸爸,怕。” 怀里的暖暖缩了缩脖子,两只小手死死攥着周安的衣领。 周安收回目光,轻轻覆在女儿脑后,将那张稚嫩的小脸按在自己肩膀上。 “不怕,暖暖不怕。” 他转身,脚步沉稳。 “咱们回家。” 大门一声合上,将那鬼哭狼嚎隔绝在另一个世界。 屋内灯火昏黄,只有老式挂钟单调的摆动声。 没过多久,院门被大力推开。 周国山大步流星地跨进门槛,胸口剧烈起伏,脸上却挂着难以掩饰的快意。 他抓起桌上的搪瓷缸子,咕咚咕咚灌了大半缸凉白开,一抹嘴,眼里的光亮得吓人。 “空了!全空了!” 老头子狠狠一拍大桌子,震得茶缸乱颤。 “刚才那帮人冲进赖娃家里,想搬东西抵债,结果你猜怎么着?” “家里连个耗子洞都是空的!那狗日的早就把能变现的全卷走了,连床板都没给人剩下!” 周安给女儿掖好被角,示意父亲小声些。 “活该!真是活该!” 周国山压低了嗓门,但那股子解气劲儿怎么也压不住。 “当初一个个为了那几百块钱工钱,为了那骗人的入股分红,把你贬得一文不值。” “现在好了,哭爹喊娘也没用!这就叫恶人自有恶人磨!” “这几天不太平。” 周安神色平静,仿佛早就预料到了这一切,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狗急了还会跳墙,更何况是一群输得倾家荡产的恶鬼。” “爸,你最近少去村头凑热闹,别被赖上。” “我晓得,我又不是傻子。” 周国山点了点头,随即眉头又皱了起来,神色凝重。 “不过安子,大棚那边……” “放心。” “我已经让周伟带人过去了。” “二十四小时轮班倒,手里都带着家伙。谁敢这时候去大棚撒野,那是嫌命长。” 一夜无话。 只有村里的狗叫声,混杂着断断续续的哭喊,整整响了一夜。 翌日清晨。 晨雾还未散去,周安刚推开院门准备去大棚,脚步便生生顿住。 门外,乌压压一片。 几十号人死死堵在门口。 为首的正是村主任,身后跟着昨晚那群哭天抢地的村民。 一个个眼窝深陷,眼珠子里布满了红血丝。 见周安出来,人群瞬间骚动起来,那一双双贪婪又绝望的眼睛,仿佛看见了唯一的救命稻草。 “这是做什么?” 周安眉头微蹙,声音清冷。 村主任搓着手。 “安子……出事了。昨晚报了警,警察那边查了,赖娃那个畜生……” “昨天下午就已经出境了,说是去了东南亚,这钱……怕是追不回来了。” 周安面无表情。 “哦,知道了。还有事吗?我要去干活。” 村主任一咬牙,扑通一声,竟然直接就要往下跪。 周安眼疾手快,一把托住老头的胳膊,没让他跪下去。 “主任,你这是折我的寿。” “安子!周老板!你得救救大伙啊!” 村主任浑浊的老泪纵横,死死抓着周安的袖子不撒手。 “咱们村这回是真完了!好多人家把棺材本都投进去了,还有几个年轻人,为了凑那个入股钱,借了网贷啊!” “这要是还不上,是要死人的!” “是啊周安!你看在咱们都是一个村的份上,拉大家一把吧!” “你现在是大老板,那大棚一天赚那么多钱,随便漏点缝子,就够咱们活命了!” “救救急吧!我家那口子昨晚都要喝农药了!” 哀求声此起彼伏,一张张涕泪横流的脸凑到周安面前。 周安一把甩开村主任的手,后退一步,眼神如同看着一群不可理喻的疯子。 “救?怎么救?” 他目光如刀,一一扫过那些熟悉又陌生的脸庞。 “当初我大棚招工,一天两百,包吃包住,是谁嫌累嫌钱少?” “是谁把我的番茄苗拔了,转头去给赖娃种那种烂菜?” “我给过你们机会。” 周安从兜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名单,那是当初这些村民集体辞职时签的字据。 “白纸黑字,都在这儿写着。既然选择了赚快钱,就要做好血本无归的准备。” “我的钱也是一锄头一锄头挖出来的,不是大风刮来的。” “让开。” 两个字,掷地有声。 人群陷入了短暂的死寂。 紧接着,那股子乞求的卑微,瞬间转化成了恼羞成怒的怨毒。 既然软的不行,那就来硬的。 “周安!你还有没有良心!” 人群中,那个花衬衫婶子猛地跳了出来,指着周安的鼻子破口大骂。 “大家都是乡里乡亲的,看着你光屁股长大的!现在你有钱了,就翻脸不认人?你还是不是人!” “就是!为富不仁!心都被狗吃了!” “你赚了那么多钱,分点出来怎么了?那钱你几辈子都花不完,看着乡亲们去死,你就不怕遭报应吗?” “你也太独了!当初要不是村里照顾你们家,你能有今天?” 道德绑架的大网,铺天盖地地罩了下来。 屋内的周国山听见动静,拎着把扫帚就冲了出来,老脸涨得通红。 “放屁!都给我闭嘴!” 老头子挥舞着扫帚,唾沫星子横飞。 “我呸!一群不要脸的白眼狼!安子那是靠本事赚的钱!你们当初跟着赖娃骗钱的时候,怎么没想过分给安子一点?” “现在赔了裤衩子想起我们来了?门都没有!” “滚!都给我滚!谁敢动我儿子一下,老子跟他拼命!” 然而,已经被逼入绝境的村民们,此刻哪里还听得进道理。 穷生奸计,富长良心。 当生存都成了问题,所谓的脸面早就被他们踩在脚底。 “凭什么让我们滚!” 一个输红了眼的汉子猛地推开周国山,脖子上青筋暴起,嘶吼道。 “周安用的是咱们村的地!那是集体的地!那是咱们祖祖辈辈传下来的地!” 这句话像是一道闪电,瞬间点燃了所有人的强盗逻辑。 “对!地是我们大家的!” “他在我们的地上种菜赚钱,那钱就理应有我们的一份!” “那是村里的资源!凭什么让他一个人独吞!” “不给钱,这大棚你也别想干了!把地还给我们!” 第102章 我不干了!爱咋咋地! “不仅如此!把你大棚里那帮外地人都给开了!” 领头的花衬衫婶子把袖子撸到了大臂,唾沫星子几乎要喷到周安脸上。 两只眼睛里闪烁着算盘珠子般的精光。 “那帮外人懂什么种地?这活儿得让我们来干!” “咱们都是知根知底的乡亲,用着放心。” “不过丑话说在前头,现在物价涨了,又是大家伙儿救你的急,这工钱……得翻倍!” “还得包咱们一日三餐,要有荤有素!” 周安气极反笑,胸腔里那股子郁气像是被这点无赖给生生逗乐了。 “把现在的工人开了?请你们?” 他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目光从一张张理直气壮的脸上扫过。 “当初嫌弃我有今天没明天的也是你们,现在想吃回头草,还想嚼两口嫩的?” “这地是我承包的,合同是我签的,哪怕我雇几头猪去拱地。” “那也是我周安的自由,轮不到你们来指手画脚。” “你骂谁是猪!” 人群瞬间炸了锅,那个推搡过周国山的汉子更是像被踩了尾巴,跳着脚嚷嚷。 “周安,你个白眼狼!别给脸不要脸!” “当初要不是村里把那块荒地批给你,你能发财?那块地本来就是咱们村的风水宝地!” “是你小子捡了漏,用白菜价骗走了大家的聚宝盆!” 这颠倒黑白的本事,简直到了炉火纯青的地步。 “对!那就是块宝地!” 有人立刻附和,贪婪让人失去了理智。 “以前那是咱们不懂行,让你给忽悠了!现在的合同不作数!” “你想继续种也可以,每家每户再补十万块钱!这就当是那块地的差价补偿!” “不然,这地我们收回,你也别想干了!” 每户十万。 这几十户人家加起来,那就是几百万的巨款。 周安心中一片冰凉。 那块地? 那也就是一片连野草都长不齐的盐碱滩! 若是没有洞天里的灵泉水夜以继日地浇灌改良,别说种出蔬菜,就是种仙人掌都费劲。 现在看到利益了,荒滩也就成了他们嘴里的风水宝地。 这就是人性,在巨大的利益落差面前,丑陋得让人作呕。 他懒得再跟这群红了眼的赌徒废话,目光越过人群。 直直刺向一直缩在后面装死的村主任。 “主任,这也是你的意思?” 周安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压。 “当初白纸黑字签的合同,承包期三十年,公章是你盖的,手印是你按的。” “现在他们要毁约,要敲诈勒索,你是一村之长,也是法理的见证人,你就打算这么看着?” 村主任身子一僵,脸上满是尴尬与挣扎。 一边是穷凶极恶、随时可能暴动的村民,一边是占理且明显不好惹的周安。 他夹在中间,两头受气。 但他心里清楚,真要闹上法庭,或者把事情捅大,倒霉的还得是他这个村主任。 “这……大家都消消气,消消气。” 村主任硬着头皮挤到中间,举起双手往下压了压,试图平息这场闹剧。 “乡亲们,咱们得讲道理。安子的合同是合法合规的,镇上都有备案。” “你们这样……是不占理的。要是真闹僵了,警察来了也不好收场。” “大家都散了吧,啊?都回去吧,别在这儿堵着了。” 这话一出,原本就紧绷的气氛彻底崩断。 “好哇!我就知道!” 花衬衫婶子猛地啐了一口,手指头差点戳到村主任鼻孔里。 “我就说你怎么一直不吭声,合着你早就被周安收买了吧?你们是一伙的!” “他是奸商,你是贪官!你们合起伙来坑咱们老百姓的血汗钱!” “我不干了!爱咋咋地!” 村主任被这一口浓痰气得浑身发抖,最后一点脸面也被撕了下来。 他猛地一甩袖子,脸色铁青地拨开人群。 “好良言难劝该死的鬼!你们想作死就自己去作!老子不管了!” 说完,老头子气呼呼地背着手,头也不回地走了。 最后一块遮羞布被扯下,现场彻底失控。 村民们看着村主任离去的背影,又转头看向油盐不进的周安。 既然我要不到饭,那我就砸了你的锅,大家都别想吃! “他不仁,就别怪咱们不义!” 那个汉子赤红着眼,挥舞着拳头嘶吼。 “他不给钱,咱们就去把大棚给推了!把里面的菜都拔了!” “那是咱们的地,咱们自己去收菜卖钱!” “对!去大棚!” “抢菜去!那是咱们的!” “谁也别想独吞!” 这一嗓子之后,几十号人发了疯似的转身,扛着锄头、铁锹,浩浩荡荡地朝着大棚的方向冲去。 尘土飞扬,杀气腾腾。 周安站在台阶上,看着那群背影,眸底闪过森然的寒芒。 好,很好。 既然给脸不要,那就别怪我不念旧情。 “安子!这可咋办啊!” 周国山急得直跺脚,老脸煞白,掏出手机的手都在哆嗦。 “这帮畜生是真的疯了!那是咱们的心血啊!我……我报警!” “我现在就去追他们!就算拼了这条老命,也不能让他们毁了大棚!” 老头子说着就要往院子外冲,那架势真像是要去拼命。 “爸。” 周安一把拉住父亲的胳膊,声音沉稳如山,瞬间定住了周国山慌乱的心神。 “别急。这点场面,还翻不了天。” 他从兜里摸出手机,熟练地拨通了一个号码。 “喂,伟子。” 电话那头瞬间接通。 “全都过来了。大概四五十人,手里带着家伙。” 周安语气平淡。 “不用留手,但也别弄出人命。只要敢闯警戒线,就让他们知道知道,什么叫私人领地。” 挂断电话,周安晃了晃手里的车钥匙。 “走吧爸,咱们去看戏。” 那辆黑色的皮卡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轮胎碾过门口凌乱的脚印,卷起一路烟尘。 从老宅到大棚不过几里路。 车厢内,周国山死死抓着扶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前方,生怕晚到一秒大棚就成了一片废墟。 周安却开得很稳。 五分钟后。 皮卡一个漂亮的甩尾,稳稳停在大棚外的空地上。 周国山连车门都没关严就跳了下去,踉踉跄跄地往前跑。 可刚跑出两步,脚步便猛地顿住。 只见大棚入口处,两方人马正在对峙。 一边是气喘吁吁、手持农具的村民,看似人多势众,却硬是不敢往前踏出一步。 另一边。 周伟穿着紧在身上的黑色背心,肌肉虬结。 手里拎着根包了胶的防暴棍,堵在路中间。 在他身后,十几名年轻力壮的大棚保安一字排开。 统一着装,手里清一色的防暴盾牌和橡胶棍,面无表情,眼神犀利。 第103章 安子,做人要懂得变通嘛 车门刚刚推开,周伟便三两步跨到了跟前。 那张脸上此刻布满了焦急的汗珠。 他抹了一把额头,指着身后那群乌泱泱的人头。 “哥!这帮人想硬闯!” “刚才差点就把围栏给推倒了,还好咱们人手够,硬是给顶在了外头。” 周安微微颔首,目光扫过那一排排手持防暴盾牌、如临大敌的安保队员,紧绷的心弦稍微松了松。 当初花重金组建巡逻队,甚至不惜从省城请人来训练。 为的就是防备这种毫无底线的突发状况。 看来这笔钱,花在了刀刃上。 他整了整衣领,眼神凛冽如刀,从那些还要往前挤的村民脸上刮过。 “冲击私有领地,破坏生产设施,这是什么罪名,需要我给你们普法吗?” 周安的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子令人胆寒的平静。 “现在的监控都在录着,谁要是敢再动一下大棚的一草一木,咱们就派出所见。” “到时候别怪我周安不念乡里乡亲的情分。” 话音落地,原本喧嚣的人群出现了一瞬间的死寂。 坐牢? 这两个字对这帮没见过什么世面的村民来说,还是有着天然的震慑力。 几个冲在最前面的愣头青缩了缩脖子,手里的锄头也不自觉地往下放了放。 但这种震慑仅仅维持了不到半分钟。 那领头的花衬衫婶子眼珠子一转,突然把手里的铁锹往地上一扔。 整个人顺势往那一瘫,双腿一蹬,竟然就这么坐在了满是尘土的地上。 “好哇!吓唬咱们老百姓是吧?行!” “我不砸你的大棚,我就坐在这儿!这是咱们村的地,我在自家地头上歇会儿,犯哪门子法?” 有了人带头,剩下的村民瞬间开了窍。 “对!咱们不走了!” “就在这儿坐着!我看谁敢动我!” “要么给钱,要么给活干!不然这路谁也别想通,这大棚谁也别想进!” 一时间,几十号人像是撒泼的无赖,横七竖八地堵在大棚门口。 有的甚至掏出瓜子磕了起来,那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架势,把无耻二字演绎得淋漓尽致。 周安眼角微微抽搐。 这哪里是村民,分明就是一群闻到了血腥味的蚂蟥! 正在这时,远处又是一阵嘈杂的脚步声。 杜国栋带着十几名正在干活的工人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看到眼前这如同闹剧般的一幕,一个个惊得目瞪口呆。 “老板,这……这是干什么?” 杜国栋看着那些坐在地上撒泼打滚的村民,那张充满了正气的脸上写满了不可思议。 “大白天的,这是要当土匪明抢吗?” 周伟愤愤地把事情原委简短说了一遍。 听完,杜国栋气得胡子都要翘起来,指着地上的村民怒骂。 “简直是岂有此理!被人骗了,却来找周安要赔偿?” “天底下哪有这样的道理!你们的钱是被骗子卷走的,关周安什么事!” 身后的工人们也是义愤填膺,七嘴八舌地指责起来。 “就是!做人得讲良心!” “老板平时对村里多好,你们这是恩将仇报!” 然而,对于这群已经红了眼的赌徒来说,道德谴责就像是耳旁风,根本钻不进他们那已经被贪欲塞满的脑子。 那个汉子甚至从地上捡起一块土坷垃,朝着杜国栋扔了过去。 “少特么废话!你们这帮外地狗懂个屁!那是我们的钱!” 场面一度陷入僵局。 静坐不违法,来了也就是调解,根本没法强制驱离。 这帮人就是吃准了这一点,才敢这么肆无忌惮。 周安冷冷地看着这一幕,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拨通了那个村主任的号码。 “喂,安子啊……” “主任,大棚门口的情况你也听说了吧。” 周安没有废话,语气平静得可怕。 “几十号人堵门,干扰正常经营。这事儿你管不管?”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随后传来一阵叹息。 “安子啊,不是叔不管,是这人实在太多了……法不责众啊。” “他们现在都在气头上,我去说也没用,搞不好还要激化矛盾。你看……要不你就退一步?” “哪怕象征性地拿出点钱来,或者答应雇几个人,先把这事儿平了。” “毕竟以后还要在村里混,低头不见抬头见的……” 退一步? 周安拿着手机的手指关节渐渐泛白。 电话那头的算盘珠子响得简直隔着十里地都能听见。 这老狐狸是吃定了自己舍不得这片大棚,舍不得这里已经成熟的蔬菜,想借此机会逼自己放血。 只要自己一松口,这几百万的窟窿填上了,村民念他的好,他也落个清净,至于周安的损失? 那不在他的考虑范围内。 “这就是你的处理意见?”周安的声音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的。 “安子,做人要懂得变通嘛!” 周安直接挂断了电话。 那一瞬间,他心中原本对这个生养他的村庄仅存的温情,彻底烟消云散。 修路、装路灯、给村小学捐款、甚至每个月请医生来给老人免费义诊…… 这一桩桩一件件,哪怕是喂条狗,见到自己也会摇摇尾巴。 可在这个村主任眼里,在这些村民眼里,自己不过就是一头待宰的肥羊。 只要你有钱,你就该替他们的贪婪买单。 “这个老东西!” 周国山就在旁边,电话里的声音听得一清二楚。 气得浑身发抖,脸膛涨成了猪肝色。 “他这是把咱们往死里坑啊!不行!我得去找他!” “我倒要问问他!” 老爷子说着就要往回冲,那股子倔劲上来,九头牛都拉不住。 “爸!” 周安一把拽住父亲的手臂,力道之大,让周国山身形一晃。 “别去了,没意义。” 周安看着父亲那双浑浊且愤怒的眼睛,嘴角露出极度嘲讽的冷笑。 “人家早就把算盘打好了,赌的就是咱们舍不得这片地,舍不得这里的投资。” “你现在去找他,除了被他再恶心几句,没有任何用处。” “那……那咱们就这么忍了?就这么给钱?” 周国山急得声音都带了哭腔。 周安转过头,目光缓缓扫过身后那片大棚,又看了看堵在门口那群丑态百出的村民,眼底最后的犹豫彻底粉碎。 “给钱?一分都没有。” 他松开父亲的手,整理了一下袖口,语气淡漠得仿佛在谈论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既然他们觉得这块地是金山银山,既然村里觉得我不配在这儿发财……” 周安深吸一口气,声音骤然拔高,让在场的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那就不种了。” 第104章 想占我的便宜?下辈子吧! 周安嘴角噙着讥诮的弧度,目光穿过喧闹的人群,仿佛在看一群跳梁小丑。 让他掏钱? 这帮白眼狼怕是还没睡醒。 别说一百万,就是一分钱,扔进粪坑里还能听个响,给这帮人? 那是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 这世上哪有按闹分配的道理。 “安子!你……你这是气话!” 周国山急得浑身哆嗦,满是老茧的大手死死攥住儿子的胳膊,浑浊的眼里满是惊恐。 “这就是一时想不开,咱不种菜吃啥?喝西北风啊?” “不能因为几个无赖就把饭碗砸了啊!” 旁边的杜国栋也是一脸焦急,那张国字脸上写满了不赞同。 “老板,这正是关键时候,咱们蔬菜的名头刚打响,这时候停产,损失不可估量。” “跟这帮烂人置气,犯不上!大不了我带兄弟们日夜守着,我就不信邪不压正!” “对!哥,谁敢动大棚一下,我周伟第一个废了他!” 周伟狠狠地把手里的橡胶辊往掌心一拍,眼底凶光毕露。 “兄弟们都在这儿,这帮怂包也就是嘴上厉害,真要敢冲卡,老子让他们知道什么叫正当防卫!” 身后那两排黑压压的安保队员齐刷刷上前一步。 盾牌撞击发出的闷响,震得人心头一凛。 看着这一张张赤诚担忧的脸庞,周安心头那股戾气稍稍散了些许。 到底还是有明眼人的。 “谁说我要放弃了?” 周安突然笑了,那笑容里没有半点颓丧,反而透着一股从容。 他伸手拍了拍父亲颤抖的手背,示意老人安心。 这一笑,把众人都整懵了。 放弃种植和不种了,难道不是一个意思? “这里乌烟瘴气,人心坏了,风水也就坏了。” 周安转过身,背对着那群还在叫嚣的村民,目光投向远方,声音沉稳有力。 “既然他们眼红这块地,觉得这是聚宝盆,那咱们就腾笼换鸟。” “这种只知道吸血的地方,不待也罢。” 杜国栋愣住,“腾笼换鸟?老板,咱们还能去哪?” “这附近能成片流转的土地,就属这儿条件最好……” “老杜,你是不是忘了个地方。” 周安目光灼灼地盯着杜国栋。 “当初我收购太平罐头厂的时候,厂房后面那一大片闲置的荒地,是不是也划在合同里了?” 罐头厂? 杜国栋浑身一震,紧接着眉头瞬间紧皱,摇起头。 “不行!绝对不行!” 这位当过厂长的硬汉急得直跺脚,语气急促。 “老板,你是不了解情况。那块地早些年是厂里堆废料和煤渣的地方,后来厂子不行了才荒废下来。” “那底下全是碎石瓦砾,土层薄得连草都长不齐,那就是片死地!” “你去那儿种菜?那就是往水里扔钱!” 周围的工人们也是面面相觑,虽然没说话。 但眼里的神色显然都认同杜国栋的说法。 放着好好的熟地不种,跑去开荒那种石头窝子? 这不是疯了吗? “死地?” 周安眉梢微挑,蹲下身子,随手抓起脚边一把泥土,放在手里搓了搓,和粉末一样。 “老杜,你也是老把式了。” “你仔细想想,我刚接手这片大棚的时候,这里的土质怎么样?” 这一问,把杜国栋问住了。 几个月前,这里也是一片板结严重、盐碱化的烂地,甚至因为赖娃之前的瞎折腾,地力早就透支了。 那时候他也劝过周安别在这儿浪费功夫。 可现在呢? 目光扫过大棚内那些娇艳欲滴、长势如同妖孽般的瓜果蔬菜。 杜国栋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 这土是被周安养活的! “老板,你……你有把握?” 杜国栋的声音有些发颤,那是兴奋的颤抖。 如果周安真的掌握了某种化腐朽为神奇的土壤改良技术。 那他们还受这窝囊气干什么? 那罐头厂的地是属于周安个人的,全封闭管理,高墙大院,到时候谁还敢来堵门?谁还能来耍无赖? “只要是地,在我手里就没有贫瘠这两个字。” 周安站起身,拍掉手中的泥土,语气平淡却霸气侧漏。 “只要我人在,哪里都是金山。离了这群吸血鬼,咱们只会过得更好。” “好!” 杜国栋猛地一拍大腿,郁积在胸口的那口恶气瞬间通了。 “只要老板你能解决土质问题,那地方简直就是天然的堡垒!” “我看谁还敢去咱们厂门口撒泼!” “搬!这就搬!不受这鸟气!” “让这帮孙子守着他们的荒地哭去吧!” 工人们的情绪瞬间被点燃,一个个摩拳擦掌,恨不得现在就去拆大棚。 唯独周伟,虽然也解气,但脸上还是带着几分不甘心。 他看着脚下这片平整好的土地,还有那些还没来得及收割完的极品蔬菜,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哥,咱们走了,这现成的大棚,还有这养好的地,难道就这么便宜这帮王八蛋了?” 周伟愤愤不平。 “咱们前脚走,他们后脚就能捡现成的。” “就算没有咱们的技术,这也是上好的熟地,这不等于变相给他们送钱吗?” 便宜他们? 周安眼底划过一道冰冷的暗芒。 这大棚里的菜之所以能卖出天价,靠的可不是这地里的泥巴,而是洞天里的灵湖水。 没了他的灵水滋养,这地里的残存养分,马上散尽。 到时候,这就是一片普普通通的盐碱地。 甚至因为之前过度催生,地力透支得比普通土地还要严重。 想捡漏? 怕是捡个雷回去。 “放心吧。” 周安拍了拍堂弟坚实的肩膀,嘴角勾起笑意。 “没有我的手艺,这地就是喂了砒霜的毒药。” “他们既然想种,就让他们种。投入越大,将来赔得底裤都不剩的时候,哭声才越响亮。” 说到这,周安停顿了一下,目光环视四周这些花费了无数心血搭建起来的钢架和大棚设施。 既然要走,那就走得彻底一点。 哪怕是一根螺丝钉,也不能留给敌人。 “传我的话,通知工程队进场。” 周安的声音冷得像腊月的寒风,一字一顿地钻进每个人的耳朵里。 “所有设备,全部拆除带走。至于这地……” 他抬脚,重重地碾过那片肥沃的黑土。 “找几台推土机来,把这地给我推平了,把地底下的烂泥翻上来。” “当初怎么承包过来的,我就怎么还给他们。” “想占我的便宜?下辈子吧!” 第105章 搬!连夜搬! 雷厉风行,向来是周安的行事准则。 既然决定了要断臂求生,那就绝不拖泥带水。 他转头看向身旁的杜国栋,语气不容置疑。 “老杜,联系施工队。不管是拆大棚的,还是搞土建的,哪怕是从邻县调人,今晚务必给我把队伍拉过来。” “钱不是问题,我要的是速度。” 杜国栋胸膛一挺。 “老板放心!我这就去摇人!” “这口气憋了太久,今晚我就把这儿夷为平地,连根毛都不给这帮孙子留!” “伟子。” 周安目光转向堂弟。 周伟立刻上前一步。 “现场交给你。施工队进场后,若是有人敢来捣乱,或者想顺手牵羊摸点钢管扣件……” 周安的声音低沉下去,“你知道该怎么做。” “懂!只要敢伸爪子,我就给他剁了!” 周伟狞笑一声。 任务分派完毕,原本沉闷压抑的大棚区瞬间活泛起来。 工人们不再是之前那种垂头丧气的模样,一个个如同打了鸡血。 搬运物资、清点设备,呼喝声此起彼伏。 看着眼前这一幕,周安长舒一口气。 这才是他要的团队。 就在这时。 周国山环视着四周忙碌的景象。 “安子。” “既然这地咱们不要了,那这老宅……也就别住了吧。” 周安微微一怔,诧异地看向父亲。 老宅是爷爷传下来的,也是父亲守了一辈子的地方。 他原本还在琢磨该怎么开口劝老头子搬家,毕竟故土难离,没想到…… “这地方,水脏了,人心更脏。” “跟这帮白眼狼住在一个村,老子嫌恶心!” “每天出门看见那一张张贪得无厌的脸,我怕我这把老骨头得少活十年!” “搬!连夜搬!” “爸,您真舍得?” “有啥舍不得的?只要咱们一家人在一起,哪儿不是家?” “再说了,我看那罐头厂也不错,清静!” 周安鼻头一酸,重重地点了点头。 “好!咱们回家收拾东西,这就走!” …… 父子俩开着皮卡车,冲出大棚区。 不远处,几个一直缩头缩脑观察动静的村民。 兴奋地交头接耳。 “走了走了!快看,那是周国山那老东西!” “我就说嘛!周安这小子就是个银样镴枪头,中看不中用!” “咱们还没怎么动真格的呢,他就吓破胆了!” 几个妇人磕着瓜子,脸上挂着胜利者的得意笑容,那瓜子皮吐得满地都是。 然而人群中也有几个上了岁数的老汉,吧嗒着烟嘴,眉头紧锁。 “不对劲啊……这小子要是真走了,那咱们找谁要去?那可是一百万啊!” “就是,万一他真不种了,咱们这地租给谁去?赖娃那个骗子早就没影了。” 恐慌像是瘟疫,在小范围内传播开来。 但很快,就被更大的贪婪声浪淹没。 “怕个球!” 一个光着膀子的汉子跳出来,指着远处那片郁郁葱葱的大棚,唾沫星子横飞。 “跑?那是和尚跑了庙还在!你们看看那地里的菜,看看那土!” “那是金地!周安他舍得?他这就是想吓唬咱们,跟咱们玩心理战呢!” “对!我看也是!他投入了那么多钱,哪能说扔就扔?” “明天!明天咱们全村出动,就把路口堵死!他不掏钱,咱们就不让他下地!” “还得让他把以前少给的租金补上!” “对!补钱!” 村民们一个个红光满面,仿佛已经看到了成捆的钞票塞进自己的口袋。 心满意足地各自散去,回家做起了发财的美梦。 夜幕低垂。 月黑风高。 就在村民们鼾声如雷的时候,数道刺眼的车灯撕裂了黑暗。 杜国栋办事极其靠谱,不仅找来了专业的拆迁队,甚至连重型平板车都调来了十几辆。 “这就是那个大棚?兄弟们,开工!” 包工头是个爽快人,看到周安直接拍在引擎盖上的几沓厚厚的现金,眼睛都在放光。 “老板说了,今晚必须拆完!钢架、薄膜、喷灌设备,全部装车!” “干!” 数十名带着安全帽的工人, 电锯声、锤击声、金属碰撞声,在寂静的荒野上响起。 大棚的骨架被一根根拆解,昂贵的保温层被卷起,精密的滴灌系统被连根拔起。 周安看着那些曾经花费心血搭建的温室一座座倒塌。 他心中没有半点心疼,只有一种断尾求生的决绝。 天边泛起鱼肚白。 最后一辆装满钢架的卡车,喷着黑烟驶向了太平罐头厂的方向。 原本整齐划一、现代化十足的种植基地,此刻已经变成了一片狼藉的空地。 只剩下地面上那些还没来得及铲除的蔬菜根茎,在晨风中瑟瑟发抖。 “老板,都清理干净了。” 杜国栋顶着两个黑眼圈,眼中却满是亢奋,“接下来……” 周安抬手看了一眼时间。 早晨六点。 那些做着发财梦的村民,应该快醒了。 他转身,指着身后几台刚刚轰隆隆开进场地的巨型挖掘机和推土机。 “动手。” 周安的声音听不出悲喜,只有冷酷到极致的平静。 “把这片地,给我翻一遍。要把底下的生土、乱石全都给我翻上来。” “我要让这块地,恢复成我接手之前的样子。不对,要比那时候更烂!” “明白!” 驾驶员一拉操纵杆,巨大的铲斗高高扬起。 与此同时。 村头的小路上,一大群村民正兴冲冲地赶来。 他们有的拿着编织袋,有的推着板车,甚至还有人手里拿着算盘,脸上洋溢着即将分赃的喜悦。 “哎,你们说今天周安能给多少?” “少说也得一人两万吧?” “两万?打发叫花子呢!我说……” 话音未落,走在最前面的村主任猛地刹住了脚步,像是见了鬼一样。 “这……这……” 身后的人群还没反应过来,还在往前挤。 “咋了?咋不走了?” “前面的看啥呢?” 当视线越过人群,落在前方那片空地上时,所有人瞬间失声。 没了。 全没了。 原本那一排排气势恢宏的大棚,一夜之间人间蒸发。 只剩下几台挖掘机、推土机,还在施工! 一台推土机轰鸣着推过,原本松软肥沃的表层土被无情地推开,露出了下面贫瘠干硬的黄泥和碎石。 那些残留的蔬菜根系,混杂在泥土中,被履带无情地碾碎成泥浆。 那哪里是在翻地? 那分明是在挖他们的祖坟! 那是在毁他们的摇钱树! “住手!!!” 一声凄厉的尖叫划破长空。 一个妇人疯了似的冲出人群,跌跌撞撞地向着推土机跑去,脸上满是惊恐与绝望。 “不能挖啊!那是好地啊!那是能长神菜的地啊!” 其他村民也终于反应过来,一个个目眦欲裂,像是被人割了肉一般,发出歇斯底里的怒吼。 “周安!你个杀千刀的!” “快停下!那是我们的地!” 人群如同决堤的洪水,挥舞着手臂,向着正在作业的机械群疯狂涌去。 第106章 宁可玉石俱焚也不受窝囊气! “不想断手断脚的,都给老子退后!” 这一声暴喝,如平地惊雷。 周伟矗立在挖掘机前,手中的橡胶辊狠狠砸在身旁的铁皮油桶上。 发出咣的一声巨响,震得人心头发颤。 原本如潮水般涌来的村民,脚步硬生生刹在原地。 看着那凶神恶煞的周伟,还有那一排排手持扳手、铁棍的工人和安保。 刚才还叫嚣着要拼命的几个汉子,瞬间哑了火。 怂了。 这就是欺软怕硬的人性。 看着那一铲斗下去,土地被翻得面目全非,村民们的心都在滴血。 那是钱啊! 那是能长出黄金菜的地啊! “你们这是犯法!这是破坏集体财产!” 人群中,不知是谁壮着胆子喊了一嗓子。 “对!这地是咱们村的,你们凭什么祸害!” “报警!把他们都抓起来!” “快去叫村主任!叫主任来给咱们做主!” 喧闹声此起彼伏,唾沫星子乱飞。 周伟听着这些无赖言论,嘴角勾起极尽嘲讽的弧度,一口浓痰狠狠吐在地上。 “呸!一群没皮没脸的玩意儿!” “还要脸不?” 不远处。 周安靠在皮卡车旁,手里握着一个不锈钢保温杯。 他仰头灌了一口。 清冽甘甜的灵湖水顺着喉咙滑下,瞬间化作丝丝凉意游走全身。 一夜未眠的疲惫感,如同被春风拂过的积雪,顷刻间消融殆尽。 神清气爽。 他眯起眼,看着眼前这出闹剧,眼底没有半点波澜,只有看戏般的戏谑。 缓缓拧紧杯盖,周安迈步上前。 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道,虽然嘴上骂得凶,但面对正主,村民们的眼神还是忍不住闪烁。 “你们都想干什么?” 周安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子令人心悸的冷意。 “周安!你凭什么毁我们的地!” 一个满脸褶子的老妇指着周安的鼻子,手指都在哆嗦。 “这地以后我们还要种呢!” “你们的地?” 周安嗤笑一声,反手从怀里抽出一份早已准备好的文件,那是土地承包合同的复印件。 这一沓纸被他重重地甩在面前那台挖掘机的履带上。 “睁大你们的眼看清楚!” “合同白纸黑字写着,租赁期间,土地的使用权归我周安所有!” “我想种菜就种菜,我想翻土就翻土,哪怕我在这上面挖个坑把自己埋了,那也是合法的!” 他环视四周。 “现在,谁还有意见?” 鸦雀无声。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粗重的喘息声传来。 “住手……快住手!!” 村主任在几个本家侄子的搀扶下,火急火燎地挤进人群。 他那一头地中海发型此刻被风吹得凌乱不堪,满头大汗,那张平日里打着官腔的脸,此刻全是惊恐。 当他的视线落在这一片狼藉的大棚遗址上时,整个人如遭雷击,双腿一软,差点瘫坐在地。 完了。 全完了。 这原本是他升迁的政绩,是他在县里领导面前吹嘘的资本啊! “安子……你……你这是干什么啊!” 村主任痛心疾首,跌跌撞撞地冲到周安面前,一把抓住周安的袖子。 “多大点事啊!咱们有话好好说不行吗?你这大棚拆了,村里的收益咋办?” 周安不动声色地抽回手臂。 “昨天这帮人拿着锄头堵我门口的时候,您也是这么跟我说的?” “那时候您可是劝我忍一忍,让一让啊。” 村主任的老脸瞬间涨成猪肝色。 昨晚他是觉得周安肯定舍不得这棵摇钱树。 哪怕被村民讹诈,最后也会乖乖掏钱。谁能想到这小子性子这么烈。 宁可玉石俱焚也不受窝囊气! “那是误会!都是误会!” 村主任急得直跺脚。 “只要你别搬,别拆!叔给你做主!谁敢再来闹事,我哪怕豁出这张老脸不要,也给你挡回去!” “安子,你看在叔的面子上,哪怕是为了这地里的庄稼……” “晚了。” 周安打断了他的表演,语气淡漠。 “地我已经翻了,大棚我也拆了。既然这里容不下我这尊小庙,那我走便是。” “你……”村主任语塞。 周围的村民们却炸了锅。 “走就走!谁稀罕他!” 那个光着膀子的汉子再次跳出来,满脸通红,眼中闪烁着异样的光芒。 “主任!别求他!这地都被他养熟了,咱们自己种!” 这话一出,其余人纷纷附和。 “对啊!赖娃虽然跑了,但这地还是神地啊!” “周安能种出菜,咱们凭什么种不出来?” “就是!咱们种了一辈子地,还能比不上他一个半路出家的?” “把地收回来!咱们全村集资自己搞,赚了钱大家分,不比求这小子强?” 贪婪,瞬间冲昏了所有人的头脑。 他们根本不知道,这片土地之所以神奇,完全是因为周安的灵湖水。 在他们眼里,这一切都是土地本身的功劳。 周安只不过是走了狗屎运占了个坑。 原本还想挽留周安的村主任,听到这话,浑浊的眼睛里陡然闪过一道精光。 是啊。 如果村里自己干…… 要是真能种出那种几百块一斤的神级蔬菜,那这就是村集体经济创新示范点! 而且,没了周安这个刺头,这块大肥肉就完全掌握在自己手里了。 村主任心动了。 甚至可以说是狂喜。 他那原本佝偻的腰背瞬间挺直了几分,脸上的惊恐和哀求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拿捏住对方命脉的官威。 “咳咳。” 村主任清了清嗓子,背起双手,换上了一副语重心长的长辈面孔。 “安子啊,你也听到了。乡亲们的意见很大啊。” 他叹了口气,目光在周安脸上扫视,带着几分隐晦的逼迫。 “你也别怪叔说话直。你毕竟是从咱们村出去的,你爹妈,你家祖坟,可都在这儿呢。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嘛。” 周安眼神微冷。 这是拿父母来压他? “所以呢?” “所以……” 村主任嘴角勾起虚伪的笑。 “既然你不想种了,那就把地交出来吧。当然,这些破坏土地的行为,必须立刻停止!” “你要是再这么胡闹下去,那就是跟全村几百口人为敌,到时候你爹妈在村里……恐怕也不好做人啊。” 第107章 早这么痛快不就完了! 周安握着保温杯的手指骤然收紧,骨节泛白。 好一个不好做人。 这哪里是劝解,分明是把刀架在了脖子上,赤裸裸的威胁! 拿他的父母做筹码,逼他就范。 若是昨晚之前,周安或许真会被这无赖手段拿捏住七寸,投鼠忌器。 但现在? 周安心底泛起一阵刺骨的冷笑。 幸好父亲当机立断,连夜搬离了这个早已烂透了的泥潭。 如今二老安坐城里,这一记狠辣的亲情绑架,在他眼里不过是个笑话。 既然你们这般不要脸面,那这最后的一丝香火情,也没必要留了。 想玩?那就陪你们玩把大的。 “村主任这话里话外,是要帮着外人,明抢?” 周安眼皮微抬,语调森寒。 村主任心头一跳,被那眼神盯得有些发毛,连忙摆手。 脸上堆起和事佬笑容。 “看你这孩子,说的什么话!叔这是为了你好,为了村里的团结。” “既然你都打算拆大棚了,何必再跟乡亲们置气?” “大家各退一步,海阔天空嘛。” 一边说着,他一边给身后的几个村民使了个眼色。 周安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这拉偏架的姿态,已经做得毫不遮掩了。 既然这帮人把贪婪写在脸上。 那不如就让他们把这一口带毒的肥肉吞下去,看看最后是谁烂穿肠肚。 “行。” 周安忽然笑了。 “既然村主任都开口了,我也不是不识抬举的人。想让我解除承包合同,把地让出来?”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那一张张瞬间亮起来的脸。 “可以。” 简简单单两个字,如同天籁。 原本还气势汹汹握着锄头的村民们。 瞬间激动得面红耳赤。 “真的?!” “早这么痛快不就完了!” “我就说嘛,咱们这么多人人往这一站,他周安就算有三头六臂也不敢硬顶!” 就连村主任也长松了一口气。 连连点头。 “这就对了!安子,叔就知道你是个顾大局、懂事的孩子!” “这样对大家都好,都好!” 只要拿回土地,管他是谁种,就是白花花的银子! 欢呼声中,周安嘴角的笑意却越发冰冷。 “别急着高兴。” 他慢条斯理地竖起一根手指。 “我也不是冤大头,我是生意人。既然是提前解约,咱们就得按规矩办事。” 村主任此刻心情大好,大手一挥,豪气干云。 “应该的!剩下的租金,村里马上核算,一分不少全都退给你!” “叔这就让人去取公章和支票!” 只要能把周安送走,退点租金算什么? 这地里的蔬菜长出来,那就是金山银山! “退租金?” 周安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嗤笑出声。 “村主任,你怕是没搞清楚状况。现在是你们单方面违约,逼我退地。” “除了退还剩余租金,还得赔偿我的损失。” 他伸出双手,十指张开。 “十倍。” “除了退租,按照合同违约金条款,赔偿我十倍的承包费和基建投入。” 现场瞬间炸开了锅。 村民们的笑容僵在脸上,紧接着便是滔天的怒火。 “十倍?!你想钱想疯了吧!” “凭什么给你十倍!这地本来就是集体的!” “做梦!一分钱都不给他,看他能把地带走不成?” 那个光膀子汉子更是把手里的铁锹往地上一杵,指着周安破口大骂。 “周安!你别给脸不要脸!坑了咱们这么多,还想讹诈村里?” 村主任也是倒吸一口凉气,脸色瞬间阴沉下来。 十倍? 这小子怎么不去抢银行! “安子,这就没意思了。” 村主任收起笑容,语气生硬。 “村里哪有那么多钱?你这不是存心刁难吗?” “最多……最多退你租金,再补你两个月的利息,这已经是仁至义尽了。” “仁至义尽?” 周安脸上的笑容骤然消失。 他懒得再多费哪怕一句口舌。 直接转身,对着身后严阵以待的施工队猛地一挥手。 “既然谈不拢,那就别谈了。” “接着干!把地给我翻到底!” “三米不够就挖五米,把生土全翻上来!这地我周安就是毁了,也不留给白眼狼!” 周伟早就憋了一肚子火,见老板下令,二话不说跳上挖掘机。 发动机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漆黑的尾气冲天而起。 巨大的铲斗高高扬起,带着毁灭的气势。 眼看就要对着那片土地狠狠砸下! 这一动,直接击穿了所有人的心理防线。 “别!别挖!” “挖坏了就不长黄金菜了!” “这杀千刀的真敢动手啊!” 村民们瞬间慌了神。 在他们眼里,这地只要还是好的,那就是下半辈子的荣华富贵。 要是被翻成了废土,他们抢回来还有个屁用? “主任!快拦住他!” “不能让他毁了地啊!主任你想想办法!” 七八只手同时拽住了村主任的胳膊。 村主任被吵得脑瓜子嗡嗡作响,看着那即将落下的铲斗。 心脏都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 这地要是毁了,他在村里的威望,全得泡汤! “住手!周安你给我住手!” 村主任嘶声力竭地大喊,甚至不顾形象地往前冲了几步,试图用肉身挡车。 周伟一脚刹车,铲斗悬在半空,离地面只有不到半米,带起的劲风刮得村主任头皮发麻。 “十倍……十倍真的不可能啊!” 村主任擦着额头上的冷汗,声音都在发抖,他是真没钱,村账上也就是个空壳子。 “安子,咱们商量商量,双倍!村里砸锅卖铁给你凑双倍违约金!行不行?” 周安站在皮卡旁,神色淡漠如水。 只是摇头。 “我没工夫跟你们在这像菜市场一样讨价还价。” 他声音平静得让人心悸。 “要么,按我说的十倍赔偿,钱到账,我走人,这块宝地归你们。” “要么,我现在就把这里变成一片废墟,我看以后谁还能在这上面种出一根草来。” 周安抬起头,目光如电,直刺村主任那双浑浊躲闪的眼睛。 然后道。 “给你们十分钟。” “要么给钱,要么毁地。” “自己选。” 第108章 钱不到账,机器不撤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 周安抬起手腕,指尖在表盘上轻轻叩击。 “给你们两分钟时间选择。” 声音不大,穿透力却极强。 人群瞬间像是炸了窝的马蜂,嗡嗡声此起彼伏,争吵声、咒骂声。 还有压抑不住的恐慌交织在一起。 几个上了年纪的村民死死拽着村主任的袖子,那眼神恨不得把他生吞活剥。 生怕这老东西为了省那点公家钱,真让周安把这生金蛋的鸡给宰了。 周安冷眼旁观,嘴角勾起不易察觉的弧度。 人性本贪。 只要诱惑足够大,或者损失足够痛,这帮人会毫不犹豫地把自己卖个好价钱。 那一铲子下去,铲断的可不是土,是这帮人下半辈子的荣华富贵,他们赌不起,也不敢赌。 果然。 在那巨大的铲斗再次发出令人牙酸的液压声时,人群裂开一道口子。 村主任满头大汗地挤了出来,那张平日里打着官腔的脸此刻涨成了猪肝色。 仿佛刚从水里捞出来一般。 他咬了咬牙。 “三倍!” 村主任的声音都在哆嗦,那是被气的,也是被疼的。 “我们商量好了,村里砸锅卖铁,再去信用社贷一部分……” “最多只能给你三倍赔偿!” “安子,这是底线,再多,你就真的把铲斗砸下来吧,反正也没钱给!” 三倍。 周安心中那块石头稳稳落地。 原本按照合同,只要拿回本金就算止损。 如今这三倍赔偿,不仅填平了之前的投入,还狠狠赚了一笔。 但他面上却丝毫不显山露水,反而眉头紧锁。 眼中流露出恰到好处的不甘与嫌弃。 “才三倍?” 周安冷哼一声,目光在那些村民贪婪又紧张的脸上扫过。 “我这大棚里的技术投入、心血,再加上未来的收益,你们拿这点钱打发叫花子?” “周安!你别太贪得无厌!” 有人忍不住跳脚大骂,“三倍还嫌少?也不怕撑死你!” “就是!见好就收吧,别给脸不要脸!” 群情激奋,仿佛周安才是那个抢劫犯。 村主任深吸一口气,似乎是用尽了全身力气才压下心头的火气,沉声补充。 “除了这三倍赔偿,只要你肯撤走,村里还能再答应你一个条件!” “这也是为了让你走得安心,咱们好聚好散!” 这已经是这帮人能拿出的极限了。 兔子急了还咬人,逼得太紧,反而不美。 周安眼底精光一闪,那原本紧锁的眉头极不情愿地松开。 “成交。” 两个字落地,清脆有力。 原本剑拔弩张的气氛瞬间一松,仿佛紧绷的弓弦终于卸力。 村主任身子一晃,差点瘫软在地,紧接着便是一阵劫后余生的狂喜涌上心头。 地保住了! 只要地还在,哪怕赔了三倍,靠着这神级蔬菜,不出半年就能连本带利赚回来! 到时候,这功劳簿上,他王某人的名字可是要写在头一行的! 村民们更是喜形于色,互相推搡着,脸上挂着贪婪得逞的笑容。 “快!快让你的人停下!” “听见没有!赶紧把这破机器开走!” “急什么。” 周安从皮卡车斗上跳下来,掸了掸裤腿上的灰尘。 “既然谈妥了,那就先小人后君子。” “钱不到账,机器不撤。” “不过看在乡里乡亲的份上,我可以让兄弟们先歇会儿。” 村民们脸色一僵,虽然心里一百个不情愿。 但此刻把柄在人手,也只能捏着鼻子认了。 “明天!明天中午之前肯定给你凑齐!”有人扯着嗓子喊。 村主任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急切地问道。 “安子,钱的事好说,你刚才答应得痛快,那你的条件是什么?” “只要不是要在村里立碑修庙,叔都替大家伙应了!” 在他看来,周安无非是想要点面子,或者再要点土特产之类的蝇头小利。 周安从随身的公文包里抽出一张早已准备好的A4纸,以及一支黑色签字笔,轻轻拍在皮卡的引擎盖上。 那是他早就拟好的免责声明与断绝关系书。 “很简单。” 周安手指在纸面上点了点,声音清冷,传遍全场。 “既然这地你们收回去了,那从今往后,这地里长什么样,收成如何,甚至出了任何问题,都跟我周安,以及我的家人,没有任何关系。” “我要你们村委盖章,全村签字,白纸黑字写清楚。” “咱们两清,互不相欠。” 村主任原本正准备掏印章的手,猛地僵在半空。 这地之所以值钱,是因为长出了蔬菜。 可这蔬菜到底是怎么种出来的?真的是这块地风水好? 还是周安有什么不传之秘? 看着周安那副急于撇清关系、仿佛甩掉烫手山芋般的笃定模样。 村主任心里咯噔一下,一股不祥的预感油然而生。 万一……万一这地离开周安就不灵了呢? 这字据要是签了,以后出了事,连个背锅的人都找不到! “这……” 村主任捏着印章,指节发白,迟迟落不下去。 “安子,这也太绝了吧?大家毕竟是一个村的,以后抬头不见低头见,何必搞得像仇人一样?这技术上的事……” “主任!你磨蹭什么呢!” 还没等村主任把顾虑说完,旁边的村民早就按捺不住了。 在他们简单的脑回路里,地是死的,种子是活的,只要地在手里,谁种不一样? 周安这就是想拿乔!想以后还赖着分钱! “签!赶紧签!咱们求之不得呢!” “就是!谁稀罕跟他有关系?离了张屠夫,还不吃带毛猪了?” “只要他滚蛋,这地咱们自己种,赚了钱一分都不用分给他,多美的事!” 光膀子的汉子,一把夺过村主任手里的印章,对着那张纸砰地就是一下。 “看见没!章盖了!我们也签!” 村民们一拥而上,争先恐后地在那张断绝书上按下红手印。 村主任被挤在人群外,看着那张逐渐被红手印填满的纸,张了张嘴,最后只能化作一声无奈的叹息。 大势所趋。 周安看着这一幕,眼中没有丝毫波澜。 他慢条斯理地收起那张字据,仔细折好,放进贴身的口袋。 “行了。” 周安转过身,对着挖掘机上的周伟打了个手势。 “兄弟们,收工,下班。” 他从皮卡里掏出几沓刚取的现金。 当场给施工队的工人们结清了工钱,甚至还每人多发了两包烟。 “今天辛苦大家了,都回吧。” 工人们拿了钱,喜笑颜开地收拾工具,轰隆隆的机械声终于熄灭。 原本喧嚣的田野瞬间安静了不少,只剩下村民们兴奋的窃窃私语。 周安拉开车门,一只脚踏上踏板,回头最后看了一眼这群沉浸在发财美梦中的人。 “记住。” “明天中午十二点。” “见钱,我走人。” “少一分,过一秒,这铲子,还得落下来。” 第109章 发财了!我们要发财了! 人群如潮水般退去,卷走了喧嚣。 周伟疑惑询问。 “安哥,三倍?那帮白眼狼拿去种一季就能回本,是金山银山!你就这么便宜了他们?” 周荷也是满脸不解,眉头拧成了疙瘩,平日里的温婉全不见了,只剩下恨铁不成钢的焦急。 “安子,这不是钱的事儿。这口气,咱们咽不下去啊。” 杜国栋虽然没说话,但那一向沉稳的脸上也写满了不赞同。 在他看来,这是把聚宝盆拱手让人,还是让给了一群强盗。 周安没急着解释。 亏本? 在这个世界上,只有垄断才是最大的暴利。 而垄断的核心,从来不是地,是水。 没了洞天湖水,这块地就是普通的黄泥巴,连野草都长不壮实。 “把心放肚子里。” 周安伸手拍了拍周伟僵硬的肩膀,嘴角笑意显得高深莫测。 “我周安做生意,什么时候吃过亏?给他们金山,也得看他们有没有那个命去挖。” “行了,别在那杵着当门神。去厂房那边盯着,把咱们的设备、那几株母本样苗,连夜撤走。一根草叶子都别给他们留。” 几人面面相觑,虽然心里还是堵得慌,但看着周安那副笃定的模样。 也只能叹了口气,转身去安排人手。 …… 夜色如墨,老宅里灯火通明。 搬家公司的车进进出出,像是蚂蚁搬家。 周安站在院子里,看着这栋承载了无数记忆的老房子一点点变空。 从牙牙学语到娶妻生子,再到妻离子散,最后浪子回头。 墙上的霉斑,地砖的裂缝,都像是无声的见证者。 这一走,怕是很难再回来了。 直到凌晨,最后一辆货车驶离,老宅彻底沉入死寂。 次日清晨。 薄雾冥冥,露水挂在草尖上,晶莹剔透。 周安手里攥着那把生了锈的黄铜钥匙,站在那扇斑驳的木门前。 落锁的声音在清晨显得格外清晰,像是某种仪式最后的休止符。 正欲转身,眼角余光却瞥见门槛边的翠绿。 那是…… 周安蹲下身子。 在门槛石与青砖那微不可察的缝隙里,居然顽强地钻出了一窝野水稻。 没有肥沃的泥土,没有充足的阳光,仅靠着屋檐滴落的雨水和石缝里那一点点尘埃。 它竟然抽出了嫩绿的叶片,甚至顶端还结着几颗干瘪却倔强的谷粒。 生命力。 一种令人动容的、野蛮生长的力量。 周安伸出手指,轻轻拨弄了一下那几片叶子。 “倒是像我。” 绝处逢生,向死而活。 心念一动,这株野水稻似乎不该枯死在这无人的老宅门口。 精神力瞬间涌动,周安连带着那一小块泥土,小心翼翼地将它挖起。 周围的空间一阵扭曲,下一秒,他已置身于世外洞天之中。 那片神秘的湖泊依旧波光粼粼,灵气逼人。 周安走到湖边湿润的黑土旁,挖了个坑。 将这株野水稻郑重地栽了下去,又捧了一捧那泛着微光的湖水,浇灌在根部。 神奇的一幕发生了。 原本还有些蔫头耷脑的叶片,在接触到湖水的瞬间,竟像是通了电一般,猛地舒展开来。 翠绿的颜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深邃,甚至隐隐泛起一层玉质的光泽。 不知是不是错觉。 周安盯着那株水稻,仿佛看到它……惬意地晃动了两下? 明明这里没有风。 “有趣。” 周安若有所思地看了一眼,没再多留,身形一闪,回到了现实世界。 …… 日上三竿,大棚基地。 还没走近,就能感受到那边冲天的热浪,不全是太阳晒的,更多是人气。 黑压压的一片人头。 那群昨天还哭爹喊娘、仿佛天塌了的村民。 此刻一个个昂首挺胸,像是打了胜仗的将军。 尤其是为首的村主任,那地中海发型梳得油光锃亮。 手里死死攥着一个黑色的编织袋,脸上每一道褶子里都塞满了得意。 “来了!周安来了!” 有人眼尖,喊了一嗓子。 人群瞬间躁动起来,几百双眼睛齐刷刷地钉在周安身上。 眼神里没了昨日的恐惧,取而代之的是赤裸裸的贪婪和快意。 周安面无表情地走过去,目光扫过那些手里提着的各式各样的包。 有蛇皮袋,有书包,甚至还有拿黑色塑料袋裹着的。 沉甸甸的,都是钱。 真讽刺啊。 当初赖娃卷款跑路,这帮人在自己面前哭得那叫一个惨,上有八十老母,下有嗷嗷待哺的婴儿。 恨不得把内裤都翻出来证明自己身无分文,逼着自己掏腰包填窟窿。 这才过了多久? 一夜之间,这几十万、上百万的巨款,就像变戏法一样凑齐了。 哪有什么穷得揭不开锅? 不过是只要利益不够大,谁都不愿意往外掏哪怕一个子儿。 周安心里最后那一点点因为坑了乡亲而产生的微不可察的愧疚。 在此刻,像是被这一袋袋现金砸得粉碎,随风扬了。 既然你们想赌,那就别怪庄家通吃。 “安子!” 村主任往前跨了一步,把手里的编织袋往引擎盖上重重一墩,发出沉闷的声响。 “钱,都在这儿了!全村老少爷们连夜凑的,还有去信用社排队提的,一分不少!” 他仰着下巴,语气里带着几分显摆和警告。 “你要的三倍违约金,我们给了。” “从现在起,这地,这棚,还有地里的那些宝贝疙瘩,可就跟你姓周的没半毛钱关系了!” 周安瞥了一眼那鼓囊囊的袋子,嘴角勾起讥诮。 “点钱。” 随着他一声令下,身后的财务和几个兄弟立刻上前。 拉链拉开,一捆捆红色的百元大钞露了出来,在阳光下刺得人眼睛发疼。 有的钱甚至还带着霉味,那是从床底下的瓦罐里掏出来的。 有的沾着泥土腥气,那是刚从地窖里挖出来的。 整整半个小时。 只有验钞机翻页声在回荡,那是村民们心跳的节奏。 “安哥,数目对上了。” 财务抬起头,眼神复杂。 周安点了点头,甚至没有再看那些村民一眼。 径直提起那只装满现金的袋子,随手扔进皮卡车的后座。 “那就如你们所愿。” 他拉开车门,发动机轰鸣声响起。 “合同两清,以后各走各路。别忘了那份免责声明,要是以后哭着来求我,门都没有。” “求你?做你的春秋大梦去吧!” 人群里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句,紧接着是一阵哄堂大笑。 “就是!咱们有了这聚宝盆,以后数钱都数不过来,还求你?” “慢走不送啊周大老板!以后别眼红我们就行!” 在这一片刺耳的嘲讽和欢呼声中,周安一脚油门,皮卡车卷起漫天黄尘,扬长而去。 车影刚消失在村口,压抑已久的人群瞬间爆发了。 “发财了!我们要发财了!” “快!快去地里看看!那是咱们的金疙瘩啊!” 第110章 打死他都算轻的! 引擎盖上的余温还未散去。 周安已将那一车皮的喧嚣甩在了身后。 太平罐头厂。 这块曾经被时代遗弃的废铁,如今在阳光下泛着某种新生的冷光。 巨大的铁门向两侧敞开。 厂区空地上,钢架碰撞的哐当声此起彼伏。 几十根刚刚卸下的大棚龙骨横七竖八地躺着。 杜国栋带着安全帽,手里攥着张皱巴巴的图纸,正指挥着叉车往返穿梭。 看见那辆熟悉的皮卡驶入,他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油汗,快步迎了上来。 “周老板,正如你所见。” 杜国栋指了指身后那片狼藉却充满生机的工地,声音里透着股实干家的粗砺。 “卸货加上组装,大概三天能把架子搭起来。” “至于地……已经让人去开推土机了,就是这土质不行,全是陈年板结的硬土,这就是块死地。” 周伟和周荷也凑了过来,脸上挂着同样的担忧。 “哥,这土硬得跟石头似的,刚才我看那推土机的铲斗都直冒火星子。” 周伟踢了一脚脚下的碎石,眉头紧锁。 “咱们是不是得先拉几车熟土过来换填?不然这地里能长啥?仙人掌都费劲。” 周荷虽然没说话,但眼神里也是询问。 周安没看地上的碎石,目光越过众人的肩膀,投向那片广袤的厂区深处。 土质? 在洞天神水面前,哪怕是水泥地,他都能让它开出花来。 “土的事,不用操心。” 周安拍了拍沾在袖口上的灰尘,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谈论今天的天气。 “只管平整,把棚搭起来。哪怕这里是块铁板,我也能让它长出摇钱树。” “具体的,到时候你们就知道了。” 那种笃定,没来由地让人信服。 杜国栋盯着周安看了两秒,随后将手里的图纸一卷。 “行,既然老板发话了,那我们就只管干活。” “周伟,周荷,别愣着,那边的龙骨分类还得人盯着。” 几人迅速散开,各自忙碌。 周安独自往厂区深处踱去。 以前来这里只是走马观花,如今真正接手,才发现这只瘦死的骆驼骨架究竟有多大。 三座挑高极高的标准化厂房并排矗立,虽然外墙斑驳,但主体结构坚固得令人发指。 不远处,两栋红砖宿舍楼掩映在梧桐树下,玻璃虽然碎了不少,但稍微修缮一下,足够容纳上百号工人。 解决了住宿,也就留住了人心。 绕过厂房,视线豁然开朗。 这里才是真正的核心。 厂房后方,是一片足有百来亩的荒地,野草疯长到半人高,一直延伸到远处的围墙脚下。 荒地边缘还有个干涸的大坑,看形状,以前应该是个蓄水池或者鱼塘。 周安深吸了一口气,烟草的辛辣混杂着荒草的苦涩涌入肺腑。 这里足够大。 大到可以容纳他的野心。 左边种顶级蔬菜,右边搞精品果园,那个干坑引流注水。 稍微勾兑点洞天湖水,养出来的鱼怕是要比野生大黄鱼还要金贵。 至于牲畜…… 他脑海里已经勾勒出了一幅宏大的蓝图。 这不是一个厂,这是一个即将崛起的农业帝国。 不知不觉,脚步已经丈量到了厂区的边缘。 周安正打算折返,耳边却突然传来一阵嘈杂的叱骂声,夹杂着重物落地的闷响。 声音是从马路对面传来的。 他下意识地抬眼望去。 太平罐头厂的对面,隔着一条双车道的水泥路,矗立着一家挂着赵家畜厂牌子的养殖场。 高耸的围墙上拉着铁丝网,门口蹲着两只石狮子,透着一股暴发户的气息。 此刻,那扇气派的大门前,正如演戏般热闹。 “老东西!给脸不要脸是吧?” 一个穿着制服的保安,手里拎着橡胶棍,正满脸横肉地指着地上的人唾沫横飞。 地上蜷缩着一个瘦小的身影,穿着洗得发白的灰色工装,背上还印着几个脚印。 那人正艰难地想要爬起来,却被另一个保安一脚踩住了手背,痛得闷哼一声,整个人又瘫软下去。 那顶掉了色的鸭舌帽滚落在一旁,露出一头花白的头发和一张沟壑纵横的脸。 老李头? 周安瞳孔猛地一缩。 那不是应该在家休假的老李头吗?他怎么会在这儿? 一股无名火瞬间从周安的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那是他周安的人! 那个负责给他养牲畜、性格沉稳憨厚的老实人。 此刻却像条老狗一样被人踩在脚下羞辱。 “住手!” 这一声暴喝,如同平地炸雷。 周安根本没走正门,直接单手撑住那半人高的绿化带护栏,整个人利落地翻了过去,三步并作两步冲过马路。 两个保安被这一嗓子吼得愣了一下,脚下的力道稍稍松了松。 趁着这个空档,周安一把推开那个踩人的保安,将老李头从地上扶了起来。 老人的手背已经红肿一片,嘴角还渗着血丝,眼神浑浊而惊恐,看到周安的瞬间,那浑浊里才泛起羞愧和躲闪。 “周安……” 老李头嗫嚅着,想要把手往身后藏。 “谁打的?” 周安没理会老人的躲闪,声音低沉得可怕,目光如刀锋般刮过面前这两个保安。 那两个保安回过神来,上下打量了周安一眼。普通的T恤,沾着泥点的裤腿,一看就不是什么大人物。 “哟,哪冒出来的葱?想管闲事?” 为首的那个胖保安晃了晃手里的橡胶棍,一脸戏谑。 “知道这是哪吗?赵家畜厂!赵总的地盘!识相的赶紧滚,不然连你一块儿收拾!” 周安怒极反笑,他将老李头护在身后,拿出了手机。 “收拾我?行啊。” 他手指在屏幕上飞快点动。 “光天化日之下行凶伤人,我看你们是无法无天了。” “我现在就报警,让警察来看看,到底是谁收拾谁!” 听到报警两个字,那两个保安不仅没慌,反而对视一眼,爆发出一阵刺耳的狂笑。 胖保安笑得肚子上的肉都在颤,他指着周安,像是听到了这世上最好笑的笑话。 “报警?哈哈哈哈!小子,你脑子进水了吧?” 他猛地收住笑,满脸狰狞地往前跨了一步,橡胶棍几乎戳到了周安的鼻尖。 “正好!你也别费那劲了,电话我来打!我们要报警抓这个老东西!” “打死他都算轻的!” 第111章 这小子脑子被门挤了? “你们什么意思?” 周安疑惑。 下一秒,两个保安便是直说:“敢绑架我们老板,你说是什么意思!” 周安有些发懵。 他看向老李头。 老人花白的头发凌乱不堪,那张总是挂着憨厚笑容的脸此刻涨成了猪肝。 浑浊的眼珠子里满是血丝,嘴唇哆嗦着,愣是不敢看周安一眼。 周安的声音沉了下来,并没有理会那个胖保安的叫嚣,只盯着老人的眼睛。 “他说的是真的?” 老李头身子猛地一颤。 “周安……你别问了。” 老人的声音沙哑。 “这事儿跟你没关系,是我老李头一时糊涂!你是好人,别为了我把自己搭进去……大不了,大不了我去坐牢!” “那里面有吃有喝,也没啥不好的!” 那胖保安见老李头这副模样,眼里的讥讽更甚。 “哟,这时候知道装可怜了?” 胖保安嗤笑一声,橡胶棍在掌心拍得啪啪作响。 “刚才那股子狠劲儿呢?拿着麻绳往我们赵总车里钻的时候,可没见你这么怂啊!” 周安眉头紧锁。 麻绳?钻车? 老李头平日里连只鸡都不敢杀,见人说话都未语先笑,怎么可能干出绑架这种勾当? 周安加重了语气,手掌在老人干瘦的肩膀上按了按。 “到底怎么回事?你不说,我怎么帮你?” 老李头抬起头,老泪纵横。 “周安……外头的苗子要么贵要么差,只有他们这儿的牲畜仔最好。” 老李头抽噎着,用袖口胡乱抹着脸上的血污。 “我就想……要是能绑了那个姓赵的,吓唬吓唬他,逼他给咱们匀点苗子……” 周安的心脏猛地抽搐了一下。 这理由,荒唐,愚蠢,甚至有些可笑。 为了几头牲畜仔,去绑架身家千万的老板? 但这荒唐背后,却是这老实巴交的一辈子也没干过坏事的老人,对他周安最笨拙也是最赤诚的维护。 周安深吸一口气,将心头翻涌的酸楚强行压下。 他缓缓站直了身子,目光越过那两个保安,投向那扇金碧辉煌的大门。 “这事,没得谈?” 声音不大,却透着股刺骨的寒意。 那胖保安刚想嘲讽两句,大门内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伴随着几声爽朗却透着阴冷的笑声。 “谈?当然可以谈。” 随着声音落地,一个穿着名牌西装、脖子上挂着手指粗金链子的中年男人走了出来。 赵虎。 赵家畜厂的老板,老李头曾经的徒弟。 他身后跟着四五个彪形大汉,眼睛在周安身上扫了一圈。 最后落在瑟瑟发抖的老李头身上。 “周安是吧?” 赵虎慢悠悠地走到台阶边,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二人。 “这老东西想绑我,按理说,送进去判个十年八年都是轻的。不过嘛……” 他顿了顿,吐出一口浓白的烟雾。 “我看在咱们是对门的份上,可以给你个面子。” 周安面无表情,“条件。” “爽快。” 赵虎打了个响指,脸上的肥肉堆起一抹贪婪。 “听说你的蔬菜不错,我对那个种植技术挺感兴趣。” 图穷匕见。 原来是在这儿等着。 地上的老李头一听这话,原本萎靡的身子瞬间像是打了鸡血,猛地挣扎起来。 “不行!绝对不行!” 老人声嘶力竭地吼着,脖子上青筋暴起。 “不能给这个狼心狗肺的东西!我这把老骨头不值钱!让他抓我去坐牢!我不怕!!” 赵虎一脚踹在旁边的石狮子上,眼神骤冷,“老东西,这儿有你说话的份吗?” 周安弯下腰,轻轻拍了拍老李头那双干枯颤抖的手,示意他安心。 随后,他直起身,迎上赵虎那贪婪的目光。 周安突然笑了。 那笑容里没有半点被胁迫的慌张,反而带着一种让赵虎看不透的戏谑。 “赵总胃口不小。” 周安往前迈了一步,逼视着台阶上的赵虎,“想要我的技术?凭你也配?” 赵虎脸色一沉,刚要发作。 “不如这样,咱们玩把大的。” 周安的声音突然拔高,在这空旷的马路上回荡。 “既然是搞养殖,咱们就拿牲畜说话。一个月,咱们各自选一批幼崽,一个月后比品质。输的人……” 他抬手指向身后那片刚刚开始动工的废墟,又指了指眼前这座气派的厂。 “把厂子,连同地皮,白送给对方。” 死寂。 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凝固。 老李头瞪大了眼睛,仿佛不认识自家东家了。 那两个保安张大了嘴巴,连手里的橡胶棍滑落都没察觉。 连赵虎都愣住了。 疯了? 这小子脑子被门挤了? 跟自己这年产值上千万的畜厂比养殖? 在这江城地界,谁不知道他赵虎是养殖业的土皇帝? 这小子简直是在茅坑里打灯笼——找死屎! “哈哈哈哈哈!” 赵虎爆发出一阵狂笑,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好!有种!周安,这话可是你自己说的!别到时候输了哭鼻子,说我欺负后生晚辈!” 他生怕周安反悔,猛地一挥手。 “去!把律师叫来!现在就签合同!公证!” 老李头吓得面无人色,死死拽住周安的裤腿。 “使不得啊!咱们拿什么跟人家比?咱连苗子都没有啊!” 周围的工人和保安也都像看傻子一样看着周安,窃窃私语中满是嘲讽。 “这人想钱想疯了吧?” “就是,跟赵总比养殖?那不是关公面前耍大刀吗?” “我看他是想把那块破地送给赵总当投名状吧,哈哈!” 周安没有理会周围的噪音,只是低头给了老李头一个笃定的眼神。 那眼神深邃如潭,竟然让处于极度恐慌中的老李头莫名地镇定了一些。 “李叔,信我。” 短短四个字,轻若鸿毛,却重如泰山。 半小时后。 律师匆匆赶到,两份打印着油墨清香的对赌协议摆在了引擎盖上。 周安看都没看条款,提起笔,行云流水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那一刻,赵虎眼里的贪婪几乎要溢出来。 在他看来,那不是名字,那是白送的地皮和扩建的厂房。 “爽快!” 赵虎拿起合同,弹了弹纸面,笑得满脸横肉都在乱颤。 “小子,这一个月你就好好跟你那老废物叔告个别。” “到时候,这破厂房正好给我当仓库!” “我们等着瞧。” 第112章 必须买房! 老李头那一身的泥污还没干透,脸上红一阵白一阵,手里死死攥着安全带,像是要把那带子勒断。 “周安……” 老李头终于憋不住了。 “你真不该……真不该跟那姓赵的赌这么大!那是几千万啊!” “我就一条烂命,哪值得你拿身家性命去博?” 周安目视前方。 “李叔,以后这种话,我不希望再听到第二次。” “可是——” “没有可是。” 周安打断了他。 “我既然敢签那个字,就有必胜的把握。你要做的,就是把那片牲畜区给我看好了。等栏舍一建好,种苗立刻到位。” 老李头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把那一肚子丧气话咽了回去。 把握? 哪来的把握? 连个猪毛都没看见,拿什么跟人家那一整个现代化养殖场比? 老人偷偷瞥了一眼周安那张年轻却坚毅的侧脸,心里涌上一股酸涩的热流。 周安这是在宽他的心呐。 他在心里暗暗发狠。 老李啊老李,你这条命是周安给的脸面挣回来的。 那套为了养老留下的别墅,回头就挂中介去! 要是真输了,卖房卖血,也不能让周安背这一身债! 二人走进了,太平罐头厂的大门。 眼前是一片热火朝天的景象。 荒地已经被推平,巨大的钢结构骨,在这片废墟上拔地而起。 电焊的火花四溅,敲击声震耳欲聋。 杜国栋顶着个安全帽,正站在高处,扯着嗓子指挥着工人吊装大棚薄膜。 “慢点!左边再高点!绷紧了!这以后是种金疙瘩的地方,谁要是给我弄漏了风,老子扣他工钱!” 老李头看着这一幕,眼眶又有些发红。 他想起了前些日子,那些村民是怎么把周安的大棚拆得七零八落,又是怎么要把这唯一的活路给堵死。 “那帮狼心狗肺的东西……” 老李头狠狠啐了一口唾沫,牙齿咬得咯咯响。 “周安你带着全村致富,他们倒好,反咬一口!” “看着咱们现在重新起灶,不知道这帮孙子要是知道了,会不会把肠子悔青!” 周安停好车,看着眼前逐渐成型的基地雏形,嘴角勾起冷厉的弧度。 “悔青肠子那是轻的。” 他推开车门,脚掌踩在结实的土地上。 “恶人自有天收,收不了,我来收。李叔,别盯着过去那些烂事。” “这里,才是咱们以后安身立命的根基,是咱们的金山银山。” 老李头重重地点了点头,那是从未有过的坚定。 周安领着老李头穿过喧嚣的工地,指着厂房西侧一片刚刚围起来的空地。 “这一块,归你。” “只要是有气的活物,以后都听你调遣。李叔,把腰杆挺直了,一个月后,我要让赵虎那个王八蛋跪在地上叫爷爷。” …… 夜幕降临。 喧嚣了一整天的工地终于安静下来,只有远处的探照灯还倔强地亮着。 临时收拾出来的职工宿舍里,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潮湿的水泥味和发霉的陈旧气息。 这是一栋几十年前的老筒子楼,墙皮斑驳脱落,露出了里面的红砖,窗户缝里哪怕塞了报纸,夜风还是像刀子一样往里钻。 “爸爸……我要回家……” 黑暗中,周媛媛带着哭腔的呢喃声像是一根细针,狠狠扎在周安的心头。 小丫头缩在被窝里,小小的身子蜷成一团。 这里的床板太硬,被褥也带着一股散不去的霉味,哪怕周安已经尽可能铺得厚实。 可对于从小娇生惯养的孩子来说,这里简直就是噩梦。 周安侧过身,轻轻拍着女儿的后背,借着月光,他能看到女儿眼角挂着的泪珠,还有那被蚊子叮出的几个红包。 心疼。 像是被人狠狠攥住心脏的那种疼。 父母住在隔壁,虽然二老嘴上说着习惯了吃苦,但这破败的环境,对于上了年纪的人来说,何尝不是一种折磨? 周安坐起身,靠在冰凉的床头,点了一根烟,却没抽,只是看着指尖明明灭灭的火光发呆。 卡里躺着几百万现金。 洞天里有着价值连城的资源。 可自己的女儿,却要在这种地方受罪,连个安稳觉都睡不好。 周安,你混蛋。 他在心里狠狠骂了自己一句。 小时候,看着城里那些高楼大厦,最大的梦想就是能在城里有个窝。 哪怕只有几十平米,能让爸妈冬天不挨冻,夏天不遭罪。 现在钱有了,底气有了,还窝在这破宿舍里干什么? 买房! 必须买房! 这念头一起,就像是燎原的野火,怎么也压不下去了。 后半夜,周安几乎是睁着眼睛熬过去的。 天刚蒙蒙亮,东方的鱼肚白才刚刚泛起,他就翻身下床。 简单洗漱了一把冷水脸,那一股子躁动不仅没退,反而更烈了。 他找到杜国栋,又把负责后勤的堂姐周荷、堂弟周伟叫到跟前。 “国栋,大棚这边你死盯着,进度不能停。堂姐,工人的伙食必须跟上,别怕花钱。小伟,材料要是缺了立刻补,别给我省。” 交代完工地的事,周安快步走到父亲那屋。 周国山起得早,正拿着扫帚扫院子。 “爸,媛媛还在睡,上午麻烦您照看一下。” 周国山看着儿子那充满血丝却亮得吓人的眼睛,愣了一下,“这么早,你去哪?” “进城。” 周安拉开车门,回头冲着父亲一笑,那笑容里透着股从未有过的豪气。 “给咱们家,置办个像样的新窝!” 周安一手扶着方向盘,一手掏出手机,翻出了那个熟悉的号码。 那头响了两声就被接起,传来一个迷迷糊糊却透着粗犷的声音。 “喂?安哥?这大清早的……” “张猛,别睡了。” 周安的声音不大,却透着股不容置疑的兴奋,“给我起来。” 电话那头的张猛显然被这语气震醒了,“出啥事了?兄弟我这就摇人——” “摇个屁的人。” 周安看着前方逐渐清晰的城市轮廓,眼中精光闪烁。 “我在去江城的路上。你小子是地头蛇,给我参谋参谋。” “我今天要买房,马上!” 第113章 王秋雅,你想多了 “买房?!” 江城郊外,有余钓场。 张猛猛地从马扎上弹了起来,手里那根昂贵的碳素鱼竿差点被他甩进水里。 他顾不上还没上钩的大鱼,满脸横肉兴奋地抖动着,对着手机那是唾沫横飞。 “哥!亲哥!你总算想通了!这破钱留着下崽儿啊?早该享受享受了!” 他那一嗓门实在太大,不远处正拿着图纸规划钓场建设的沈雯,秀眉微微一蹙。 女人今天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米色风衣,长发随意挽起,手里捏着一支精致的钢笔。 那股子清冷高贵的气质与这泥泞的工地格格不入。 听到动静,她转过身,美眸中划过疑惑。 “什么事这么高兴?” 沈雯走了过来,声音轻柔,却透着一股让人不敢造次的距离感。 张猛一看是沈雯,大嘴一咧,也没多想,直接把周安给卖了个底掉。 “嗨!这不是安哥嘛!这铁公鸡终于拔毛了,说是要买房,让我给参谋参谋!” 买房? 沈雯握着钢笔的手指微微一紧,眼底瞬间掠过一道不易察觉的精光。 周安的现状她这两天摸得差不多了,那是咸鱼翻身,潜龙入海。 现在要买房,说明手里有了底气,更说明他要开始在这江城扎根了。 这是个机会。 一个和周安相处的机会! 周安要买房的话…… 沈雯略作沉吟,像是随口一提。 “我倒是知道个好地方。碧春园最近开了新盘,位置闹中取静,环境也是江城顶尖的。” “碧春园?” 张猛眼睛一亮,猛地一拍大腿。 “对啊!” 这汉子想都没想,大手一挥。 “那正好,沈大美女,反正你也闲着,一块儿去呗?” “安哥那眼光我不放心,还得你这专业的给把把关!” 沈雯心中暗自窃喜,面上却依旧云淡风轻,只是微微颔首。 “正好我也想去那边看看样板间,那就一起吧。” 张猛对着电话那头嚷嚷起来。 “安哥!碧春园!赶紧的,直接过去,我就杀过去跟你汇合!” …… 江城新区,寸土寸金。 一辆满身尘土皮卡,在这个充满现代感的街区显得格格不入。 刹车声响起,周安将车停在了路边。 抬头望去。 几座极具设计感的高层建筑直插云霄,外立面是大面积的玻璃幕墙,在阳光下折射出刺眼的金光。 巨大的喷泉在广场中央起舞,连门口的保安都穿着笔挺的制服,戴着白手套,腰杆笔直。 碧春园。 这三个烫金大字龙飞凤舞地镶嵌在入口的巨石上,透着一股扑面而来的奢华气息。 周安摇下车窗,点了一根烟,眯着眼打量着这一切。 “主打轻奢,号称江城富人区的入场券……” 他拿出手机搜了一下,嘴角撇了撇。 这张猛,看着五大三粗,推荐的地方倒是挺讲究。 要是换做半个月前,站在这地方,周安恐怕连大门都不敢正眼瞧。 但现在? 周安有了这个底气。 “大平层,最好是顶楼复式……” 他在心里盘算着,推门下车。 只要媛媛喜欢,只要爸妈住得舒服,别说一套,就是把这栋楼买下来,也不是什么遥不可及的梦。 售楼部大厅。 挑高十米的水晶吊灯垂泻而下,冷气开得很足,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高级香氛味道。 周安刚一进门,还没来得及找个置业顾问问问户型。 一道尖锐且充满不可置信的女声,像是一根刺,突兀地从身后扎了过来。 “周安?!” 那声音里夹杂着震惊、嫌弃,还有掩饰不住的厌恶。 周安眉头微皱,这声音,太熟悉了。 熟悉到即便是在梦里听到,都会让他感到一阵生理性的反胃。 转身。 四目相对。 王秋雅穿着一身香奈儿当季新款套裙,挎着LV的包,脸上画着精致的妆容,正瞪大眼睛死死盯着他。 许久不见,她比以前更洋气了,也更势利了。 那双曾经让他迷恋的眼睛里,如今只剩下赤裸裸的刻薄。 而在她身边,挽着一个中年男人。 地中海发型,油光锃亮的脑门在灯光下反着光,大腹便便,肚子上的皮带勒得紧紧的,像是随时会崩开。 那一身名牌西装穿在他身上,就像是给土豆套了个麻袋,透着一股暴发户的油腻感。 周安的目光在那男人身上扫过,心中不禁泛起冷笑。 这就是你抛夫弃女,哭着喊着要追求的上流生活? 这就是那个能给她幸福的成功人士? 讽刺。 太讽刺了。 那中年男人显然也察觉到了王秋雅的异样,三角眼一眯,上下打量了周安一番。 看到周安那一身廉价的休闲装,还有裤腿上没擦干净的泥点子,眼底的轻蔑瞬间溢了出来。 “秋雅,这谁啊?看着像是来送快递的?” 男人嗓音沙哑,透着一股常年烟酒过度的浑浊。 王秋雅脸色一僵,似乎在现任面前承认这个穷酸前夫的存在,是一件极其丢脸的事情。 但她还是咬了咬牙,低声道:“就是……那个周安。” “哦——” 中年男人拉长了语调,恍然大悟,随即露出玩味的笑容。 “就是那个窝囊废前夫啊?那个连奶粉钱都赚不到的人?” 他故意拔高了音调,引得周围几个看房的客人纷纷侧目。 王秋雅脸上有些挂不住,但更多的是一种被冒犯的愤怒。 在她看来,周安这种底层人,出现在这里本身就是一种错误,更何况还是在她好不容易钓到的金龟婿面前。 她松开男人的手臂,上前一步,双手抱胸,下巴高高扬起,用一种审视犯人的目光盯着周安。 “周安,你来这里干什么?” “这也是你能来的地方?你是来送外卖的,还是来应聘保安的?” “我警告你,别想死皮赖脸地缠着我!我们已经离婚四年了,我和你没有任何关系!” “你也别想利用媛媛来跟我要钱,我一分都不会给你!” 连珠炮似的质问,每一个字都带着刺。 周安看着眼前这个曾经同床共枕的女人,心中最后那波澜也彻底平息了。 曾经以为的刻骨铭心,如今看来,不过是一场笑话。 多年夫妻,如今再见,不仅没有半点情分,反而像是遇到了有着血海深仇的敌人。 他突然觉得有些好笑。 真的好笑。 周安伸手掸了掸衣角并不存在的灰尘,目光平静如水,甚至连看都没看那个油腻男人一眼。 “王秋雅,你想多了。” 他语气平淡,就像是在跟一个陌生人说话。 “我来这里,当然是买房。” 第114章 周安,你还要闹到什么时候? “你的意思是,你要买房?” 王秋雅像是听到了全天下最好笑的笑话。 那双涂着厚重睫毛膏的眼睛瞬间眯成一条缝,嘴角勾起的弧度里全是刻薄与讥讽。 “周安,你要骗人也得打个草稿。” “撒谎不脸红吗?你知道这是哪儿吗?” “碧春园!” “这里的房子,哪怕是最小的户型,首付都得拿出上百万。把你卖了,加上你老家那几间破瓦房,够凑个零头吗?” 她甚至懒得掩饰眼底的轻蔑,仿佛站在她面前的不是前夫,而是一团甩不掉的烂泥。 话音未落,那只搭在王秋雅肩头的肥手紧了紧。 身旁的中年男人往前跨了一步。 那股子混合着古龙水和烟草味的油腻气息瞬间逼近。 他扬起下巴,三角眼里满是高高在上的优越感,像是在打量一只误入狼群的土狗。 “小子,听秋雅说你是个无业游民?” 高海扯了扯勒着脖子的领带,一脸横肉抖动。 “自我介绍一下,鄙人高海,赵家畜厂的主管。” “年薪嘛,也不多,几十个W还是有的。就我这条件,想在这碧春园拿下一套房都得掂量掂量,还得靠家里帮衬点。” 他一边说着,一边伸出那是带满金戒指的手指,毫无礼貌地戳向周安的胸口。 一下比一下用力。 “你个穷酸乡下人,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什么德行?” “秋雅现在是我的女人,这种高档场所也是你能来蹭空调的?识相的,赶紧滚远点,别在这碍眼!” 手指戳在胸膛上,力道并不大,却带着十足的侮辱性。 周安没动。 甚至连脸上的表情都没有丝毫变化。 若是换做以前,在那段被生活压弯了脊梁的日子里。 面对这种羞辱,他或许会面红耳赤,会自惭形秽,会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但现在? 看着眼前这只在那喋喋不休的癞蛤蟆,周安只觉得可笑。 真的,多理他一下,都显得自己智商欠费。 赵家畜厂? 周安眼底划过古怪的玩味。 如果没有记错,这应该是赵虎那个二愣子的产业吧? 他马上都要对赵虎的产业动手了,手底下的主管居然敢指着他的鼻子骂? 更有趣的是,按照之后的计划,这赵家畜厂迟早要改姓周。 等到自己接手的那一天,这高海跪在地上求饶的样子,一定很精彩。 念及此处,周安眼皮微抬,右手看似随意地一挥。 一声脆响。 高海那根指指点点的手指直接被拍开,力道之大,让他手背瞬间泛红,整个人更是踉跄着退后半步。 “你——” 高海捂着手,满脸错愕。 周安慢条斯理地拍了拍胸口被戳过的地方,仿佛那里沾上了什么脏东西,语气淡漠如水。 “你也说了,你只是个主管,不是这碧春园的老板。” “我是来买房的客户,这大门开着,我想进就进,什么时候轮到你这条看门狗来乱吠?” “好好好!好你个臭要饭的!” 高海气极反笑,脸色涨成了猪肝色,在那光亮的脑门映衬下显得尤为滑稽。 他揉着发麻的手指,眼神阴鸷。 “我是管不了你进门,但我能让这里的人把你轰出去!” “像你这种浑身泥点子的穷鬼,站在大厅里就是污染空气,要是影响了像我们这种真正的高端客户购房体验,我看你怎么收场!” 说完,他扯着嗓子就要喊大堂经理。 “高海,算了。” 王秋雅拉住了高海,看向周安的眼神里,那原本的一点点期待彻底化作了失望,甚至是厌恶。 那是对一个人彻底死心的冰冷。 “周安,你还要闹到什么时候?” 她摇了摇头,那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仿佛她是站在道德制高点的圣人。 “人穷不可怕,可怕的是穷还要面子,脾气还大!” “当初离开你,真是我这辈子做得最正确的决定。” 王秋雅深吸一口气,似乎想把这几年的怨气都吐出来。 “我们已经是两个世界的人了,我和你再无可能。” “别再死缠烂打了,行吗?你就老老实实回乡下种地,当个普通人,把媛媛带大,别让孩子跟着你丢人现眼,这就是你最大的贡献了!” 字字诛心。 每一个字都在强调着阶级的差距,都在否定周安作为一个男人、一个父亲的尊严。 周安看着这个曾经熟悉无比的女人,心中最后那点涟漪也彻底平息。 他叹了口气,不是为自己,而是为女儿。 暖暖那么可爱,那么懂事,怎么会有这样一个势利、虚荣到骨子里的亲生母亲? 只希望以后,暖暖不要因为有这样的母亲而感到自卑。 就在这时。 售楼部那厚重的玻璃旋转门被猛地推开。 一股裹挟着尘土和燥热的风灌了进来,伴随着一声粗犷如洪钟般的咆哮,瞬间盖过了大厅里优雅的钢琴曲。 “安哥!你在哪呢?!这破地方弯弯绕绕的,差点没找着!” 周安的视线穿过喧嚣的空气,定格在那两道身影上。 尤其是张猛身后那抹清丽的身影。 除了他的初恋沈雯,又还能是谁。 她今天穿了一件简单的素色长裙,乌黑的长发随意挽起。 几缕发丝垂在耳侧,清冷中透着温婉。 在这充满了铜臭味和欲望的售楼大厅里,她干净得像是一朵开在淤泥上的白莲。 不禁让周安神色都微微一怔。 沈雯还是那样美丽动人。 不过,依着她平日里喜静的性子,怎会跑来这种嘈杂的地方? 念头一转,目光触及那一双含着几分羞怯却又坚定的眸子,心中便似明镜一般。 多半是她自己要跟来的。 周安摇了摇头,嘴角那抹原本面对高海时的冷冽,此刻化作了无奈与好笑。 “哎哟我去,累死老子了。” 张猛几大步跨到跟前,抹了一把额头上细密的汗珠,那大嗓门震得四周都有回响。 “安哥,你是不知道,这新区的路堵得跟便秘似的。本来早该到了,硬是给磨到现在。” 他嘿嘿一笑,侧过身把身后的沈雯亮了出来,那表情颇有些邀功的意味。 “还有啊,你可得谢谢沈雯,是她说这碧春园的环境不错,适合居住,我就寻思着多个人多双眼,就把人给顺道带过来了。” “安哥,这沈雯沈大美女,亲自把关,你不介意吧?” 第115章 想动安哥和沈大美女? 介意? 周安看着张猛那副你懂的挤眉弄眼,心中好笑。 这哪里是问意见,分明是先斩后奏。 “来都来了,我有说不的权利吗?” 周安耸了耸肩,目光柔和地落在沈雯身上。 原本还有些局促、手指紧紧攥着裙边的沈雯。 听到这话,那双总是带着淡淡疏离感的眸子里,瞬间像是洒进了细碎的星光,欣喜之色溢于言表。 就在这温情时刻,一声尖锐的冷哼突兀地插了进来。 “张猛?” 王秋雅那双涂满脂粉的脸上写满了嫌弃,仿佛看到了一只苍蝇。 对于周安的这几个狐朋狗友,她向来是看不上的。 没本事,穷讲究,还总爱凑在一起吹牛皮。 然而,当她的视线挪到周安身侧时,那原本高高在上的表情瞬间僵住。 那个女人是谁? 漂亮。 太漂亮了。 那是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高贵与淡然,根本不需要名牌包和厚重首饰来堆砌。 哪怕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都让精心打扮过的王秋雅觉得自己像个穿着戏服的小丑。 嫉妒像是一条毒蛇,瞬间啃噬着她的心脏。 这个一无是处的废物前夫,凭什么身边会有这种极品女人? “张猛,你们究竟想干什么?” 王秋雅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的酸意,声音尖利刺耳。 “我知道周安还没死心,故意找你来演戏是吧?” “但我告诉你们,别在这丢人现眼了!” “就算你找个女演员来撑场面,我和他也绝对不可能复婚!” “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也不看看自己现在的斤两!” 这番话连珠炮似的砸下来。 张猛这才像是刚发现这还有个人似的,扭过头,那张粗犷的脸上瞬间浮现出毫不掩饰的晦气。 “卧槽,今天出门真该看黄历。” 张猛撇了撇嘴,当着王秋雅的面狠狠啐了一口。 “怎么在哪都能碰上这倒灶玩意儿?真特么晦气!” “你——你说什么?!” 王秋雅气得浑身发抖,脸上的粉都要被抖落两层,那张原本还算清秀的脸此刻扭曲得吓人。 “张猛!你个没教养的东西!这就是周安交的朋友?一群社会底层的垃圾!” 她猛地转过身,死死抱住高海那肥硕的手臂,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声音里带着哭腔和怨毒。 “亲爱的,你快叫保安!把这两个流氓赶出去!” “还有那个女人,一看就不正经,肯定也是来蹭空调的!” 然而。 预想中的呵斥并没有响起。 王秋雅愣了一下,抬头望去,却发现高海根本没看她。 那双原本充满了傲慢与鄙夷的三角眼,此刻正直勾勾地盯着前方,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嘴角甚至还挂着口水的晶莹。 那是男人最原始、最赤裸的贪婪。 高海此刻哪里还听得见王秋雅的聒噪。 从沈雯出现的那一刻起,他的魂就被勾走了。 作为经常混迹风月场所的主管,他也算是阅女无数,但像沈雯这种气质清冷、容貌绝俗的极品,他只在电视上见过。 跟眼前这个仙女比起来,怀里的王秋雅简直就是庸脂俗粉,看一眼都觉得腻味。 “咳咳。” 高海装模作样地咳嗽两声,竟是一把推开了挂在身上的王秋雅。 力道之大,让毫无防备的王秋雅踉跄着退了好几步,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这个前一秒还在跟她秀恩爱的男人。 高海理都没理她。 他整了整那条并不合身的领带,脸上堆起自以为绅士、实则油腻至极的笑容,径直越过周安,走到了沈雯面前。 “这位小姐,你好。” 高海那一脸横肉都在努力舒展,试图展现出所谓的成功人士风范。 “鄙人高海,是赵家畜厂的主管。” “刚才听你们说也是来看房的?” “这碧春园的房子确实不错,不过好户型都得靠内部关系抢。不才在这边还算有点面子,不知道有没有荣幸认识一下?” 说着,他还特意晃了晃手腕上那块金灿灿的手表,眼神肆无忌惮地在沈雯身上游走,那目光黏腻得让人作呕。 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在这一刻凝固了。 沈雯微微蹙眉。 那股扑面而来的烟草臭和那恶心的眼神,让她胃里一阵翻腾。 她甚至没有正眼看高海一下,只是淡淡地吐出一个字,声音清冷如冰珠落玉盘: “滚。” 虽然只有一个字,却充满了不屑与厌恶。 高海那张堆满笑容的脸瞬间僵硬,随后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涨成了猪肝色。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尤其是当着那个穷鬼周安的面,被如此干脆利落地拒绝,这简直就是把他的脸皮扒下来扔在地上踩! “给脸不要脸!” 高海恼羞成怒,那一脸的横肉狰狞地抖动着,原形毕露。 “老子看得上你,那是给你面子!” “装什么清高?也不打听打听我是谁!信不信我一句话,就能让人把你们全都轰出去,让你们连这大门都进不来!” 面对这歇斯底里的咆哮,沈雯只是轻轻抬眼。 那双清澈的眸子里,泛起讥讽的冷意。 “是吗?” 她嘴角微微上扬,划出一个极其好看却又冰冷彻骨的弧度。 “那你大可以试试。” 沈雯在周安面前,小鸟依人,可不代表她会给外人同样的面子。 气氛陡然紧绷。 张猛一步跨出,挡在周安和沈雯身前。 他两条粗壮的胳膊抱在胸前,横眉冷对,浑身散发着一股子不好惹的草莽气。 “我就站在这儿。” 他粗着嗓门,犹如闷雷滚过大厅。 “想动安哥和沈大美女?” “先问问老子这双拳头答不答应!我看今天谁敢动他们一根汗毛!” 几乎是同一时间。 高海那破锣般的吼叫声已经响彻了整个售楼部。 “好好好!给我等着!” “经理!死哪去了!这就是你们碧春园的待客之道?” “什么阿猫阿狗都放进来,还让不让人买房了!” 不多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此时传来。 一个穿着笔挺西装、胸牌上写着销售经理的中年男人快步跑来。 他额头上渗着细密的汗珠,显然是被这边的动静惊到了。 这可是开盘的关键期,要是出了岔子,谁都担待不起。 “怎么回事?这位先生,有什么不满意的我们可以沟通……” 第116章 这就是资本的力量 经理满脸堆笑,生怕得罪了财神爷。 高海见来了主事的,腰杆瞬间挺得更直了,脸上仍旧是那副嚣张气焰。 他轻蔑地瞥了一眼被张猛护在身后的周安,鼻孔朝天哼了一声。 “我是赵家畜厂的主管高海,那是我的名片。” 他随手甩出一张烫金名片,根本没正眼看经理。 “我今天本来是诚心来买房的,钱都备好了。” “结果碰上这群穷鬼在这儿碍眼,又是闹事又是骂人,严重影响了我的购房体验。” “把这几个乞丐给我轰出去!立刻!马上!” 销售经理接过名片扫了一眼。 赵家畜厂主管? 心里虽然泛起不屑,不过是个养猪的主管,装什么大尾巴狼。 但这年头有奶便是娘,这高海既然敢这么叫嚣,兜里肯定是有几个钢镚的。 为了业绩,为了提成。 经理脸上的笑容愈发灿烂,转过身,板着脸看向周安那边,正准备开口赶人。 见经理这般姿态,高海更是得意忘形。 他自以为掌控了全场,那双充满了淫邪欲念的小眼睛再次黏在了沈雯身上。 “美女,看见了吗?” “这就是资本的力量。” “在这个社会,有钱才是爷,没钱连呼吸都是错的。” “不过我看你也是被这穷鬼蒙蔽了,只要你现在点个头,待会儿陪哥去吃顿饭,刚才你骂我的事,我可以既往不咎。” “这房子,你要是喜欢,哥也不是不能……” 话音未落。 销售经理那原本准备呵斥的嘴巴,猛地张大。 他的视线越过张猛宽阔的肩膀,正好撞上了那一双清冷如寒潭的眸子。 那是…… 轰! 经理脑子里仿佛炸开了一道惊雷,双腿一软,膝盖骨都在打颤。 这哪里是什么蹭空调的路人甲! 这不是他们碧春园的大小姐吗?! 上次年会远远见过一面,那种刻在骨子里的高贵冷艳,化成灰他都认得! “大……” 那个小字还没出口,经理便感觉浑身一冷。 沈雯只是淡淡地瞥了他一眼。 那眼神平静无波,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压。 修长的食指在唇边轻轻虚按了一下,随即目光扫过身旁的周安和那身着普通的张猛。 警告。 赤裸裸的警告。 那是让他闭嘴,不许暴露身份! 经理到底是混迹职场多年的老油条,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 大小姐这是微服私访?还是在体验生活? 不管哪一种,要是自己敢多嘴坏了她的兴致,明天估计就得卷铺盖滚蛋,甚至在整个江城都混不下去。 他硬生生把到了嘴边的尊称咽了回去,喉结剧烈滚动,脸色煞白。 高海完全没注意到经理的异样。 见沈雯依旧那副冷冰冰的样子,对他抛出的橄榄枝视若无睹,他那点可怜的自尊心彻底炸了。 “给脸不要脸是吧?” 高海猛地一拍大腿,指着经理怒吼。 “还愣着干什么?没听见老子的话吗?” “把这几个穷鬼给我扔出去!不然这房子老子不买了!我还要去投诉你们,让你们在这个圈子混不下去!” 这一声吼,彻底把经理从恐惧中惊醒。 让把谁扔出去? 把大小姐扔出去? 我看你是想让我死! 原本对高海的那点客气,在这一瞬间化作了滔天的怒火。 这哪是什么客户,这分明就是个来送葬的丧门星! “保安!” 经理猛地一声厉喝,声音比高海还要大上三分。 早已在远处观望的几个保安听到召唤,立刻提着橡胶棍冲了过来。 高海见状,脸上的肥肉笑得乱颤,指着周安等人叫嚣。 “听见没有?赶紧滚!以后招子放亮点,别什么地方都敢闯,也不看看自己什么身价!” 然而。 下一秒。 他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因为那些保安并没有冲向周安,而是齐刷刷地站在了经理身后,虎视眈眈地盯着他。 “这位先生。” 经理此时腰杆挺得笔直,脸上再无半点谄媚,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的公事公办,甚至带着几分厌恶。 “请注意你的言辞。来者是客,每一位走进碧春园的人,都是我们尊贵的潜在客户。” “这里没有三六九等,更不允许有人在这里仗势欺人,侮辱我们的客人!” 这番话掷地有声,大义凛然。 周围看热闹的人群都愣住了,这经理吃错药了? 放着大金主不要,维护几个穷小子? 高海更是瞪大了眼睛,像是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 “你……你说什么?我是主管!我有钱!我要买这里的楼王!” 他气急败坏地从包里掏出一叠银行卡,狠狠拍在前台大理石桌面上。 “你个瞎了眼的东西,信不信我有钱砸死你!” “为了这几个垃圾,你敢得罪我?” 经理看都没看那些卡一眼,眼神坚定地看向保安,手指向门口一指。 “这里不欢迎无理取闹、素质低下的人。再有钱,我们也恕不接待!” “保安,送客!” “是!” 几个保安早就看这满嘴喷粪的胖子不顺眼了,得了令,如狼似虎地扑了上去。 “你们干什么!放手!我是高海!我是主管!” 高海拼命挣扎,那一身肥肉在保安的钳制下显得格外笨拙可笑。 一旁的王秋雅彻底傻了眼。 剧情怎么会是这样? 不应该是周安那个废物被赶出去吗? “亲爱的!你们别碰他!” 王秋雅尖叫着扑上去想拉扯,却被一名保安冷着脸挡开。 “这位女士,请你也出去,别逼我们动手。” “你们这是店大欺客!我要曝光你们!我有钱……啊!放开老子!” 高海杀猪般的嚎叫声在大厅里回荡,却丝毫无法阻止他被架起来往外拖的命运。 他那引以为傲的领带歪在一边,金表磕在门框上发出脆响,像一只待宰的肥猪,狼狈到了极点。 王秋雅披头散发,高跟鞋都跑掉了一只,踉踉跄跄地跟在后面,满脸的惊恐与屈辱。 “痛快!真他娘的痛快!” 张猛看着那两扇自动感应门缓缓合上,大手猛地拍在销售经理的肩膀上。 “经理,是个爷们!我都想给你鼓掌。这年头,像你这样不畏强权、大公无私的人,那是打着灯笼都难找!” 周安眼中也多了几分暖意,微微颔首。 “确实不错,碧春园能有这样的管理魄力,这房子买得放心。” 经理被拍得呲牙咧嘴,心里却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 大公无私? 要不是这位沈家大小姐就在旁边杵着,或许他刚才早就把那几个保安招呼到你们身上了! 他偷偷瞄了一眼立在一旁、神色淡然的沈雯。 此刻正嘴角含笑,显然对刚才的戏码颇为受用。 “过奖,过奖……这都是我们应该做的。” 经理脸上堆着笑。 他心里暗自嘀咕,这二位爷要是知道身边这位美女的真实身份,怕是下巴都惊呆。 “行了。” 沈雯清冷的声音响起。 “带路吧,我们要看房。记住,要这里最好的那套。” 第117章 这是缘分!天大的缘分呐! 最好的? 经理那双精明的小眼睛骨碌一转。 整个碧春园,最好的位置莫过于临湖的区域。 而其中的楼王,一号房,正是沈大小姐自己的私宅。至于二号房…… 刚好空着! 就在一号隔壁! 若是把这位周先生安排在二号,那岂不是正好遂了大小姐的心愿? 经理心中顿时一片雪亮,看向周安的眼神里除了敬畏,更多了几分难以言喻的艳羡。 这哪里是来买房的,这分明是大小姐在给自己挑人! 这穷小子到底是修了什么几辈子的福分,能让沈氏千金做到这份上? “有!正好有一套绝佳的房源,简直就是为周先生量身定做的!您几位这边请!” 经理瞬间化身最殷勤的狗腿子,腰弯成了九十度,伸手虚引。 …… 烈日当空。 碧春园门口滚烫的水泥地上。 “哎哟——!” 一声惨叫划破长空。 高海像是一袋被遗弃的垃圾,被保安毫不留情地丢了出来,那肥硕的身躯在地上滚了两圈。 灰头土脸,哪里还有半点刚才赵家主管的威风。 那一身名牌西装蹭破了口子,精心打理的发型成了鸡窝,脸上还沾着不知哪里来的尘土,活脱脱一直落败的土狗。 “高海,高海,你没事吧!” 王秋雅此时才气喘吁吁地追了出来,一只脚光着,手里提着那是断了跟的高跟鞋,狼狈不堪地想要去扶地上的高海。 “滚开!” 高海猛地一甩手,反手就是一个巴掌甩过去。 王秋雅猝不及防,被推得一个踉跄,差点跌坐在地。 “没用的东西!要不是因为你这丧门星,老子今天能受这窝囊气?!” 高海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那一双充血的小眼睛死死盯着售楼部那金碧辉煌的大门,眼底满是怨毒的怒火。 “好……很好!碧春园是吧?那个姓周的穷鬼是吧?还有那个经理!” 他狠狠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面容因为极度的愤怒而扭曲变形。 “敢动我高海?也不去打听打听,这江城养殖圈到底是谁说了算!” “事儿没完!老子要是不弄死你们,我就不姓高!” 说完,他看都没看王秋雅一眼,捂着被摔疼的老腰,一瘸一拐地钻进了停在路边的豪车,一脚油门轰鸣而去。 只留下一串刺鼻的尾气。 “哎!!等等我啊!” 王秋雅看着绝尘而去的车影,整个人都慌了。 这高海虽然长得油腻,脾气又臭,可那是实打实的有钱人,是她摆脱过去、跻身省城上流社会的唯一的跳板! 要是这只金龟婿跑了,她这下半辈子指望谁去? 绝不能让他跑了! 王秋雅咬着牙,顾不上脚底板被砂石硌得生疼,连忙伸手拦了一辆出租车追了上去。 坐在车后座,她透过车窗回望了一眼那高耸入云的碧春园楼盘,眼中的慌乱逐渐被一股浓浓的嫉恨所取代。 周安…… 那个废物凭什么能进那种地方? “肯定是和那个女人,进来演戏给她看的!” 王秋雅死死攥着手里的断根高跟鞋,指节泛白,心里疯狂地自我安慰。 “对,一定是这样!” 想到这里,她心里才稍微好受了一些。 可那个叫沈雯的女人那张精致得让人自惭形秽的脸,却像是一根刺,深深扎在她心头。 “狐狸精……装什么清高!” …… 一个小时后。 碧春园,半山二号房。 宽大的落地窗将波光粼粼的湖景尽收眼底,挑高的客厅极尽奢华,每一处细节都透着金钱的味道,却又不失雅致。 周安站在二楼露台上,感受着湖面吹来的微风,呼吸着这里明显比市区要清新得多的空气,眼底闪过满意。 这地方,确实适合女儿媛媛成长,也适合老父亲养老。 “周先生,这套房实用面积五百平,装修采用的全是进口环保材料,您完全可以拎包入住。” 经理站在一旁,观察着周安的神色,适时地送上解说。 沈雯站在周安身侧,美眸流转,看似在看风景,实则余光一直粘在周安身上,心里像是有只小鹿在乱撞。 这就定下来吧? 以后每天早上推开窗就能看见他。 然而。 周安转过身,眉头却微微皱起。 他现在手里的流动资金,满打满算也就几百万,加上之前卖野生鱼和药材攒的一点家底,距离这豪宅的价格,还是差了十万八千里。 虽然洞天里宝贝无数,但他不想太招摇,更不想为了买房而贱卖那些灵物。 “房子是好房子。” 周安轻轻叹了口气,目光坦荡地看向经理。 “只是这价格,确实超出了我的预算。” 说着,他转头看向沈雯和张猛,语气平淡,没有丝毫窘迫。 “走吧,这里的太贵了,不划算。我们去看看别的楼盘,或者二手房也行。” 张猛倒是无所谓,反正安哥去哪他去哪。 可沈雯一听这话,那张清冷绝美的俏脸瞬间僵住了。 走? 去别的楼盘? 那她这一上午的心思岂不是白费了? 那她还怎么做邻居? 要是周安跑去其他地方买房,她这近水楼台先得月的计划不就泡汤了? 绝对不行! 沈雯那双好看的眸子,猛地转头看向一旁的销售经理。 那眼神里没有了之前的淡然,而是充满了急切的暗示。 给他降价!立刻!马上! 经理被这眼神看得头皮发麻,冷汗瞬间就下来了。 这可是送命题啊! 大小姐这意思再明显不过了,要是留不住这尊大神,他这经理也别干了。 眼看周安已经迈步走向门口。 经理脑中灵光一闪,猛地一步跨出。 “哎!周先生!留步!请留步!” 经理脸上堆出了这辈子最夸张、最真诚的笑容。 “您来得简直太巧了!真的是太巧了!” “刚才总部刚刚下发了一个……呃……那个精英人才回馈社会的特批红头文件!” 周安一愣:“什么文件?” 经理咽了口唾沫,信口胡诌,语气却铿锵有力。 “鉴于今天是本楼盘开盘三周年纪念日,加上刚才周先生您展现出的那种……那种不畏强权的高尚品质,完全符合我们集团的特批优惠条件!” “这套原本一千二百万的房子,现在只要一个成本价!” 他伸出三根手指,在周安面前晃了晃。 “三百万!” “一口价,三百万!这房子就是您的了!” 空气突然安静了两秒。 张猛惊诧。 “多少?三百万?经理你是不是少说了一个零?” 周安也狐疑地看着经理,这也降得太离谱了。 经理偷偷瞄了一眼沈雯,见大小姐微微松了口气。 他知道,自己这步棋走对了! “没少!就是三百万!” 经理拍着胸脯,斩钉截铁。 “这也就是周先生您,换了别人,出三千万我们都不卖!” “这是缘分!天大的缘分呐!” 第118章 邻居你好呀,周安 周安愣住了,那一向沉稳的面容上,此刻写满了难以置信。 三百万? 在这个寸土寸金的江城新区,买一套大平层? 这简直不是天上掉馅饼,这是天上掉金砖,直接砸脑门上了。 “卧槽!” 张猛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那一嗓子吼得大厅回音阵阵。 “三百万?经理你没发烧吧?这可是碧春园!” “这哪是买房,这他娘的是抢银行啊!买了就是纯赚,转手一卖少说也能翻个两三倍!” 他猛地一把拽住经理的胳膊,力气大得很。 “经理!还有没有?这种好事哪怕是祖坟冒青烟也得赶上啊!” “给我也来一套!哪怕比这个稍微差点也行,我有钱,我现在就刷卡!” 经理被晃得头晕眼花,冷汗顺着鬓角往下淌,心里却是叫苦不迭。 给你一套? 想什么呢! 这可是专门为了哄那位姑奶奶开心才赔本赚吆喝的,给你一套? 那不得把我也赔进去? 他连忙把头摇成了拨浪鼓,脸上还得挂着那种惋惜至极的表情。 “没了!真没了!这位先生,这精英回馈名额极其珍贵,全江城也就这么一个特批!” “要不是看周先生刚才正气凛然,这名额也落不到这儿啊。” 说完,他还心虚地瞥了一眼旁边默不作声的沈雯。 只见大小姐正背着手,眼帘低垂,看似在看地板花纹,实则嘴角那抹压都压不住的笑意都要溢出来了。 张猛一听,满脸失望地松开手,大巴掌狠狠拍在大腿上。 “哎呀!可惜!太可惜了!早知道刚才我也冲上去跟那姓高的干一架了!” 旋即他又转头,一脸急切地推了周安一把。 “安哥,发什么愣啊!签啊!赶紧签!” “过了这个村可就没这个店了,人家大集团还能骗咱们这点钱不成?这便宜不占王八蛋!” 周安深吸了一口气,虽然心中仍有疑虑,这折扣力度大得有些离谱。 但看着碧春园这金字招牌,再看看经理那信誓旦旦的样子,终究还是点了点头。 “好,那就麻烦经理了。” 刷卡,签字,按手印。 一套流程走下来,行云流水。 直到那一本沉甸甸的购房合同和一串冰凉的钥匙落在掌心,周安甚至都还有一种不真实感。 …… 半小时后。 大平层内。 当厚重的入户大门被推开,一股清新的穿堂风扑面而来。 宽敞的客厅,挑高的穹顶,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洒满了一地金黄。 张猛像个刘姥姥进大观园,嘴巴张大,东摸摸西看看。 “乖乖……安哥,这房子绝了!这大理石,这吊灯,真他娘的气派!” “以后你就是这里的业主了,我也能跟着沾沾光,以后出来喝酒吹牛逼都有面子!” 周安站在二楼的主卧阳台上,手扶着栏杆,目光越过波光粼粼的湖面,看向远方。 江城的风,从未像今天这般温柔。 那个曾经被生活压弯了腰、被前妻指着鼻子骂无能的周安,似乎在这一刻,随着这套房子的落定,彻底成为了过去式。 这不仅是一套房子。 这是他在这个偌大的、冷漠的江城,终于扎下的一根钉子。 一个家。 以后媛媛可以在这草坪上打滚,父亲可以在湖边钓鱼,再也不用看任何人的脸色,再也不用担心被人扫地出门。 胸腔里涌动着一股热流,那是久违的归属感。 沈雯看着张猛的大呼小叫,看着周安那挺拔的背影,眼底的寒冰早已化作一池春水。 成了。 真的成了。 以后…… 只要能看见这对面亮起的灯光,这空荡荡的心里,好像就被填满了。 她抿着嘴唇,强忍着想要原地转圈的冲动,手指轻轻绞着衣角,心里像是有只小雀儿在扑腾。 邻居你好呀,周安。 “安哥!这大喜事儿,必须得庆祝啊!” 张猛的大嗓门打破了宁静,从屋里冲了出来。 周安回过神,眼中的动容收敛,化作爽朗的笑意。 “那是自然!今天我做东,咱们不醉不归!沈雯,赏个脸?” 他目光下移,正好撞进沈雯那双亮晶晶的眸子里。 沈雯心头一跳,慌乱地别过头,故作镇定地理了理发丝。 “既然周老板盛情难却,那我就却之不恭了。” 三人驱车驶离了碧春园。 然而到了市区,几人却犯了难。 周安离开江城太久,张猛是个粗人只知道大排档,一时间竟找不到个像样的地方。 “前面左转,去商业街吧。” 坐在后座的沈雯忽然开口,声音清脆。 “我听说最近有一家叫食为的餐厅很火,他们新推出了一批极品时蔬,味道一绝,在江城富人圈子里都传疯了。” “既然要庆祝乔迁之喜,不如去尝尝?” “时蔬?” 周安握着方向盘的手微微一顿,眉梢挑起。 这年头,还有靠卖蔬菜火起来的餐厅? 莫非是他的蔬菜? 倒是新鲜。 趁着红灯的间隙,他随手掏出手机搜索了一下“食为餐厅”。 屏幕上跳出来的信息让他愣了一下,随即嘴角勾起玩味的弧度。 股权穿透图显示,这餐厅背后的最大股东,赫然写着沈氏集团。 周安透过后视镜,看了一眼正襟危坐、一脸正经推荐菜品的沈雯,心里哑然失笑。 这丫头。 这哪里是去吃饭,分明是带他去视察工作啊。 要知道,如今市面上能引起轰动的极品蔬菜,除了他洞天里产出的那一批,还能有谁? 兜兜转转,竟然吃回了自己种的菜。 也好。 这批菜交给陈志凯运作后,他还真没亲眼见过市场反馈,正好借此机会去听听食客们的真实评价,看看这洞天产物究竟有多大的魔力。 “行!既然沈大美女推荐,那肯定错不了!咱们就去这‘食为’!” 张猛自然不知道这其中的弯弯绕绕,一听有极品好吃的,口水都要下来了,在那嚷嚷着要大吃一斤。 车子穿过繁华的街道,最终缓缓停在了一处装修极为考究的门面前。 巨大的落地玻璃窗透出暖黄色的灯光,门口停满了豪车,迎宾的服务生穿着笔挺的制服,一看便知档次不凡。 招牌上食为二字,苍劲有力,透着一股子雅致。 三人下车。 张猛仰头看着那流光溢彩的招牌,咂了咂舌,忍不住感叹。 “乖乖……吃个青菜都要来这种地方?” “这有钱人的世界,咱是真看不懂了,这也太豪华了吧!” 第119章 一个绝佳的打脸机会! 与此同时,就在这条纸醉金迷的长街之上。 王秋雅整个人几乎都要挂在高海的身上。 她紧紧挽着那只胳膊,脸上堆满了讨好与谄媚,声音更是甜得发腻,生怕刚才在售楼部的那场风波,坏了身边这位金主的兴致。 “亲爱的,别生气嘛。跟那个周安置什么气?他那种底层人,也就是嘴硬,为了那点可怜的自尊心罢了。” 她伸出手指,在高海胸口轻轻画着圈,眼波流转,暗示意味十足。 “今晚去你那儿?我买了那套你最喜欢的蕾丝……保证把你伺候得舒舒服服的,让你把那些不痛快全都发泄出来。” 高海闻言,原本阴沉的脸皮抖了抖,嘴角扯出邪淫的弧度。 他目光肆无忌惮地在王秋雅身上扫视,像是在打量一件待价而沽的商品,鼻孔里喷出一股粗气。 “行啊,这可是你说的。晚上要是没把老子伺候爽了,看我怎么收拾你。” 嘴上调笑着,高海心里却是一声冷哼。 贱货。 这种爱慕虚荣的女人,玩玩也就罢了。 等哪天腻味了,随便找个理由一脚踹开便是。 也不撒泡尿照照镜子,真以为能进我高家的门? 王秋雅哪里知道身边这男人心中那点龌龊心思,见高海脸色缓和,心中顿时一喜。 果然,男人都是下半身思考的动物。 只要把这位爷哄高兴了,自己在姐妹面前的面子、以后那一堆名牌包包,那还不是手到擒来? 两人各怀鬼胎,慢悠悠地顺着人行道闲逛。 忽然,王秋雅的脚步猛地一顿。 她盯着路边那块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清雅高贵的招牌——食为,眼睛里瞬间迸射出两道贪婪的光芒。 “亲爱的!你看!这就是那家食为餐厅!” 她激动地摇晃着高海的手臂,语气兴奋得有些尖锐。 “我听美容院的姐妹说,这儿最近推出了一批神仙蔬菜,美容养颜效果好得吓人!” “而且……听说还有一种特供的韭菜,那是男人加油站,吃了能让人……那个更厉害……” 说到最后,她面若桃花,眼神直勾勾地往高海下三路瞄,意思不言而喻。 “咱们进去尝尝呗?” 高海顺着她的视线看去,眉头却不易察觉地皱了一下。 食为? 他心里咯噔一声。 这地方他当然知道,江城最近风头最劲的高端餐厅,据说背后是沈氏集团的手笔。 别看卖的是蔬菜,那价格简直是在喝血,一盘清炒时蔬就要大几千,随便一顿饭没个几万块根本下不来。 进去吃? 开什么玩笑!他又不是钱多了烧得慌,花几万块请这么个快玩腻的货色吃草? “切,都是噱头。” 高海撇了撇嘴,脸上露出一种看透世俗的不屑,摆出一副行家的派头。 “这种网红餐厅我以前常来,味道也就那样,专门骗你们这种没见过世面的女人。” “什么壮阳美容,全是智商税。走走走,前面有家西餐不错,没必要在这当冤大头。” 他不耐烦地挥挥手,拽着王秋雅就要离开。 这地方就是个销金窟,多待一秒都让他肉疼。 王秋雅眼中闪过失望,但也不敢违逆,只能恋恋不舍地收回目光,准备跟高海离开。 就在这时。 餐厅那扇厚重的玻璃门缓缓开启。 “咦?” 高海脚步猛地一僵,那双本来有些浑浊的小眼睛骤然瞪大,像是见了鬼一样死死盯着前方。 三个背影。 两男一女。 虽然只是背影,但那个穿着廉价T恤、身形却挺得笔直的男人,化成灰他也认得。 “那……那是周安?” 高海揉了揉眼睛,声音里带着一股难以置信的尖厉。 王秋雅也愣住了,顺着高海的手指看去,待看清那几人的身形后,嘴巴张大。 “真的是他!还有那个胖子张猛……和那个狐狸精!” 她惊呼出声,满脸的不可思议。 “他们怎么敢进这种地方?这可是食为啊!” “顶级餐厅,周安那个穷鬼,连孩子奶粉钱都快掏不出来了,他凭什么?!” 凭什么? 她跟着高海都舍不得进去消费一次,凭什么那个被她抛弃的废物前夫,居然敢大摇大摆地走进去? 高海脸上的表情更是精彩纷呈。 先是错愕,紧接着是一股浓浓的嫉妒,最后化作一种看穿一切的阴冷与嘲讽。 “妈的,我就说这小子怎么突然转性了。” 他狠狠啐了一口唾沫,眼中闪烁着恶毒的光芒。 “装!接着装!” “在售楼部打肿脸充胖子,现在又跑来这种销金窟装阔绰?也不看看自己兜里有几个钢镚儿!” 高海自以为看透了真相,心中的那点不平衡瞬间被一种扭曲的优越感取代。 在他看来,周安这种底层屌丝,绝对不可能有钱来这种地方消费。 唯一的解释就是——为了泡妞。 为了那个气质清冷、容貌绝色的极品美女! “肯定是这样……” 高海摩挲着下巴,嘴角勾起猥琐而笃定的冷笑。 “这小子为了哄那个美女上床,怕是把高利贷都借遍了吧?” “真是色胆包天,连这种自杀式的逼都敢装。” 连他高海都不舍得挥霍的地方,周安凭什么? 那是假的!是虚幻的泡沫! 只要戳破这层窗户纸,周安那穷酸的底裤就会彻底暴露在阳光下。 想到这里,高海心中突然升起一股难以抑制的冲动。 这是一个机会。 一个绝佳的打脸机会! 那个美女……那个让他在售楼部魂牵梦绕。 却对他不假辞色的冰山美人,如果看到周安结账时那窘迫狼狈、掏不出钱被保安轰出来的模样,会是什么表情? 到时候,自己再适时地站出来,展现出真正的财力与风度…… 那种极品女人,还不乖乖对他投怀送抱? “走!” 高海猛地一扯王秋雅,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仿佛已经看到了周安跪地求饶的画面。 “咱们也进去!” 王秋雅一愣,刚才不是还嫌贵吗? “亲爱的,你不是说……” “少废话!” 高海整理了一下衣领,挺直了腰杆,脸上挂着一副捉奸在床般的亢奋。 “老子要去揭穿那个穷逼的真面目!” “我要让那个美女好好看看,她身边跟着的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儿!敢在我高海面前装逼,今天我就让他死得很难看!” 第120章 这里只认一样东西,钱! 高海眼角余光扫过身旁的王秋雅。 只觉得这女人脸上的脂粉味儿有些冲鼻,那副谄媚的嘴脸更是怎么看怎么不顺眼。 甚至有些恶心。 若不是为了在那位绝色美人面前演一场财力碾压的好戏,他真想现在就甩手走人。 “跟上。” 高海冷冷吐出两个字,也不管王秋雅是否跟得上节奏。 胳膊猛地一抽,直接将自己的手臂从那团软肉中抽离。 他大步流星,径直向着那扇散发着金钱味道的玻璃大门走去。 被甩在身后的王秋雅脚下一个踉跄,险些崴了高跟鞋。 但她脸上不仅没有半分恼怒,反而瞬间涌上一股狂喜。 生气了!高海生气了! 这分明是看不得那个废物周安在她面前耀武扬威,急着要去给自己找回场子! 果然,离开周安那个窝囊废,是她这辈子做过最正确的决定。 看看现在的男人,这叫霸气,这叫护短! 周安啊周安,你千不该万不该,不该拿个假买房来刺激高总。 王秋雅深吸一口气,挺了挺原本就有些刻意的胸脯,踩着那双细高跟,紧赶慢赶地追了上去。 她要在食为这奢华的大堂里,亲手把周安那可笑的自尊心踩得粉碎,让他明白,有些阶层,是他这种泥腿子下辈子都跨不进去的门槛。 …… 此时,食为餐厅大堂。 水晶吊灯洒下柔和而不失璀璨的光芒,悠扬的大提琴曲在空气中缓缓流淌。 周安三人选了一处靠窗的雅座。 张猛屁股刚沾上那真皮座椅,就像是被烫了一下似的,左右挪动了好几下。 他手此刻竟有些无处安放,摸摸桌上那精致得像艺术品的餐布,又看看旁边锃亮得能照出人影的银质刀叉,嘴巴咧得老大。 “乖乖,老周,这地方……真他娘的带劲。” 张猛压低了嗓门,眼神里全是没见过世面的稀罕劲儿。 “这一把叉子,怕是都够我买好几斤猪肉了吧?” 坐在对面的周安倒是神色如常。 他背靠椅背,目光平静地扫视着四周,那份沉稳淡定,倒像是这才是这间餐厅的主人。 坐在主位的沈雯,更是气定神闲。 这种场合对她而言,不过是家常便饭。 她抬手打了个响指,那姿态优雅得像只天鹅,一名侍者立刻躬身递上菜单。 “周安,既然来了,就尝尝这里的招牌。” 沈雯翻开菜单,清冷的眸子里难得泛起亮光,手指在几个图片上轻轻一点。 “这道翡翠玉白菜,还有这个冰心黄瓜,一定要试。” “上次我来过一次,那口感……确实惊艳,也不知道他们是从哪儿弄来的货源,那种清甜回甘的味道,市面上绝无仅有。” 提起吃的,这位平日里高冷的女神竟显出几分小女儿般的雀跃。 周安看着她那副认真推荐的模样,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 心中却是暗笑。 要是沈雯知道,这让她赞不绝口的绝无仅有的蔬菜,就是出自他那个满是泥土味儿的洞天,不知脸上会是什么精彩表情。 他视线顺势落在菜单那几行数字上。 好家伙。 一份清炒小白菜,标价1888。 一盘凉拌黄瓜,标价1288。 这一刀宰得,真够狠的。 周安暗暗咋舌,心里对沈家沈璐,倒是生出几分佩服,这哪是卖菜,分明是抢钱,还得让人排着队送钱。 “怎么了?” 沈雯见周安盯着价格发愣,以为他是囊中羞涩,正要开口说这顿她请。 周安却摇了摇头,放下菜单,迎着沈雯疑惑的目光,半开玩笑半认真地开口。 “我是觉得这价格配不上你的夸赞。: “你要是真喜欢吃这口,回头我给你送一筐过去。我那种的菜,味道应该不比这差,甚至……更好。” 沈雯一怔。 看着男人眼中那股子自信,她并没有像旁人那样觉得他在吹牛,反而抿嘴一笑,美目流转。 “行啊,那我可就等着了。要是没这儿的好吃,我可是要找你退货的。” 话音未落。 一阵刺耳的大笑声,极其突兀地撕裂了餐厅内原本优雅静谧的氛围。 “哈哈哈哈!” “哎哟,真是笑死人了!送一筐?周安,你当这是菜市场呢?还送一筐!” 这声音尖锐、刻薄,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 周安眉头微皱,不用回头都知道是谁。 张猛更是把手里的银叉往桌上一拍,满脸横肉抖了三抖,猛地转过头去。 “妈的,怎么又是这两只苍蝇?刚才没被人赶够,还敢追着来讨骂?” 餐厅入口处。 高海一手插兜,一手搂着刚刚追上来的王秋雅,两人正像看小丑一样看着这边的三人。 听到张猛的怒骂,高海脸上没有半点羞恼,反而浮现出阴狠的冷笑。 他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领带,下巴高高扬起,用一种俯视蝼蚁的眼神,死死盯着周安。 “别得瑟。” “刚才在售楼部,那是那个姓王的经理眼瞎,狗眼看人低,坏了老子的兴致。” 高海一边说着,一边迈着八字步走近,脚下的皮鞋在大理石地面上踩出嗒嗒脆响。 他在周安这一桌两米外站定,目光贪婪地在沈雯身上刮了一圈,最后才落回周安脸上,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但这里是食为。” “是沈氏集团的地盘!” 他眼神轻蔑至极。 “在这个地方,没有那些乱七八糟的关系户。” “这里只认一样东西,钱!” “没钱的穷鬼,只配像丧家之犬一样被扔出去。周安,你该不会以为,这里还能有人护着你装逼吧?” 高海并没有理会张猛的怒骂,视线反而越过满脸横肉的胖子,落在了那位气质清冷的绝色美人身上。 他嘴角噙着自以为迷人的笑意,身子微微前倾,摆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 “这位小姐,听我一句劝,你被骗了。” 高海伸出一根手指,毫不客气地指着周安的鼻尖,语气里满是轻蔑。 “这小子我知根知底,就是个只会种地的乡巴佬。” “他懂什么高档蔬菜?懂什么味蕾享受?” “带你来这种地方,无非就是打肿脸充胖子,想骗骗你这种单纯的女人。” 第121章 这里可是食为! 说着,他理了理袖口,露出手腕上那块价值不菲的金表。 向沈雯发出了自认为无法拒绝的邀请。 “这种顶级餐厅,不是只要进来了就能吃明白的。不如小姐赏个光,移步到我那桌?” “今晚所有的消费,我包了,让你见识见识什么才是真正的食为体验。” 空气似乎凝固了一秒。 沈雯缓缓抬起眼帘。 那双好看的眸子里没有任何波动,甚至连情绪都懒得施舍。 就像是在看路边一坨令人作呕的垃圾。 “没兴趣。” 三个字,冰冷,干脆。 紧接着,她重新拿起餐巾轻拭嘴角,甚至没有再看高海一眼。 “另外,离我远点,你的香水味……很刺鼻。” 高海脸上的笑容瞬间僵硬。 就像是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了他那张满是优越感的脸上。 周围几桌原本就在偷偷打量的食客。 此刻更是忍不住发出了几声低笑,那一道道戏谑的目光,像针一样扎在高海的背上。 该死! 给脸不要脸的婊子! 高海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脑门,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在这江城地界,还从来没有人敢这么不给他面子,何况还是当着那个废物周安的面! 他阴恻恻地盯着沈雯那张绝美的侧脸,心中恶毒地咒骂着,恨不得当场把这个女人的高傲撕得粉碎。 站在一旁的王秋雅,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看着高海对那个女人大献殷勤,她心里那股子酸水直往上冒,指甲都快掐进了手掌肉里。 凭什么? 那个女人除了长得好看点,有什么好的? 但当听到沈雯毫不留情地拒绝时,那股酸意瞬间化作了狂喜和难以察觉的庆幸。 幸好没答应。 要是真答应了,以高海那好色的德行,自己这一身名牌、这刚到手的长期饭票。 岂不是要拱手让人? 危机感。 强烈的危机感让王秋雅瞬间做出了反应。 决不能让高海被人抢走,尤其是被周安身边的女人抢走! “亲爱的,别跟这种没见过世面的人一般见识。” 王秋雅立刻贴了上去,整个人恨不得挂在高海身上。 那对丰满紧紧挤压着男人的手臂,声音甜得发腻,却又带着掩饰不住的尖刻。 “他们这种人,也就是进来蹭个空调,喝杯白水。” “咱们可是来享受生活的,何必为了几只苍蝇坏了胃口?” 她一边说着,一边故意用眼角去瞥周安那一桌,脸上写满了小人得志的优越。 “高总,人家听说这里的招牌菜特别难订,好想尝尝哦……你带人家去吃嘛,好不好?” 这一声娇嗔,倒是给了高海一个台阶下。 高海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怒火。 没错,跟穷逼置什么气? 最好的打脸方式,就是用钱砸死他们! 既然那个臭婊子装清高,那就让她看看,她错过的究竟是什么样的财力! “行!” 高海大手一挥,声音刻意拔高了八度,生怕周围人听不见。 “既然你想吃,咱们就吃最好的!” 他在距离周安这桌不到两米的空位上一屁股坐下,翘起二郎腿,响指打得震天响。 “服务员!把你们这儿那个……什么时蔬拼盘,给我上一份!” 说完,他挑衅地看向周安,眼神里满是戏谑与嘲弄。 “周安,听说过这道菜吗?一份就要九千九百九十九!” “我随便吃一口,都顶你送一年的外卖。” 高海用手背拍了拍桌面,那种暴发户的气息几乎要溢出来。 “做人啊,得有自知之明。” “这点菜都不敢点的穷鬼,也配谈什么生活?” 王秋雅更是像条哈巴狗一样,依偎在高海怀里,媚眼如丝。 “就是嘛,还是高总霸气!真是人中龙凤,哪像某些窝囊废,除了会吹牛,兜里比脸还干净。” 两人一唱一和,丑态毕露。 周安有些无语地揉了揉眉心。 他是真不想搭理这两个跳梁小丑,但这两只苍蝇一直在耳边嗡嗡乱叫,确实倒胃口。 尤其是沈雯,今天帮了自己大忙,不仅解决了房子,还亲自来视察市场。 总不能让客人在这儿受气。 “辣眼睛。” 张猛在一旁翻了个白眼,手里紧紧攥着叉子,要不是周安拦着,他早把那盘子扣高海头上了。 周安淡淡一笑,拍了拍兄弟的肩膀,示意他稍安勿躁。 既然沈雯想吃,既然高海想比钱多。 那就成全他们。 也顺便支持一下自家蔬菜的生意,这就当是……肥水不流外人田? 周安抬手,动作不疾不徐,却透着一股不容忽视的沉稳。 “服务生。” 一直候在不远处的侍者立刻快步走来,虽然刚才高海闹那一出让他有些尴尬,但职业素养还在。 “先生,您需要点什么?” 周安没有翻开菜单。 他只是平静地看着侍者,语气平淡。 “除了那个拼盘。” 周安指关节轻轻叩击着桌面,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 “这本菜单上,蔬菜那一栏的所有菜品。” “不管是清炒、凉拌还是白灼。” “每一样,都给我上一份。” 静。 死一般的寂静。 原本还有些嘈杂的餐厅,仿佛被人按下了暂停键。 侍者手中的点菜宝差点滑落,他瞪大了眼睛,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结结巴巴地确认道: “先……先生?您是说……全、全部?” 这里可是食为! 这里的蔬菜按克卖都嫌贵,随便一道菜都是四位数起步! 全部上一份?那一页菜单少说也有二十道菜! 这就好几万出去了?! “对,全部。” 周安神色淡然,甚至还冲着已经傻眼的沈雯眨了眨眼,半开玩笑地补了一句。 “难得来一次,总得尝个够,免得回头说我小气,不给退货。” 不远处。 刚刚还翘着二郎腿的高海,脚下一滑,差点连人带椅子摔在地上。 王秋雅脸上的谄媚笑容瞬间凝固,整张脸像打了石膏一样僵硬,那双涂着厚厚睫毛膏的眼睛瞪得滚圆,死死盯着周安,仿佛见鬼了一般。 这……这怎么可能?! 第122章 周安,你还要装到什么时候? 这一瞬间,王秋雅震惊过后的第一反应,觉得这男人疯了。 为了什么? 为了在这狐狸精面前装阔? 不,不对。 这男人她跟了几年,几斤几两她最清楚。 他这是在演戏。 演给她王秋雅看。 以此来刺激她,证明离开他是个错误的决定,想让她后悔! 幼稚。 可笑至极。 “周安,你还要装到什么时候?” 王秋雅双臂抱胸。 “这种打肿脸充胖子的把戏,你不嫌丢人,我都替你害臊。” “为了让我吃醋,为了在我面前争这一口气,你打算把这几年的积蓄一顿饭全造光?” 她摇了摇头。 “收手吧,这种低级的手段,只会让我更看不起你。” 这番话瞬间让旁边的高海回过神来。 原来如此! 他就说嘛,一个种地的泥腿子,怎么可能挥金如土。 “哈哈哈!秋雅,还是你了解这个废物!” 高海爆发出大笑。 “差点就被你小子给唬住了。周安啊周安,你这不仅是穷,还是蠢!你知道在食为吃霸王餐是什么后果吗?” “那是要进去蹲大牢的!” 他转头看向那位还在发懵的服务生,语气严厉。 “还愣着干什么?没听到我们说什么吗?这小子根本没钱!” “待会儿要是结不了账,你们餐厅的损失谁来赔?把你卖了都赔不起!” “还不赶紧去核验一下他的资产?要是让他钻了空子,这锅你背定了!” 服务生脸色煞白。 这一桌子菜要是真跑了单,他这饭碗不仅保不住,恐怕还得背一身债。 周围客人的议论声也越来越大,大多是对周安不自量力的嘲笑。 在这种巨大的压力下,服务生咬了咬牙,硬着头皮走到周安桌前。 “这位先生……实在抱歉。” 服务生弯着腰。 “因为涉及金额较大,按照餐厅规定……能不能请您先……或者展示一下支付能力?真的很抱歉,这是我的工作职责,请您体谅。” 气氛瞬间紧绷。 张猛再也忍不住了,猛地一拍桌子。 “放你娘的屁!” 这群狗眼看人低的混蛋! 周安没钱? 周安光是特制饵料,哪次不是几万几万的进账? 这帮人竟然敢质疑周安吃不起一顿饭? “你们知道个屁!我兄弟一个月光是卖……” 话还没说完,一道平静的目光扫了过来。 周安只是淡淡地看了张猛一眼。 张猛到了嘴边的话,硬生生给咽了回去。 他不甘心地喘着粗气,一屁股坐回椅子上。 周安心中暗叹。 财不露白。 尤其是在王秋雅这种女人面前。 若是让她知道自己如今身怀巨款,指不定又要闹出什么幺蛾子,甚至可能会利用女儿媛媛来做文章。 那是他不愿看到的。 “我不为难你。” 周安从口袋里摸出一张普通的银行卡,轻轻放在桌角,手指在卡面上点了点,声音温和却笃定。 “去刷预授吧。密码六个八。这顿饭,少不了一分钱。” 那份淡然自若的气度,绝不是装出来的。 服务生如蒙大赦,双手接过银行卡,飞也似地跑向吧台。 片刻后,服务生恭敬地跑回来归还卡片,态度比之前更加谦卑,甚至腰弯得更低了。 虽然没说话,但这一系列动作已经说明了一切。 能付。 而且余额充足。 周安没再看那两个跳梁小丑一眼,只是拿起茶壶,给沈雯面前的空杯续上了茶水,动作行云流水。 高海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王秋雅的冷哼也卡在了喉咙里。 “装什么深沉……” 高海嘴硬地嘟囔了一句,脸色铁青,“指不定是透支了多少张信用卡才凑出来的额度。等着吧,下个月我看你怎么哭!” 王秋雅也是咬着嘴唇,眼神怨毒。 “就是,我就不信他能一直撑下去!咱们就在这儿看着,看他待会儿怎么收场!” 两人正说着酸话,服务生端着一个精致巨大的托盘走了过来。 “先生,您的时蔬拼盘到了。” 高海精神一震,立刻挺直了腰杆。 终于来了! 然而,当巨大的银盖揭开时,高海傻眼了。 硕大的盘子中央,孤零零地摆着几根手指粗细的黄瓜条,两片切得薄如蝉翼的萝卜,还有几颗点缀的小番茄。 就这样? 这就没了? “你玩我呢?!” 高海指着盘子,声音尖锐。。 “一万块钱就给我吃这个?你们是不是偷工减料了?” 服务生保持着职业假笑,不卑不亢地解释: “先生,食为的食材都是顶级特供,每一克都蕴含着极致的营养与口感。这就是标准分量,童叟无欺。” 高海气得满脸通红,想发作却又怕被人说是土包子不懂欣赏,憋得差点内伤。 就在这时,一阵诱人的清香忽然飘了过来。 紧接着,是一阵阵令人眼花缭乱的上菜秀。 “清炒碧玉笋,请慢用。” “白灼翡翠心,请慢用。” “冰镇水晶萝卜……” “荷塘月色……” 一盘接一盘,一碟接一碟。 服务生们鱼贯而出,手中的菜肴色泽鲜亮,翠绿欲滴,香气扑鼻。 那是真正属于顶级食材的色香味,光是闻着就让人食指大动,口舌生津。 眨眼间,周安那张原本空荡荡的三人桌,已经被各式各样的美味佳肴堆得满满当当,甚至还要叠放起来才能勉强放下。 视觉冲击力极强。 一边是高海面前那寒酸可怜的几根黄瓜条。 一边是周安面前琳琅满目、如同宫廷御宴般的蔬菜盛宴。 高下立判。 王秋雅看着那一桌子菜,眼睛都直了。 她能闻到那股特殊的清香,那是她从未闻过的味道,肚子不争气地咕咕叫了一声。 再看看自己面前这几片可怜的菜叶子。 凭什么? 凭什么那个被她抛弃的男人,可以带着别的女人吃香喝辣? 而她这个追求高品质生活的都市丽人,却要在这里像个乞丐一样看着别人吃? 更可恨的是,周安居然连看都没看她一眼,正笑着给那个姓沈的女人夹菜! 这一定是故意的! 他在向自己示威!他在告诉自己,离开他是多大的损失! “该死……” 王秋雅死死攥着手包,心中的不忿扭曲成了疯狂的攀比欲。 她转过头,一把抓住高海的手臂,指甲深深陷入了男人的肉里。 “亲爱的!” 她的声音里带着歇斯底里的急切,那张原本还算姣好的脸蛋此刻因为嫉妒而显得有些狰狞。 “我们不能输给那个种地的!” 王秋雅盯着周安那一桌,眼中燃烧着名为虚荣的火焰。 “你看看他那副小人得志的嘴脸!要是今天就被这么压下去了,以后我在他面前还怎么抬得起头?” 她晃着高海的胳膊,声音尖锐而急促。 “高总,你有的是钱,对不对?咱们不能比他们差!” “点菜!快点菜!” “把这菜单上的东西,也给我全上一遍!” 第123章 宝贝儿,别闹! 点满? 高海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两下。 他眼角余光扫过菜单那一连串触目惊心的零。 最便宜的一盘清炒时蔬都要三千八,稍稍带点名堂的更是五位数起步。 把这菜单上的菜全上一遍? 这哪里是吃饭,这分明是在喝他的血,抽他的髓! 高海喉结艰难地滚动,强行压下心头那股想要骂娘的冲动。 不行。 绝不能在这时候露怯。 尤其是当着这个穷鬼前夫的面,要是认了怂,刚才那一通豪言壮语岂不是成了笑话? 高海深吸一口气,脸上硬挤出从容微笑,顺势揽住王秋雅的腰肢。 “宝贝儿,别闹!” 他故作宠溺地拍了拍王秋雅的手背。 “咱们来之前不是刚陪客户吃过下午茶吗?肚子都不饿,点那么多纯属浪费。” “咱们是有素质的人,不像某些没见过世面的,以为摆满一桌子就是排面。” “噗嗤!” 一声极其刺耳的嗤笑声,毫无顾忌地撕破了高海的伪装。 张猛嘴里甚至还没塞进东西,满是戏谑。 “哟?刚才不是挺能吹吗?还要查人家资产,还要让人蹲大牢。怎么轮到自己掏钱的时候,就这也不饿,那也不饿了?” 张猛身子后仰,靠在椅背上,一脸欠揍地掏了掏耳朵。 “我看不是肚子不饿,是钱包不饿吧?装什么大尾巴狼啊!” 这一嗓子,瞬间将周围食客的目光全都吸引了过来。 原本大家还在惊叹周安那桌的豪横,此刻一看这边,顿时窃窃私语起来。 “穿得人模狗样的,原来是个银样镴枪头。” “刚才那嚣张劲儿呢?啧啧,看来也就是嘴上功夫。” “没钱还带女伴来这儿装,真是丢人现现眼……” 那些细碎的议论声,让高海浑身难受。 该死的! 高海恼羞成怒,猛地一拍桌子。 “放屁!老子差这点钱?” “老子是赵家畜厂的主管!这点饭钱在老子眼里就是毛毛雨!” 为了挽回那摇摇欲坠的面子,高海咬着后槽牙,手指颤抖着在菜单上胡乱指了几下。 “这个,这个,还有这个!都给我上!捡贵的上!” 一共三道菜。 全是素的。 即便如此,高海的心也在滴血。 服务生虽然心中鄙夷,但职业素养让他依旧保持着微笑,转身离去。 王秋雅根本没察觉到身边男人的肉痛。 她虚荣心瞬间得到了极大的满足,仰着脖子,眼神轻蔑地瞥向周安。 “听到了吗周安?这就是实力!高总是做大事的人,讲究的是格调,不像你,有了俩钱就在这儿报复性消费,也不怕撑死!” “只有像高总这样真正有底蕴的男人,才懂得什么是适可而止,什么是品味。” …… “菜来了。” 随着几盘色泽诱人的菜肴端上了桌。 虽然没有周安那一桌那么震撼,但那独有的清香依旧钻进了每个人的鼻孔。 高海早就按捺不住了,也不用公筷,直接抄起自己的筷子,夹起一块晶莹剔透的水晶萝卜塞进嘴里。 清脆的咀嚼声响起。 下一秒。 高海整个人僵住了。 那一双原本就大的眼睛瞪得滚圆,满脸的不可思议。 一股难以言喻的清凉与甘甜在口腔中炸开,仿佛置身于清晨的森林,每一个细胞都在欢呼雀跃。这不是萝卜,这是仙丹啊! “卧槽……” 那种极致的鲜美,那种仿佛能洗涤灵魂的纯净口感,让他那常年被酒精和油脂麻痹的舌头瞬间苏醒。 高海的瞳孔猛地收缩,手中的筷子差点掉在地上。 这……这怎么可能?! 世上怎么会有这么好吃的蔬菜?! 对面的王秋雅更是夸张,第一口下去,整个人都酥了。 她平日里为了保持身材吃惯了各种无味的沙拉,此刻吃到这种极品美味,眼泪都快下来了。 “太好吃了……亲爱的,这也太好吃了!” 王秋雅激动得面色潮红,一边狼吞虎咽,一边还不忘拉踩周安。 “幸亏离开了周安那个窝囊废!” “要是跟着他,我这辈子哪有机会吃到这种神仙吃的东西?果然,只有跟着高总你,才能过上这种上等人的生活!” 讽刺。 天大的讽刺。 她嘴里赞不绝口的美味,正是那个被她视如敝屣的前夫亲手种出来的。 桌上的菜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失。 高海虽然嘴上说着不饿,身体却很诚实,最后甚至连盘子底剩下的汤汁都想舔干净。 那股意犹未尽的感觉挠得他心痒难耐,恨不得再把刚才没点的菜全部叫上来。 但他不敢。 也没钱。 看着周安那桌还剩下大半桌没动过的珍馐,高海眼里的嫉妒都要喷出火来。 “吃完了就走吧。” 高海拿起餐巾纸狠狠擦了擦嘴,故作潇洒地招了招手,声音却有些发虚。 “服务员,结账!” 只要出了这个门,刚才的尴尬就能一笔勾销。 服务生很快拿着POS机走了过来,脸上的笑容比之前更加灿烂,眼神中却闪过不易察觉的快意。 “先生您好,您这一桌一共消费二十一万六千八百元。抹个零,收您二十一万六千。” 空气突然安静。 死一般的寂静。 高海脸上的肥肉猛地一颤,整个人像是被雷劈了一样,从椅子上弹了起来。 “多少?!” 他的声音尖锐得变了调,眼珠子都要瞪裂了。 “二十一万?!你他妈抢劫啊!” “我就点了这三盘破菜!加起来顶多三四万!你哪来的二十一万?!” 高海气急败坏地指着服务生的鼻子,唾沫星子横飞,那一身上流社会的伪装瞬间崩塌,露出了市井无赖的嘴脸。 “黑店!你们这是黑店!刚才那盘黄瓜才九千九,凭什么这三盘要二十万?” “你们是不是看我好欺负,想讹诈我?” 王秋雅也被这个数字吓傻了,手里的小包掉在地上都浑然不觉。 二十万? 一顿饭吃掉一套房的首付? “先生,请您冷静。” 服务生脸上的笑容收敛,取而代之的是公事公办的冷漠。 他从身后抽出一本精美的菜单,直接翻到了后几页,指着上面的价格条目。 “我们从没有欺诈。您最开始点的那道‘至尊时蔬拼盘’,是本店的入门尝鲜价,确实是九千九百九十九。” 服务生顿了顿,声音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的耳中。 “但您后来加点的神仙翡翠心、九转玲珑瓜以及碧血丹心,都是本店的镇店之宝。每一株食材都是经过特殊培育,蕴含极高的营养价值,且每日限量供应。” “明码标价,童叟无欺。下单前我也曾询问过您是否确认。” 服务生将账单轻轻放在桌面上,眼神中带着几分怜悯,又带着几分嘲弄。 “先生,这就是您点的菜。请问,是刷卡还是转账?” 第124章 这就叫死要面子活受罪! “噗——” 张猛实在没忍住,刚塞进嘴的一口茶直接喷到了地上。 他甚至懒得去擦嘴角的茶渍,身子前倾,那张脸上满是戏谑。 像是看马戏团猴子表演般盯着脸色煞白的高海。 “怎么着?高大主管,刚才不是还气吞山河吗?这会儿怎么哑火了?该不会连这区区二十万都掏不出来吧?” 这一声嘲讽,像是在滚油里泼了一瓢冷水。 四周看热闹的食客们虽然没说话,但那一双双意味深长的眼睛,早已说明了一切。 甚至有人举起了手机,似乎准备记录下这难得一见的场面。 窃窃私语声像苍蝇一样在耳边嗡嗡乱飞。 “刚才喊得震天响,原来是个空壳子。” “这就叫死要面子活受罪!” 在这令人窒息的氛围中,王秋雅神色尴尬。 她那张涂脂抹粉的脸上涌起一股恼怒,眉头紧锁,伸手推了推身旁僵硬的男人。 “高海,你发什么愣啊?赶紧刷卡啊!” 她扬起下巴,眼神轻蔑地扫过四周,声音尖利。 “给这群没见过世面的土包子看看!二十万对咱们高总来说算个屁?也就是平时打牌输的一点零花钱!别磨磨蹭蹭的,让人看笑话!” 闭嘴! 你个蠢女人! 高海额角的青筋突突直跳,心脏狂跳得快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他在心里疯狂咆哮,恨不得找卷胶带把这女人的嘴给封死。 零花钱? 他这些年花天酒地,今朝有酒今朝醉,身上背着房贷车贷,信用卡都刷爆了两张,哪里掏得出二十多万的现金流? 服务生嘴角的职业微笑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冰冷的公事公办。 “先生,如果您拒绝支付,我们有理由怀疑您是在吃霸王餐。根据规定,超过五千元我们就可以直接报警处理。” 警笛声仿佛已经在耳边响起。 高海浑身一激灵,被逼到了悬崖边上。 巨大的羞耻感混合着恐慌,瞬间点燃了他心中的戾气。 既然自己下不来台,那就把水搅浑! “报警?你报啊!吓唬谁呢!” 高海猛地转身,手指颤抖着指向不远处安静用餐的周安那一桌,唾沫星子乱飞,如同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你tm眼睛瞎是不是?光盯着老子这一桌?那边呢?!” 他声嘶力竭地吼道。 “那一桌可是点了满满当当几十道菜!” “还有那什么至尊拼盘!这一桌子少说也得百八十万吧?你怎么不去收他们的钱?我看他们那穷酸样才是真的付不起!” 祸水东引。 这是他此刻唯一能想到的脱身之计。 只要周安那个穷鬼也付不起,大家的注意力就会被转移,说不定还能趁乱溜走。 王秋雅一听这话,顿时来了精神,像是找到了宣泄口,指着周安尖叫起来。 “对!凭什么只催我们要钱?周安他就是个种地的农民!刚刚离婚净身出户,连房子都没有!他哪来的钱吃这种天价菜?” 她眼神恶毒,言语刻薄。 “他就是个无赖,想在这儿装大款骗吃骗喝!你们赶紧去查他!把他抓起来!” 服务生眉头微皱。 他刚想说,人家刚刚就已经验过资了。 就见,周安慢条斯理地放下手中的筷子,抽出纸巾擦了擦嘴。 “刷卡。” 简短有力的两个字。 没有任何废话,没有丝毫迟疑。 一张黑色的银行卡被两根手指夹着,递到了服务生面前。 王秋雅冷笑一声,双手抱胸,满脸的不屑。 “装!接着装!我看你能装到什么时候!待会儿显示余额不足,我看你怎么哭……” “滴——” 清脆的刷卡声打断了她的诅咒。 紧接着,POS机吐出凭条的细微声响,在这安静的大厅里显得格外刺耳。 服务生看了一眼屏幕上显示的交易成功,腰杆弯得比刚才更低了九十度。 “尊贵的先生,付款成功!感谢您的惠顾,如有任何需要请随时吩咐。” 什么?! 王秋雅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那句还没说完的嘲讽硬生生卡在喉咙里。 她猛地从椅子上弹起来,失声尖叫。 “这不可能!机器坏了吧?他怎么可能有这么多钱?他就是个破落户啊!” 高海也是一脸见鬼的表情,脸色由红转白,又由白转青。 “是不是搞错了?你们是不是串通好的?” 服务生转过身,面对这两人的胡搅蛮缠,再也没有了刚才的耐心,眼神冷得像是在看两个小丑。 “二位,这里是沈氏集团旗下的产业,每一笔交易都有银行流水记录,做不得假。” 他晃了晃手中的POS机,语气森然。 “那位先生已经结清了餐费。现在,轮到二位了。” 周安眼皮都没眨一下就付了钱,而自己却在这儿撒泼打滚? “哈哈哈哈哈!” 张猛再也忍不住,拍着桌子狂笑起来,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真是开了眼了!什么叫狗眼看人低?这就叫狗眼看人低!” 他指着面如土色的高海和呆若木鸡的王秋雅,语气极尽嘲讽。 “某些人啊,穿着西装也是个耍猴的。刚才不是还叫唤着要看实力吗?” “来来来,赶紧付钱啊!别告诉我们,堂堂赵家主管,连个种地的都不如?” 这一连串的质问,如同一记记响亮的耳光,扇得高海脸上火辣辣的疼。 周围那些原本还在观望的食客,此刻看向他们的眼神里充满了鄙夷和戏谑。 那目光如针芒在背,刺得高海浑身难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王秋雅被这目光刺得回过神来,脸上挂不住了。 她转头看向高海,语气急促,带着几分命令和埋怨。 “高海!你快付钱啊!大家都看着呢!” “赶紧把钱付了,咱们不受这个气!让他们看看,咱们才是真正的有钱人,跟那个暴发户不一样!” 付钱? 拿命付吗?! 高海看着眼前这个还在做着豪门梦的女人,只觉得一股邪火直冲脑门。 如果不是因为这个爱慕虚荣的蠢货,自己怎么会跑到这种地方来? 怎么会点那几盘要命的菜?又怎么会当众出这么大的丑? 他死死攥着拳头,指甲几乎嵌进肉里,看着王秋雅那张涂满粉底的脸,心中竟然升起一股想要当场掐死她的冲动。 人越多,他越觉得这张脸皮被放在地上摩擦。 第125章 可惜,世上没有如果 高海僵硬地转过脖子,避开周围那一道道刺眼的视线,喉结艰难地上下滚动。 他深吸一口气,试图维持体面,手哆哆嗦嗦地从皮夹里抽出一张银行卡,却怎么也递不出去。 “那个……咳。” “今天出门急,这张卡限额。” 他不敢看服务生的眼睛,眼神飘忽不定,最后落在王秋雅那张惨白的脸上,仿佛抓住了最后的救生圈,咬牙切齿地挤出一句。 “我这卡今天只能刷八万。剩下的,秋雅,你先顶上。”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秒。 王秋雅脸上的惊恐瞬间变成了错愕,她瞪圆了那双画着精致眼线的眼睛。 难以置信地盯着面前这个猥琐狼狈的男人。 “八万?你在开什么玩笑?” 尖锐的声音瞬间拔高八度,甚至有些破音。 “高海!我们今天是来看房子的!你早上不是还信誓旦旦地说要买套房吗?” “你卡里怎么可能限额八万?那几百万的首付呢?去哪了?” 这连珠炮般的质问,直接把高海最后的遮羞布扯了下来。 高海脸色铁青,恨不得扑上去捂住这蠢女人的嘴。 王秋雅却还没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她慌乱地摆着手,连连后退。 “我没钱!你知道我没钱的!” 高海彻底失去理智。 巨大的羞耻感化作滔天怒火。 “没钱?你跟我说没钱?!” 他猛地跨前一步,手指几乎戳到王秋雅的鼻子上,唾沫星子喷了她一脸。 “老子平日里给你买包买衣服,带你吃香喝辣的时候你怎么不说没钱?啊?!” “现在让你拿点钱出来救急,你跟老子装穷?你的钱呢?是不是都贴补给你那个穷鬼前夫了?” 这毫无逻辑的攀咬让王秋雅愣住了。 她看着眼前这个面目狰狞的男人,突然觉得无比陌生。 周围那原本只是窃窃私语的嘲笑声,此刻终于忍不住爆发出来。 “噗哈哈哈!笑死我了,搞了半天,原来是两个空心大萝卜!” “啧啧啧,刚才装得二五八万似的,又是嫌弃人家种地的,又是要报警抓人,结果自己连个菜钱都付不起。” “这男的也是极品,自己装逼失败,还要女人掏钱擦屁股。” “那女的更绝,这就是传说中的拜金女遇上杀猪盘吧?活该!” 这一句句刺耳的嘲讽,落在高海头上。 面子全丢了。 里子也烂透了。 高海双目赤红,在这满堂哄笑中彻底失去了理智。 他猛地回头,死死盯着王秋雅,声音阴狠毒辣。 “拿钱!别给脸不要脸!你也别想置身事外,今天这钱你不出也得出!” 王秋雅被这凶狠的眼神吓得一哆嗦,骨子里那种欺软怕硬的劲头上来了,语气软了几分,带着哭腔去翻包。 “我……我真没那么多……我只有这张卡里还有五万块私房钱,这是我最后的积蓄了……” 五万。 加上高海的一共才十三万。 距离二十一万的账单,还差着一大截。 “五万?” 人群中不知道谁吹了声口哨。 “这就尴尬了,真·穷鬼啊。连人家那桌的一盘菜都买不起,还敢在这儿大放厥词?” 这声嘲讽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高海胸口剧烈起伏,猛地一巴掌拍飞了王秋雅递过来的银行卡。 银行卡在空中划出一道抛物线,掉进了残羹冷炙里。 “五万?打发叫花子呢?!老子在你身上花了多少钱?” “那些钱哪怕是喂条狗,狗见了我也知道摇摇尾巴!给你花了那么多,结果关键时刻你就给我掏出五万块?!” “你个废物!贱货!” 王秋雅呆呆地看着那张沾满油污的银行卡,那是她最后的尊严。 紧接着,一股歇斯底里的疯狂从心底涌起。 她为了这个男人,抛夫弃女,背负骂名,做着豪门阔太的美梦,结果就换来一句不如狗? “高海!你个王八蛋!” 王秋雅尖叫一声,像个泼妇一样扑了上去,尖锐的指甲直奔高海那张令人生厌的脸。 “你还好意思提钱?你许诺我的大房子呢?你说给我的跑车呢?你个死骗子!除了几顿饭和那几个假包,你给过我什么?!” “我都还得倒贴钱给你充面子!你赔我的青春损失费!你赔我的钱!把你欠我的都还给我!” “疯婆子!你给我松手!” 高海没想到这女人敢动手,脸上瞬间被挠出几道血痕,火辣辣的疼。 他不甘示弱,抬手就是一推。 王秋雅穿着高跟鞋本就站不稳,直接被推得摔倒在地,额头磕在桌角,瞬间红了一片。 但她像是感觉不到疼,披头散发地爬起来,抓起桌上的盘子就往高海身上砸。 “我跟你拼了!我不活了!” 稀里哗啦—— 碗碟碎裂声、咒骂声、尖叫声混成一团。 原本高雅奢华的餐厅瞬间变成了菜市场斗殴现场。 服务生一直保持的职业素养在这一刻也崩不住了,脸色黑如锅底。 “够了!” 他对着对讲机怒吼。 “保安!保安在哪?有人闹事!马上报警!” 这两人不仅想吃霸王餐,居然还敢在沈氏集团的地盘撒野,简直是活腻歪了。 几名身强力壮的保安迅速冲入场内,将还在扭打撕扯的两人强行分开。 此时的高海,西装被扯烂,脸上挂着彩。 王秋雅更是凄惨,妆容花得像个鬼,头发乱成了鸡窝,一只高跟鞋都不知飞到了哪里。 警笛声很快在门外响起。 当警察给两人戴上手铐带走时,高海还在歇斯底里地咒骂着王秋雅,而王秋雅则坐在地上嚎啕大哭。 一场闹剧,终于落幕。 “哈哈哈哈哎哟我不行了……” 张猛捂着肚子,笑得直拍大腿,眼泪都要飙出来了。 “这就是报应啊!活该!真是活该!安哥,你刚才是没看见高海那张脸,比吃了屎还难看!这就叫恶人自有天收!” 周安没有笑。 他静静地看着王秋雅被带走的背影,那个曾经同床共枕的女人,此刻狼狈得像个小丑。 心里没有报复的快感,只有淡淡的唏嘘。 如果当初王秋雅能安分守己,如果不那么爱慕虚荣,如果不坚决离婚…… 或许现在的她,也能安安稳稳地享受这份富贵,也能做一个体面的母亲。 可惜,世上没有如果。 是她的贪婪,亲手葬送了这一切,也正是她的背叛,逼出了现在这个拥有世外洞天的自己。 周安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眼神平。 坐在对面的沈雯,一直没有说话。 她那双清冷的眸子始终停留在周安身上,捕捉到了那一闪而过的复杂情绪。 是在心软? 沈雯的心脏莫名揪紧了一下。 这个男人,哪怕被伤得体无完肤,哪怕被当众羞辱,心底深处依然保留着那份该死的温柔和念旧。 王秋雅那个蠢女人,根本不懂自己错过了什么。 既然你不要,那以后……就是我的了。 沈雯放在桌下的手轻轻握紧,眼中燃起前所未有的坚定斗志。 必须让他忘掉那个女人带来的阴影。 让他重新相信,这世上还有值得他全心托付的爱情。 第126章 我想永远停在这一刻! 三人走出食为餐厅。 霓虹闪烁,车水马龙。 不远处便是本市最大的夜市,烟火气顺着风飘来,混杂着烤肉的孜然味和糖炒栗子的香甜。 沈雯停下脚步,那一贯清冷的眸子里,竟倒映出几分罕见的雀跃。 她侧过头,发丝被风轻轻吹乱,掠过周安的肩头。 “好久没逛过了。” 声音很轻,却带着期待。 “陪我走走?” 周安望着那片喧闹的人海,心中微微一动。 以前为了生计奔波,后来为了家庭琐事焦头烂额,这种纯粹的闲适,对他而言,早已成了奢侈品。 “行,正好消消食。” 话音刚落,一阵突兀且急促的手机铃声炸响。 张猛猛地掏出手机。 “哎哟我去!我家那母老虎!” 他夸张地倒吸一口凉气,都没接电话,直接把手机往兜里一揣,脚底抹油就要溜。 “安哥,嫂……咳,那个沈小姐,不住了不住了!晓燕催命呢,我得赶紧回去交公粮,不然今晚得跪搓衣板!” 周安眉梢一挑,伸手欲拦。 “你少来这套,刚才谁说晓燕回娘家了?” “刚回来的!飞回来的!” 张猛头也不回,一边跑一边还不忘回头挤眉弄眼,那眼神里全是。 兄弟只能帮你到这了。 “你们逛!千万别客气!这良辰美景的,嘿嘿嘿……” 一阵风似的,人便钻进路边的出租车,没影了。 周安伸在半空的手僵了僵,无奈放下。 这家伙。 路灯下,只剩下两人并肩而立。 尴尬的气氛还没来得及蔓延,沈雯已经率先迈开了步子,双手背在身后,脚步轻盈地钻进了热闹的夜市。 周安摇摇头,只能跟上。 街道两侧,摊贩叫卖声此起彼伏。 沈雯走在前面,对一切都充满了好奇。 她在卖糖人的摊位前驻足,盯着老手艺人吹出一个个栩栩如生的生肖。 她在套圈的地摊旁观看,随着竹圈的落地发出遗憾的轻叹。 周安默默跟在身后半步的距离。 目光落在她的背影上,有些恍惚。 记忆深处,那个穿着宽大校服、总是跟在他身后、笑起来眼睛弯成月牙的女孩,似乎正在与眼前这个举止优雅的人重叠。 那时候,一根两块钱的冰棍就能让她开心半天。 现在,即便是一顿天价晚餐,也不过是她眼中的过眼云烟。 他变了,变成了一个离异带娃、满身泥土气的农民。 她也变了,变成了高不可攀、令无数人仰望的沈家明珠。 还能回去吗? 周安嘴角泛起苦涩。 那些青春里的悸动,终究是被现实的洪流冲散了,中间横亘着的。 不仅是身份的差距,更是一段失败婚姻留在他心底的自卑与防备。 正出神间,沈雯忽然在一个挂满廉价饰品的小摊前停下。 “老板,这个怎么卖?” 她葱白如玉的指尖,勾起一对项链。 “三十一对!美女好眼光,这可是这一批里最好看的!”老板热情地招呼着。 “我要了。” 沈雯直接扫码付款。 她转过身,手里捏着那条男款的项链,径直走到周安面前。 夜市昏黄的灯光打在她脸上,那一瞬间的温柔,足以融化冰雪。 “低头。” 周安怔住。 “沈雯,这……” “低头。” 她固执地重复,踮起脚尖,甚至不等周安反应,双手便环过他的脖颈。 两人靠得极近。 周安能清晰地闻到她身上那股淡淡的冷香,像是雪山上的莲花,清幽,却勾魂摄魄。 温热的指尖不经意擦过他颈后的皮肤,带起一阵酥麻的电流。 沈雯退后半步,满意地打量着那个挂在周安脖子上的廉价吊坠,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脖子上那另外半颗心。 “真好看。” 她笑靥如花,眼底藏着星星。 哪怕这廉价的金属光泽与她那一身昂贵的高定衣裙格格不入,她也毫不在意。 周安摸了摸胸口那冰凉的金属,喉咙有些发堵。 想摘下来,手抬到一半,却怎么也下不去那个狠心。 最终,只能化作一声无声的叹息,任由它挂在那里。 两人继续向前。 夜色渐深,喧嚣的人群开始稀疏,路灯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偶尔交叠在一起。 直到街角尽头。 沈雯停下脚步,转过身,背对着昏暗的路灯,整个人笼罩在光影交错的朦胧中。 “周安。” 她唤了一声。 周安抬头,正对上那双亮得惊人的眸子。 “今天,是我这几年来最开心的一天。” 沈雯深吸一口气,声音微颤,却字字清晰。 “我想永远停在这一刻!” 那种热烈而直白的情感,如同烈火烹油,烤得周安有些招架不住。 他下意识地想要后退,想要用理智去浇灭这团火。 “沈雯,我们其实……” “嘘——” 一根纤细的手指抵在他的唇上,堵住了那些煞风景的话。 沈雯眼中闪过狡黠。 “今晚,我不想听任何‘但是’,也不想听任何道理。” 话音未落。 那股冷香陡然逼近。 周安瞳孔猛地收缩。 只见沈雯突然踮起脚尖,像一只轻盈的蝴蝶,飞快地在他脸颊上落下一个吻。 蜻蜓点水。 一触即分。 那一瞬的温软触感,像是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荡起层层涟漪,直抵心底最深处。 没等周安从这巨大的冲击中回过神来,始作俑者已经红着脸退开两步。 “车来了!我先走了!” 她慌乱地指着路边刚停下的一辆出租车。 像是做了坏事怕被抓包的小孩,转身拉开车门,钻了进去。 车门关闭。 尾灯划出一道红色的流光,迅速消失在夜色尽头。 只留下周安一个人,呆立在空荡荡的街头。 夜风卷起地上的落叶。 周安抬手,指腹轻轻抚过刚才被亲吻的地方,那里似乎还残留着淡淡的余温。 那张向来淡然处之的脸上,此刻竟有些不知所措。 “这丫头……” 他无奈地摇头,嘴角勾起连自他己都没察觉的苦笑。 这算是……什么? …… 出租车后座。 昏暗的车厢内。 沈雯靠在椅背上,双手紧紧捂着发烫的脸颊,心跳加速。 透过车窗玻璃的反光,她看到自己那张早已红透的脸。 刚才那一刻,她用尽了全身的勇气。 沈雯慢慢放下手,看着脖子上那条廉价的半心项链。 她用力攥紧了粉拳,指甲深深陷入掌心。 怕什么? 逃什么? 既然老天让我重新遇上你…… 沈雯深吸一口气,对着窗外飞逝的夜景,在心底重重发誓。 周安,这一次,我绝不会放手。 哪怕你是块捂不热的石头,我也要让你重新为我滚烫! 第127章 杜叔,化肥不用买 夜风卷起枯叶,拍打在太平罐头厂那扇斑驳的铁门上,发出咔哒咔哒的轻响。 这里是这一家子暂时的栖身之所,处处透着破败与寒酸。 周安推开门,屋内的灯光昏黄,带着一股陈旧的霉味,但那两道佝偻的身影,却让这清冷的夜多了几分温度。 二老还没睡,正守着那个老旧的电暖气发愁。 见儿子回来,周母浑浊的眼中闪过慌乱,连忙起身去热灶台上的剩饭。 周安一把按住母亲满是老茧的手,从兜里掏出一串沉甸甸的钥匙,拍在掉了漆的木桌上。 金属撞击木板,声音清脆。 “爸,妈,别忙活了。” 周国山推了推鼻梁上的老花镜,盯着那把泛着冷光的钥匙,眉头拧成了川字。 “这是?” “我新买的房子。” 周安的声音不大,却像是一道惊雷,在这个逼仄的小屋里炸响。 “今天我和张猛一起去看房子了,咱们以后有家了。” 死一般的寂静。 紧接着,是周母难以置信的吸气声。 那双手在围裙上胡乱擦拭着,颤抖着想要去摸那把钥匙,却又不敢,仿佛那是烫手的火炭。 漂泊半生,寄人篱下,被前儿媳嫌弃嘲讽的日子,像是一场醒不过来的噩梦。 如今,梦醒了? 周国山手里的烟卷掉在地上,火星溅开。 老技工那张沟壑纵横的脸上,肌肉剧烈抽搐了几下,最终化作一声重重的叹息,眼眶微红。 “好……好!咱们老周家,也有挺直腰杆的一天!” 角落里的小床上,被子蠕动了一下。 粉雕玉琢的小脑袋钻了出来,睡眼惺忪,奶声奶气。 “爸爸,我们要去住大城堡了吗?” 周安大步上前,一把捞起女儿软糯的身子,胡茬轻轻蹭着那粉嫩的小脸蛋。 “对,大城堡,暖暖以后就是小公主。” “哇!暖暖是公主!” 小丫头瞬间清醒,搂着周安的脖子咯咯直笑,眼里满是星星。 看着这一家老小的笑脸,周安心头那团火烧得更旺。 不够。 还不够。 光有房子还不行,他要这世间最好的东西,都捧到他们面前! 他要让曾经看不起他们的人,把脖子仰断了也只能看到他的脚底板! 夜深人静。 哄睡了女儿,周安悄无声息地盘腿坐起。 心念一动。 那个满是铁锈味和霉味的现实世界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充沛到让人毛孔舒张的灵气。 世外洞天。 空气中弥漫着泥土的芬芳和草木的清香。 周安没工夫享受,径直奔向牲畜圈。 那里关着几只之前弄进来的猪苗、牛苗、鸡仔等…… 刚才那一股子要干翻全世界的豪情,此刻化作了急切。 这一看,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原本干瘪瘦小的猪苗,此刻像是充了气,皮毛黑亮油滑,脊背宽阔。 在那哼哧哼哧地拱着地上的灵草,那一身腱子肉,看着就充满了爆发力。 鸡仔更是夸张,个头窜了一倍,精神抖擞,爪子锋利得像鹰。 稳了! 周安狠狠挥了一下拳头。 就这成色,赵虎那个只会玩饲料和激素的养殖场拿什么跟他比? 这一波,必须要把那个心高气傲的赵虎脸打肿! 正得意间,眼角余光忽然瞥见翠绿。 那是…… 之前随手在自家门口挖进来的野水稻? 只见那一株原本不起眼的野草,此刻竟疯长到了半人多高,茎秆粗壮如墨玉,叶片宽大厚实,顶端甚至已经隐隐抽出了几串沉甸甸的穗子。 这哪里是水稻,简直就是变异的绿巨人! 周安吞了口唾沫,伸手摸了摸那如玉石般温润的叶片。 这玩意儿结出来的米,得多香? 要是能大面积种植…… 这念头一出,就像野草一样在脑海里疯长。 心中期待起,这水稻成熟的那天。 回过神来,周安看着旁边没挖完的鱼塘,抄起旁边的铁锹。 为了日后能养鱼,吃上鲜美的鱼汤,今晚必须把鱼塘搞定! 铁锹翻飞,泥土四溅。 在这个独立的世界里,他就是不知疲倦的神。 每当力竭之时,便捧起一捧清冽的湖水灌下。 那神奇的液体顺着喉咙滑入胃袋,瞬间化作滚滚热流,冲刷着四肢百骸,将疲惫一扫而空,甚至连精神力量都在隐隐增长。 不知过了多久。 一个初具规模的鱼塘雏形出现在眼前。 周安拄着铁锹,抹了一把额头的汗水,看着自己的杰作,满意地点点头。 明晚引水,放鱼苗! 再灌下一口湖水,只觉得神清气爽,整个人像是被洗涤了一遍,轻盈无比。 心念回转。 现实世界,天边已泛起鱼肚白。 女儿还在熟睡,小嘴微张,呼吸均匀。 周安轻手轻脚地翻身下床,推门而出。 清晨的空气带着几分寒意,却挡不住大棚工地的热火朝天。 几道身影已经在忙碌。 领头的正是原太平罐头厂厂长杜国栋,这位曾经叱咤风云的人物,此刻穿着一身旧工装,正指挥着工人们加固棚顶。 见到周安,杜国栋连忙拍了拍手上的灰,大步迎了上来。 他眼中布满血丝,显然也是没怎么睡好,但精神却极其亢奋。 “周老板!大棚主体全完事了!” 杜国栋指着身后那一排整齐的钢架结构,语气里带着久违的豪情。 “这速度,整个江省也没几家能比!” 周安扫视一圈,微微颔首。 这帮老工人的手艺和执行力,确实没得说。 “不过……” 杜国栋话锋一转,眉头皱了起来,蹲下身抓起一把地上的土,轻轻一捻,黄土簌簌落下,干硬,贫瘠。 “这地不行,太瘦了。以前是厂区的荒地,又是石头又是渣的,要想种出好菜,光靠翻地可不够。” 他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着周安,提出建议。 “我算过了,得进一批最好的化肥,再弄点有机肥掺进去养一养,虽然成本高点,但这钱不能省。” 在他看来,这是常识。 也是必须走的流程。 周围几个老工人也跟着点头,神色凝重。 没有好地,哪来的好菜? 周安却笑了。 他背着手,目光越过那片贫瘠的黄土地,仿佛看到了不久后那翠绿欲滴、震惊世人的景象。 化肥? 那种低级的东西,怎么配得上他的灵种? “杜叔,化肥不用买。” 第128章 全村致富带头人! 周安语气平淡,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自信。 杜国栋一愣,急了。 “不买?那这地……” “咱们种的是纯天然!” “一粒化肥都不能要!” “不要化肥?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这地总得有肥力才行吧!” 杜国栋实在理解不了,周安到底要怎么做。 他相信,在场的所有人,也没一个知道周安到底怎么做。 周安自然不会解释。 他洞天里的湖水能让野水稻一夜变异,能让猪苗脱胎换骨,改良这点土地,还不是手到擒来? 念及此处,周安打断了他的话,嘴角勾起神秘莫测的弧度。 “放心,等后两日,你们自然就会知道。” 旋即,周安的视线落在角落里那一盘盘崭新的黑色软管上,那是大棚配套的喷灌设备。 灵光一闪。 既然不想暴露洞天的秘密,又要把那神奇的湖水神不知鬼不觉地用在土地上,这玩意儿简直是天作之合。 他转身拍了拍杜国栋那沾满石灰的肩膀,下巴朝总阀门的方向扬了扬。 “杜叔,让人把那玩意儿接上,听我口令,准备开闸。” 杜国栋愣住,那双布满血丝的眼里满是不解。 这地硬得像铁板,贫瘠得连草都不长,光靠浇水能有什么用?还是自来水? 这不是瞎胡闹吗? “周总,这地不施肥光浇水,那就是给石头洗澡,没用的……” “按我说的做。” 周安没有解释,只是那双眸子里的光亮得吓人,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决断。 老厂长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把那一肚子专业理论咽了回去,冲着远处的工人们挥手吆喝。 “接管子!准备试水!” 趁着工人们忙活的当口,周安独自一人溜达着来到了蓄水池的进水口。 四下无人。 只剩下风吹过塑料薄膜的哗哗声。 他深吸一口气,精神集中,意念瞬间勾连起那一方神秘的世外洞天。 那个世界里,碧波荡漾的湖水仿佛感应到了召唤,微微震颤。 来! 周安瞳孔微缩。 没有什么惊天动地的声响,只有进水口深处传来一阵沉闷的咕咚声。 紧接着,一股清冽至极、带着淡淡草木香气的水流,凭空涌出,瞬间填满了那粗大的管道。 这可是浓缩的精华。 如果是直接浇灌,怕是这里的杂草都能长成参天大树,必须稀释。 周安把控着量,让那一缕缕蕴含着庞大生机的灵液混入蓄水池原本的自来水中。 搞定。 他摸出手机,给杜国栋拨了过去。 “开。” 简简单单一个字。 远处,杜国栋叹了口气,把那是红色的手轮狠狠一拧。 无数细密的水雾从喷头中激射而出,瞬间在大棚内弥漫开来。 原本干燥闷热的空气,在这一刹那变得湿润而清新。 那些原本漫不经心的工人们,鼻翼忽然耸动了几下。 怪了。 这水怎么一股子……甜味? 仅仅是闻上一口,那熬夜干活的疲惫感竟然消散了不少,一个个精神不由得一振。 水雾洋洋洒洒,落在焦黄干硬的土地上,迅速渗入,消失不见。 工人们下意识地退出了作业区,几双眼睛死死盯着那片被浸润的泥土,心里竟然升起一股莫名的期待。 仿佛那下面,正有什么东西在欢呼雀跃,等着破土而出。 周安站在进水口旁,看着那漫天水雾,紧绷的神经终于松弛下来。 这就成了。 只要让这片土地喝饱了稀释后的灵水,别说是种菜,就是种根筷子下去,怕是都能发芽。 而且这种改良是潜移默化、持续性的。 以后只要每隔一段时间掺点湖水进去,这片大棚,就是真正的聚宝盆! …… 同一片天空下。 周安当初的那个小山村里,此刻也是人声鼎沸,热火朝天。 只不过,这里没有专业的钢结构,也没有昂贵的喷灌系统。 有的只是满地的竹竿、便宜的塑料布,和村民们那一张张因为贪婪和亢奋而扭曲的脸。 自从周安走后,这帮人像是疯了一样。 看着周安在大棚那边的动静,他们认定了这地里有文章,一个个把家底都掏了出来。 “老刘!你这也太下本了,这一卷大棚膜得五百多吧?” “五百多?那是次品!我这可是八百的高透膜!” 叫老刘的汉子抹了一把脸上的泥,眼里闪着狂热的光,那可是他准备给儿子娶媳妇的棺材本,现在全砸进去了。 “怕啥?只要这菜一种出来,那钱还不跟流水一样哗哗地来?咱们这地可是风水宝地,那周安不就是靠这发的家吗?” “对!对!咱们人多力量大,肯定比他强!” 甚至有人拿着手机,正对着那头大声吼着。 “二娃!别在厂里打螺丝了!赶紧辞职回来!对,买票!立刻!家里要发大财了,缺人手!” “四弟,别在城里卖你的保险,快辞了,回来种地!” “儿子,家里要发大财了,快回来!……” 这样的电话,在村头巷尾此起彼伏。 为了省钱,他们买的是最劣质的骨架,用的是最原始的人力,但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即将暴富的红光。 仿佛只要把棚子搭起来,那钞票就会从地里长出来一样。 没人知道,这片土地之所以神奇,是因为那个被他们赶走的男人。 如今周安走了,那残留在土壤里微薄的湖水,早就随着时间的推移消散殆尽。 现在的土地,就是普普通通的黄土。 甚至因为之前的过度消耗,比普通土地还要贫瘠几分。 但这帮人看不见。 他们站在悬崖边上,做着一步登天的美梦。 村口。 村主任背着手,嘴里叼着一根也不知是谁递来的好烟,看着这满村忙碌的景象,笑得满脸褶子都开了花。 在他眼里,这哪是塑料大棚啊。 这分明是他政绩簿上金光闪闪的一笔! 全村致富带头人! 这名头要是落下来,以后去乡里开会,那腰杆子得多硬? 当初,全然不顾周安的合同,一起和村民们将周安赶走。 这简直是他做的最好的决定! 现在,就等着种菜出来,等着分钱了! 第129章 赵董,我被人阴了! 时间恍然而过,短短两天。 太平罐头厂这片土地上。 四十八小时的浸润,对于这片曾经板结如铁的荒地而言,无异于一场脱胎换骨的重生。 晨光熹微,大棚内的空气湿润得仿佛能拧出水来,每一口呼吸都带着令人心醉的泥土芬芳。 周安蹲在地垄旁,随手抓起一把黑土。 松软。 细腻。 轻轻一捏,那土竟然有了团粒结构,指缝间甚至渗出仿佛油光般的色泽。 这哪里还是之前那片令人绝望的黄土坡? 哪怕是老家村子里最肥沃的风水宝地,在这把土面前,都得被秒成渣。 “这……这怎么可能?” 杜国栋在那蹲了足足半个钟头。 这位老厂长。 此刻像个没见过世面的孩子,双手颤抖着捧起一捧泥土,那双布满血丝的老眼里,全是震骇。 就算是最高级的有机肥,就算是再加上进口的土壤改良剂,也不可能在两天之内把生荒地变成这种顶级的黑金土! 简直是神迹! “周老板,这地……活了!真的活了!” 旁边,周荷也是张大了嘴巴,那双漂亮的桃花眼里异彩连连。 她虽然不懂那些高深的农业理论,但她看得见。 原本灰扑扑的地面,现在黑得发亮,仿佛蕴藏着无穷无尽的生命力,光是看着,就让人觉得这里面要是种下种子,明天就能长成大树。 “大家伙儿都愣着干啥?早跟你们说了,这是科技!” 人群里,周伟把胸脯拍得震天响,一脸我早就知道的得意样。 这小子昂着头,冲着周围那些目瞪口呆的工人们嚷嚷。 “我哥那是啥人?那是在大城市见过大世面的!这叫生物改良技术,懂不懂?高科技!别拿你们那老眼光看人!” 虽然他心里也在打鼓,寻思着这世界上哪有这么邪乎的科技,但这并不妨碍他在外人面前维护自家大哥的威严。 周安拍了拍手上的泥屑,嘴角勾起淡淡的弧度。 效果比预期的还要好。 洞天灵水对于凡土的改造,简直就是降维打击。 “既然地好了,那就别耽误功夫。” 他站起身,目光扫过这片蓄势待发的土地,声音沉稳有力。 “下种!” …… 正当大棚这边热火朝天开始播种希望的时候。 县城,看守所大门外。 铁门发出沉重的吱呀声,三个身影走了出来。 阳光刺眼。 高海下意识地抬手挡了挡,那张平日里保养得油光水滑的脸,此刻满是胡茬,眼袋浮肿,身上那套名牌西装也皱得像团咸菜。 晦气! 真他娘的晦气! “高海,你这怎么回事,怎么搞进去了?” 赵虎站在一辆黑色的越野车旁,疑惑问。 高海狠狠啐了一口唾沫,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赵董,我被人阴了!” 一想到那个把自己弄进局子的周安,他心里那股火就蹭蹭往上冒。 他堂堂高管,什么时候受过这种鸟气? 被关了两天,那是把脸都丢尽了! 这股邪火没处撒,他猛地转头,恶狠狠地瞪向身后那个唯唯诺诺的女人。 “就是因为你!” 王秋雅吓得一哆嗦。 她此时发型凌乱,妆也花了,哪还有半点都市白领的精致模样,整个人显得狼狈不堪。 “哭?你还有脸哭?” 高海扬起手,那是真想一巴掌扇过去。 “要不是因为你那个穷鬼前夫,老子能遭这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丧门星!” 那一巴掌悬在半空,带起的风刮得王秋雅脸颊生疼。 她心里一紧。 不能被打! 更不能被甩! 要是没了高海,她就真的什么都没了,难道要灰溜溜地回那个穷县城,被人看笑话? 绝不! 王秋雅眼底闪过决绝,那是对阶层跌落的恐惧。 她也不顾赵虎还在旁边看着,猛地扑上去抱住高海的手臂,那张虽然憔悴但依旧有几分姿色的脸上,挤出一副楚楚可怜的媚态。 “老公……亲爱的,我错了,都是那个周安害的,我也没想到他那么阴险……” 她身子软得像滩水,整个人几乎贴在高海身上,声音腻得发颤。 “别生气了好不好?气坏了身子我不心疼吗?” “今晚……今晚去酒店,我都听你的,你想怎么样都行,我一定把你伺候舒坦了……” 高海原本那一肚子火气,被这软玉温香一蹭,再加上那充满暗示的话语,顿时消了一半。 这女人虽然势利,但那床上的功夫确实有点滋味。 “哼!” 高海冷哼一声,把手放了下来,但语气依旧恶劣。 “再有下次,你就给我滚蛋!老子身边不缺女人!” “是是是,我知道,我以后一定乖乖的……” 王秋雅如蒙大赦,连连点头,心里却是一阵轻松。 只要还能留在高海身边,她就还是那个令人羡慕的阔太太,至于周安?那个泥腿子,给她提鞋都不配! 就在这对狗男女各怀鬼胎的时候。 一旁的赵虎眉头忽然皱了起来。 “等等。” 他夹着雪茄的手指顿在半空,那双透着凶光的眼睛死死盯着高海。 “你刚才说谁?周安?” 这名字,这两天在他耳朵边上可是出现的频率有点高。 高海一愣,下意识地点头。 “对啊,就是那个不知死活的乡巴佬……” 赵虎没废话,直接摸出手机,调出一张照片,那是手下人偷拍的。 屏幕几乎怼到了高海脸上。 “是不是这个人?” 高海眯着眼一瞧。 照片上那人身材挺拔,虽然穿着朴素,但那股子淡然的气质化成灰他都认识。 “没错!就是这孙子!” 高海咬牙切齿,随即脸上浮现出狞笑。 在他看来,既然赵虎都在打听周安,那肯定是周安那小子不知天高地厚,也惹到了这位黑白通吃的煞星。 “赵总,是不是这小子也不长眼惹了您?哈!那他这次死定了!” 高海幸灾乐祸,仿佛已经看到了周安跪地求饶的惨状。 “惹了赵董,他在这个县城里还能有立锥之地?我看都不用您动手,我……” “动个屁!” 赵虎猛地把手机收回来,脸色难看得像吞了只苍蝇。 他重重地吐出一口浓烟,眼神阴鸷地看向远处的大棚方向。 “我是想动他,但我现在动不了!” 高海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王秋雅更是怀疑自己听错了。 这赵虎可是县城一霸,还有他动不了的人? “这……这是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 赵虎冷笑一声,指了指自己畜牧厂的隔壁。 “你知道这小子的盘子铺得有多大吗?” “就在我厂子隔壁,几百亩的大棚,那气势,那规模,一点不比我们赵家差!” “营收?哼,搞不好以后比老子的养猪场还赚钱!” 这句话,像是一道晴天霹雳,狠狠砸在两人头顶。 王秋雅那双画着残妆的眼睛瞬间瞪得滚圆,瞳孔剧烈收缩。 几百亩大棚? 比赵家还有钱? 这怎么可能! “不……这绝对不可能!” 王秋雅尖叫出声,声音尖锐刺耳,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 “他就是个破推销的!离了婚净身出户,连抚养费都给不起的穷光蛋!” “他哪来的钱?他怎么可能有这种本事?!” 第130章 既然要整,那就整死! 王秋雅死死盯着赵虎,胸口剧烈起伏。 百亩大棚? 大老板? 这些词汇像是一记记重锤,狠狠砸在她那颗虚荣心上。 那个被她视若敝履、除了顾家一无是处的男人,那个连两千块工资都要精打细算的窝囊废,竟然在她转身离开后,摇身一变成了富翁? 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涩感瞬间涌上喉头。 那是悔恨。 如果……如果当初没有离婚,如果不那么急着跟高海走,那现在那个大棚的女主人,被省里老板追捧的富太太,岂不就是她? 这泼天的富贵,本该有她的一半! 可下一秒,这股悔恨就变成了更浓烈的怨毒。 凭什么? 凭什么她离了婚就要被高海这种伪君子打骂,要在看守所里蹲两天,变得人不像人鬼不像鬼? 而周安那个废物却能风生水起,过得比谁都好? 他不配! 既然她得不到,那周安也别想好过! 这种扭曲的嫉恨让她的面容变得狰狞,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的肉里。 旁边的高海并没有注意到身边女人的情绪。 他此刻正被怒火烧得理智全无。 “赵董!” 高海双充血的眼睛里满是不甘。 “难道这事儿就这么算了?咱们就眼睁睁看着那孙子发财,还得受这份窝囊气?” 他不服! 在碧春园被打脸,在食为餐厅被羞辱,现在还要忍气吞声? 赵虎斜了他一眼,嘴角勾起阴冷的弧度。 “算了?高总,你第一天认识我赵虎?” “那您的意思是……” “让他蹦跶。” “哪怕他大棚盖得再好,地养得再肥,那也是给老子做嫁衣。用不了多久,他那几百亩地,还有那个厂子,甚至他口袋里的每一分钱,最后都得姓赵。” 高海和王秋雅同时一愣。 都姓赵? 这口气未免也太大了。 “赵总,您这是什么路数?”高海急切地追问。 “哼,那小子跟我立了个赌约。” 赵虎眼中闪过狡诈的精光。 “这傻缺也是膨胀得没边了,居然敢跟我赌牲畜苗子的品质。他说他养出来的牲畜,品质能超过咱们赵家畜厂。” “噗——” 高海没忍住,直接笑喷了出来。 原本阴郁的心情瞬间放晴,仿佛听到了这世上最好笑的笑话。 “多少?这周安脑子里装的是大粪吧!” 作为一个在这个圈子里混的人,高海太清楚赵家畜厂的实力了,那可是全省都能排上号的。 “他不自量力是一回事。” 赵虎脸上的横肉抖了抖,笑得阴测测的。 “关键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他在这一行就是个雏儿,想搞养殖,得有苗子吧?猪崽、牛犊、羊羔,他哪样不得从外面买?” 说到这里,赵虎脸上的笑容愈发狰狞。 “我已经跟江城乃至周边几个市的大型养殖基地都打过招呼了。谁要是敢卖给周安哪怕一头猪崽,那就是跟我赵虎过不去,就是跟赵家作对!” 高海听得眼睛发亮,猛地一拍大腿。 “绝啊!赵总这招釜底抽薪简直是绝了!” “没有好苗子,他拿什么跟您比?就算他去收些散户的病秧子、赖苗子,那也是必输无疑!” 一直紧绷着神经的王秋雅,此刻也是长长松了一口气。 那股压得她喘不过气来的嫉妒感,瞬间消散了大半。 原来是个必死的局。 原来周安还是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蠢货。 只要周安输了,只要他赔得倾家荡产,重新变回那个一无所有的穷光蛋…… 那她王秋雅就依然是高高在上的都市丽人,依然是那个做出了正确选择的聪明女人。 她的心里瞬间平衡了。 “哼,我就知道他是个扶不上墙的烂泥。” 王秋雅理了理凌乱的头发,嘴角重新挂起那抹刻薄的冷笑。 “有点钱就烧得不知道自己姓什么了,活该他倒霉。” 赵虎很是受用两人的反应,但他生性多疑,做事喜欢做绝。 “不过这小子邪性,为了防止他到时候耍赖不认账……” 他顿了顿,眼神阴鸷。 “我打算搞个大的。过几天就在县里办个‘优质畜牧品种展览会’,把江城各大餐厅的老板、食品集团的负责人都请来。” “我要在所有有头有脸的人面前,公开展览对比!把他的脸按在地上摩擦,让他输得心服口服,连赖账的机会都没有!” 杀人诛心! 高海听得热血沸腾,这简直比直接打周安一顿还要解气一百倍。 但他眼珠子一转,忽然觉得还差点火候。 既然要整,那就整死! “赵总,您这计划完美是完美,但我觉得还能再加把锁。” “哦?”赵虎挑眉。 高海凑近了几步,脸上带着几分谄媚又有几分得意的神色。 “虽然咱们封锁了渠道,但万一这小子狗急跳墙,从外省或者什么犄角旮旯弄来些野路子苗子硬撑怎么办?咱们既然要办展览,那就得有个权威的裁判。” 赵虎来了兴趣,“你有路子?” “那是自然!” 高海挺直了腰杆,刚才的颓废一扫而空,重新找回了那种精英人士的优越感。 “江城农业协会,分管畜牧的那位分会长,是我远房表亲!到时候只要把他请来坐镇……” 高海做了一个下切的手势,眼神阴毒。 “只要他说周安的东西不行,那就是天王老子来了,它也是垃圾!到时候,周安想死乞白赖反悔?那是做梦!官方定性,他这辈子都别想在这一行翻身!” “好!” 赵虎猛地一拍高海的肩膀,力道之大拍得高海一个趔趄,但他却满脸兴奋。 “高总,你这脑子确实好使!这一招权压下来,那小子就是孙悟空也翻不出五指山!” 赵虎哈哈大笑,随手把还没抽完的雪茄扔在地上,狠狠碾灭。 “走!咱们现在就去那个什么狗屁世外桃源!” “我去告诉那小子展览会的事,顺便……” 赵虎拉开车门,回头看了一眼满脸期待的高海和王秋雅。 “让你们也提前欣赏欣赏,那位周大老板最后的风光。” 高海立刻屁颠颠地去拉副驾驶的门,脸上全是迫不及待的快意。 “走!必须去!我倒要看看,死到临头了,这孙子还能狂到什么时候!” 第131章 咱们是种菜的啊! 王秋雅也紧跟着钻进后座。 越野车卷起一阵尘土,猛地刹停在厂区那扇气派的电动伸缩门前。 日光刺眼,照在厂门口那块崭新的铜牌上,落在王秋雅的眼里。 她隔着贴膜的车窗,目光发直地盯着眼前这片占地极广的厂房。 门口停着好几辆正在装货的冷链卡车,工人们进进出出,一片热火朝天的景象。 这就是周安现在的产业? 这就是那个曾经为了几百块钱奶粉钱都要跟她斤斤计较的男人打下的江山? 王秋雅只觉得胸口堵得慌。 曾经,她离这个老板娘的位置只有一步之遥。 只要她稍微忍耐一下,只要当初没有那么决绝地甩出一纸离婚协议。 此刻她王秋雅,就站在门口指挥若定、享受众人阿谀奉承! 悔恨转瞬即逝,取而代之的是更深的怨毒。 凭什么? 凭什么她过得一地鸡毛,要在高海这种喜怒无常的小人身边赔笑脸,而那个废物却能翻身做主? 既然这泼天的富贵她享受不到,那周安也别想安生! 得不到,就毁掉! “妈的,真阔气啊。” 高海坐在副驾驶,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满脸的贪婪根本掩饰不住。 看着眼前这繁忙的景象,他后槽牙咬得咯咯作响。 “难怪这孙子能在食为餐厅眼都不眨地刷掉一百多万!” 想到那天被保安架着扔出餐厅的屈辱,高海眼底泛起红血丝,脸上肌肉抽搐。 高海死死盯着大门,嘴角扯出一个狰狞的笑容。 “这么好的地界,这么大的厂子,落在那个废物手里简直是暴殄天物。再过几天,这里姓什么,那可就由不得他了。” 这地方以后归他管,光是想想那种把周安踩在脚下,然后接手这一切的快感,他就忍不住想仰天长笑。 三人这鬼鬼祟祟又满含恶意的目光,实在太过显眼。 “干什么的!” 一声厉喝传来。 正在门口带队巡逻的周伟早就注意到了这辆车。 几个身穿统一制服、体格健壮的巡逻队员立刻围了上来,手里提着橡胶棍,眼神警惕。 周伟打头,一脸横肉紧绷,那种在村里混久了的匪气即使穿上制服也遮掩不住。 车门推开。 赵虎大摇大摆地跨下车,理了理身上的西装,眼神轻蔑地扫过这群保安,鼻孔里哼出一声冷气。 “叫什么叫?看把你们能耐的。” 周伟眉头一皱,这人身上那股子江湖气让他本能地警觉。 “这里是私人厂区,不接待闲杂人等。没事赶紧走,别在门口挡道。” “闲杂人等?” 赵虎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 “老子是来提前视察我未来的产业,怎么,看看都不行?” 周伟握着橡胶棍的手紧了紧,往前跨了一步,身后的队员也跟着压了上来,形成半包围的架势。 “未来的产业?我看你是来找茬的吧!” 气氛瞬间剑拔弩张。 赵虎看着这几个不知死活的保安,心里暗骂一句晦气。 这周安是钱多烧得慌? 一个小破厂子,养这么多条狗看门,还真当自己是什么大人物了? 也就是现在还没接手,等这厂子姓了赵,他第一件事就是把这帮看着碍眼的狗东西全都卷铺盖卷滚蛋! 他今天不是来打架的,那种低级手段那是流氓才干的事,他是大老板,是要杀人诛心的。 “行了,少跟老子在这在那呲牙咧嘴。” 赵虎不耐烦地摆摆手,一脸嫌弃。 “回去告诉你们主子周安,我是隔壁赵家畜厂的赵虎。” 他顿了顿,脸上露出阴恻恻的笑容,声音提高了几分。 “让他别忘了之前的约定。过几天县里有个‘优质畜牧品种展览会’,到时候江城有头有脸的人物都会去。” 赵虎目光穿过保安,似乎想直接看到躲在里面的周安。 “让他务必准时参加,别到时候吓得尿了裤子,当缩头乌龟不敢来!” 说完,他根本不给周伟说话的机会,转身上车。 “开车!” 越野车发出一声轰鸣,喷出一股黑烟,像是逃命一样急匆匆地掉头窜了出去。 周伟挥手扇了扇面前的尘土,看着那辆远去的车影,眉头拧成了川字。 赵家畜厂? 这帮人来者不善啊。 “看来这次麻烦不小。” 周伟没敢耽搁,转头冲队员吩咐了一声。 “都给我精神点!这两天估计不太平,苍蝇蚊子别放进来一只!” “是!” 安排完门口的事,周伟快步朝办公区跑去。 办公室内,周安正对着一张规划图发呆。 “安哥!” 周伟推门而入,气都没喘匀。 “刚才门口来了三个神经病,说是赵家畜厂的赵虎,还有个什么展览会的事儿……” 周安抬起头,脸上并没有周伟预想中的惊慌,反而露出了意味深长的笑意。 “来了?” 他放下铜牌,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我还以为他们能憋多久呢,这么快就坐不住了。” 这所谓的展览会,摆明了就是鸿门宴。 怕他反悔,怕他不认账,所以特意搞个大场面,想当着所有人的面把他钉死在耻辱柱上。 周安眼中闪过冷芒。 也好。 正愁没有一个合适的舞台让赵家那帮人死得难看点。 既然他们主动搭好了台子,那这戏要是不唱得响亮些,岂不是辜负了他们的一番苦心? 周伟看着周安那副气定神闲、甚至还有点期待的表情,心里直犯嘀咕。 以前还能看懂他在想啥,现在简直像口深井,望不到底。 “安哥,那赵虎临走前咋咋呼呼说什么约定……你到底跟他们赌啥了?” 周伟忍不住凑近了些,一脸好奇。 “看那孙子狂得没边的样,赌注肯定不小吧?” 周安看着周伟,这事儿迟早大家都会知道,没必要藏着掖着。 “也没什么。” “就是跟赵家畜厂比拼一下牲畜苗子的质量。谁赢了,谁就拿走对方名下所有的厂子和地皮。” “咣当!” 周伟脚下一软,直接撞在了旁边的饮水机上,那纯净水桶跟着晃荡了几下。 他瞪圆了眼珠子,不可置信地看着周安。 “啥?!” 周伟感觉自己脑子有点不够用了,声音都劈了叉。 “比……比牲畜苗子?那是赵家畜厂啊!省里的龙头老大!” 他猛地一拍大腿,急得脸红脖子粗。 “安哥你是不是糊涂了?” “咱们是种菜的啊!” “咱们那是大棚,是种黄瓜西红柿的!你拿咱们的短处去碰人家的长处?还要赌上整个厂子?” 疯了! 这绝对是疯了! 第132章 这一大早的都怎么了? “你是真糊涂了啊我的哥!” 周伟急得直跺脚,沫星子横飞。 “那赵家畜厂是干啥的?那是专门搞配种、搞繁育的!” “人家那是专业的!咱们呢?咱们那是种菜的大棚,这隔行如隔山,那是活物,不是地里的庄稼!” 他这嗓门大得能把房顶掀开,眼里的焦急不做假,那是真把厂子当自家命根子护着。 周安嘴角噙着笑。 “把心放肚子里。” “咱们的水土养人,自然也养牲口。赢他一个赵虎,绰绰有余。” “那是信心的问题吗?那是常识!” 周伟感觉自己像是在跟一块棉花打拳,所有的力气都卸在了空处,对方压根没把这当回事。 在他看来,这都不是赶鸭子上架,这是把鸭子往火坑里推。 “行,你是老板,你说了算。但我不能眼睁睁看着咱们这帮兄弟刚端上的饭碗就这么砸了!” 周伟一咬牙,转身而出。 既然劝不动这尊大佛,那就得想别的招。 厂区后方的牲畜棚。 老李头正蹲在猪圈旁拌饲料,那张布满沟壑的老脸上写满了愁容,烟袋锅子别在腰间,有一搭没一搭地叹气。 “老李叔!” 周伟火急火燎地冲过来,一把攥住老李头满是老茧的手。 “出大事了!安哥跟赵家那个王八蛋赵虎打赌,要拿咱们厂子跟人家比牲口苗子!这不等于送死吗?你可是行家,你快给我想想办法,咋能劝住他?” 老李头身子猛地一僵,拌饲料的手停在半空,浑浊的老眼里闪过慌乱。 “都知道了?” “能不知道吗?人家都骑在咱们脖子上拉屎了!” 周伟急得满头大汗,突然一愣,狐疑地盯着老李头那张躲闪的脸,“叔,你这反应不对劲啊……你是不是早就知道?” 老李头垂下头。 良久,他才点了点头,声音沙哑。 “是我害了周安。” “啥?”周伟懵了。 “那天我去找赵虎,本想是用绳子把他绑了,逼他把咱们被扣的那批苗子吐出来,顺便……算算旧账。” “结果技不如人,被他的保镖按住了。赵虎那狗日的要废了我这双手,这时候周安来了。” 老李头抹了一把脸,声音哽咽。 “周安是为了救我,才接下了这个赌约。他是拿自己的身家性命,换了我这糟老头子的一条命啊!” 空气仿佛凝固了。 周伟张着嘴,只剩下胸腔里闷闷的回响。 要是换做他被逼到那份上,看着那帮仗势欺人的狗东西欺负自家兄弟,估计也会忍不住提刀就上。 周安这事儿办得…… 仗义! “这特么才是我认识的安哥。” 周伟一屁股坐在草垛上,狠狠抓了抓头皮,眼眶微红。 “可仗义不能当饭吃啊。叔,你是养了一辈子牲口的老把式,这事儿……真一点胜算没有?” 老李头苦涩地摇摇头。 “咱们的苗子底子薄,又是刚起步,哪怕周安再有本事,想在几天内超过赵家几十年的积累……难如登天。” 绝望。 这一刻,两人都被这沉甸甸的现实压得喘不过气。 就在周伟盘算着要不要现在就去把赵虎的车胎扎了泄愤时。 老李头突然站直了身子,把烟蒂扔在地上狠狠踩灭。 “不过,也不能让周安就这么赔了底裤。” “我已经联系了市里的中介,把我名下那套在省城的别墅挂出去了。急售,价格压低点,三五天应该能出手。” 他说得轻描淡写。 “到时候要是真输了,卖房的钱加上我的棺材本,哪怕赔个倾家荡产,我也要把这厂子给周安保下来!” 周伟咽了一口唾沫,眼珠子差点瞪脱窗,上下打量着眼前这个穿着发黄汗衫、裤腿卷着泥点子的老头。 “别……别墅?省城?” 他声音都变调了。 “叔,你不是咱村最困难的吗?你哪来的别墅?!” 老李头瞥了他一眼,轻哼一声,把那股子愁容收敛了几分,露出曾经辉煌过的傲气。 “瞧不起谁呢?老头子我年轻时候也是风光过的,谁还没点压箱底的东西?” “卧槽……” 周伟只觉得脑瓜子嗡嗡的,一种名为有眼不识泰山的悔恨油然而生。 “早知道当初我就多陪你唠唠嗑,给你买两瓶二锅头,说不定这时候我也能混个小单间住住……” 周伟嘟囔了一句,狠狠给了自己一巴掌,把那点没出息的念头扇飞。 “不对,这不是重点!” 他猛地窜起来,神色凝重。 “叔,你有这心是好事,可卖房这事儿变数太大,万一赶不上呢?不行,这事儿太大了,光咱们俩兜不住,得让大伙都知道,三个臭皮匠还顶个诸葛亮呢!” 也不等老李头拦着,周伟就像个屁股着火的窜天猴,撒丫子就往外跑。 消息就像长了翅膀,顺着大棚的风瞬间刮遍了整个厂区。 大棚里,周荷正在给番茄掐尖,听到这消息手一抖,差点把刚长出来的果子给掐断。 “啥?赌厂子?” 她那张风韵犹存的脸上血色尽褪,手里的剪刀掉在地上。 办公室里,杜国栋正端着茶杯看报表,听到周伟气喘吁吁的汇报,手里的茶水泼了一裤裆。 “胡闹!这简直是拿企业的命运开玩笑!” 这位前厂长霍然起身,一向稳重的脸上满是惊愕与不可置信,但紧接着,那双眼里就燃起了护犊子的光。 “不行,不能让周安一个人扛着!” 于是,一副奇异的景象出现了。 原本各司其职的工人们纷纷放下手里的活计,一个个面带焦急,汇聚成一股人流,浩浩荡荡地朝着周安的办公室涌去。 他们中有的是为了那份来之不易的高薪工作,有的是感念周安平日里的照顾,更多的是一种不甘心。 好不容易盼来的好日子,怎么能说没就没了? “安哥!” “周老板!” “周安!” 办公大门被猛地推开,几十号人挤在门口,那一双双眼睛里写满了担忧、急切,还有视死如归的决绝。 周安正翘着二郎腿坐在老板椅上,手机里传来斗地主那欢快的背景音乐。 “快点啊,我等的花儿都谢了!” 游戏音效在安静得落针可闻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刺耳。 周安茫然地抬起头,手指还悬在屏幕上方准备出牌。 看着眼前这乌泱泱一大片、仿佛要来逼宫的众人,他眨了眨眼,一脸懵逼地站起身。 “干嘛呢这是?” 他目光扫过杜国栋铁青的脸、周荷泛红的眼眶、老李头愧疚的神情,还有周伟那一脸悲壮。 “这一大早的都怎么了?” 第133章 底牌?你能有什么底牌! “这时候了,你还想要再瞒我们!” “你和赵家畜厂赌注的事情,我们都已经知道了!” 周伟是个急脾气,还没等周安说话。 一步跨到办公桌前,啪的一声,把他的那张工资卡拍在了桌面上。 “这是我这两月攒的,不多,一万二。” “还有我的。” 周荷眼眶红红的,那是急出来的火气。 她从贴身的口袋里掏出手机,就要扫码。 “这是大棚这一季的分红,本来想给丫头存嫁妆的,先拿去解决牲畜苗子的问题。” “老板,我这有三万。” “老板,刚来没多久,钱不多,但我有一把子力气,大不了这几个月工钱我不要了!” 几十只手,几十张卡,还有那些银行卡,手机。 纷纷地落在了那张宽大的红木办公桌上。 没有任何商量,没有任何预演。 这帮平日里为了几毛钱菜价都能跟小贩掰扯半天的汉子、妇女。 此刻却像是要把家底都掏空,只为了那一线渺茫的生机。 周安愣住了。 手机屏幕上,斗地主还在疯狂扔着炸弹,发出喧嚣的音效,但他却仿佛听不见了。 看着那一双双真挚、焦急,甚至带着点恨铁不成钢的眼睛,一股暖流像是滚烫的岩浆,顺着心口瞬间流遍全身,烫得他鼻头发酸。 这世道,有人只能同甘,不能共苦。 想想前妻王秋雅的尖酸刻薄,想想村里那帮见风使舵、落井下石的白眼狼,再看看眼前这群甚至没多少文化的糙人。 这就叫人心换人心。 这才是他周安愿意拿命去护着的人。 “行了,都把钱收回去。” 周安深吸一口气,把桌上的那堆卡推了回去,脸上重新挂起那副混不吝的笑容,只是眼神比刚才柔和了太多。 “一个个搞得跟生离死别似的,寒碜谁呢?” “我要是连这点事都摆不平,还当什么老板?回家抱孩子算了。” 他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击着扶手,语气笃定。 “把心放回肚子里。那个什么赵虎,在我眼里就是只纸老虎。” “我也不是在那充大头蒜,这事儿我有底牌,咱们不仅不会输,还会赢个盆满钵满。你们就把好关,等着庆功宴就行。” “底牌?你能有什么底牌!” 杜国栋急了,这位老厂长平日里最讲规矩,今天却急得脸红脖子粗。 “周安,那是赵家!” “江城畜牧业的半壁江山都在人家手里捏着!” “他们只要放出一句话,整个江城,甚至周边几个小城,哪怕是一头得了瘟病的猪崽子,都不可能流到咱们厂里来!” “没有好苗子,你拿什么跟人家比?拿头比吗!” 所有人都盯着周安。 他们在等一个解释,或者说,等一个能说服他们的理由。 可周安能说什么? 说我有洞天福地?说我那里的水喝一口猪能长成大象? 那不是解释,那是找送精神病院的车票。 “我有我的渠道,现在不能说,说了就不灵了。” 周安耸耸肩,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杜叔,你也跟了我一段时间了,我什么时候打过没把握的仗?” “你……”杜国栋气结,指着周安的手指都在哆嗦,“你这是盲目自信!这是拿大家伙的饭碗在赌气!” “是不是赌气,之后见分晓。” 周安不再解释,摆了摆手。 “都散了散了,该干嘛干嘛去,别耽误我斗地主,这把好牌都要烂手里了。” 众人面面相觑。 看着周安那副油盐不进的模样,那是真把死猪不怕开水烫演绎到了极致。 劝不动。 根本劝不动。 杜国栋重重地叹了口气,那是恨铁不成钢的无奈。 最后深深看了一眼周安,一甩袖子,转身就走。 众人见主心骨都走了,也只能垂头丧气地跟了出去。 办公室内重新恢复了安静,只有手机里传来斗地主的声音。 周安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看着那扇关上的门,轻声呢喃。 “谢了,兄弟们。” …… 厂房外的空地上,冷风卷着枯叶打着旋儿。 杜国栋停下脚步,转身看着身后这一群像是霜打茄子般的众人,脸色前所未有的凝重。 “大家别信老板的话。” 他沉声道,目光如炬,“这小子骨子里傲,心又软。他这是不想连累咱们,想一个人把这天大的窟窿扛下来!他在强撑!” “那咋办啊杜厂长?”周荷急得直搓手,“咱们总不能眼睁睁看着他往火坑里跳吧?” “是啊,赵家那边已经放话了,谁敢给咱们供苗子,就是跟赵家作对。现在别说优良品种,就是普通的土猪苗子,咱们也弄不到一根毛!” 绝望的情绪在人群中蔓延。 这是一场不对等的战争,对方是全副武装的正规军,而他们连烧火棍都被人收走了。 就在这时,一直蹲在角落里抽闷烟的老李头突然站了起来。 他把烟屁股狠狠踩灭,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那张满是沟壑的老脸上肌肉都在抽搐。 “其实……也不是一点办法都没有。” 这句话,就像是一道惊雷,瞬间炸响在死寂的人群中。 几十双眼睛瞬间死死盯住了老李头。 “叔!亲叔!你有办法你咋不早说啊!”周伟一把冲过去,差点给老李头跪下,“快说!只要能救安哥,让我干啥都行!” 老李头嗫嚅着嘴唇,眼神有些躲闪,似乎那个办法对他来说也是个极大的难题。 “我老家……在江城外面,那个大别山深处的一个老林子里。” 他声音干涩,“那里村子封闭,跟外头不通车。” “早些年,村里留着一批老种猪,那是真正的黑毛土猪,没杂交过的,抗病,肉实,长得快。要是能弄来那批苗子,绝对能压赵虎一头。” “那还等什么!” 周伟一拍大腿,兴奋得满脸通红,“咱们现在就去!我有车,我拉你去!” “没用的。” 老李头苦涩地摇了摇头。 “要是车能进,这好东西早被人收走了。进村只有一条羊肠道,那是悬崖边上凿出来的,只有人能走,连驴都进不去。要想把猪崽子弄出来……难。” “车进不去……” 第134章 剩下的人,留在厂里给我演戏! 众人刚才燃起的希望之火瞬间被浇灭了一半。 现代运输靠的就是车,车进不去,那就是死路一条。 猪崽子,怎么运?飞出来吗? 一片死寂。 仿佛有一块巨石压在每个人心头,让人喘不过气。 “艹!” 一声暴喝打破了沉默。 周伟猛地把头上的保安帽摔在地上,脖子上青筋暴起,眼珠子瞪得通红。 “车进不去,咱们还没长腿吗?!” 他一步跨出,浑身散发着一股子蛮劲。 “安哥为了咱们,几千万的身家都敢押上去!” “咱们就因为那点山路就怂了?没有车,老子就用背篓背!” “用肩膀扛!用手抱!只要我周伟还有一口气,我就要把那批苗子给安哥弄回来!” 这声音震耳欲聋,带着一股子破釜沉舟的血性。 周荷浑身一震。 她咬了咬牙,把袖子高高挽起,露出一截白皙却有力的手臂。 “我也去!咱们农村娘们,什么苦没吃过?不就是山路吗,当年那是没路咱们都走过来了!算我一个!” “也算我一个!” “妈的,拼了!大不了累吐血,也不能让安哥输给那帮孙子!” “我就不信了,活人还能让尿憋死?走!” 一个个身影站了出来,一张张脸上写满了决绝。 那是被逼到绝境后的爆发,也是对那个年轻老板最赤诚的回报。 看着这群群情激昂的后生,老李头浑浊的老泪终于忍不住滚落下来。 他颤巍巍地直起早已不再挺拔的腰杆,用力拍了拍胸口。 “好!好!都不怕死,我这把老骨头还怕什么!我带路!就算是爬,我也把你们带进那个山沟沟!” 杜国栋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视线渐渐模糊。 他是个理智的人,是个讲究利益和规矩的管理者。 但在这一刻,所有的规矩都被这种最原始、最纯粹的情义冲得粉碎。 这就叫向心力。 这就是周安的人格魅力。 他摘下眼镜,胡乱地用衣角擦了擦眼角的泪水,深吸一口气,重新戴上眼镜时,眼神已经变得无比锋利。 “既然决定了,那就得有个章程!” 杜国栋压低声音,但语气不容置疑。 “这事儿,绝对不能让周安知道!他要是知道了,肯定不会让咱们去冒这个险。” 他目光扫过众人,最后定格在周伟身上。 “周伟,你挑十几个身体最好的壮劳力,带上干粮和背篓,跟老李叔走。” “剩下的人,留在厂里给我演戏!” “该上班上班,该吃饭吃饭,哪怕是装,也要给我装出个太平无事的样来!谁要是露了馅,别怪我不讲情面!” 杜国栋这一嗓子,就像是定海神针,瞬间把这帮热血上涌却没了章法的汉子们给稳住了。 他是老厂长,在太平罐头厂干了半辈子,威信是刻在骨子里的。 大伙看着他,原本乱糟糟的人群自动让出个圈,几十双眼睛齐刷刷地聚在他身上,等着发号施令。 “杜厂长,你说咋弄,咱们就咋弄!” “对!都听老厂长的!” 杜国栋看着这群跟了自己多年的老部下,心里头沉甸甸的。 他知道,这不是去郊游,大别山深处那是甚至能要人命的险地。 但他没得选。 “都不许争。” 杜国栋面色铁青,伸出两根手指,“这次行动必须快,人多了动静大,容易露馅。只需要十个精壮的汉子,其他人,全都给我留下看家!” 人群一阵骚动,刚想开口,就被杜国栋严厉的眼神瞪了回去。 他目光如电,在人群中飞快扫视,最后指了指几个身板最厚实、早年在山里讨过生活的工人。 “大刘、二虎、刚子……你们十个出列。” 被点到名字的汉子一脸喜色,仿佛中了彩票,挺胸抬头站了出来。 没被点到的,一个个垂头丧气,像是霜打的茄子。 “我也去!”周伟梗着脖子往前挤。 “我也要去!”周荷也不甘示弱,把袖子挽得更高。 “胡闹!” 杜国栋一声断喝,指着周伟的鼻子骂,“你是厂里的保安队长,天天在门口晃悠,你要是突然不见了,周安能不怀疑?你走了,谁来给这场戏把门?” 周伟张了张嘴,脸憋得通红,却半个字反驳不出来。 杜国栋又转头看向周荷,语气稍微缓和了一些。 “大妹子,你是管后勤大棚的,这一大厂子人吃喝拉撒都在你身上。” “灶台上没了烟火气,这戏还怎么唱?周安那么精明,若是发现食堂冷清了,立马就能猜出端倪。” 周荷眼圈一红,咬着嘴唇,最后重重地点了点头。 她是女人,心细,知道杜厂长说的是实情。 这两个最核心的位置,必须有人钉死在这里,才能瞒天过海。 见安抚住了这两人,杜国栋转身,目光在那十个精壮汉子和老李头身上扫过,最后,他的手缓缓指向了自己。 “加上我,正好十二个人。” 这话一出,现场瞬间炸了锅。 “杜厂长,你这……”刚子急得直挠头,“这哪行啊!你都快退休的年纪了,那山路那是人走的吗?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们咋跟老板交代?” “就是啊杜叔!”周伟也急了,“你留下坐镇指挥,我替你去!” “少废话。” 杜国栋摆了摆手,那笑容里透着一股子决绝。 “我是搞行政的,我有理由去请假,你们谁有?再说了……” 他顿了顿,从口袋里摸出一个泛黄的小本子。 “我年轻时候跟赤脚医生学过几年,懂点草药,也会急救。深山老林里,毒虫蛇蚁多,万一有个磕碰,我这把老骨头还能顶个半个医生用。” 这理由无懈可击。 众人面面相觑,那到了嘴边的劝阻话,硬生生给咽了回去。 杜国栋不是在逞能,他是在拼命。 为了周安,为了这个厂子,这位老厂长是真豁出去了。 “行了,都别哭丧着脸。” 杜国栋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衣领,恢复了往日的沉稳。 “老李头,你带着大家先去准备绳索和干粮,我去会会周安。记住,动作要轻,别弄出动静。” 第135章 借坡下驴,瞒天过海 众人低声应和,眼底却都噙着泪花。 “明白!” …… 办公室内。 周安正翘着二郎腿,手机里斗地主的声音此起彼伏。 他是真没把那个什么赵虎放在眼里,手里握着洞天福地。 他谁都不必放在眼中。 之所以不说。 一是,空间不能告诉任何人 二来,也就是想给这帮一直跟着他受气的老少爷们一个惊喜。 顺便看看这世态炎凉下,还有几颗真心。 敲门声响起。 “进。”周安头也没抬,手指在屏幕上飞快滑动。 门开了,杜国栋走了进来。 他看着周安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心里却是一阵绞痛。 装,接着装。 明明已经被逼到了绝路,还要在员工面前维持这份从容,这得需要多大的定力? 这孩子,苦啊。 杜国栋强压下心头的酸楚,脸上挤出略带歉意的笑容。 “老板,那个……我想请几天假。” “嗯?” 周安终于把视线从手机屏幕上移开,有些诧异地看了一眼杜国栋。 “请假?咋了杜叔,身体不舒服?” “不是不是。”杜国栋连忙摆手,眼神有些闪烁。 “就是……家里有点私事,老家那边来了个亲戚,得回去接待一下,可能得去个十多天。” 他在赌。 赌周安现在的强颜欢笑,赌周安不想让大家看到他焦头烂额的一面。 果然。 周安只是愣了一秒,随即便露出了那种招牌式的、没心没肺的笑。 “嗨,我当多大点事儿呢。” 周安把手机往桌上一扔,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浑身骨节咔吧作响。 “准了!杜叔你也辛苦一阵子了,正好歇歇。” 这一瞬间的爽快,反而让杜国栋心里更难受了。 这就答应了?连问都不问一句? 这分明就是不想连累大家,巴不得把人都支走,好一个人扛雷啊! 还没等杜国栋那一腔悲壮的情绪酝酿到位,周安接下来的话,直接把他给整不会了。 “对了杜叔,正好你来了,帮我传个话。” 周安摸了摸下巴,一副甩手掌柜的模样。 “这一季的种子刚下地,后面也没啥重活。” “我看大伙这段时间神经崩得太紧,也不好。” “这样,除了留几个值班看门的,剩下的都放个小长假,带薪休假!” “让大家回去陪陪老婆孩子,别整天守在厂里苦哈哈的。” 杜国栋握着请假条的手,指节微微发白。 他在心里长叹一声,好个周安,好个老板。 这哪里是什么带薪休假? 分明是觉得自己必输无疑,不想让大家跟着一起丢人现眼。 这是在变相遣散大伙,是在给所有人留最后的体面! 想通了这一节,杜国栋眼眶有些发热,但转念一想,这所谓的假期,不正是天赐良机? 原本还愁怎么把那十个汉子神不知鬼不觉地带走,现在理由现成,甚至连假都不用请了。 借坡下驴,瞒天过海。 走出办公室,杜国栋看着那一双双期盼又忐忑的眼睛,深吸一口气,将全员带薪休假的消息抛了出去。 并没有预想中的欢呼。 场面死一般的寂静。 工人们面面相觑,脸上的表情从错愕转为难堪,最后定格在一种难以言喻的悲愤上。 “老板这是……要散伙了?” 不知是谁低声嘟囔了一句,瞬间点燃了空气中压抑的火药桶。 “我就知道!那赵虎是什么人?咱们拿什么跟人家斗?老板这是不想连累咱们!” “他想一个人扛?凭什么!” 几个年轻气盛的工人眼圈通红,拳头捏得咯咯作响,“不行,我也要去!杜厂长,算我一个!” “还有我!我不怕苦,我也要去大别山!” 原本定下的十人名单,瞬间被激愤的人群冲乱。 这种时候,谁要是退缩回去休假,那是要被脊梁骨戳穿的。 杜国栋看着这群群情激奋的汉子,心里既欣慰又酸楚。 人心可用,人心可用啊! 他没再阻拦,大手一挥。 “好!既然大家都有这口气,那就再加五个!多了不行,再多目标太大!” 最终,队伍扩充到了十七人。 杜国栋、老李头,再加上十五个身强力壮的工人。 厂房后院的角落里,老李头蹲在地上,用树枝划拉着简陋的地图,满脸褶子里藏着深深的忧虑。 “老厂长,这路不好走。若是平时,慢悠悠晃荡,一个月也未必能打个来回。但现在……” 老李头抬起头,浑浊的老眼里闪过精光。 “二十天。咱们只有二十天。日夜兼程,把命豁出去跑,正好能在那个什么展览会当天赶回来!” “就二十天!” 杜国栋一拳砸在掌心,目光如铁。 “只要还有一口气,爬也要把那黑毛猪给周安爬回来!咱们要给那个赵虎,一个天大的惊喜!” 风萧萧兮。 十七条汉子,背着绳索干粮,趁着夜色,悄无声息地消失在了厂区后方的荒野中。 …… 这一切,周安毫不知情。 办公室内,游戏通关的音效格外清脆。 “周伟!” 周安冲着门外喊了一嗓子。 “老板!”周伟推门而入,虽然极力掩饰,但眼底那因为没能去大别山的失落怎么也藏不住。 “别苦着个脸,我有重要任务交给你。” 周安站起身,拍了拍周伟的肩膀。 “这几天大家都放假了,厂里的安全全靠你了。” “把巡逻队分成两组,轮流倒班,别累着,但也别让人钻了空子。等这阵子忙完了,我有重赏。” “是……”周伟有气无力地应了一声,心里想的却是:周安,你这时候还在强撑。 安排完厂里的琐事,周安一身轻松。 接下来,才是重头戏。 搬家。 碧春园那边已经收拾妥当,大平层宽敞明亮,正好把父母和女儿接过去享福。 老宅里的东西不多,但父母念旧,破锅烂碗都舍不得扔。 周安也不想拂了二老的意,索性叫了个搬家公司的车。 一辆半旧的蓝色货车停在老宅门口。 司机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人,皮肤黝黑,嘴里叼着根牙签,一边帮着搬箱子,一边跟周国山搭话。 “大爷,这一车东西往哪拉啊?” 周国山笑呵呵地把一个用报纸裹了好几层的旧收音机递过去。 “碧春园,说是离这儿不远。” 第136章 少废话,上车! “哪儿?!” 司机手一哆嗦,差点把那宝贝收音机给摔了。 他瞪大了眼睛,看着眼前这一家老小。 穿着朴素,甚至可以说有些寒酸。 老太太手里还提着两只绑了腿的老母鸡,小丫头背着个磨得发白的书包。 这配置,去碧春园? “大爷,您没逗我吧?” 司机吐掉嘴里的牙签,一脸的不敢置信。 “碧春园那可是咱们市里的富人窝,听说里面住的不是大老板就是当官的,门口保安都跟特种兵似的。” 周安正好扛着两个大包裹出来,闻言笑了笑,拉开车门示意父母上车。 “师傅,没走错,就是碧春园。半山二号。” 司机一脚油门踩下去,货车晃晃悠悠上了路,嘴却没闲着。 透过后视镜,他不住地打量着坐在后排的这一家人,心里的八卦之火熊熊燃烧。 “兄弟,发财了啊?那地方的房子,少说也得千万起步吧?” 周安还没说话,坐在旁边的周国山先摆了摆手,一脸实诚。 “哪有那么贵,师傅你别听外面瞎传。” “我儿子说了,正好赶上人家搞什么……人才引进计划,给了个大折扣。” 老头伸出三根手指头,比划了一下,脸上带着几分捡了便宜的得意。 “三百万!这大平层,划算着呢!” 嗤——! 一阵刺耳的刹车声。 货车猛地顿了一下,差点没把周国山怀里的老母鸡给晃飞出去。 司机扭过头,声音都变了调。 “多少?三百万?!” “是啊。”周国山被吓了一跳,有些心虚地看了周安一眼,“咋了师傅,这价……还贵了?” “贵个屁!” 司机一拍大腿,唾沫星子横飞。 “大爷,您这不是捡漏,您这是遇到诈骗了吧!” “我有个表弟就在碧春园当销售,那地方我门儿清!” “哪怕是最小的户型,还是犄角旮旯卖不出去的那种,底价也是八百万往上走!” 车厢里的空气瞬间凝固。 周国山和老伴儿的笑容僵在脸上,那种朴实人特有的恐慌瞬间爬满眼角。 “真……真的?” 周母声音发颤,紧紧抓着周安的胳膊。 “儿啊,这师傅说的是不是真的?咱们是不是被人给骗了?” “三百万啊……那是咱们家这辈子的积蓄都不够啊!” “哪有什么人才计划能便宜七八百万的?这开发商是做慈善的活菩萨不成?” 司机也是个直肠子,一副我看穿了一切的表情,语重心长地劝道。 “兄弟,我看你也是个老实人,别是让人给忽悠了。” “这年头骗子手段高着呢,搞个假合同,骗了首付就跑路的多的是。” “我要是你,现在就报警,别等到地方了被人赶出来,那才叫丢人丢到姥姥家了。” 货车司机的笃定,像是一盆冰水,兜头浇在了周家老小的头上。 透心凉。 周国山原本得意的笑容瞬间垮塌,满脸褶子里塞满了惊恐。 就连怀里抱着的两只老母鸡似乎都察觉到了气氛的不对,缩着脖子不敢吭声。 三百多万。 若是打了水漂…… 周母抱着暖暖的手开始剧烈颤抖,眼眶瞬间红了,嘴唇哆嗦着,半天挤不出一个字。 只是盯着儿子,仿佛那是唯一的救命稻草。 普通人家,经不起这种风浪。 这天,得塌。 周安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虽然他有洞天在手,底气不同往日,但这毕竟是他们现在的房子。 若是真出了岔子,二老的身体怎么受得了? 而且,那碧春园的销售经理信誓旦旦的样子,不像是作假。 难道真的是高端骗局? 没敢迟疑。 周安掏出手机,手指飞快地翻出张猛的号码,拨了过去。 …… 有余钓场。 水波粼粼,微风不燥。 张猛翘着二郎腿坐在马扎上,眯着眼盯着水面上的浮漂,一副悠然自得的大爷模样。 不远处的遮阳伞下。 沈雯正优雅地翻看着几张装修图纸,手边是一杯刚磨好的拿铁,香气袅袅。 急促的铃声打破了这份宁静。 张猛随手接起,还没来得及调侃两句,脸色瞬间变了。 那是压抑着怒火的阴沉。 “什么?骗局?!” 他猛地站起身,甚至顾不上手里的鱼竿被大鱼拖得滑向水中心。 “安哥你别急,我就在附近!妈了个巴子的,敢在太岁头上动土?” “碧春园是吧?要是真敢坑咱们兄弟的钱,老子今天就把他们售楼部给拆了!” 电话挂断。 张猛随手抄起车钥匙,转身就往冲。 沈雯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吓了一跳,放下手中的图纸,黛眉微蹙。 “怎么了?火急火燎的。” “出大事了!” 张猛一边系扣子,一边咬牙切齿。 “周安刚才打电话,说那个碧春园的房子有问题!” “有个老司机说那地方房价千万起步,周安只花了三百万,肯定是遇上诈骗团伙了!” “我现在就过去,非得把那个经理的牙给敲下来不可!” 噗——! 刚入口的拿铁,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褐色弧线。 沈雯被呛得连连咳嗽,一张俏脸涨得通红,不知是咳的,还是急的。 三百万…… 骗局…… 这特么不是她干的好事吗! 为了照顾周安住在她旁边,她特意动用她的关系。 让碧春园那边以人才回馈的名义打了这个骨折价,差额全是她自个儿掏腰包补上的。 这要是让张猛这个愣头青跑过去一闹,那这层窗户纸还不捅个稀碎? 周安要是知道了真相…… 那个男人,看似温和,骨子里却有着一股近乎执拗的傲气。 他能接受她的帮助吗? 会不会认为,她是在可怜他! 那晚的月色,那枚双心项链,那个轻柔的吻…… 所有的一切,恐怕都会因为这场欺骗而化为泡影。 不行! 绝对不行! 眼看张猛已经发动了车,沈雯顾不上擦拭嘴角的咖啡渍,踩着高跟鞋飞快地追了上去。 “等等!我也去!” 张猛一愣,探出脑袋,“沈大美女,你就别去了吧?待会儿真动起手来,场面不好看。” “少废话,上车!” 沈雯一把拉开车门,上车。 心脏在胸腔里剧烈跳动,手心里全是冷汗。 这哪里是去帮场子? 这分明是去救火! 第137章 应该不是她 碧春园大门口。 金碧辉煌的欧式大门前,停着一辆显得格格不入的蓝色旧货车。 保安亭里的保安探头探头,眼神里带着几分警惕和鄙夷。 车旁。 周国山蹲在路牙子上,眉头紧锁。 周母抱着暖暖,目光呆滞地看着那扇紧闭的大门。 这时。 张猛开着车到来。 他率先跳了下来,紧接着是一身职业装、气质清冷的沈雯。 看到那熟悉的身影,周安心头莫名一跳。 那晚路灯下的画面,不受控制地涌入脑海。 那个带着凉意的吻,还有那句我不会再放手。 两人的视线在空中短暂交汇。 沈雯的眼神有些闪躲,平日里的高冷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心虚。 周安怔了怔。 她怎么也来了? “安哥!” 张猛的大嗓门瞬间将周安从旖旎的回忆中拽回现实。 他撸起袖子,目光凶狠地扫向大门内的保安。 “那个骗子经理呢?人呢?还没来?” “要是敢跑路,老子今天就把这碧春园翻个底朝天!” 周安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纷乱,拍了拍兄弟的肩膀示意冷静。 “没跑,刚才电话联系了,说是正在赶过来的路上,马上就到。” 张猛点头。 “刚才来的路上我都查了,这破地方确实死贵死贵的!” “三百万?连个厕所都买不到!安哥,咱们这就是被人当猪宰了!” 沈雯闻言,脸色泛白。 怎么办? 那个销售经理要是来了,扛不住张猛的逼问,把实情说出来怎么办? 说这是沈家大小姐为了追男人,自导自演的一出戏? 说这房子其实价值千万,剩下的七百万都是那个女人倒贴的? 沈雯几乎不敢看周安的眼睛。 张猛那破锣嗓子,加上货车横在豪宅门口的奇景,很快就引来了一圈路人。 有出来遛狗的贵妇,有刚下班的白领,更多的则是路过的闲散人员。 无论在哪里,看热闹从来都是人类的天性。 尤其是这种强烈的反差,比电视剧都精彩。 货车司机见围观的人多了,甚至有人掏出手机拍摄,顿时来了劲。 他也不急着卸货了,指着周安一家,给围观的人说了起来。 “这家人非说花三百万买了这里的别墅!三百万啊!” “我跑了二十年车,还没见过这么离谱的事!” “这碧春园是什么地界?寸土寸金!三百万连个地下室都费劲,还别墅?这不是让人当猴耍吗?” 人群轰的一声炸开了锅。 “三百万?做梦呢吧?” “现在的骗子真是什么人都敢骗,也不看看这老实巴交的样子,估计是棺材本都被掏空了。” “贪小便宜吃大亏,这都不懂?活该被骗。” “就是,也不撒泡尿照照,这是他们能住的地方吗?一股子穷酸气。” 讥讽声,嘲笑声。 张猛气得肺都要炸了。 他额角青筋暴起,拳头捏得咯咯作响。 “都特么给老子闭嘴!谁再逼逼一句试试?!” 咆哮声震耳欲聋,却只换来周围更加肆无忌惮的哄笑。 周国山整个人都在哆嗦。 老汉一辈子爱面子,哪里受过这种千夫所指的屈辱。 他低着头,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周母更是脸色煞白,紧紧捂着孙女周暖暖的耳朵,生怕这些污言秽语脏了孩子的耳。 这一幕,落在沈雯眼里,简直就是凌迟。 她站在那,精致的妆容遮不住脸上的慌乱,手心冒汗。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再闹下去,事情只会越描越黑,要是那经理来了兜不住底…… 她下意识地看向周安。 男人站在风暴中心,却出奇地安静。 没有张猛的暴怒,没有父母的惊恐。 周安只是微微眯着眼,目光在那些嘲讽的面孔上一扫而过,最后落在紧闭的大门深处。 不对劲。 真的很不对劲。 三百万买半山别墅,确实不符合市场规律。 但那个经理当时的恭敬、那个刷卡成功的凭条,都不是假的。 如果不是骗局,那是怎么回事? 或者是这房子本身有问题?凶宅?或者是那经理有求于自己? 周安的脑海里飞速闪过各种念头。 他侧过头,目光落在身旁那个虽然强装镇定、但眼神飘忽不定的女人身上。 沈雯? 周安看着她那副欲言又止的模样,心头微微一动。 但随即,他又在心里摇了摇头。 沈雯家里条件是不错,但也就在县城算个富裕中产,几百万的差价,那可是真金白银。 这不合逻辑。 应该不是她。 周安收回目光,将这个荒谬的猜测抛诸脑后。 就在这时,人群外围传来一阵骚动。 “来了来了!那不是售楼部的王经理吗?” “哟,还真是!这下有好戏看了!” 只见一个西装革履的人,正满头大汗地往这边小跑,手里还拿着一叠文件,领带都跑歪了。 王经理心里那个苦啊。 他刚接到保安电话,说周先生在门口被拦住了,吓得魂都快飞了。 这位爷可是那位沈大小姐关照的。 要是伺候不好,那位大小姐一怒之下撤资或者是投诉,他这饭碗还要不要了? 必须得伺候好了! 然而,还没等他跑近。 那个货车司机眼睛尖,一眼就认出了这位经常在碧春园晃悠的负责人。 司机像是打了鸡血一样,立马挺直了腰杆。 脸上堆起一副得意神情,大步迎了上去,又回头冲着周安一家大声嚷嚷。 “看见没!正主来了!” “这可是碧春园的经理!人家肯定是来轰人的!” 司机接着嘲讽。 “人家经理亲自来了!还不赶紧收拾东西滚?非要等警察来把你们拖走才甘心?” “真是不见棺材不掉泪!” 围观的人群也跟着起哄,等着看这家人被扫地出门的狼狈样。 张猛气得浑身发抖,一步跨出,挡在周安身前,恶狠狠地盯着走近的王经理。 “滚?老子今天就在这站着!” “我看谁敢动我兄弟一下!” 司机嗤笑一声,不屑地摇了摇头,双手抱胸退到一边。 “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反正也不关我的事!” “非得让我们看看笑话。” 第138章 你特么敢耍我们?! 张猛那火爆脾气,哪里还能等到这经理站稳。 没等王经理那口气喘匀。 张猛两步并作一步,冲到他跟前,一把揪住对方的西装领口。 “姓王的,你特么把话给老子说清楚!当初是不是你让我们买的?” “现在这又是唱哪一出?把我兄弟当猴耍是不是?!” 唾沫星子喷了王经理一脸。 王经理被这一嗓子吼得脑瓜子嗡嗡作响。 他看着眼前张猛,再看看周围那一圈举着手机、神色各异的路人,冷汗瞬间就下来了。 这是什么情况?这群人在闹什么? 还没等他理出个头绪,一只手轻轻按住了张猛暴起的胳膊。 周安走上前,神色平静。 他直视着王经理那双迷茫眼神。 “王经理,当初是你告诉我们要搞‘精英人才回馈’。” “说我有资格享受三百万购房的优惠政策。这房子,手续办了,钱刷了,钥匙也给了。” 周安从兜里掏出那串沉甸甸的钥匙,在半空中晃了晃。 “我就问你一句,这房子,到底是不是真的?这优惠,到底存不存在?” 周围瞬间安静了几秒。 那货车司机刚才还被张猛的气势吓了一跳。 这会儿见周安还在提那个三百万,忍不住又是一声嗤笑。 “哎哟喂,大伙听听,到现在还在做梦呢!三百万买这儿?还什么‘精英人才’?我看是‘做梦人才’吧!” 围观人群里一片嘘声,几个原本只是看热闹的业主也跟着摇头。 “这人是不是脑子不好使?碧春园什么时候有过这种掉价的活动?” “王经理,你倒是说句话啊!给这帮穷鬼断了念想,别让他们在这丢人现眼了!” 所有的目光,此刻全都聚焦在了王经理那张肥腻的脸上。 王经理整个人都麻了。 精英人才回馈? 哪有什么狗屁人才回馈! 那明明是自家沈大小姐为了变相送人情,自掏腰包补的差价啊! 这事儿是私下操作,根本就没走公司的正规宣发流程。 现在这么多人看着,甚至可能还在直播。 他敢承认公司有这个莫名其妙的低价政策吗? 一旦承认,明天碧春园的房价体系就得崩盘,老业主能把他皮扒了! 王经理眼神游移,下意识地摇了摇头。 “这……我们碧春园,确实没有这个公开的人才招揽计划……” 人群彻底沸腾。 那货车司机更是兴奋得直拍大腿,指着周安一家笑得前仰后合。 “听见没!听见没!我就说是骗子吧!人家经理都亲口否认了!哈哈哈哈,刚才装得跟真的似的,还要脸吗?还要脸吗?!” 四周的羞辱声。 周国山身子一晃,差点没站稳,老脸涨成了紫红色,羞愤得浑身发抖。 “你特么敢耍我们?!” 张猛彻底炸了。 上前勒住王经理领带。 既然没有这个计划,那就是赤裸裸的欺诈! “没有计划你收我们要三百万?没有计划你让我们刷卡?退钱!今儿个不赔偿精神损失费,老子把你这售楼部给拆了!” 王经理被勒得直翻白眼,双手胡乱挥舞,拼了老命才挤出声音。 “咳咳……放……放手!虽然没有计划……但……但房子确实是买了啊!” 这话落下。 原本嘈杂的人群,安静下来。 刚才还笑得猖狂的货车司机,脸上的表情瞬间僵住。 “啥?” 王经理趁着张猛愣神的功夫,赶紧挣脱出来,大口喘着粗气,一边整理凌乱的衣领,一边哭丧着脸解释。 “这位先生……房子……房子的手续都是合法的,确实已经过户了,就在半山二号,真的不能再真了!” 死一般的寂静。 紧接着,是一阵比刚才更猛烈的哗然。 三百万?真的买到了价值千万的房子? 货车司机脸上的讥笑还没褪去,此刻却变得扭曲而滑稽。 他不可置信地盯着王经理,尖叫道。 “你胡说八道什么!三百万怎么可能买得到?你们这是……这是有黑幕!这是暗箱操作!” 这下,不仅仅是看热闹的路人了。 就连那些住在碧春园的业主们,脸色也都变了。 他们可是真金白银花了一千多万才买进来的,凭什么这帮穷酸鬼,三百万就能住进来? “王经理,这到底怎么回事?给我们一个解释!” “是不是你们内部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交易?” “我也要三百万买一套!不给个说法,我就去房管局举报你们!” “原来所谓的豪宅就是这么贱卖的?退房!必须退房!” 局势瞬间逆转。 原本针对周安一家的嘲讽。 此刻全都变成了对碧春园管理层和王经理的声讨。 甚至有人开始推搡王经理,质问他是不是收了黑钱。 王经理被围在中间,满头大汗,那张胖脸比哭还难看。 这特么叫什么事啊! 承认也不是,否认也不是。 越解释越黑,这要是真被定性为暗箱操作、贱卖资产,不仅他的饭碗不保,整个碧春园的品牌信誉都要完蛋。 他绝望了。 在人群的推搡中,他只能无助地把目光投向不远处那个一直没说话的女人。 大小姐啊,您再不开口,这天可就真塌了! 沈雯站在路虎车旁,指甲深深掐进了掌心里。 她也没想到事情会失控到这个地步。 原本只是想给周安帮忙。 她以为这就是个顺水人情,神不知鬼不觉。 可现在…… 看着周围那一双双充满怀疑和愤怒的眼睛。 听着那些要把事情闹大的威胁,沈雯心里很清楚,如果任由舆论发酵对她意味着什么。 那是数以亿计的品牌损失。 她咬了咬牙。 既然藏不住了,那就只能…… 沈雯深吸一口气,踩着高跟鞋,一步一步走到人群中央。 她站到了周安面前,也站到了所有镜头的焦点之下。 “都别吵了。” 声音清冷,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傲气。 喧闹的人群下意识地看向这个气质高贵的女人。 沈雯没有看其他人,她的目光只是死死地盯着周安,那眼神里有愧疚,有无奈,更多的是一种放下伪装后的释然。 “这房子之所以卖三百万,是因为剩下的钱,是我垫付的。” 第139章 这分明就是个舔狗啊! 全场愕然。 周安的眉头猛地一跳,那种一直萦绕在心头的不对劲感,在这一刻终于落了地,却砸出了一个更大的坑。 沈雯看着周安那双深邃的眼睛,咬着嘴唇,低声说道。 “对不起,周安。没有什么精英人才计划,是我……是我骗了你。” 那满脸横肉的货车司机先是一愣。 随即像是听到了全天下最好笑的笑话。 “剩下的钱是你垫付的?哈哈哈哈!” 司机指着沈雯,笑得前仰后合,满口的黄牙参差不齐。 “小姑娘,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讲!” “”这可是几百万,不是几百块!你说垫就垫?” “”我看你是这请来的托儿吧?长得挺标致,怎么也跟着来开玩笑?” 周围原本安静下来的人群,此刻也发出了一阵阵嗤笑。 谁会信? 一个看起来虽然气质不错,但开着车也不代表就能随手填补几百万的窟窿。 更何况,这碧春园是什么地方? 怎么可能因为一个小姑娘的一句话,就坏了规矩? “就是啊,为了装逼连这种大话都敢说。” “现在的年轻人,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嘲讽声袭来。 张猛抓了抓后脑勺,那双眼睛在沈雯和周安之间来回扫视,一脸的懵逼。 周国山老两口更是手足无措,二老这辈子见过最大的官也就是厂长,哪里经过这种阵仗。 他们看着沈雯,眼神里满是茫然和担忧,只觉得这姑娘为了帮自家儿子解围,把牛皮吹破了。 周安没理会周围的嘈杂。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沈雯。 从夜市摊,到今天的碧春园。 那个在他面前有些羞涩、有些小心翼翼的女人,此刻却为了维护他的尊严,站在了风口浪尖。 “沈雯。” 周安开口,语气平静,目光却越过沈雯,落在了那一脸便秘色的王经理身上。 “这人,是你的人?” 这一问,没头没尾。 但王经理却像是被雷劈中了一般,浑身猛地一颤。 他看着自家大小姐那被人质疑、被人嘲笑的模样,冷汗早就把后背浸透了。 这要是让沈董事长知道大小姐在他的地盘被人指着鼻子骂,他这身皮都不够扒的! “都特么给老子闭嘴!” 王经理突然爆发出一声尖叫。 他连滚带爬地冲到沈雯面前,腰弯成了九十度,此刻脸上堆满了谄媚与惶恐。 “大小姐!是我无能!是我没处理好!让您受委屈了!” 刚才还嘲讽正欢的货车司机,笑声戛然而止。 全场死寂。 大小姐? 王经理转过身,挺直了腰杆,指着碧春园那金光闪闪的招牌,对着所有人怒吼。 “睁开你们的狗眼看清楚!站在你们面前的这位,是我们碧春园唯一的千金,沈雯小姐!” “整个碧春园,都是沈小姐家里的产业!” “她说这房子卖多少钱,那就卖多少钱!别说三百万,就算是一块钱卖,那也是大小姐乐意!” 这番话,无异于在人群中扔下了一枚重磅炸弹。 所有人的大脑都在这一瞬间宕机了。 她是千金? 张猛懵了。 “卧……槽……” 他呆呆地看着沈雯,下巴差点砸到脚背上。 “沈……沈大小姐?你不是说家里只是稍微有点钱吗?” “这就是你说的稍微?你家这特么是富可敌国啊!” 周国山手里都在抖,老伴更是吓得往后缩了缩。 这哪里是儿子的朋友,这分明是天上的仙女下凡了啊! 他们刚才居然还让这样的千金大小姐站在风里吹了半天? 周安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知道沈雯家境优渥,毕竟那是能随便出国留学的家庭。 但他万万没想到,竟然是豪门中的豪门。 碧春园背后集团的掌上明珠。 周安嘴角勾起极其复杂的苦笑。 这算什么? 前妻嫌他穷,跟人跑了。 初恋却是顶级财阀千金,哪怕知道他离异带娃,还眼巴巴地凑上来,甚至不惜自掏腰包几百万,就为了给他置办个新家? 这剧情,电视剧都不敢这么拍。 现实太荒谬,荒谬得让他觉得有些不真实。 就在所有人被这惊天身份震得说不出话时,沈雯却根本不在意那些惊愕的目光。 她的眼里,自始至终只有周安一个人。 见周安一直沉默不语,甚至脸上露出了那种似笑非笑的表情,沈雯的心瞬间揪紧了。 他是不是生气了? 是不是觉得被欺骗了自尊心受挫? 是不是以后……再也不理自己了? 巨大的恐慌瞬间淹没了这位千金大小姐。 刚才面对千夫所指都能面不改色的沈雯。 此刻眼眶却瞬间红了,晶莹的泪珠在眼眶里打转,随后如同断了线的珍珠,扑簌簌地往下掉。 “周安……你别不说话……” 沈雯的声音带着哭腔,那股高冷范儿瞬间崩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心碎的小心翼翼。 她上前一步,甚至想要伸手去拉周安的衣角,却又不敢。 “我不是故意瞒你的……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泪水顺着她那张精致绝美的脸庞滑落。 “我知道你有自尊心,我知道你不想欠别人的……所以我才想了这个笨办法。” “我只是……我只是想让你住得好一点,想让你离我近一点……哪怕你不接受我,哪怕只是做邻居也好啊……” “周安,你别生气好不好?我不逼你了,钱我也不要了,你别不理我……” 风,仿佛在这一刻都停止了流动。 那个刚才还对着周安一家指指点点的货车司机。 他看见了什么? 一个身价亿万的豪门千金,居然在一个离异男人面前,哭得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这特么是什么魔幻现实主义? 这男人是给大小姐下了降头吗?! 周围的业主和路人,此时看周安的眼神彻底变了。 不再是鄙夷,而是浓浓的嫉妒、震惊,甚至还有膜拜。 这才是真正的软饭硬吃祖师爷啊! 而在旁边维持秩序的王经理,看着自家那位平日里高贵冷艳、连省城那些公子哥都不正眼瞧一下的大小姐。 此刻居然卑微到了尘埃里,只为了祈求那个男人的原谅。 王经理捂着胸口,只觉得心痛得无法呼吸。 造孽啊! 这哪里是那个高冷的千金大小姐? 这分明就是个舔狗啊! 第140章 喜欢!超级喜欢! 周安看着眼前这张梨花带雨的脸,与记忆深处的某个画面悄然重叠。 那是高中晚自习的课间,他胃痛得直不起腰,也是这样一个女孩。 冒着大雨跑出校门买来热粥,全身湿透,却还小心翼翼地把粥捧到他面前,生怕他烫着,又怕他不吃。 那时候的沈雯,也是这样看着他。 小心,谨慎,满眼都是他。 若是放在从前,放在那个刚离了婚、一无所有、背着一身疲惫回到老家的周安身上。 这份沉甸甸的豪门深情,他接不住,也不敢接。 男人的自尊心有时候比命还硬,但也比纸还脆。 但现在不一样了。 他有那个生机盎然、连通着未知与奇迹的空间,就是他挺直脊梁的底气。 他是拥有空间的人,碧春园的千金,又有何不可攀? 既然她都敢当众为了他自降身段,他又矫情个什么劲? 周安深吸一口气,紧皱的眉头缓缓舒展,嘴角勾起无奈又宠溺的弧度。 他抬起手,有些粗糙的指腹轻轻拭去沈雯眼角的泪珠。 “傻瓜。” 两个字,轻得像风,却瞬间吹散了沈雯心头积压的万吨巨石。 “我有那么可怕吗?还得让你演这一出苦肉计。” 沈雯猛地抬起头,那双美眸里还噙着泪,却瞬间迸发出惊喜的光芒。 周安没生气! “其实……你真的不用瞒我。” 周安的声音温醇,透着一股定人心神的力量。 “这份情,我记下了,还得谢谢你。” 沈雯破涕为笑,那笑容明艳得让周围的景色都黯然失色。 她转过身,原本对着周安的柔弱瞬间收敛,对着一旁发呆的王经理扬了扬下巴。 “还愣着干嘛?搬家!” 王经理如蒙大赦,这一刻他甚至觉得搬砖都是一种幸福。 “来来来!都动起来!小心点,别磕着碰着!” 碧春园的保安队瞬间化身搬运工,在那辆破旧的货车旁忙碌起来。 周安没动。 他转过身,目光如刀,精准地落在了那个人身上。 货车司机。 那个刚才还满嘴喷粪、把穷人踩在脚底摩擦的男人,此刻正缩在车门边,整个人发抖。 见周安走来,司机脸上的横肉都在抽搐,早已没了讥讽。 “老……老板……” 司机哆哆嗦嗦地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是我瞎了狗眼……是我嘴贱!” “这车费我不要了!哪怕让我帮您背上去都行!您大人不记小人过……” 他怕了。 真的怕了。 这样的有钱人,想捏死他这种底层混饭吃的小虾米,还不跟捏死一只蚂蚁一样简单? 周安停在他面前三步远的地方。 没有想象中的暴怒,也没有动手。 他只是平静地掏出手机,点亮屏幕,展示出一张转账截图。 “运费,一分不少,已经转给你们公司财务了。” 司机一愣,眼中刚升起希望。 “但做人,得有规矩。” 周安收起手机,语气淡漠。 “我会把刚才发生的一切,如实反馈给你们物流平台的客服。” “你这种看人下菜碟、侮辱客户的员工,我想没有哪家公司敢留。” 这一句话,比打他两巴掌还要狠毒。 在这个行业,一旦被大客户实名投诉且记录在案,基本就等于砸了饭碗,断了生路。 “不!老板!求你了!我还要养家……” 司机脸色瞬间煞白,扑通一声就要跪下。 周安却早已转身,留给他一个冷漠决绝的背影。 有些人,不值得同情。 …… 半山二号,大平层。 当那扇大门缓缓推开,一股奢华的气息扑面而来。 巨大的落地窗将整个县城的风景尽收眼底,阳光洒在光洁如镜的大理石地面上,折射出璀璨的光芒。 周国山老两口站在门口,脚都不知道往哪放。 看着自家那些编织袋装着的旧棉絮、老家具放在这金碧辉煌的客厅里,显得格格不入,甚至有些滑稽。 “这……这真是咱们家?” 周母拽着衣角,眼睛都不敢乱看。 “哇——!!!” 一声稚嫩的惊呼打破了这份拘谨。 暖暖像只欢快的小兔子,撒开腿冲进了客厅,在地板上转了好几个圈。 “爸爸!这里好大呀!那是云朵吗?暖暖好像可以摸到云朵!” 小丫头趴在落地窗前,整张小脸都贴在玻璃上,大眼睛里盛满了星光。 周安走过去,一把将女儿抱起,高高举过头顶。 “对,这就是咱们的新家。暖暖以后就在这里看云朵,在这里长大,喜不喜欢?” “喜欢!超级喜欢!” 暖暖搂着周安的脸上狠狠亲了一口。 周安笑了。 笑得从未有过的舒心。 这一刻,所有的委屈、所有的隐忍、所有的努力,都值了。 不远处。 沈雯静静地靠在玄关的柜子旁,看着这温馨的一幕。 看着那个抱着女儿笑得一脸灿烂的男人,她的眼底却悄然划过落寞。 如果…… 如果当初她没有听从家里的安排出国留学。 如果她当年勇敢一点,留在他身边。 那么现在被他举高高的孩子,会不会……就是她和他的?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刺得心脏生疼。 “猛子。” 周安把女儿放下来,回头喊了一声。 正盯着水晶吊灯流哈喇子的张猛猛地回神,“啊?啥事安哥?” “帮我爸妈归置归置东西。” “好嘞!你就瞧好吧!”张猛拍着胸脯,拎起两个大包裹就往房间走。 周安拍了拍女儿的小脑袋,柔声道:“去找奶奶玩一会儿,爸爸跟沈阿姨说点事。” “好~” 暖暖乖巧地答应,迈着小短腿跑开了。 客厅里,只剩下周安和沈雯。 周安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认真。 他看着沈雯,目光深邃。 “沈雯,我们聊聊。” 简单的六个字,却让沈雯的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 刚才那种失而复得的喜悦瞬间冷却了大半。 又要划清界限吗? 还是说那句我们要保持距离吗? 沈雯咬了咬下唇,手指不自觉地绞在一起。 “……好。” 她声音细若蚊蝇。 周安转身走向那个宽大的观景阳台。 沈雯深吸一口气,亦步亦趋地跟了上去,每一步都走得忐忑不安。 阳台的风有点大。 吹乱了她的长发,也吹乱了她的心。 周安背对着她,看着远处的山峦起伏,良久,才缓缓转过身。 “沈雯。” 周安开口,语气平静得让人捉摸不透。 “刚才在外面人多,有些话我不方便说。现在只有我们两个人。” 沈雯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双手背在身后,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你想……想说什么?” 她结结巴巴地问道,既期待,又害怕。 第141章 你要跟我算得这么清? 沈雯看着周安。 身体些许颤抖。 紧张的攥紧手,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的肉里。 心脏似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死死攥住。 每跳动一下都伴随着窒息般的钝痛。 沈雯自我安慰。 “被拒绝也没关系。” “大不了就赖着。” “反正,这辈子已经决定是他了,不论他说什么,我也不会放弃!” “错过了一次,我绝对不容许再错过第二次!” “反正碧春园是沈家的产业,他住这儿,我自己也住在隔壁,天天在他眼皮子底下晃悠,哪怕是块石头,我也要给他捂热了。” 沈雯紧咬着下唇,那双剪水秋瞳里,透着一股孤注一掷的决绝。 周安看着她那副如临大敌、仿佛下一秒就要奔赴刑场的模样。 紧绷的嘴角没忍住,勾起无奈的弧度,脸上带笑。 这可是碧春园背后集团的千金。 含着金汤匙出生。 碧春园,哪怕在省城金融圈被人捧在手心里的天之骄女。 此刻却在他面前卑微得像个犯错的小女孩。 这份沉甸甸的情谊,哪怕是铁石心肠,也该化了。 “你在想什么呢?” “还傻站在那干嘛?过来。” 周安叹了口气,语气软了下来。 沈雯身子一颤,磨磨蹭蹭地往前挪了两步,眼神飘忽,就是不敢看他。 “这房子,我很喜欢,暖暖也很喜欢。” “今天这事儿,要是没你撑场子,我估计得被那帮保安架出去。” 周安的声音随着晚风送入她的耳膜,温醇,厚重。 “谢谢你,沈雯。” 听到这两个字,沈雯猛地抬头,眼里的惊慌还没褪去,又涌上一层不可置信的惊喜。 他没生气? 所以,他这不是生气,而是来给她道谢的! “但是——” 周安话锋一转,看着沈雯,直白摇头道。 “买房的钱,三百万也好,五百万也罢,我会还给你。一分都不会少。” 空气瞬间凝固。 沈雯眼里的光亮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下去。 像是刚燃起的火苗被兜头浇了一盆冷水。 “你要跟我算得这么清?” 她的声音在发抖,带着几分哭腔。 “还是要用这种方式,和我划清界限?周安,你知道我不在乎这几百万,我只是想……” “我知道。” 周安打断了她,上前一步,两人的距离瞬间拉近,近到能闻见她身上淡淡的兰花香。 他直视着那双慌乱的眼睛,目光灼灼。 “正因为我知道你的心意,所以我才更要还。” “我不希望我们之间隔着恩情,隔着金钱,隔着这种不对等的施舍与接受。” “我要站在你身边,是以一个男人的身份,而不是一个被你救济的可怜虫。” “我想拥有的,是一份干干净净、平等的感情。不想因为亏欠,让这份感情染上杂质。” “所以,你认为呢?” 周安的声音不大,却每一个字都像是重锤,狠狠敲在沈雯的心坎上。 平等。 不因为亏欠而低头。 沈雯怔怔地看着眼前这个男人。 夕阳的余晖洒在他棱角分明的侧脸上,镀上了一层金边。 那个曾经有些颓废、有些丧气的周安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心悸的自信与从容。 原来,这就是他的骄傲。 压在心口的那块巨石,瞬间粉碎。 沈雯深吸一口气,眼角的泪还没干,嘴角却已经不受控制地扬了起来,绽放出一个比晚霞还要绚烂的笑容。 “行啊,周老板。” 她背着手,歪着头,眼波流转间尽是小女儿的娇俏。 “既然要还钱,那你可得努力赚了。还有,以后我就是你邻居了,没事过来串个门,借个酱油什么的,不犯法吧?” 周安也被她这变脸的速度逗乐了,伸手在她头顶虚晃了一下。 “随时欢迎。” …… 这一晚,半山二号房子内的灯火一直亮到了深夜。 巨大的水晶吊灯下,饭菜摆了一桌子。 张猛这小子喝高了,揽着周安的肩膀在那吹牛逼。 说以后要在碧春园门口横着走,看谁还敢拦他。 沈雯没怎么吃,光顾着给暖暖夹菜,一大一小两个美女凑在一起,画面和谐得像是一幅油画。 直到月上中天。 张猛被周安叫来的司机塞进了车里。 沈雯则是深深地看了周安一眼,然后回到了隔壁屋内。 热闹散去。 偌大的房子重新归于寂静。 周安把早已困得直点头的暖暖抱进那间粉红色的公主房,掖好被角,在那肉嘟嘟的小脸上轻轻亲了一口。 “晚安,宝贝。” 关上房门,周安独自一人坐在宽敞奢华的主卧里。 身下的真皮沙发触感细腻,窗外的县城夜景如星河般璀璨。 就在昨天,他还挤在老宅那张嘎吱作响的木板床上,听着老鼠在房梁上打架。 这简直像做梦一样。 但他清楚,这不仅是梦,更是现实,是那个神秘空间带给他的底气。 只有握在手里的力量,才是真的。 周安眼神逐渐变得锐利且冰冷。 钱。 还是缺钱。 这几百万的房款虽然对他来说不是遥不可及,但要想真正要在江城站稳脚跟,这点家底还远远不够。 还有那个赌约。 赵虎,高海。 这两个名字在他脑海里闪过,带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腥气。 既然要玩,那就玩把大的。 如今大棚里的蔬菜在洞天灵泉的浇灌下长势喜人,但这还不够。 罐头厂光有素菜怎么行?得有肉。 赵虎手里那个养殖场,规模不小,设备齐全,正好是他目前最缺的一环。 若是能把赵家畜厂吞下来…… 原料有了,生产线有了,再加上洞天蔬菜的品质。 这江城的食品龙头,他周安坐定了! “想看我出丑?想让我输掉厂房?” 周安冷笑一声。 他想着是该进去看看,牲畜苗子们都怎么样了。 下一秒,空气微微扭曲。 唰。 原本坐在沙发上的人影凭空消失。 …… 世外洞天。 浓郁的灵气扑面而来,每一次呼吸都像是给五脏六腑做了一次深度SPA。 这里没有黑夜,柔和的光芒笼罩着这片神奇的土地。 尽快周安不是第一次进来。 但是仍觉得,新鲜感十足。 第142章 急什么?好饭不怕晚 周安不再多想这些。 轻车熟路地穿过茂密的果林,来到了专门开辟出的牲畜区。 还没走近,就听到一阵阵中气十足的哼哼声和哞哞声。 眼前的景象,让他那颗悬着的心彻底放回了肚子里。 只见那一群前几天才刚抓进来的小猪崽,此刻像是吹了气球一样,个头足足窜了一倍不止! 它们在草地上撒欢狂奔,皮毛油光水亮,四肢粗壮有力,哪里像是圈养的牲畜,简直就是一群野兽! 周安随手抓住一头路过的小黑猪。 好家伙! 入手沉甸甸的,那一身腱子肉紧实得像石头,这一头猪怕是得有三十斤重了!这才几天? 若是放到外界,这种生长速度简直就是神迹! 而且这些牲畜眼神灵动,精力旺盛,显然是被洞天里的灵气和湖水彻底改造了体质。 无论是肉质还是口感,绝对能吊打市面上所有的顶级食材。 周安心中已经开始很期待,到时候在交流会上,打脸赵虎了! 随后的日子里,江城表面风平浪静,底下却是暗流涌动。 赵虎为了把周安彻底踩死,可谓是煞费苦心。 他不仅广发英雄帖,更是让那个只会溜须拍马的高海,恨不得拿着大喇叭满世界吆喝。 消息像是长了翅膀,飞进了江城每一个食品公司老板、养殖场大户的耳朵里。 茶余饭后,这事儿成了最大的笑料。 “听说了吗?有人要跟赵虎比牲畜质量?好像叫什么周安来着。” “哪里来的愣头青,完全不认识!” “这人应该是疯了?赵家畜厂那是咱们江城的招牌,那猪苗子都是优中选优,那人拿什么比?拿头撞?” “不仅比质量,还赌身家!谁输了,谁就把厂房地皮拱手相让!啧啧,这年头,嫌命长的人真多。” 议论声甚嚣尘上。 所有人都等着看周安笑话,看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怎么把自己最后一身皮输个精光。 这些风言风语传进赵虎耳朵里,他笑得前仰后合,浑身发颤。 大家都是聪明人。 他的底蕴就在这里摆着,周安就是单纯来送死罢了! 稳了。 这就是送上门的肥肉,不吃都对不起祖宗。 “高海!再去给我吹!把声势造得再大点!我要让全江城的人都看着周安这孙子怎么给我跪下磕头!” 高海听得热血沸腾,那张谄媚的脸上满是红光,仿佛已经看到周安像条死狗一样被踢出局的画面。 “赵董放心!这事儿我熟!保准明天全城皆知,那就是您的庆功宴!” 而在城市的另一角。 写字楼的落地窗前,王秋雅捏着手机,指节泛白。 屏幕上是那些关于赌约的嘲讽帖子。 她嘴角勾起冷厉的弧度,眼神里满是快意。 周安啊周安,这就是你的命。 你以为攀上了沈家千金就能翻身? 烂泥永远是烂泥,即便涂上一层金粉,雨一冲,还是得现原形。 “输吧,最好输得连裤衩都不剩,老老实实滚回你的穷山沟里去,那一辈子当个废物,才不枉我当初离开你。” 这种期待周安毁灭的扭曲心理,像毒草一样在她心里疯长。 外界的喧嚣,周安自然看在眼里。 他坐在别墅的露台上,听着张猛绘声绘色地描述外面那些人是怎么编排他的,非但没气,反而笑出了声。 捧得越高,摔得越狠。 既然赵虎这么喜欢摆排场,那他就借这个排场,唱一出好戏。 …… 时间如白驹过隙。 眨眼间,便到了牲畜展览活动的正日子。 这一天,天公作美,万里无云。 赵家畜厂门口,红毯铺地,彩旗招展,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什么大型庆典。 平日里难得一见的豪车,此刻不要钱似的往这儿扎堆。 奔驰、宝马、路虎…… 引擎的轰鸣声此起彼伏,卷起漫天尘土。 江城食品界,有头有脸的人物都来了,与其说是来参展,不如说是来看戏,看一场名为周安破产的猴戏。 一墙之隔。 太平罐头厂这边却是一片死寂,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周伟站在厂房门口,听着隔壁震天的锣鼓声和喧哗声,急得在原地转圈,额头上全是细密的汗珠。 “哥……这都什么时候了!杜厂长和老李头怎么还没信儿?” 他时不时垫着脚往路口张望,脖子都快伸长了。 这可是关乎厂子生死存亡的大事! 要是今天拿不出东西,或者拿出的东西不如人家,那这刚到手的厂子,可真就又要改姓赵了! 周荷也是一脸焦急,虽然平时爱开玩笑,但这会儿手心里全是冷汗。 那一群刚放假回来的工人们,一个个也是面面相觑,眼里既有对赵虎欺人太甚的愤怒,更多的是对未知的恐慌。 大家你看我,我看你,心里都犯嘀咕。 老板这是唱哪出? 那是拿厂子在赌啊! 就在众人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时,一道身影慢悠悠地从办公室里晃了出来。 周安双手插兜,神情慵懒,一看就是才刚睡醒,丝毫没有即将面临灭顶之灾的觉悟。 那份淡定,与周围焦躁的空气格格不入。 “急什么?好饭不怕晚。” 周安打了一个哈欠,目光越过人群,看向隔壁热闹非凡的赵家畜厂,嘴角噙着意味深长的冷笑。 周伟都要急哭了,冲上来一把拽住周安的袖子。 “我的亲哥诶!这时候还装深沉呢?你看那边,全是豪车!赵虎那是把家底都亮出来了!咱们的猪呢?咱们的牛呢?连根毛都没看见啊!” 周安拍了拍堂弟的手背,示意他稍安勿躁。 为了今天这一出,他可是费了不少心思。 洞天里的秘密绝不能暴露。 那种凭空变出几十头牲畜的戏码,太过惊世骇俗,搞不好会被抓去切片研究。 所以早在天亮之前,他就已经独自一人悄悄溜进库房,动用精神力量,将洞天里那些养得膘肥体壮的牲畜苗子们分批弄了出来。 然后特意花高价找了个靠谱的车队,让他们拉着这些牲畜去城外绕一大圈,卡着点儿再开回来。 这样一来,既有了合理的运输来源,又能堵住悠悠众口。 第143章 这是真要去送人头了 日头爬到了正当空。 影子缩成了一团黑点。 周安看着眼前的景色。 抬腕,扫了一眼表盘上的指针。 分针刚好压在十一的位置。 距离约定的正午十二点,只剩最后五分钟。 他也该动身了。 “走吧,去隔壁凑凑热闹。” 周安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服。 拍了拍裤腿上的褶皱,便要往外走。 神色轻松,去拿人家的厂子,心里舒坦。 “周安哥!” 周伟见状,猛地跨出一步。 那身板横在路中间,两只手张着,愣是拦住了去路。 这平日里对堂哥唯命是从的小子。 此刻眼珠子瞪得溜圆。 额头上的汗珠子顺着鬓角往下淌,把衣领都浸湿了一圈。 “咋了?”周安挑眉,疑惑。 “再……再等等!” 周伟喉咙发紧,声音抖得厉害。 他刚才那是把眼珠子都快瞪瞎了。 也没看见杜国栋和老李头的影子。 电话打了八百遍,全是无法接通。 这时候过去? 那不是送死吗? 那不是把脸凑过去给赵虎那王八蛋当鞋垫踩吗? 他旁边站着的周荷。 也是一脸煞白,手里死死攥着衣角,指节泛着青白,眼神里全是慌乱。 虽然没说话,但那双脚就像钉在了地上,半步也不想挪。 “等什么?” 周安目光平静,嘴角噙着疑惑,“等赵虎把请帖送到咱家门口?” “不……不是……” 周伟急得直跺脚,舌头像是打了结。 “杜厂长他们……还没信儿呢!” “他们也得一起去见证一下。” “万一……我是说万一路上堵车了,或者出啥岔子了。” “闹了起来,咱们现在过去,拿什么跟人家斗?” 空手套白狼也得有个限度啊! 这可是几个亿的厂房地皮,不是菜市场买葱! 周安看着两人这副魂不守舍的模样,无奈地摇了摇头。 他空间的事没法解释,若是告诉他们猪在城外溜达,这两人怕是更得疯。 “把心放肚子里。” 周安没再多费口舌,伸手拨开周伟,迈步向前。 “赵虎那张脸我都想好怎么打了,去晚了,手感就不热乎了。” 丢下这句话,他头也不回地朝大门走去。 背影挺拔,步履生风。 周伟和周荷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底的绝望。 完了。 这是真要去送人头了。 “走……走吧!” 眼下,再无其他办法。 周伟咬着牙,一副壮士断腕的悲壮表情,拽了一把还在发愣的周荷。 “死就死吧,大不了跟他们拼了!” 两人硬着头皮,像是在奔赴刑场,哆哆嗦嗦地跟了上去。 …… 一墙之隔,天壤之别。 赵家畜厂这边,喧嚣声要把天都掀翻了。 高海守在门口,那身西装虽然刚熨过。 但穿在他身上总透着股沐猴而冠的滑稽劲儿。 看到周安带着两个跟班晃晃悠悠地走过来。 高海眼底闪过怨毒,脸上却迅速堆起那标志性的谄媚笑容,褶子都能夹死苍蝇。 “哟,周总!稀客啊!” 高海迎上两步,声音拔得老高,生怕周围人听不见。 “大家都在里面恭候多时了,您可是今天的主角,压轴登场,派头真足!” 他特意在主角两个字上加了重音,分明是讽刺意味拉满。 周伟气得拳头攥得咯咯响,恨不得一拳砸烂这张破脸。 周安却只是淡淡瞥了他一眼,脚下步子未停。 “你这是放出来了?” 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像根针扎进了高海的肺管子。 高海脸上的假笑瞬间僵硬,嘴角抽搐了两下。 前两天因为在食为餐厅,起冲突被拘留,这事儿是他心里的刺。 刚出来没半天,就被周安当众揭了伤疤。 “托您的福。” 高海咬牙切齿,眼里的恨意不再遮掩。 “周安,你别狂,我看你能笑到几时!待会儿输得裤衩都不剩的时候,记得喊我一声,我给你扔两个硬币坐公交!” 他在心里疯狂咒骂。 进去吧。 这就是个火坑,是你周安的坟墓! 厂区内。 巨大的空地上,人头攒动。 赵虎端着酒杯,正站在人群中央。 唾沫横飞地吹嘘着他这次引进的所谓极品牲畜苗子们。 周围一圈老板或是真心吹捧,或是敷衍应和,场面热闹非凡。 “来了来了!” 不知谁喊了一嗓子。 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道。 所有目光瞬间聚焦在入口处。 周安双手插兜,神色淡然地走了进来。 那副闲庭信步的模样,与周围剑拔弩张的气氛格格不入。 “这谁啊?” 有人低声询问,语气里满是疑惑。 江城圈子不大,有头有脸的人物大家基本都脸熟,但这周安,确实面生得很。 “看着也不像什么大老板啊,穿得这么随意?” “是不是走错片场了?” 赵虎眯着眼,透过烟雾看着周安,脸上露出猫捉老鼠的戏谑。 他猛地喝了一口酒,然后将酒杯放在桌上,朗声道: “各位!” 赵虎张开双臂,像是在介绍一件展品。 “给大家隆重介绍一下,这位就是今天要跟我赵某人对赌身家的——周安,周老板!” 一时间。 人群瞬间炸开了锅。 无数道目光像探照灯一样在周安身上扫来扫去,带着审视、轻蔑,更多的是像看傻子一样的同情。 “就他?拿太平罐头厂那个破壳子跟赵总赌?” “啧啧,看着年纪轻轻,脑子怎么不好使呢。” “这就是典型的想钱想疯了,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那是赵家畜厂,江城的龙头!拿什么赢?拿命吗?” 王秋雅站在人群边缘,一身精致的职业装勾勒出姣好的身段。 她端着香槟,看着被千夫所指的周安,嘴角勾起快意的冷笑。 周安,你也有今天。 这就是你不自量力的下场。 面对铺天盖地的嘲讽,周安面不改色。 甚至还冲着几个叫得最欢的人微微点了点头,仿佛听到的不是谩骂,而是掌声。 那份淡定,让赵虎心里莫名不爽。 装。 死到临头了还装。 “周老板,时间差不多了。” 赵虎抬手看了看那块镶满钻的金表,眼神阴鸷。 “既然人都到齐了,咱们也就别磨叽了。” 他转身,大手一挥,指向身后那排盖着红绸的展区。 “我赵某人是个讲究人,既然是东道主,那就我先来抛砖引玉!” “让大家开开眼!” “看看,什么才叫真正的顶级牲畜!” 第144章 好戏才刚开场 随着赵虎得意地,一声令下。 抬头看向门口。 几个穿着灰色工装的壮汉吆喝着号子。 将早已备好的几排巨型铁笼推到了台前。 一股腥臭味,扑鼻而来,大家捂住口鼻,纷纷后退。 轰隆隆的滚轮声碾过水泥地。 带着一股子灰尘气。 与这精心布置的场地,格格不入。 笼上的红绸被猛地扯下。 瞬间,原本还端着架子的老板们,眼神都直了。 只见那铁笼里分门别类。 左边是皮毛油光水滑的黑猪崽,粉嫩的鼻头拱着栏杆。 哼哼唧唧地透着股活泛劲儿。 右边是还没断奶的小黄牛,眼睛黑亮,四肢粗壮有力。 再往后,连那一笼子雏鸡都个个精神抖擞,冠子红得像要滴血。 “各位,不管是搞屠宰的,还是做深加工的,眼力见儿都在这摆着。” 赵虎走上前,拍着栏杆,满脸的横肉都写着自信。 “这就是我从国外花重金引进的‘金标’种苗,吃的是进口饲料,住的是恒温房。” “也不怕各位笑话,就这一笼子崽子,花费了我诸多心血,比种一垄地可贵太多了。” 话里话外,全是刺。 “让我先来看看!” 人群里一阵骚动。 这时,一个戴着黑框眼镜、穿着中山装的中年男人挤到了最前面。 有人眼尖,立刻低呼出声。 “哟,这不是江城火腿厂的孙经理吗?” “乖乖,连他都来参加这种活动?” “这位可是出了名的眼刁,一般的牲畜苗子,他连看都懒得看。” “不过,若是被他看上,之后也算是个大业务!” 赵虎见状,立马收回了手,换上一副笑脸迎了上去。 “孙哥,您给掌掌眼?” 那被称为孙经理的中年人也没客套。 挽起袖子,伸手探进笼子,一把拎起一只猪崽的后腿。 猪崽受惊,嗷嗷叫唤,四蹄乱蹬。 孙经理也不恼,两根手指熟练地在猪崽脊背和后臀上捏了捏。 又扒开嘴看了看牙口。 半晌,他松开手,脸上那股严肃劲儿终于化开了。 “好东西。” 简单的三个字,分量却极重。 孙经理摘下眼镜擦了擦,语气笃定。 “皮紧肉实,骨架大,活性足。比起上一批,还要高出一个档次。” “赵总,这批猪苗,我要三成。” 话音落下。 一锤定音。 有了江城肉制品龙头的认可。 原本还持观望态度的商人们彻底坐不住了。 “赵总!我要两百头猪崽!” “老赵,那个小黄牛给我留五十头,定金我现在就转!” “我也要!别抢,这一笼鸡苗我全包了!” 场面瞬间失控,一群平日里西装革履的老板。 此刻就像菜市场抢特价菜的大妈,挥舞着支票簿和名片,生怕晚一步连根毛都捞不着。 这一刻,赵家畜厂成了全江城的焦点。 赵虎站在人群中央,听着耳边此起彼伏的订购声。 整个人飘飘欲仙,脸上的笑容比绽开的菊花还要灿烂。 赢了。 彻底赢了。 他特意留了个心眼,把这批压箱底的宝贝拿出来。 就是为了把周安踩进泥里,永世不得翻身。 高海站在一旁,兴奋得脸红脖子粗,手里拿着个本子记都记不过来。 他抽空恶狠狠地瞪向那个角落里孤零零的三人组。 看到没?这就叫实力! 这就叫碾压! 周安,你拿什么跟我们斗? 拿你那张破嘴吗? 不远处的遮阳伞下,王秋雅轻轻晃动着高脚杯。 看着被人群簇拥的赵虎,又瞥了一眼无人问津的周安。 眼底的嘲弄几乎要溢出来。 这就是差距。 现实就是这么残酷,不是你有一腔热血就能当饭吃的。 不是有点技术,就能为所欲为的! 幸好,他跟对了人,跟在赵虎身后,他就是上层人士! 而处于风暴中心的周安,却显得有些过于安静了。 他甚至都没往赵虎那边看一眼,只是低头摆弄着手机。 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地敲击着。 屏幕上,是一条刚发出去的消息:【到了吗?】 回复很快:【有点堵车,晚点过来。】 周安嘴角微微上扬,收起手机,顺手揣进兜里。 就赵虎这些所谓的牲畜苗子? 在他看来,也就是勉强能入口的水平。 跟他洞天里喝灵泉、吃仙草长大的牲畜比起来,简直就是云泥之别。 十个赵虎绑一块,都不够打的。 可他这副胸有成竹的模样,落在身旁的周伟和周荷眼里,那就是吓傻了。 周伟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额头上的汗把头发都黏成了一绺一绺。 他看着那边热火朝天的订购场面,再看看自家这边冷冷清清,心里那叫一个绝望。 完犊子了。 这下是真的完犊子了。 “哥……咱跑吧?” 周伟声音带着哭腔,死死拽着周安的袖子。 “趁现在乱,咱们赶紧溜,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啊!” 周荷更是眼圈泛红,手机屏幕都被手汗浸湿了。 上面全是拨给杜国栋的未接来历。 为什么不接电话? 杜厂长,您倒是接电话啊! “慌什么。” 周安淡淡开口,声音不大,却透着股让人心安的稳重。 “好戏才刚开场。” 周伟听了这话简直想撞墙。 都这时候了还演呢? 我的亲哥哎,人家都要把咱们生吞活剥了! 就在这时,那边的喧嚣声渐渐平息。 赵虎把手里签满名字的订单本往高海怀里一扔。 像个得胜归来的将军,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一步步逼近周安。 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道,所有人都用一种看死刑犯的眼神盯着周安。 好戏来了。 赵虎站定,居高临下地看着周安,嘴角挂着猫戏老鼠的残忍笑容。 “周老板。” 他故意拖长了尾音,指了指身后那几乎被抢购一空的铁笼。 “不好意思,兄弟我生意太火爆,让您久等了。” 周围响起一阵哄笑。 赵虎脸上的横肉抖了抖,眼神瞬间变得锋利如刀,声音陡然拔高: “我的货,大家都看过了,也都抢光了。” “现在,轮到你了。” 他猛地踏前一步,咄咄逼人: “你的牲畜苗子呢?拿出来让我们大家开开眼啊!” 第145章 周安,没实力就别硬撑! 赵虎的话落下。 众人的眼睛齐刷刷地钉在周安身上。 那眼神里有戏谑、有怜悯,更多的是等着看落水狗被痛打的兴奋。 赵虎的实力都拿出来了。 比之前还要强! 他们还真不知道,一个被封杀的人,能带出来什么好的种猪。 周安无视众人目光。 抬手看了看腕表,神色平淡,周遭人的眼神。 他全都不放在眼中。 “你们别急,我的牲畜苗子,还在路上。” 简单的几个字,轻飘飘地落地。 他又补了一句,“可能有点堵,晚点到。” 短暂的死寂后,是一声极其刺耳的嗤笑。 高海笑得腰都直不起来。 指着两家厂房中间那道甚至能看见对面的铁丝网墙,满脸的荒谬。 “堵车?” 他像是听到了这世上最拙劣的笑话,夸张地抹了一把眼角笑出的泪花。 “周老板,哪怕是编瞎话,您也稍微走点心成吗?咱俩厂子就隔着一堵墙!” “直线距离不到两百米!你告诉我堵车?” “你是想说你的猪都在天上飞,跟飞鸟撞车了是吧?” 哄笑声如潮水般炸开。 所有人都摇着头,眼神里的鄙夷不再掩饰。 这就是典型的死鸭子嘴硬,不见棺材不掉泪。 王秋雅站在人群外围。 手中的红酒杯轻轻摇曳,猩红的液体映照出她眼底那抹浓浓的失望。 果然。 烂泥终究是扶不上墙的。 幸好,当初和周安离婚。 不然此刻在这里丢脸的就是她了! 她踩着高跟鞋,下巴微扬,声音里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优越感。 “周安,没实力就别硬撑!” “承认自己不行,也就是丢点面子,总比现在这样当众耍猴戏要体面。” “听我一句劝,把厂子交出去,回乡下种你的地,那才是你该待的地方。” 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根针,精准地扎向周安的自尊。 赵虎更是得意忘形,他夹着雪茄的大手在空中虚点,满脸横肉都在颤抖。 “听见没?连你前妻都看不下去了!” “周安,别怪我没提醒你,拿不出货,咱们的赌约即刻生效。” “这厂子,这地皮,从这一秒起,姓赵了!” “放你娘的屁!” 一声怒吼猛地炸响。 一直憋屈着的周伟终于忍无可忍。 他双眼赤红,像头被激怒的公牛冲到周安身前,指着赵虎的鼻子咆哮。 “我哥说在路上,那就是在路上!你们这群势利眼懂个屁!” “等我们的货到了,亮瞎你们的狗眼!” 虽然嘴上吼得凶,可周伟心里虚得发慌。 他哪见过什么极品货? 他只知道如果今天输了,这刚建起来的心血就全完了。 但这番维护,落在旁人眼里,不过是丧家之犬最后的哀鸣。 围观的老板们纷纷摇头。 有人已经开始收拾东西准备离场。 这场闹剧,胜负已分,再看下去也是浪费时间。 不过,倒是有人想到,周安强行赖账。 赵虎能有更好的解决办法吗? 众人心底生起疑惑时。 这时候,人群突然被一股无形的气场强行分开。 一个身穿深色立领西装。 面容冷硬如铁的中年男人,大步流星地走到了场地中央。 他并没有看暴怒的周伟,也没有看满脸堆笑的赵虎。 而是用一种审视货物的冰冷目光,上下打量着周安。 那眼神里没有情绪,只有一种长期身居高位的漠然。 “闹剧该结束了。” 男人的声音低沉,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他抬起手腕看了一眼时间,语气冷漠得像是在宣读判决书: “我是陈明。既然周安拿不出货物,为了不耽误大家的时间,我现在宣布——这场比试,赵家畜厂胜。” 他转过头,甚至懒得再多看周安一眼,手指随意地在空中划了一道线。 “给你三天时间,带着你的人,搬离这里。” “三天后如果让我看到这块地皮上还有你的东西,我会让人帮你清理。” 全场瞬间安静下来。 这语气太霸道了,霸道得根本不给人任何辩驳的机会。 这就是直接定生死! 周伟被这番话,气得浑身发抖。 他一步跨上前,挡在陈明面前,脖子上青筋暴起。 “你又是哪根葱?!” “这是我们跟赵虎的赌约,还没到最后时间,凭什么你一句话就定输赢?” “你算老几?!” 周伟是真生气。 语气自然毫不客气。 可是周伟的反应。 落在其他人的眼中。 让众人,顿时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赵虎脸色大变,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过来。 一把将周伟推得后退几步。 随后立刻换上一副谄媚至极的狗腿模样,对着陈明又是点头又是哈腰。 “陈董!您消消气,这就是个没见过世面的乡巴佬,别脏了您的眼!” “您千万别把这人放在眼里。” 说完,赵虎转过身,用看死人一样的眼神盯着周伟,狞笑道: “睁大你的狗眼看清楚!这位是江城陈氏集团的董事长,陈明陈先生!” “江城最大的食品与肉类帝国掌门人,也是我们赵家畜厂的大股东!” 赵虎说完。 这层身份一揭开,就像是在人群里丢下了一颗重磅炸弹。 “天呐,竟然是陈董?难怪气场这么强!” “陈氏集团可是江城的龙头老大啊,涵盖了半个江城的肉类供应,没想到他竟然亲自来了!” “这下周安是彻底完了,得罪了赵虎还能跑路,得罪了陈明,以后在江城,他连一根猪毛都卖不出去!” 各种惊呼声此起彼伏。 在这江城的一亩三分地上,陈明这个名字,就代表着肉类行业的天。 高海在一旁幸灾乐祸地补刀: “听到了吗?土包子!” “陈董的话就是圣旨,别说让你们三天搬,就是让你们现在滚,你们也得连滚带爬地滚出去!” “还敢顶嘴?真是嫌命长!” 周伟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 那个叫陈明的男人。 身上那股子不怒自威的压迫感,简直像座大山,压得人喘不过气。 他混了这么些年。 哪怕是个粗人也明白,有些人能惹,哪怕头破血流也能拼个输赢。 可有些人,那是天上的龙,咱们这些泥地里的虫,连仰望的资格都没有。 “这下真完了……” 第146章 哥还在硬撑啊! 周伟心里发苦,拳头捏得发白,眼神不由自主地往大门口飘。 杜国栋,老李头啊! 你们他娘的到底到哪里了啊? 再不来,这天都要塌了! 不远处,周荷更是急得满头大汗。 整个人恨不得贴在那道铁丝网上,脖子伸得老长。 死死盯着远处空荡荡的公路尽头。 没有车。 连个鬼影子都没有。 “呵呵。” 一声充满快意的冷笑打破了这边的死寂。 高海挺直了腰杆,刚才那种因为周伟发飙而产生的些许忌惮。 此刻在陈明的一句话后烟消云散。 他像是看垃圾一样看着周安,嘴角那抹嘲讽简直要咧到耳根子。 “周老板,听清楚了吗?陈董发话了,这可是金口玉言!” “你那些只会‘飞’的猪,还是留着给你自己在梦里配种吧。” 王秋雅更是满脸的不耐烦。 她厌恶地扫过周安那张此时在她看来无比穷酸的脸。 “周安,你要是个男人,就有点骨气。既然输了,就别赖在这儿丢人现眼。” “这块地现在归赵总了,你再不滚,那就是私闯民宅,那就是无赖!” 她越说越觉得解气,仿佛把自己这几年受的所谓委屈。 全都在这一刻发泄了出来。 “没钱还想装大款,没实力还想充胖子,你连陈董脚边的一条狗都不如,还有什么脸站在这儿?” 字字诛心。 周围的看客们发出一阵哄笑,那笑声像耳光,一下下抽在周家人脸上。 周安没动。 他只是淡淡地抬起手腕,再次确认了一眼时间,随后目光越过高海,直刺赵虎。 “赵老板,这畜牧展的规矩里,好像没写必须要几点几分到吧?” “只要是今天,只要还在展会期间,我的货到了,这比试就不算完。”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似笑非笑的弧度。 “怎么?这么急着赶我走,是怕输?还是怕你的那些牲畜苗子,经不起比?” 赵虎被这眼神刺得心头一跳,随即勃然大怒。 怕输? 老子背后站着江城肉业的皇帝,老子会怕你个乡巴佬? “放屁!” 赵虎啐了一口唾沫,满脸横肉抖动。 “老子是给你脸不要脸!陈董是什么人物?” “那是分分钟几百万上下的主儿!大家伙的时间都宝贵得很,谁他妈有空陪你在这儿耗着等死?” 他猛地一挥手,声色俱厉。 “既然你不识抬举,那就别怪我不客气!现在,立刻,马上认输滚蛋!否则……” “否则怎样?”周安一步未退。 “否则老子让你爬着出去!” 周围的人群也开始起哄。 “就是啊,赶紧滚吧!” “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还想跟赵总斗?” “拖延时间有什么用?垃圾就是垃圾!” 高海见状,立马来了精神,冲着远处的保安亭高声吆喝。 “保安!保安呢!都死哪去了?这有人闹事,把这两个无赖给我轰出去!” 七八个穿着制服的保安手里拎着橡胶棍,气势汹汹地围了上来。 “我看谁敢!” 一声暴喝。 周伟像是一头被逼入绝境的野兽,猛地横跨一步。 挡在了周安身前。 他双目赤红,胸膛剧烈起伏,死死盯着那群逼近的保安。 那是真的要把命豁出去的架势。 “想动我哥,先从老子尸体上踏过去!” 看着挡在身前那个宽厚却在微微颤抖的背影,周安心头一暖。 这就是兄弟。 “伟子,别冲动,没事。” 周安伸手拍了拍周伟的肩膀,语气轻松。 可这轻松落在周伟耳朵里,那就是强撑,是绝望前的最后一点尊严。 哥还在硬撑啊! 周伟心里酸得发疼。 猪肯定是被堵在那大山沟里出不来了。 既然哥对他这么好,带他赚钱,给他尊严,那这口气,他周伟必须帮哥争回来! 周伟猛地转头,那双充血的眼珠子死死锁定了赵虎。 一个疯狂而危险的念头在他脑子里野草般疯长。 拖时间……只有拖时间! 只要把这姓赵的绑了,或者干脆…… 周伟的手摸向了腰间,那里别着一把平时干活用的折叠刀。 宰了他? 只要这姓赵的死了,这赌约是不是就不作数了? 厂子是不是就能保住了? 那股子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凶狠杀意,毫无保留地喷涌而出。 赵虎被这眼神一盯,只觉得后脖颈子嗖嗖冒凉气。 他本能地往后缩了缩,脸上的嚣张瞬间凝固。 “你……你想干什么?光天化日之下,你还敢行凶不成?!” 王秋雅更是吓得尖叫一声,指着周伟的手都在哆嗦。 “疯子!都是疯子!报警!快报警抓这群神经病!” 人群瞬间骚动起来,谁都没想到这乡下汉子真敢玩命。 就在这一触即发的紧绷时刻。 “来了!来了!!” 一道尖锐激动的女声,仿佛利剑般刺破了此时剑拔弩张的空气。 只见一直守在大门口的周荷。 发了疯似的往里跑,鞋都跑掉了一只也顾不上,满脸通红,挥舞着手臂歇斯底里地大喊: “到了!咱们的猪!咱们的牲畜!送到了!!!” 这一嗓子,简直比平地惊雷还要炸耳。 所有人都是一愣。 周伟手僵在半空,赤红的眼睛里瞬间爆发出难以置信的光芒。 到了?! 他猛地回头,只见一辆满是泥尘的卡车正轰鸣着驶入视线。 那车斗里传来的哼哼声,简直就是这世上最美妙的仙乐! 那股子想杀人的戾气瞬间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狂喜,是绝处逢生的癫狂。 “哈哈哈哈!到了!真他娘的到了!” 周伟一把甩开那股憋屈劲,指着赵虎那张惊疑不定的脸,声音大得像洪钟。 “姓赵的!你不是要比吗?货到了!睁大你的狗眼看清楚,咱们到底谁才是垃圾!” “来啊!比试!哪怕是陈明在这,有货就得比!这是规矩!” 赵虎脸色瞬间变得难看至极,像是吞了一只死苍蝇。 高海和王秋雅也是一脸的错愕与恼怒。 怎么可能? 这种必死的局,竟然真让他们赶上了? “运气真他妈好……” 赵虎咬牙切齿地盯着那几辆破卡车,心里的火蹭蹭往上冒。 但随即又冷笑一声,强行镇定下来。 “到了又怎么样?不知道从哪里弄来的,还能翻了天不成?” “我就不信,你那些烂货能赢过老子的猪种!” 第147章 这不算!这根本就不算!! 周安眉头微蹙,下意识地摸了摸裤兜里的手机。 不对劲。 刚才车队负责人明明发来消息。 还得半个小时才能过来。 除非这车队插上翅膀飞过来,否则现在怎么可能到? 周安这念头还没转完,大门打开撞开。 映入眼帘的,是一群泥猴子。 杜国栋冲在最前面,原本那身体面的厂长夹克早就不成了样子,糊满了黄泥和草屑。 脚下那双皮鞋更是跑丢了一只,甚至脸上还挂着几道被树枝刮出的血痕。 他身后跟着几个同样狼狈不堪的工人,几个人肩膀死死顶着一根粗木杠。 甚至因为用力过猛,脖子上的青筋根根暴起。 木杠下,坠着一只用竹条和铁丝临时加固的大框。 “老杜?你们这是……” 周安快步迎上去,看着这群仿佛刚从泥石流里爬出来的兄弟。 “别问!” 杜国栋大口喘着粗气,胸膛像拉风箱一样剧烈起伏。 他一把抹掉流进眼睛里的脏汗,顾不上解释这一路是怎么把车扔在半道。 又是怎么扛着猪翻山越岭抄近道的。 他死死盯着不远处的赵虎。 “先赢了这帮孙子!其他的……以后再说!” 这一幕落在对面几人眼里,却成了最好笑的滑稽戏。 赵虎原本提到嗓子眼的心,在看清这就是所谓的货之后,瞬间落回了肚子里。 他还以为是什么天降神兵。 结果是一群叫花子抬着个破烂框? 高海实在没忍住,笑得直拍大腿。 一副小人得志的嘴脸。 “哎哟喂,周老板,这就是你的底牌?我还以为你要变出什么花样来,原来是这群泥腿子给你送外卖来了?” 他指着杜国栋那只光着的脚,极尽嘲讽。 “这就是你们的种猪?我看是刚从猪圈里刨出来的土特产吧!” 王秋雅站在一旁,眼底的嫌弃几乎要溢出来。 她下意识地捂住鼻子,仿佛隔着老远都能闻到那股并不存在的穷酸味。 “周安,你还要不要脸?弄这么一群脏兮兮的人。” “把展会当什么了?菜市场吗?” 她摇了摇头,目光中满是高高在上的怜悯。 “必输的局,非要死撑。你看看赵总的排场,再看看你这……真是丢人现眼到了极点。” 周围的看客们也指指点点,窃窃私语中多是不屑。 “这对比也太惨烈了。” 嘲讽声如潮水般涌来。 “都他妈给老子闭嘴!” 一声暴喝,周伟猛地跨前一步。 他不像周安那么沉得住气,看着杜国栋那满身的伤。 再听着这些风凉话,肺都要气炸了。 “是不是好货,不是靠嘴皮子吹出来的!” 周伟手指隔空狠狠点着赵虎的鼻子。 “姓赵的,你刚才不是挺狂吗?不是要比吗?现在货到了,就在这框里!” “要是怕了不敢看,就夹着尾巴滚蛋!别在这跟个娘们似的磨磨唧唧!” 赵虎脸色一沉,被这一激,那股子戾气也上来了。 怕? 开什么国际玩笑! 一只土框里装的烂货,还能翻了天去? “行啊,既然你急着找死,那老子就成全你!” 赵虎冷笑连连,大手一挥,满脸的狂傲。 “大家伙都把眼睛擦亮了!今天我就让某些人知道知道,什么是云泥之别!” “也省得以后有人说我赵某人欺负要饭的!” “既然如此,我们一起看看!” “那你们可都看好了……” 杜国栋低吼一声,猛地掀开了盖子。 “这就是我们的猪!” 随着盖子掀开,并没有预想中的恶臭。 反而是一股子生猛至极的野性气息扑面而来。 所有的目光瞬间聚焦。 下一秒,全场死寂。 只见那竹框之中,卧着一头通体黝黑的猪仔。 它不像是那种只会吃睡的家猪,浑身的肌肉线条流畅得惊人,皮毛黑得发亮,像是一匹上好的黑缎子。 听到动静,那猪仔猛地站起,前蹄在框沿上一搭,昂起头发出哼哧一声。 那双眼睛,竟然透着一股子机灵劲和凶悍气,精神头十足! 跟这头黑猪一比,赵虎那些猪,瞬间就像是温室里没断奶的病秧子,显得臃肿又呆滞。 “卧槽……” 人群中不知道谁先倒吸了一口凉气。 紧接着,赞叹声像是炸了锅一样爆发出来。 “这……这是什么品种?这毛色,这骨架,绝了啊!” “还是野猪血统?不对,比野猪还要精壮!你看那后腿的肌肉!” “极品!真的是极品!我干这行三十年,没见过这么精神的猪苗子!” 原本站在赵虎那边的几个评审专家。 此刻眼睛都直了,不由自主地围了上来,一个个啧啧称奇,恨不得把那黑猪抱回家去供着。 局势,在这一瞬间彻底反转。 周伟紧绷的身体猛地一松,那一刻,他感觉全身的毛孔都舒展开了,爽得想仰天长啸。 “哈哈哈哈!刚才谁说是垃圾的?睁大狗眼看看,到底谁的是垃圾!” 他指着赵虎那只金标猪,极尽嘲讽。 “就这?也好意思叫王?给我哥这猪提鞋都不配!” 一旁,周荷捂着嘴,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却是笑着的。 成了。 真的成了。 此时的赵虎,脸上的狂傲僵硬。 “这……这怎么可能……” 他喃喃自语,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他不信邪地冲上去,扒开人群想要挑刺,可越看心越凉。 无论是个头、精神度、还是那股子生命力,这头黑猪都对他那些猪都好。 完全不是一个档次的东西! 怎么会有这种猪? 高海和王秋雅也傻了眼,两人凑上前去。 只看了一眼,心就像是掉进了冰窟窿里。 王秋雅死死盯着那头黑猪,又转头看向一脸淡然的周安。 那个曾经被她嫌弃没出息的男人,此刻站在那里。 竟然让她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陌生和恐慌。 完了…… 这回是真的踢到铁板了。 周围的舆论风向已经彻底变了,所有人都在夸赞周安这边的猪仔。 甚至有人开始嘲笑赵虎刚才的大言不惭。 胜负已分。 哪怕是个瞎子,此刻也能看出来谁输谁赢。 杜国栋挺直了腰杆,刚才的疲惫一扫而空,他看向周安,眼中满是激动。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尘埃落定,准备恭喜周安获胜的时候。 “不对!这不对!!” 一声歇斯底里的尖叫骤然响起,打破了这和谐的氛围。 赵虎双眼赤红,整个人像是输红了眼的赌徒。 五官因为极度的惊恐和愤怒而扭曲成一团。 他猛地跳出来,挡在那黑猪面前,张开双臂疯狂挥舞。 “这不算!这根本就不算!!” 第148章 输了,终究还是输了 “放屁!” 周伟像被踩了尾巴的猫,脖颈上的青筋突突直跳。 他几步冲到赵虎跟前,唾沫星子差点喷对方脸上。 “姓赵的,你还要不要点逼脸?刚才谁信誓旦旦要把牲畜苗子拉出来比划?” “现在输了就不认?玩不起就直说,别在这跟老子扯犊子!” 四周原本还在惊叹黑猪神异的看客们。 此时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弄得一愣。 眼神在两人之间来回梭巡,最后落在赵虎身上,大多带上了几分鄙夷。 输不起的人,在哪都遭人嫌。 赵虎脸上红一阵白一阵,被这么多人盯着,像是被架在火上烤。 但他更清楚,要是这会儿认了输,以后在这江城地界上,他赵虎还怎么混? 他猛地深吸一口气,硬是把那股羞愤压了下去。 梗着脖子,甚至还挤出诡辩的冷笑。 “我耍赖?大家伙都来评评理!” 赵虎转身面向人群,双手摊开,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模样。 “咱们这叫什么展?畜牧展!既然是比试养殖实力,那就得看综合素质!” “咱们之前的赌约可是说好了比‘苗子’,可没单指这一种猪吧?” 他猛地回头,手指像是要戳破周安的鼻梁。 “牛呢?羊呢?鸡鸭鹅呢?你就拿这一只猪出来,就想代表整个养殖场?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这话一出,原本还向着周安的舆论风向,瞬间就变了味。 人群里也是一阵骚动。 “好像……也有点道理啊。” “是啊,只养猪算什么本事?人家赵总那边可是全品类覆盖。” “这就像考全科,你单科满分,总分不行也是白搭啊。” 原本脸色灰败的高海。 这会儿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原本佝偻着的背瞬间挺得笔直。 他凑上前,那股子小人得志的劲头比刚才更甚。 “赵董说得对啊!咱们比的是综合实力!” “周安,你这就好比拿把勺子就想跟人家比做满汉全席,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 王秋雅眼里的惊慌也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劫后余生的刻薄。 她理了理刚才因为震惊而有些凌乱的发丝,嘴角勾起嘲弄。 “我就说嘛,有些人就是喜欢投机取巧。弄只野猪回来充门面,就以为能翻身了?” “周安,你这眼界也就只能看到猪圈那么大了。” “你们这是强词夺理!” 杜国栋气得浑身发抖,他身后那些满身泥泞的工人们更是攥紧了拳头。 恨不得冲上去给这几张臭嘴来几下狠的。 他们这一路翻山越岭,那是把命都豁出去了,结果就被这轻飘飘两句话给否定了? “强词夺理?” 赵虎看出了对方的软肋,心里的底气更足了。 他不再理会周伟等人的叫骂,而是转身看向一直端坐在主位上、神色淡漠的男人。 陈氏集团董事长,陈明。 在这个圈子里,陈明就是天,就是规矩。 “陈董,您是这次展会的主办方,也是咱们江城畜牧业的龙头老大。” “这规矩怎么定,输赢怎么算,自然是您说了算。” “您给评评理,这就拿一只猪出来,能算赢吗?” 这一招祸水东引,玩得极溜。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集中到了陈明身上。 周伟还要争辩,却被周围几个想巴结陈明的小老板厉声喝止。 “闭嘴!陈董面前哪有你说话的份!” “就是,陈董身份尊贵,他的裁决才是最公正的!” 周安一直没说话。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这一幕,看着赵虎那张狂的嘴脸。 看着王秋雅高高在上的不屑,更看着那个被众星捧月般围在中间的陈明。 一种前所未有的憋屈感,缠上了他的心脏。 这就是现实。 没有什么绝对的公平,所谓的规则,不过是上位者手中的玩物。 哪怕他的猪肉质再好、品质再高。 在这些既得利益者编织的关系网面前,依然显得那么无力。 如果不爬到最高处,如果不成为制定规则的那个人,这样的屈辱,以后只会多,不会少。 一定要赢。 不光是为了这次赌约,更是为了把这江城的天,捅个窟窿! 陈明终于动了。 他甚至没有正眼看周安一下,只是轻轻掸了掸西装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语气平淡。 “赵总说得没错。” 简简单单六个字,瞬间判了周安死刑。 陈明抬起手腕,看了一眼那块价值不菲的腕表,声音冷漠。 “既然是比试,自然要全面。单一品类做得再好,也不能代表产业实力。在这个行业,供应链的完整性才是关键。” 他竖起三根手指。 “半个小时。” “如果半个小时内,周安你能把剩下的牛羊鸡鸭苗子都摆到这展台上,并且品质能压过赵家,就算你赢。否则……” 陈明嘴角扯出意味深长的弧度,没再说下去,但意思不言而喻。 输。 彻底的输。 “这……这怎么可能?!” 周伟身子一晃,差点没站稳。 半个小时? 就算那些苗子都在城边上。 这一来一回加上装卸也根本来不及,更何况他们根本就没有准备其他牲畜! 杜国栋眼里的光瞬间灭了。 他那双满是老茧的手无力地垂下,看着那一框被他视若珍宝的黑猪,满脸苦涩。 输了,终究还是输了。 他们拼尽全力的挣扎,在资本的一句话面前,就像个笑话。 那几个跟着跑了一路的工人,更是绝望地低下了头。 有的甚至红了眼眶,那股子精气神瞬间被抽干,重新变回了那个任人欺凌的泥腿子。 “呵呵,半个小时?” 高海笑出了声,那声音尖锐刺耳,像是用指甲刮过黑板。 “周老板,听见没?陈董可是给足了你面子,还给你留了时间呢!” “不过我看啊,你也就是能变出几只癞蛤蟆来!” 王秋雅更是摇了摇头,眼中的鄙夷几乎凝成实质。 “周安,认命吧。这就是你和我们的差距。” “你以为靠着一股蛮劲就能在这个社会立足?太天真了。” 她转过身,似乎连多看周安一眼都觉得浪费时间。 “有些局,从一开始就注定了结局。你这一辈子,也就是个在泥里打滚的命。” 周围的嘲笑声、叹息声、议论声,像潮水一样涌来,几乎要将周安淹没。 第149章 故弄玄虚! 时间缓缓而过。 二十分钟。 十五分钟。 十分钟。 赵虎脸上笑容挤成一团,那双绿豆眼里透着压抑不住的亢奋。 站在他身旁的王秋雅和高海,高傲至极。 赢定了。 这根本就是个死局,除非周安是大罗金仙下凡,否则谁能在半小时内,在这被封锁的江城变出全套的极品牲畜? 围观的人群早已失去了耐心,窃窃私语声逐渐汇聚成一股嘲弄的浪潮。 “散了吧,这就是垂死挣扎。” “真以为这是变魔术呢?大变活猪?” “年轻人就是不见黄河心不死,早点认输还能留条裤衩。” 每一句嘲讽都像一记耳光,狠狠抽在杜国栋那张满是风霜的老脸上。 老厂长颓然坐在地上的红毯边,双手死死抓着那沾满泥土的裤腿,指节泛白。 他原本挺直的脊梁,此刻彻底弯了下去。 周荷捂着嘴,眼眶通红,不敢发出声音。 周伟拳头攥得咯吱作响,额头上的青筋暴起,眼睛死死盯着门口,又绝望地看向周安。 他想吼,想骂,可喉咙里像是塞了团棉花,堵得慌。 没用的。 一切努力,都要付诸东流了。 “行了!” 赵虎终于不想再演这出猫捉老鼠的戏码,他不耐烦地挥了挥手。 “周安,大家的时间都很宝贵,没工夫陪你在这耗着。剩这几分钟有什么意义?难不成你还能指望天上掉馅饼?” 高海立马接茬,那副小人嘴脸演绎得淋漓尽致。 “就是!陈董日理万机,哪有空看你在这一动不动装神弄鬼?赶紧签字认输,还能给自己留点体面!” 王秋雅冷哼一声,双手抱胸,下巴扬起一个刻薄的弧度。 “早就说了,眼界决定高度。有些人啊,哪怕给他机会,他也抓不住。周安,别撑了,难看。” 周围的附和声此起彼伏。 周安一直没动。 他像是老僧入定般站在原地,直到赵虎的话音落下,才缓缓抬起手腕。 那并不是什么名表,只是一块普通的机械表,表针正坚定地走向最后一格。 “确实。” 周安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穿透了嘈杂的人群。 他放下手,嘴角噙着笑意,那眼神平静得让人心慌。 “我的时间也很宝贵,不想浪费在听狗叫上。” “你说什么?!”赵虎勃然大怒。 “我说……” 周安猛地抬头,目光越过赵虎那张涨成猪肝色的脸,直直地投向展厅那两扇紧闭的雕花大门。 “我的东西,到了。” 什么? 这没头没脑的一句话,让所有人都是一愣。 下意识地,数百双眼睛齐刷刷地看向大门。 一秒。 两秒。 寂静无声。 “哈!哈哈哈哈!” 赵虎像是听到了天底下最大的笑话,笑得前仰后合。 “周安,你是不是疯了?这种时候还……” 轰——! 一声巨响,生生截断了赵虎的狂笑。 展厅的大门被人从外面粗暴地推开,厚重的门板撞击在墙壁上。 原本有些昏暗的展厅,瞬间被正午刺眼的阳光刺破。 逆光中,十几个身影出现。 尘土飞扬。 赵虎的笑声卡在喉咙里,眼神瞬间凝固。 高海下意识地往后缩了一步,王秋雅脸上的刻薄僵住,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置信的惊恐。 “这……这不可能……” 三人凑在一起,声音压得极低,像是怕惊动了什么。 “他怎么可能真有货?这江城的路子不都被咱们堵死了吗?” “装的!肯定是装的!”高海咬着牙,额头上却渗出了细密的冷汗。 “这就是空城计!他在吓唬咱们!” 赵虎咽了口唾沫,强行把心里的那股子慌乱压下去。 “没错!别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这小子那是煮熟的鸭子嘴硬,真要有货早拿出来了,何必等到现在?” 王秋雅死死盯着门口,指甲掐进了肉里。 “看笑话!我就不信他能翻天!咱们就在这看着他怎么收场!” 喧闹声中,那十几个汉子动了。 “都让让!别挡道!” 为首的汉子一声暴喝,声若洪钟,震得前排几个看热闹的小老板耳朵嗡嗡作响。 只见这群人个个膀大腰圆,哪怕穿着粗布工装,也掩盖不住那一身彪悍的腱子肉。 他们分作三组,每组四人,肩上扛着粗大的木杠,木杠下吊着三个巨大的铁笼。 铁笼被厚重的黑布罩得严严实实,看不清里面是什么。 但那沉甸甸的分量,把那几个壮汉的肩膀压得微微下沉。 哐当! 三个铁笼重重地落在周安面前的空地上,激起一阵灰尘。 地面仿佛都跟着颤了三颤。 那股子扑面而来的野性气息,哪怕隔着黑布,都让人心头一凛。 为首的汉子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大步走到周安面前,也不废话,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 “老板,东西都在这儿了。” 这一幕,彻底把在场的人给镇住了。 杜国栋浑浊的老眼瞬间瞪大,嘴唇哆嗦着,想站起来却腿软得使不上劲。 周伟更是一脸懵逼,看看笼子,又看看周安,脑瓜子嗡嗡的。 “哥……这……这哪来的?” 要知道,他们整个厂子都被翻了个底朝天,连根鸡毛都没有。 这凭空冒出来的三个大家伙,难道是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 那几个跟着跑了一路的工人也是面面相觑,眼里既有惊喜,更多的却是茫然。 周安没解释。 他只是轻轻拍了拍周伟的肩膀。 “我说过,既然敢来砸场子,就不可能没后手。” 周安转过身,目光如刀,缓缓扫过全场。 最后,定格在脸色阴晴不定的赵虎身上,以及那个高高在上、始终一言不发的陈明脸上。 那种前所未有的自信,让他整个人看起来都在发光。 “既然陈董说要比全品类,那咱们就比全品类。” 他指着那三个蒙着黑布的铁笼,声音朗朗。 “牛、羊、家禽,都在这里。既然各位这么想看我的笑话,那就请睁大眼睛,好好看看!” 全场死寂。 只有笼子里偶尔传出的一两声沉闷的低吼,在空旷的展厅里回荡,让人头皮发麻。 陈明端着茶杯的手终于顿住了。 他那双总是半眯着的眼睛第一次睁开,阴沉的目光落在那些黑布上,仿佛要将其看穿。 这个一直在他掌控之外的变数,让他心里生出一股极为不悦的烦躁。 “故弄玄虚!” 赵虎再也受不了这种压抑的气氛,他猛地跳了出来,指着笼子大吼,像是在给自己壮胆。 “周安,你少在这装模作样!随便弄几个笼子罩块破布就想蒙混过关?这里面装的指不定是什么烂鱼烂虾!” 他大步上前,甚至因为急切而踉跄了一下,脸上带着孤注一掷的狰狞。 “看就看!我倒要看看,你这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给我掀开!” 第150章 顶级!不,是极品! 周伟死死盯着那几块黑布。 他侧过头,看了一眼身旁的杜国栋。 没人信。 就连周荷,也是紧紧绞着衣角,指节泛白。 他们是亲眼看着厂房空的,连根老鼠毛都没有,哪里还有别的苗子? 这凭空冒出来的铁笼子,难道真能变出花来? 垂死挣扎罢了。 围观的人群里,这种情绪更甚,嘲弄溢于言表,等着看这出荒诞剧的落幕。 踏、踏、踏。 皮鞋踩在地面上的声音格外刺耳。 赵虎昂着下巴,满脸的不可一世。 高海佝偻着腰跟在后面,狐假虎威地扫视着周围,嘴角挂着那抹标志性的谄媚冷笑。 两人站定在第一个铁笼前。 赵虎并没有急着动手,而是转过身,用那种猫戏老鼠的眼神,轻蔑地瞥向周安。 “周安,还是那句话。” 他伸出手指,虚点着周安的鼻子,语气森然。 “这一局你要是输了,可别哭着喊着舍不得那块地皮。到时候白纸黑字,天王老子也救不了你!” 周安面无表情,只是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哼,不见棺材不掉泪!” 赵虎冷哼一声,那只肥厚的大手猛地抓住黑布的一角。 给我开! 厚重的黑布被暴力掀飞,扬起一阵细微的尘土。 所有的目光,数百双眼睛,齐刷刷地钉在了那个巨大的铁笼里。 那是一群猪仔。 但绝不是普通的猪仔。 它们个个皮毛油亮,粉嘟嘟的身子上透着一股子难以言喻的健康光泽,四肢粗壮有力。 在笼子里撒着欢地哼哼,那一身腱子肉随着动作波浪般起伏。 哪怕隔着铁笼,都能感受到那股扑面而来的生命力,和外面那些焉头巴脑的饲料猪简直是云泥之别。 周伟愣住了。 杜国栋浑身一震,原本浑浊的老眼骤然爆发出惊人的亮光。 这是…… “这怎么可能?!” 杜国栋怪叫一声,那把老骨头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猛地扑到了铁笼上。 真的。 这触感,这活性,这品相…… 顶级!不,是极品! 周伟和工人们也反应过来了,一个个跟疯了似的蜂拥而上,围着笼子又是叫又是跳,甚至有人激动得眼眶都红了。 “好猪!这猪神了!” “我从来没见过这么好的苗子!” “看这蹄子,看这背脊,这要是养大了,得多好的肉质啊!” 惊叹声此起彼伏,瞬间炸开了锅。 赵虎脸上的狞笑僵住了。 眼珠死死盯着笼子里的猪仔,脑子里一片空白。 怎么会这样? 这小子的猪场明明已经被断了供,这些极品苗子是哪来的? 哪怕是他那个引以为傲的所谓种猪。 跟眼前这些活力四射的家伙比起来,也像是没断奶的病秧子! 高海更是吓得连退两步,差点一屁股坐在地上。 “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 他嘴里神神叨叨地念着,满脸的活见鬼。 “那是障眼法!对,一定是假的!这江城哪还有这种货源?!” 人群外围,王秋雅只觉得心脏猛地一缩,一股强烈的不安涌现。 她虽然不懂养殖,但她懂看脸色。 周围那些原本等着看笑话的行家,此刻眼里的光简直能吃人。 “让让!都让让!” 一个身材微胖的中年男人硬生生挤开了人群。 那是之前那个言辞凿凿只认赵家猪肉的肉类加工厂王经理。 此刻,这位王经理早就没了之前的矜持。 整个人趴在铁笼上,眼睛里冒着绿光,口水都快流下来了。 “极品……这是极品啊!” 他猛地转过头,甚至顾不上擦一把额头上的油汗,一把抓住了周安的手臂,语气急促。 “周老板!这猪仔你有多少?我全要了!不管赵虎出什么价,我加两成……不,三成!” 这一嗓子,就像是在滚油里泼了一瓢冷水。 彻底炸裂! “王经理,你不讲究啊!这好东西怎么能让你独吞?” “周老板,我是辉煌餐饮的,我要订五十头!定金马上转!” “去去去,辉煌算个屁,周老板,我是省城来的,这批苗子我要了,以后你们出栏的生猪,我包圆了!” 原本围在赵虎那边的人群,瞬间倒戈,一个个争先恐后地挥舞着名片和手机,生怕晚了一步连口汤都喝不上。 这就是生意场。 没有永远的朋友,只有永远的利益。 在绝对的产品优势面前,赵虎所谓的封杀令,就像是一个笑话,脆弱得不堪一击。 周安站在人群中央,神色依旧平静。 他并没有因为这些人的追捧而露出半分狂喜,那双深邃的眸子里,只有早已预料到的淡然。 “各位,稍安勿躁。” 他轻轻抽出被王经理攥住的手臂,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稳重。 “牲畜生长需要周期,现在的存栏量有限,想要合作的,一个个来。” “没问题!我们等得起!” “只要是这品质,别说几个月,明年我都等!” 众人纷纷表态,生怕被周安拒之门外。 周安转过头,看向早已呆若木鸡的周荷。 “周荷,别愣着了,干活。” “啊?哦!哦!” 周荷如梦初醒,看着眼前这疯狂的场景,激动得手都在抖,连忙掏出本子和笔,脸颊红扑扑地冲进人群。 “大家排队!一个个来登记!谁也不许插队!” 这一幕,深深刺痛了赵虎的眼睛。 就在几分钟前,这些人还围在他身边,一口一个赵总,把他捧上了天。 可现在,他们却像是丢垃圾一样把他晾在一边,对着那个他最看不起的周安摇尾乞怜。 “你们这群王八蛋!” 赵虎气得浑身发抖,脸色狰狞扭曲,那眼里充满怨毒。 “签了合同还敢反悔?信不信老子告到你们倾家荡产!有没有一点商业道德!” 没人理他。 在巨大的商机面前,赵虎的咆哮显得那么苍白无力,甚至还有点可笑。 完了。 高海看着这一幕,只觉得天旋地转,手脚冰凉。 赵虎要是垮了,他这个靠着赵虎吃饭的狗腿子,下场只会更惨。 一定要赢! 他的目光死死盯住了剩下的两个被黑布罩着的铁笼。 那是最后的救命稻草! “慢着!” 高海尖叫一声,嗓音因为极度的恐慌而变得尖锐刺耳。 “周安!你别得意的太早!” 他冲上前,指着剩下的笼子,像是抓住了唯一的把柄。 “陈董说了,比的是全品类!牛、羊、鸡、鸭,少一样你都不算赢!” “光有猪算什么本事?我看你剩下的笼子里,装的都是空气吧!” 此话一出。 确实。 这次比试的规则是全品类。 仅仅是猪好,虽然能证明实力,但要赢下这场赌局,还不够。 众人的目光再次变得惊疑不定起来。 毕竟,能在短时间内弄到这么多极品猪苗已经是奇迹了,要是还能拿出同等级别的牛羊家禽,那简直就是神迹! 面对高海的质问,周安只是淡淡一笑。 那笑容里,带着几分讥讽,几分怜悯。 “既然你们这么急着死心。” 他双手插兜,下巴微抬,示意了一下剩下的那两个大家伙。 “那就自己去看吧。” 第151章 这厂子,你拿不走 “装神弄鬼!我不信!我不信你个破落户真能翻了天!” 高海眼珠子赤红,面容扭曲。 他猛地推了一把身边的王秋雅,唾沫星子横飞。 “愣着干什么!去!把那两块破布给我扯下来!让大家伙看看,这里面究竟藏着什么猫腻!” 王秋雅被推得一个踉跄,高跟鞋差点崴断。 她惊慌失措地看着陷入癫狂的高海,又下意识瞥了一眼那个神色淡漠的前夫。 心里的不安像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可被高海那要杀人的目光盯着,她只能硬着头皮上前。 别是真的……千万别是真的…… 她在心底疯狂祈祷,手指触碰到粗糙黑布的瞬间,指尖冰凉。 死就死吧! 王秋雅紧闭双眼,双手猛地向下一拽。 两块巨大的黑布同时滑落,堆叠在地,激起一圈尘埃。 展厅里的空气,再一次凝固了。 紧接着,是一阵整齐划一的倒吸凉气声。 左边的笼子里,几头牛犊静静伫立。但这哪里是普通的牛犊? 通体皮毛顺滑得如同上好的绸缎,那双大眼睛清澈透亮。 偶尔甩动一下尾巴,都能带出一股子雄浑的力道。 右边的笼子里,更是热闹。 一群毛色雪白的羊羔正在顶角嬉戏,那羊毛白得发光,蓬松柔软。 上层的隔断里,更是挤满了精神抖擞的鸡鸭苗,冠红如血,羽翼丰满,叫声清脆响亮。 透着一股子钻心眼儿的机灵劲。 全是极品! 就是拿江省最顶级的种苗来比,在这些生灵面前,也得被秒成渣! “我的天……这牛犊子,神了!” “看那鸡冠子!血红血红的,这活性绝了!” “全品类……真的是全品类!而且每一样都是顶尖货色!” 短暂的死寂后,人群彻底沸腾。 原本还想巴结赵虎的那些分销商,此刻恨不得把眼珠子抠出来粘在那些笼子上。 一个个面红耳赤,看向周安的眼神狂热得像是在看一尊财神爷。 杜国栋站在原地,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个字。 原来……原来这就是这小子的底气。 杜国栋狠狠一巴掌拍在自己的大腿上,那张满是风霜的老脸上写满了懊恼与愧疚。 “糊涂啊!我真是老糊涂了!” 他恨不得给自己两耳光,这阵子担惊受怕,还差点给周安拖了后腿。 谁能想到这小子早就胸有成竹,把一切都安排得明明白白。 周安并没有注意到老厂长的自责。 他的目光穿过喧嚣的人群,越过那些谄媚的笑脸,径直落在了对面那个摇摇欲坠的身影上。 赵虎面如死灰。 他浑身的力气仿佛在一瞬间被抽干,那身名贵的西装此刻显得格外滑稽,像个泄了气的大皮球。 完了。 全完了。 “赵总。” 周安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穿透了嘈杂,精准地扎进赵虎的耳膜。 “胜负已分。” 他微微抬手,指了指展台正中央那份赌约,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愿赌服输,准备手续吧,你的厂子,现在姓周了。” 这一句话,就像是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赵虎、高海和王秋雅的脸上。 周围的议论声瞬间变了风向。 “啧啧,赵虎这次算是踢到铁板了。” “这就叫偷鸡不成蚀把米,活该!” “什么江城一霸,也就是个笑话,连人家一根手指头都比不上。” 那些嘲弄、讥讽、看热闹的眼神,像是一把把利刃,将赵虎三人那点可怜的自尊心凌迟得体无完肤。 王秋雅脸色惨白,身子晃了晃,差点瘫软在地。 她看着被众星捧月的周安,看着那个曾经被她视若敝履、嫌弃窝囊的男人,此刻却绽放出让她无法直视的光芒。 输了…… 真的赌输了。 她为了所谓的上流生活,为了高海这个看似风光的靠山,抛弃了周安,甚至不惜站在他的对立面去踩上一脚。 可结果呢? 周安才是那个真正的潜力股,而她,就像个瞎了眼的笑话,把珍珠当鱼目给扔了! 悔恨,让她痛得几乎无法呼吸。 “不……不可能……” 赵虎猛地抬起头,那双绿豆眼里布满了恐怖的红血丝。 “凭什么?!那是老子的心血!那是老子的地盘!” 他歇斯底里地咆哮着,脖子上青筋暴起。 “周安!你算个什么东西!想吞了我的厂?做你的春秋大梦!老子不认!这赌约我不认!” 周安眉头微蹙,眼底闪过寒芒。 “你想违约?” “违约又怎么样!在这里,老子就是规矩!” 赵虎已经彻底失去了理智,让他交出厂子,比杀了他还难受。 “草拟吗的赵虎!你个没卵蛋的怂货!” 一声炸雷般的怒吼响起。 周伟早就憋了一肚子火,此刻见赵虎想耍赖,哪里还忍得住? 他几步冲上前,像座铁塔一样挡在周安身前,指着赵虎的鼻子破口大骂。 “刚才谁特么信誓旦旦要赌的?啊?看我们要输的时候你笑得跟朵菊花似的,现在输了想赖账?门都没有!” “今天你不把厂子交出来,老子拆了你的骨头!” 周伟那那是常年干体力活练出来的腱子肉,加上那一身凶悍的匪气,吓得赵虎本能地往后缩了缩。 但他不甘心啊! 赵虎急得满头大汗,眼神慌乱地四处乱瞟。 突然,他的目光定格在不远处那个一直端坐着的身影上。 赵虎连滚带爬地冲过去,没有任何犹豫,直接跪在了陈明面前,双手死死抱住陈明的大腿,涕泗横流。 “陈董!陈董救我啊!” “这厂子不能给周安!那是咱们合作的根基啊!陈董,您看在我给您当牛做马这么多年的份上,帮我这一把!” 他语无伦次,为了保住厂子,连最后的尊严都不要了。 “只要保住厂子,以后……以后分红我再给您加两成!不!三成!我只要个名头就行,陈董,求您了!” 陈明放下茶杯,眉头嫌恶地皱起。 他低头看了一眼脚边像条死狗一样的赵虎,眼底闪过不耐烦。 “废物。” 冰冷的两个字,从他嘴里吐出,不带一丝感情。 “这点小事都办不好,还让人骑到头上来拉屎,我要你有什么用?” 赵虎身子一僵,却不敢松手,只是把头磕得砰砰响。 陈明虽然看不上赵虎这个蠢货,但他心里清楚。 赵家畜厂,于他公司而言,有着重要战略意义。 要是落到周安这个不受控制的小子手里,确实是个麻烦。 更何况,周安刚才那批苗子,让他也产生了警惕。 这种不可控的因素,必须扼杀在摇篮里。 “滚一边去,别把我的裤子弄脏了。” 陈明一脚将赵虎踢开,然后缓缓站起身。 他目光越过人群,与周安遥遥相对。 那是一种上位者特有的傲慢与压迫感,仿佛一切尽在掌控。 “年轻人,得饶人处且饶人。” 陈明淡淡开口,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霸道。 “这厂子,你拿不走。” 第152章 大鱼吃小鱼,小鱼吃虾米 周安眼皮微抬。 那双漆黑的眸子里并没有陈明预想中的惊慌,反而是让人看不透的深邃。 “陈董这话,是打算这把老脸不要了,公然替赵虎赖账?” 声音不急不缓,却字字诛心。 “操!姓陈的,你当自己是个什么东西!” 周伟那火爆脾气哪里压得住,脖子上青筋暴起。 他猛地向前跨了一步,身躯带着一股子煞气,拳头攥得咯吱作响。 “刚才赌的时候不吭声,现在输了想掀桌子?” “别以为你有两个臭钱老子就不敢动你!逼急了,老子今天连你一块儿揍!” 这一声怒吼,把周围原本还在看热闹的人群吓得往后退了一大圈。 谁也没想到,这陈明作为江城的大人物,竟然真能做出这般没品的事。 但惊讶归惊讶,看着那几个黑衣保镖迅速围拢到陈明身前。 不少人还是变了脸色,看向周安的眼神里充满了同情与担忧。 “周老弟,算了吧……” 有人压低了声音,好心劝道。 “是啊,陈氏集团那是咱们江城的庞然大物,跟他硬碰硬,那是拿鸡蛋碰石头啊。” “忍一时风平浪静,周老板,这亏咱们只能吃了,千万别冲动。” 哪怕周安拿出了惊艳全场的顶级种苗。 可在这些生意人眼里,资本的力量才是绝对的。 技术再好,没有资本护航,也只是待宰的羔羊。 面对众人的劝阻,周安面色未改,只是静静地看着陈明。 嘴角勾起弧度。 “我要是说不呢?” 陈明闻言,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年轻人,有冲劲是好事,但得认清现实。” 他目光落在周安脸上,带着一股高高在上的施舍与威胁。 “在江城,农畜牧这一块,我说黑就是黑,我说白就是白。” “饲料、运输、屠宰、销售渠道……哪一环不是看我陈某人的脸色吃饭?” 陈明往前踱了两步,逼视着周安。 “你信不信,只要我一句话,整个江城没有任何一家饲料厂敢卖给你一粒米,没有任何一辆车敢帮你运一头猪,更没有任何一个市场敢收你的货。” 死寂。 绝对的死寂。 这就是垄断者的傲慢,赤裸裸的以势压人,根本不需要跟你讲道理。 “封杀?” 周荷气得浑身发抖,那张俏脸上满是愤怒的红晕。 她忍不住从人群中冲出来,指着陈明的鼻子骂道。 “你这也太霸道了!” “凭什么?就因为你有钱有势,就能把黑的说成白的吗?还有没有王法了!” 陈明淡淡地瞥了她一眼,眼神像是在看一只不知死活的蝼蚁。 “小姑娘,这不叫霸道。” 他整理了一下袖口,语气平淡得让人心寒。 “这就是资源,这就是优势。” “这就是我作为龙头老大,定下的规矩。” 话音落地,原本如同丧家之犬般的赵虎三人组,眼神瞬间亮了。 赵虎从地上爬起来,虽然裤子上还印着陈明的鞋印。 但他此刻腰杆却挺得笔直,那张肥腻的脸上重新堆满了狞笑。 “听见没有!周安!这就是命!” 赵虎指着周安,唾沫横飞,刚才的狼狈一扫而空。 “你猪养得好又怎么样?在这江城,是龙你得给我盘着,是虎你得给我卧着!” “想吞我的厂?你也配!” 高海更是笑得面容扭曲,他像个跳梁小丑一样窜到前面,阴阳怪气地嘲讽起来。 “哎哟,刚才不是很嚣张吗?不是要收厂子吗?来啊!我看你现在怎么收!” “陈董一句话,你在江城就是个死人!以后别说养猪了,你要饭都没地儿去!” 王秋雅站在一旁,原本苍白的脸色也恢复了几分血色。 她看着周安那沉默的样子,心中最后悔意瞬间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扭曲的快意。 果然。 自己的选择没有错。 周安再厉害,也就是个有点运气的普通人,在陈明这种真正的资本巨鳄面前,脆弱得不堪一击。 “周安,认输吧。” 王秋雅撩了一下头发,恢复了那副高高在上的姿态,冷冷地开口。 “你斗不过他们的。现在低个头,把赌约撕了,或许还能留条活路。” “非要逞强,只会让你连最后的体面都保不住。” 杜国栋站在周安身后,那张布满皱纹的老脸皱成了一团。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却只能化作一声沉重的叹息。 这就是现实啊。 大鱼吃小鱼,小鱼吃虾米。 周安这孩子虽然有本事,但这根基,终究还是太浅了。 周围的人群也是纷纷摇头,眼神中充满了惋惜。 完了。 这下是真的完了。 没人觉得周安会为了一个厂子,去冒着被整个行业封杀的风险。 那不是勇敢,那是找死。 众目睽睽之下。 周安依旧沉默。 只是那双眸子深处,原本的冷意逐渐化为了一股森然的杀机。 陈明。 很好。 原本只是想收个厂子,既然你自己要把脸凑上来给赵虎当垫脚石,那就别怪我连你这块石头一起踩碎。 江城龙头?资源优势? 在他那个拥有无限可能的空间面前,这些所谓的凡俗资本,不过是土鸡瓦狗罢了。 既然你要玩垄断,那我就把你这个头,彻底斩下来。 这一刻,陈明的名字,已经被周安在这个世界的必杀名单上,画了一个鲜红的叉。 取而代之。 让他破产。 周安心中念头通达,脸上的表情反而愈发平静。 他在所有人疑惑的目光中,缓缓将手伸进了上衣口袋。 那是一张折叠整齐的纸。 签字画押的赌约。 看到这一幕,陈明嘴角勾起不屑的冷笑,微微颔首。 “算你是个聪明人。有些东西,不是你能……” 众人的议论声也随之响起。 “这是要撕毁赌约认栽了。” “哎,这就是形势比人强啊。” “周安这次跟头栽大了,不过能保住身家也不错了。” 王秋雅更是轻蔑地哼了一声,似乎早已料到这个结局。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周安要当众撕毁合约,向权势低头的那一瞬间。 周安反手将那份合约重重地拍在了赵虎面前的桌子上。 “睁大你们的狗眼看清楚。” 周安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穿金裂石的坚定,瞬间压下了全场的嘈杂。 他直视着陈明那双逐渐阴沉下来的眼睛,一字一顿。 “合约在这,白纸黑字。” “这赵家畜厂,我今天拿定了!” “你们可以不给,可以耍赖。” 周安指尖在合约上轻轻一点,目光如刀锋般扫过赵虎那张惊愕的脸,最后定格在陈明身上。 “那咱们就法庭见!” 第153章 周哥!你不要冲动! 疯了。 这是所有人脑子里冒出的第一个念头。 原本大家以为周安拿出那张合约,是为了以此为筹码,跟陈明讨价还价,哪怕拿不到厂子,至少能换一大笔赔偿金全身而退。 毕竟在成年人的世界里,利益交换才是常态,硬刚资本那是愣头青才干的事。 可谁也没想到,这家伙不是愣头青,是个不要命的疯子。 “周哥!你不要冲动!” 周伟急得直跺脚,他瞪着眼,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焦急。 “那是陈氏集团!真上了法庭,人家有一万种方法拖死你!” 周安侧过头,看着发小那张因焦急而涨红的脸,心头微暖。 他知道周伟是为了他好。 在常人眼里,这一步确实是贪心不足蛇吞象,是取死之道。 但他周安,早已不是常人。 空间就是他挺直腰杆的底气。 那里的资源、那里的神奇,足以支撑他无视世间任何资本的封锁。 只是这些,无法对外人道。 周安轻轻拍了拍周伟的手背,示意他松开,眼神平静如水。 “我有数。” 这一幕落在陈明眼里,却是最大的挑衅。 这位江城的大鳄气极反笑,他缓缓抬起手,指着周安的鼻子,连点了三下。 “好。” “好!” “好得很!” 陈明脸上的表情逐渐狰狞,那是上位者威严被践踏后的暴怒。 他环视四周,目光如鹰隼般扫过在场的每一个经销商和养殖户,声音森寒刺骨。 “既然你想玩,那我就陪你玩到底!” “我陈明今天就把话撂在这儿!从这一刻起,江城地界,谁敢买周安一根猪毛,谁敢卖给周安一粒饲料,就是跟我陈氏集团过不去!就是跟我陈明不死不休!” 这不仅仅是威胁,这是绝杀令! 原本还围在周安那三笼顶级猪苗前,眼馋得直流口水的老板们。 此刻像是触电了一样,猛地往后退了好几步,生怕跟周安沾上一星半点的关系。 那些刚才还在夸赞周安猪苗好、甚至偷偷塞了定金的买家,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那个……周老板,实在对不住。” 一个挺着啤酒肚的中年男人满头大汗地挤出人群,把刚才签的一张草拟订单揉成一团,扔在地上。 “刚才那单子我不作数了,这生意我不做了。” 有了第一个,就有第二个。 “周老板,定金退我吧,我不买了。” “我们也撤了,这浑水趟不起啊。” “走吧走吧,别看了,再看把陈董得罪了。” 不过眨眼功夫,刚才还门庭若市的展位前,瞬间变得门可罗雀。 那些原本看好周安的人,此刻看他的眼神就像是在看一个即将溺死的瘟神。 “这就是你要的结果?” 赵虎站在陈明身后,看着眼前这一幕,脸上的恐惧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报复后的快感。 他指着空荡荡的展位,笑得前仰后合。 “周安,你个傻逼!看到了吗?这就是现实!你有最好的猪苗又怎么样?” “卖不出去,那就是一堆烂肉!这下我看你怎么养,怎么活!” 高海对着周安呸了一口。 “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真以为谁都得给你面子?” “现在你就是个只有几头猪的泥腿子!跟陈董斗?下辈子吧!” 不远处的王秋雅抱着双臂。 她看着那个站在人群中央、显得有些孤立无援的前夫,轻轻摇了摇头。 “无可救药。” 她低声呢喃,眼神里满是优越感。 “这就是穷人的思维,为了那点可怜的自尊心,把所有的后路都堵死。” “周安啊周安,离开了我,你果然只能越活越回去了。” 面对漫天的嘲讽、退单、以及众叛亲离般的孤寂。 周安甚至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他慢条斯理地将那份合约重新折叠好,放回贴身的口袋,动作优雅得像是在整理昂贵的丝巾。 “都不买了是吧?行。” 周安转身,对着身后脸色难看至极的杜国栋和周伟等人挥了挥手。 “杜叔,伟子,把咱们的猪,装车,带回去。” “这……”杜国栋欲言又止,看着那些退单的人,心里在滴血。 这可都是顶级的苗子啊,就这么砸手里的? “带回去!” 周安的声音提高了几分,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随后,他缓缓转过身,目光越过赵虎和高海,直直地钉在陈明脸上。 “三天。” 周安竖起三根手指。 “我给你们三天时间,把赵家畜厂给我腾出来。” “三天后,我要是没看到厂子的钥匙,” “这纸合约,就会出现在法院院长的办公桌上。到时候,咱们就看看,是你陈董的面子大,还是国法大。” “我想,不少媒体应该对江城龙头企业公然赖账欺诈这种新闻很感兴趣。” 说完,根本不给对方反驳的机会。 周安转身就走,步履稳健,背影挺拔如松。 杜国栋和周伟等人虽然心里没底,但看着周安那笃定的样子,也只能咬牙跟上,推着那几笼让全场惊艳却无人敢买的猪苗,轰隆隆地离开了展厅。 直到周安的身影彻底消失在拐角。 展厅内的压抑气氛才稍微缓和了一些。 赵虎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刚才周安最后那个眼神,像是一根刺,扎得他浑身不舒服。 “陈董……” 赵虎咽了口唾沫,转头看向陈明,声音里带上了颤抖。 “那小子……那小子手里真有合约。当时签字画押还有录像,这要是真闹上法庭,白纸黑字赖不掉啊。” “咱们要是输了,这名声……” 陈氏集团虽然势大,但也是要脸面的。如果被坐实了商业欺诈和赖账,股价波动不说,竞争对手肯定会趁机落井下石。 陈明没有说话。 他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低估了周安。 没想到这只看起来温顺的小绵羊,急了眼真敢咬人,而且一咬就是死口。 “废物!” 陈明猛地转身,一巴掌狠狠扇在赵虎脸上。 这一巴掌清脆响亮,打得赵虎原地转了半圈,半边脸瞬间肿了起来,却连个屁都不敢放,只能捂着脸低着头,瑟瑟发抖。 “当初签合约的时候脑子里装的是屎吗?这种把柄也能留给别人?” 陈明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头的火气,眼中闪过狠厉。 “既然那是他凭本事赢的,那就给他。” “啊?”赵虎猛地抬头,一脸不可置信,“真……真给啊?那厂子可是我的心血……” “蠢货!” 陈明冷冷地瞥了他一眼,整理了一下衣领,语气冰冷如刀。 “我说了给他厂子,没说给他活路。” “三天时间,足够做很多事了。” 第154章 给他留个空壳子! 陈明凑近赵虎,声音压得很低,却透着一股让人毛骨悚然的寒意。 “把厂里能搬的设备,全部给我搬走。不能搬的,就给我不小心弄坏。还有那些熟练工、技术员,一个不留,全部带走!” “给他留个空壳子!” “我倒要看看,他拿着一个只有四面墙的破厂房,没设备、没工人、没饲料、没销路,他拿什么跟我斗!” 赵虎原本灰暗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高!实在是高!” 赵虎捂着肿胀的脸颊,眼中满是怨毒的光芒,咬牙切齿地盯着大门口的方向。 “周安,这可是你自找的。” “你想要厂子?老子就给你个坟场!” 展厅外的风有些硬,吹在身上生疼。 一行人沉默地走出那扇金碧辉煌的大门。 身后是还在议论纷纷的喧嚣,身前却是未知的迷雾。 杜国栋紧走了两步,追上周安的步子,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写满了焦虑。 他几欲张口,却又被喉咙里的叹息堵了回去,直到实在憋不住了,才沙哑出声。 “周安,你这步棋……走险了。” 他回头看了一眼那栋吞噬人心的大楼,眉头锁成了川字。 “陈明那种人,吃人不吐骨头。三天?这三天变数太大了。他要是真把咱们的路全封死,哪怕三天后拿到了厂子,那也是个死局。” “没有饲料,没有销路,甚至可能连个干活的工人都招不到,咱们拿什么跟他斗?” 杜国栋的话像是一块巨石,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心头。 周伟和周荷跟在后面,低着头,脚下的步子显得格外沉重。 这就是现实。 资本的碾压,往往不需要刀枪,只需要断掉你的粮草,就能让你跪地求饶。 周安停下脚步,转身看着杜国栋,眼中的寒意早已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让人心安的笃定。 “杜叔,把心放肚子里。” 他拍了拍杜国栋那满是老茧的肩膀,力道沉稳。 “陈明封锁咱们,咱们就自己把路蹚出来!谁说养殖一定要看别人的脸色?” ”饲料、运输、销售,既然他们不带咱们玩,咱们就自己建一条产业链!” “属于咱们自己的,没人能卡脖子的产业链。” 这番话掷地有声,听得周围几个年轻工人热血沸腾。 可杜国栋却苦笑了一声,轻轻摇了摇头。 痴人说梦。 产业链?那是用钱堆出来的,是用几十年的时间熬出来的! 就凭他们现在这几个半,再加上手里那点刚起步的资金? 难如登天。 但他没有反驳,现在这时候,信心比黄金还贵。 既然已经上了船,那就只能一条道走到黑了。 就在这时,一阵低沉的哼哼声从身后传来。 那是那三笼立下汗马功劳的顶级种猪。 周安的目光落在那些皮毛油光水滑的猪崽身上,原本坚定的眼神突然恍惚了一下。 之前全神贯注在赌约上,此刻紧绷的神经松懈下来,一个被忽略的细节猛地钻进脑海。 杜国栋他们的猪,哪来的? “杜叔。” 周安指着那笼子,眉头微皱。 “刚才一直没顾上问,这头猪苗,你们是从哪弄来的?我不记得咱们现在的渠道里有这种尖货。” 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凝固了。 原本还在低声交谈的工人们瞬间闭了嘴,周伟更是把头埋得更低了,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杜国栋脸上的苦笑僵住了,取而代之的是难以掩饰的哀愁和躲闪。 不对劲。 周安心里咯噔一下,一股不祥的预感瞬间窜上脊背。 “说话!” 声音陡然拔高,吓得旁边的周荷哆嗦了一下。 杜国栋叹了口气。 “是老李头……” 杜国栋的声音有些发颤,像是破旧的风箱。 “老李头,他说他老家那边山里有几个老伙计,手里留着当年最好的土猪种,我们就去了。” “山路难走,前两天又下了雨……” 周安的瞳孔猛地收缩,一把揪住杜国栋的衣领,双眼赤红。 “人呢?老李头人呢!” “在医院……”一工人在旁边小声接了一句,声音带着哭腔。 “有两个工人断了两根肋骨,老李头中毒了,山里的毒虫子……” 仿佛一道惊雷在脑海中炸响。 周安只觉得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老李头…… 为了他周安的一个赌约,为了给他争一口气,竟然把命都豁出去了! “混蛋!” 周安猛地推开杜国栋,整个人如同一头暴怒的狮子,脖子上的青筋突突直跳。 “这么大的事!为什么不早告诉我!啊?!在你们眼里,我是那种为了赢比赛,连自家兄弟死活都不顾的畜生吗?!” 咆哮声在空旷的街道上回荡。 杜国栋低着头,任由周安怒骂,眼眶通红。 “老李头昏迷前特意嘱咐,绝对不能让你分心……” “放屁的关键时候!” 周安狠狠地踹了一脚旁边的路灯杆,发出一声巨响。 什么狗屁赌约!什么狗屁赵家畜厂! 跟人命比起来,这些算个屁! “哪个医院?” 周安深吸一口气,强压下胸膛里翻涌的暴戾,声音冷得像冰。 “江……江城第一人民医院。” 话音未落。 周安已经转身冲向了停在路边的皮卡车。 车门被重重甩上,发动机发出野兽般的咆哮,轮胎在柏油路面上摩擦出刺耳的尖啸,带起一阵焦糊的青烟,瞬间消失在街道的尽头。 只留下一群人站在原地,面面相觑。 风卷着地上的落叶,打着旋儿飞远。 杜国栋抹了一把脸。 “都愣着干什么?干活!” 他吼了一声,仿佛要把心里的憋屈都吼出来。 “安子去救人,咱们不能给他掉链子!把这些苗子都给我搬回去。” 周伟和周荷红着眼圈,咬着牙,推起沉重的猪笼,这一刻,没人喊累,没人抱怨。 就在众人忙碌着搬运的时候。 不远处的街道转角,几个身影缓缓走来。 走在前面的男人约莫五十岁上下,穿着一身考究的中山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背着手,步履稳健,身上透着一股久居上位的威严与儒雅。 那是江省农业协会的会长,江柏年。 第155章 别乱动我们的东西! 在江柏年同行的身旁。 在他身侧半步的位置,跟着一个体型微胖的中年男人。 这男人地中海发型,剩下的几缕头发倔强地横在头顶,脸上同样带笑。 正是江城农业协会分管畜牧的分会长,高顺。 “会长,您慢点,这边路不好走。” 高顺微微躬着身子。 江柏年停下脚步,目光扫过远处那个略显破败的厂房大门,眉头微微皱起。 “高顺啊。” 江柏年淡淡开口,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让人不敢造次的压力。 “你说的高海那个厂子,就是在这附近?” “就在前面,拐过这个弯便是。” 高顺抹了一把额头虚汗,腰身弯得更低了些,脸上堆积的笑容几乎要将眼睛挤没了。 他心里盘算得精细。 今日这趟原本是来给远房亲戚高海捧个场,毕竟那边吹嘘弄了个大场面。 谁成想半道撞上了江柏年的这尊大佛。 江柏年这人,爱才,更爱奇才。 高顺眼珠子骨碌一转,心中暗自窃喜。若是能借着高海这次活动。 在会长的面前露个脸,自己这分会长的位置,怕是能坐得更稳当些。 江柏年微微颔首,目光却有些游离。 他对什么庆典毫无兴致。 此番微服私访,心里装的全是那几颗让沈氏集团都要藏着掖着的神菜。 据说是出自某个不知名的小村庄,能种出那种蕴含生机之物的,绝非凡俗之辈。 若能结交,便是江省农业之幸。 “到了,到了,会长您看。” 高顺指着前方那扇扎着彩球的大铁门,声音提了几度。 江柏年顺着手指的方向扫了一眼,金红交错的横幅,震天响的音响,俗不可耐。 他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皱,刚想敷衍两句便寻个由头离开,耳边却突然钻进一阵嘈杂的哼哧声和沉重的喘息。 声音不是来自那金碧辉煌的会场,而是马路对面,那个看起来有些破败、甚至连招牌都掉漆的罐头厂。 “一二!起!” “小心脚下!别磕着笼子!” 粗犷的号子声夹杂着金属碰撞的闷响。 江柏年停下脚步,侧头望去。 只见几个穿着沾满泥土工装的汉子,正咬着牙,青筋暴起地抬着几个硕大的铁笼往厂区里挪。 那笼子沉重异常,压得那个领头的中年人脊背微弯,但他那双手死死扣住笼条,像是护着什么稀世珍宝。 “那是……”江柏年眯起眼。 “那是太平罐头厂,快倒闭的老厂子了。” 高顺瞥了一眼,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屑,“一群下苦力的,估计是在搬些不值钱的牲口。” “也是不容易。” 江柏年叹了口气,目光落在杜国栋那张满是风霜的脸上,心头莫名一动。 那眼神里的焦急与珍视,不像是对待牲畜,倒像是对待命根子。 “既然遇上了,就搭把手吧。” 说完,江柏年也不等高顺反应,迈步便向马路对面走去。 高顺一愣,随即狠狠拍了一下大腿。 这老会长就是心肠软,但这正好是个表现的机会! “会长您慢着点!这种粗活哪能让您动手,我来!我带人去!” 高顺一边喊着,一边招呼身后的随行人员,火急火燎地追了上去。 “都停停!先别动!” 一行人风风火火地冲到罐头厂门口。 杜国栋正憋着一口气抬笼子,冷不丁被人拦住,脚下一个踉跄,差点没站稳。 周伟和周荷连忙上前扶住,一脸警惕地盯着这群衣着光鲜的不速之客。 “你们干什么的?” 周伟挡在前面,声音有些冲。 安哥刚走,这帮人就围上来,莫不是陈明派来捣乱的? 高顺没理会周伟的质问,他正准备指挥手下人去接那笼子,表现一番亲民姿态。 可就在他的目光无意间扫过铁笼缝隙的那一瞬间。 整个人如同被雷劈了一般,僵在原地。 那一双原本浑浊的小眼睛,此刻瞪得像铜铃,死死盯着笼子里那几头正趴伏着的猪崽。 皮毛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粉润,在夕阳的余晖下竟泛着淡淡的莹光。 哪怕是在笼中蜷缩着,那种蓬勃得几乎要溢出来的生命力,也如同一记重锤,狠狠砸在高顺这个行家的心口。 “这……这这这……” 高顺哆嗦着手,原本想要去搬笼子的动作,变成了一种近乎朝圣般的触碰。 “你们是谁?” “别乱动我们的东西!” 杜国栋见这胖子眼神发直,心中更是发毛,护犊子似的挡在笼前。 江柏年此时也走了上来,见高顺失态,有些不解,但还是保持着儒雅的风度,从怀里掏出一张名片递了过去。 “老哥别误会,我们只是路过,想帮个忙。” 杜国栋狐疑地接过名片,借着昏黄的路灯看了一眼。 这一看,手里的烟差点掉地上。 江省农业协会会长,江柏年。 那个只在电视新闻里出现过的大人物! 再看旁边那个地中海胖子。 江城畜牧分会会长,高顺。 “这……这……” 杜国栋感觉舌头有些打结,在这个节骨眼上,这两尊大佛怎么降临到他们这破庙门口了? “快,小伟,小荷,都让开!这是领导!” 杜国栋慌忙把周伟拉开。 周伟和工人们面面相觑,虽然不懂什么协会会长,但看杜叔这反应,也知道来头不小,纷纷退到两侧。 没了遮挡,那三笼猪苗彻底暴露在众人的视线之下。 高顺再也顾不得什么身份,什么体面。 他几乎是扑到了笼子上,脸贴着冰冷的铁条,贪婪地嗅着那股特有的气息。 没有寻常牲畜的腥臊,反而带着一种淡淡的草木清香。 “极品……不,这是神品啊!” 高顺猛地回头,那张谄媚的脸上此刻全是纯粹的震撼与狂热,声音都变了调。 “会长!您快来看!我干了三十年畜牧,从没见过这样的苗子!” “这骨架,这皮色,还有这眼神……这哪里是猪,这简直就是艺术品!” 江柏年闻言,神色一肃。 高顺虽然为人圆滑,但在专业领域从不打诳语。 他快步上前,伸出手,指尖轻轻触碰到一头猪崽探出的鼻头。 湿润,温热。 那一瞬间,一股难以言喻的活力顺着指尖传递全身。 第156章 这环境,实在是太差了! 那指尖传来的触感,像是一道电流。 不仅是温热。 那一层薄薄的猪皮之下。 仿佛涌动着最纯粹、最原始的生命力。 江柏年猛地缩回手,瞳孔剧烈收缩。 “这苗子……” 这位见惯了世面的老会长,喉咙发干,好半晌才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绝了。” 旁边早已按捺不住的高顺,甚至顾不上分会长的体统,连滚带爬地冲向另外两个铁笼。 “这背宽!这腿臀比!还有这毛色……” 高顺的手指疯狂地在那几头猪崽身上游走,时而掰开猪嘴看牙口,时而捏着猪蹄看骨骼。 “极品!这只是极品!” “天哪!这一只也是!怎么可能每只都是这种成色!” 高顺的声音越来越尖利,到最后甚至带着破音。 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杜国栋愣住了,周伟傻眼了。 连那几个负责搬运的工人都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像看疯子一样看着这个地中海胖子在笼子边上跳大神。 十分钟过去。 高顺从第一笼摸到第三笼,脸上的肥肉因为过度兴奋而剧烈颤抖。 汗水顺着地中海的边缘淌下来,把那件高档衬衫的领口都浸透了。 周围人的神色,从最初的警惕、惊讶,慢慢变成了麻木。 这胖子,怕不是有什么大病? “行了。” 江柏年深吸一口气,终究是理智占了上风。 他环顾四周,眉头微皱,这里毕竟是马路边,人来人往,太不像话。 “别在这丢人现眼,还在人家厂门口堵着像什么样子。” “啊?啊!对对对!” 高顺猛地回神,脸上却不见丝毫恼怒,反而泛着一股潮红。 他胡乱抹了一把脸上的汗,大手一挥,对着身后看傻了眼的随行人员吼道。 “都愣着干什么!没长眼力见吗?搭把手!给老哥把这宝贝抬进去!” 这态度转变之快,简直比翻书还快。 杜国栋站在一旁,看着这群衣着光鲜的大人物竟然真的在帮他们抬猪,只觉得脑瓜子嗡嗡的。 这也太玄幻了。 但他毕竟是当过厂长的人,很快反应过来。 连忙上前掏出那包皱巴巴的香烟,想要递过去,手伸到一半又觉得寒酸,尴尬地缩了回来。 “那个……实在是太感谢各位领导了,要是没你们帮忙,我们这几个老弱病残还真不知道要搬到什么时候。” 笼子落地,尘埃落定。 杜国栋搓着满是老茧的手,脸上堆满真诚却略显局促的笑。 “这时候也不早了,两位领导要是不嫌弃,就在厂里吃口便饭吧?” “虽然没什么山珍海味,但胜在干净卫生。” 他说着,转头冲着周伟喊了一嗓子。 “小伟!快去后面大棚摘点新鲜蔬菜,挑那刚长出来的嫩尖儿!我亲自下厨!” 江柏年背着手,目光在厂区内扫视了一圈。 断壁残垣,杂草丛生,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铁锈和霉味。 这环境,实在是太差了! 听到新鲜蔬菜四个字,江柏年下意识地摇了摇头。 好猪苗或许是基因突变或者是喂养得当的奇迹,但蔬菜这东西,最讲究水土。 这种破败的工业废墟里长出来的菜,能有什么好成色? 怕是重金属超标都说不定。 他心里还记挂着沈氏集团那种菜的原产地。 那是真正能让他这个会长都不惜屈尊降贵去寻找的宝物,哪怕只是一个不知名的小村庄。 在他看来,这才是正事。 “不用了。” 江柏年摆了摆手,语气虽然客气,却透着一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疏离。 “我们还有公务在身,要去下面的村里考察,就不叨扰了。” “这……” 杜国栋脸上闪过失落,但也知道这种大人物哪能看得上他们的伙食,便不再强求。 “那行,那就不耽误领导们办正事了。以后有机会,一定要来尝尝。” “嗯。” 江柏年淡淡应了一声,转身便走。 高顺虽然有些恋恋不舍地回头看了那三笼猪苗好几眼。 但会长都走了,他也不敢多留,只能一步三回头地跟了上去。 直到大铁门合上,隔绝了视线。 江柏年看了一眼天色。 “走吧,去你说的那家厂子看看,完事了我还得抓紧时间去找那蔬菜的源头。” “要是去晚了,怕是连根菜叶子都见不着。” 高顺一拍脑门,这才想起今天原本的正事。 “哎哟,瞧我这脑子!差点把那茬给忘了!会长这边请,就在马路对面,几步路的事儿!” 两人穿过马路,径直走向对面。 赵家畜厂。 原本应该是热闹非凡的开展仪式,此刻却像是混乱不已 工人们将一箱箱贴着封条的设备被搬上卡车。 赵虎站在台阶上,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正声嘶力竭地指挥着什么。 高顺刚一进门,眉头就皱了起来。 这哪像是要办展会的样子? “哎呀!这不是高会长吗!” 一声惊喜的尖叫打破了沉闷。 高海眼尖,一眼就瞅见了自己的这位远房亲戚。 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连滚带爬地迎了上来。 他脸上原本的阴郁瞬间变成了谄媚的笑。 “叔!您可算来了!我还以为您贵人事忙,把咱这小庙给忘了呢!” 高顺背着手,目光在那些搬运的卡车上转了一圈,脸色微沉。 “高海,这是怎么回事?不是说办畜牧展吗?怎么看着像是要拆家?” 这一问,高海的脸皮子猛地抽搐了一下。 怎么回事? 还能怎么回事! 那个该死的周安,那个天杀的赌约! 输了厂子,输了设备,现在是被逼着卷铺盖滚蛋! 但这实话能说吗? 要是让堂叔知道他们被一个乡巴佬搞得连厂子都输了,以后他在家族里还怎么混? 在高顺面前还怎么抬得起头? 高海眼珠子骨碌一转,那股子小人的机灵劲儿又上来了。 “害!叔,您有所不知。” 高海凑近了些,一脸神秘地压低了声音,强行挽尊。 “这不是咱厂子业务扩张太快嘛!这地方太小,施展不开!” “我和赵总商量了一下,打算搬迁!去个更大的地儿,搞个现代化的产业园!” “对!就是搬迁!这不,正忙着腾地方呢!” 高海越说越觉得自己机智,腰杆子都不自觉挺直了几分。 高顺闻言,狐疑地看了他一眼,但也没深究。 毕竟这年头,企业搬迁也是常有的事。 只是…… 他想到隔壁厂。 又看了一眼面前这个正在努力搬迁的赵家厂子。 一股难以言喻的惋惜涌上心头。 “搬迁?那还真是可惜了。” 高顺摇了摇头,那张肥脸上露出几分遗憾的神色。 高海一愣,不明所以:“叔,可惜啥呀?往高处走那是好事啊。” “你不懂。” 高顺伸出胖乎乎的手指,指了指马路对面,语气中带着几分恨铁不成钢,又带着几分刚才还没散去的兴奋。 “我看到了几头牲畜好苗子。” “原本还想着,给你介绍一下,你们这厂子的档次都能往上翻好几番!” 第157章 扶贫?那是小看它了 高海心里咯噔一下。 心念,高顺眼光毒辣,能让他这般失态,说明那猪确实有点门道。 不过,高海知道,高顺定然不会直接说出。 世界万般,皆为利来。 “叔,您这一说,我也觉得可惜。” 高海叹了气,还要故作高深地整理了一下西装领口。 “但这搬迁是大计,说是要搞全省最大的现代化养殖基地。” “这会儿要是再去谈什么合作,收购零散户的猪,怕是跟不上我们的战略步调。” “那是捡了芝麻丢了西瓜。” 高海眼珠微微一转,身子往前凑了凑,声音压得极低,透着一股狼狈为奸的默契。 “不过既然是叔您看上的,那绝对错不了。等我们那边安顿好了,还得麻烦叔给牵个线。要是真能用上,咱们老规矩……” 他伸出右手,大拇指和食指轻轻搓了搓。 “那份儿,只多不少。” 高顺眼皮子都没抬,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 心里却是冷笑连连。 蠢货。 金山银山就在自家大门口堆着,愣是有眼无珠看不见,还要跑到千里之外去挖煤。 活该你高海这厂子干不下去。 这绝品猪苗若是落到我手里…… 高顺藏在背后的手激动得微微颤抖。 这哪里是几头猪,这是他高顺下半辈子在省协会平步青云的登天梯! “行,你有这份心就好。搬迁要紧,先忙你的。” 高顺敷衍了一句,眼神却不受控制地又往对面那扇紧闭的铁门飘去。 那是他的囊中之物。 此时,一直在旁边背手踱步的江柏年停了下来。 这位省协会的大佬显然对这种满地狼藉、人心惶惶的搬迁现场毫无兴趣。 他鼻翼微微扇动,似乎在极力忍耐空气中那股混合了尘土和汗臭的浑浊味道。 “看完了吗?” 江柏年抬起手腕看了看表,眉头紧锁成一个川字。 “这乱糟糟的,也没什么看头。高会长,正事要紧。” 他对猪没执念,他的魂儿早就飞到了那个传说中的蔬菜大棚里。 那是沈氏集团那位食为餐厅的秘密武器。 是能让他在即将到来的全国农业峰会上挺直腰杆的核武器。 一分钟都耽误不得。 高顺猛地回神,脸上那贪婪瞬间收敛得干干净净,腰杆子一弯,又变成了那个恭顺的下属。 “对对对!会长说的是!咱们这就走!” 他转头冲高海使了个眼色,语气严厉。 “还不快去送送江会长!一点眼力见都没有!” 高海被这一嗓子吼得浑身一激灵,连忙小跑几步冲到前面,脸上堆满了讨好的笑。 “江会长,您这边请!路不好走,您慢着点!” 一直送到厂门口,眼看江柏年就要往路边走去,高海心思活络开了。 这可是江城农业协会的一把手啊。 平时想见一面都难如登天,今天要是能搭上这条线。 哪怕只是混个脸熟,以后在新厂区的政策扶持上,那还不就是一句话的事儿? “江会长,您这是要去哪?这附近村路复杂,导航都不一定准。要不……我送您?” 江柏年脚步一顿,本能地想要拒绝。 他有自己的专车,有自己的司机,哪轮得到一个小老板献殷勤。 刚掏出手机,屏幕上就跳出来一条电话。 对面正好是江柏年司机打来的。 【会长,实在对不住!车子水箱爆了,趴窝在半路了!我正在调别的车过来,可能得半小时……】 江柏年闻言,脸色瞬间黑成了锅底。 半小时? 还要等这么久! “这……” 江柏年捏着手机的手指节泛白,胸膛起伏了几下。 旁边的高顺那是成了精的人物。 一眼就看出了领导的窘迫,立马接过话茬。 “哎呀会长,看来是老天爷都想让这小子尽尽孝心。既然车子不凑巧,那就让高海送送咱们?反正他也闲着,这附近的路他熟得跟自家后院似的!” 高海立马把胸脯拍得砰砰响,那叫一个义薄云天。 “对!会长您放心!我那车就在门口,虽然比不上您的座驾,但也还算宽敞!您要去哪,我保证把您稳稳当当送到!” 江柏年沉吟片刻,看着渐渐西沉的日头,终究是无奈地点了点头。 “行吧。去清河村。” …… 黑色的轿车在坑洼不平的乡间公路上疾驰。 高海双手紧紧握着方向盘,手心微微出汗。 后视镜里,江柏年闭目养神,高顺则在一旁小心翼翼地陪着笑脸。 车厢里的气氛有些沉闷。 高海咽了口唾沫,试图打破这种让他窒息的沉默,也想借机套套近乎。 “那个……江会长,您亲自去那村,是为了考察扶贫项目?” 他小心翼翼地试探着。 村那种穷乡僻壤,除了鸟不拉屎,还能有什么? 江柏年缓缓睁开眼,目光中并没有被打扰的不悦,反而透着一股难以抑制的狂热。 提起这个,他的疲惫仿佛一扫而空。 “扶贫?那是小看它了。” 江柏年坐直了身子,声音洪亮,带着一种发现新大陆般的激动。 “我是去找宝!” “找宝?”高海愣住了,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后视镜。 “你不懂。” 江柏年大手一挥,指着窗外飞逝的田野,眼神灼灼。 “有一种蔬菜,它的口感、色泽、营养价值,完全颠覆了现有的农业认知!” “那是大自然的恩赐,是基因的奇迹!” “你知道家食为餐厅吗?最近火得一塌糊涂,预约都要排到下个月!靠的是什么?就是这蔬菜!” “我有幸尝过一次。” 江柏年砸吧了一下嘴,似乎还在回味那种美妙的滋味,脸上的表情陶醉得近乎虔诚。 “清甜,脆嫩,那是生命的味道!吃一口,感觉五脏六腑都被洗涤了一遍!” “这次去,我就是要见见那位种菜的高人!那位老板简直就是农业界的天才!” 江柏年越说越兴奋,完全没有了平日里的威严,反而像个狂热的追星族。 “这种好东西,怎么能只供应一家餐厅?那是暴殄天物!” “我要跟他谈!不仅要谈,还要大谈特谈!我要给政策,给资金,让他扩大规模!搞十个大棚!一百个大棚!” “我要让全省,甚至全国的老百姓,都能吃上这种神菜!这是一场革命!” “一场餐桌上的革命!” 第158章 不是钱的问题 高海握着方向盘的手猛地一紧,指节泛出青白。 食为餐厅。 那个菜,吃一口就差点把舌头吞下去的地方。 原来那让他魂牵梦绕的蔬菜,竟然就产自这穷乡僻壤的村里? 高海脑子里的算盘珠子噼里啪啦一阵狂响。 如果这蔬菜真如江柏年所说,能掀起什么餐桌革命,那掌握了货源,就等于掌握了印钞机。 而且…… 他忽然想起来,周安那个废物,前阵子好像也在折腾什么大棚,似乎也是搞蔬菜。 若是让周安那小子瞎猫碰上死耗子,搞出点头绪,岂不是又要给他翻身的机会? 不行。 绝对不行。 高海透过后视镜,偷瞄了一眼满脸红光的江柏年,嘴角勾起阴恻恻的弧度。 既然江会长要扶持,那这个扶持对象,为什么不能是我高海? 只要今天这事儿办漂亮了,把这层关系攀上。 回头再把那村的地皮或者技术一垄断…… 到时候,整个江省的蔬菜市场就是他高海说了算。 至于周安? 哼,到时候连口泔水都别想喝上。 想到这里,高海只觉得原本阴郁的心情瞬间豁然开朗。 仿佛已经看到了周安跪在他脚下乞讨的画面,脚下的油门踩得更深了几分。 车窗外的景色飞速倒退。 …… 江城第一人民医院,住院部八楼。 浓烈的消毒水味充斥着鼻腔,这种冷冰冰的味道总是让人心生不安。 周安推开302病房的门,脚步有些沉重。 病房里很挤,原本的三人间硬是加了两张床,躺着的都是熟悉的面孔。 原本应该在厂里挥洒汗水的汉子们,此刻一个个缠着纱布,挂着吊瓶,脸上带着还没消退的淤青和红肿。 空气有些凝固。 “老板?!” 靠门口病床上的一个年轻工人最先发现了周安,挣扎着就要坐起来,牵动了伤口,疼得龇牙咧嘴。 这一声喊,把所有人的目光都聚了过来。 原本死气沉沉的病房瞬间有了生气。 “周哥!你怎么来了?” “老板,那边怎么样了?赵虎那个王八蛋认输没?” “我们的猪没事吧?” 七嘴八舌的询问声瞬间淹没了周安,没有人抱怨身上的伤痛,所有人关心的第一件事,竟然还是厂子里的输赢。 周安看着这些朴实的面孔,鼻头猛地一酸。 这就是他的兄弟。 拿着最微薄的工资,干着最累的活,在最危险的时候,却用身体护着他的心血。 心里的怒火像即将喷发的火山,被他强行压了下去,化作一股难以言喻的柔情和愧疚。 “赢了。” 周安走到床边,把那年轻工人按回枕头上,声音有些沙哑。 “彻底赢了。赵虎那孙子脸都被打肿了,咱们的猪,是全场最好的。” “好!哈哈哈哈!我就知道!” “这顿打没白挨!痛快!” 病房里爆发出一阵欢呼,像是打了胜仗的士兵,哪怕遍体鳞伤,眼里也闪着光。 周安深吸了一口气,环视了一圈。 “大家受苦了。是我周安没本事,连累了兄弟们。” “医药费厂里全包,每个人发一万块营养费,工资照发,带薪休假,直到身体彻底养好为止!” 欢呼声更高了。 但在这一片热烈的气氛中,周安的眉头却渐渐皱了起来。 不对劲。 少了一个人。 那个平时总是拿着烟袋锅,笑呵呵地蹲在墙角,把猪看得比命还重的老头。 “老李叔呢?” 周安的声音不大,却像是一个消音键,瞬间掐断了满屋子的笑声。 刚刚还兴高采烈的工人们,笑容僵在脸上,有的低下头抠着床单,有的转过头看向窗外,原本热烈的气氛瞬间降至冰点。 一股不祥的预感像一只冰冷的大手,死死攥住了周安的心脏。 “说话!老李叔人呢!” 周安提高了音量,眼神变得凌厉。 靠近窗户的一个中年工人抹了一把脸,眼眶瞬间红了,声音哽咽得像含着沙砾。 “老板……李叔他……刚才吐血了。” “吐的是黑血。” “医生说毒气攻心……原本还好好的,突然就不行了,刚刚被推去急救室了……” 周安脑子里像是有什么东西炸开了,耳边嗡嗡作响。 毒气攻心? 到底中了多严重的毒! 他没有再说一句话,转身冲出了病房。 走廊里的灯光惨白得刺眼,周安疯了一样地奔跑,撞到了换药的护士,撞翻了清洁工的水桶,他甚至来不及说声对不起。 急救室。 三个鲜红的大字,像是在滴血。 手术室的大门紧闭着,上面那一盏红灯,红得让人绝望。 周安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心脏撞击胸腔的声音在死寂的走廊里清晰可闻。 一定要没事。 一定要没事啊! 老李头跟了他两年,兢兢业业,甚至为了省钱住在猪圈旁的破屋里。 若是为了这点生意,搭上一条人命……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每一秒都像是在凌迟。 半小时。 仿佛过了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手术室的门开了。 那一瞬间,周安像是触电一样弹了起来,两步冲到刚走出来的医生面前,双手死死抓住对方的白大褂,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医生!人怎么样?啊?人怎么样!” 医生摘下口罩,露出一张疲惫至极的脸,看了一眼被抓皱的衣领,轻轻叹了口气。 那眼神里的淡漠和无奈,让周安心里咯噔一下,整个人如坠冰窟。 “你是病人的家属?” “我是他老板!他没亲人在本地!有什么事跟我说!我有钱!用最好的药!只要能救活他!” 周安的声音在颤抖,带着祈求。 医生摇了摇头。 “不是钱的问题。” 医生拿过旁边的病历夹,语气平静得近乎残忍。 “这毒很罕见,现在已经侵入肺部和神经系统,造成了不可逆的衰竭。” “我们尽力了,但也只能勉强维持他的生命体征。” “进去看看吧。” 医生侧过身,让出了一条通往死亡的通道。 “要是能联系上亲人,就赶紧叫过来……陪他走完最后这段路。” 第159章 老李,我需要救命 这几句话像是一道惊雷,狠狠劈在周安的天灵盖上。 整个人僵在原地,耳鸣声尖锐刺耳。 不可逆衰竭。 只能维持生命。 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冰冷的尖刀,把他的理智捅得支离破碎。 周安猛地攥紧医生的手臂,力道大得像是要嵌进肉里。 眼底的红血丝疯狂蔓延,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出原样。 “大夫!我有钱!我有的是钱!” “给他用最好的药!进口的!特效的!只要能吊住命,多少钱我都出!一百万?两百万?哪怕把这医院买下来都行!” “求你!救活他!” 那是他在这个世界上为数不多真心相待的长辈。 是把猪崽看得比命还重的老李头啊! 医生被晃得身形不稳,却并没有生气,只是那双看惯了生死的眼睛里,满是无奈与悲悯。 他轻轻掰开周安的手指。 “小伙子,这不是钱的事。” 医生摇了摇头,那是一种对现代医学无能为力的宣判。 “内脏衰竭就像大坝决堤,堵不住的。” “西医已经尽力了……实在不行,你去打听打听有些名气的老中医,或许……还有那一线生机。” 周安的心瞬间沉入谷底。 谁都知道,在急救室门口听到去看中医,那是医生最委婉的劝退。 是死刑判决前的最后一顿断头饭。 看着医生转身离去的背影,身上白色显得格外刺眼且冰冷。 身后传来推车轮子滚过地砖的声响。 几个护士推着移动病床走了出来。 病床上,老李头脸上扣着氧气面罩。 原本红润的那张老脸此刻灰败如纸,胸膛的起伏微弱得几乎看不见。 似乎是感应到了熟悉的气息,老李头艰难地睁开眼皮,浑浊的眼珠转了转,定格在周安身上。 “咳……咳咳……” 氧气面罩上瞬间蒙上一层白雾。 “老……老板……你怎么……来了……” 声音细若游蚊。 周安鼻头猛地一酸,两步跨上前。 “你个老糊涂!谁让你去跟他们拼命的!啊?!” 周安咬着牙,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声音颤抖得厉害。 “厂子,丢了就丢了!你这把老骨头要是折了,你让我怎么跟你家里人交代!你怎么就这么傻!” 哪怕是责备,每一个字里也裹着浓得化不开的关切和心疼。 老李头费力地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没……没家人了……我就……我就一个人……” 他断断续续地喘着气,像是破旧的风箱。 “老板……你对我好……不嫌我不中用……还让我管事……这命……值了……” “别说话!留着力气!” 周安想要打断他,却感觉握着的那只手突然用了点力气,那是回光返照般的执拗。 “我知道……我不行了……” 老李头浑浊的眼里闪过光亮,像是要把这辈子的精气神都用完。 “我不怪你……老板……真的……这是命……” “我……我在城西……还有套老别墅……那是祖上留下的……没儿没女……给你了……要是……要是你嫌弃……就卖了换猪苗……” 周安的心像是被一只大手狠狠揉碎。 这哪里是只有一套房子的事,这是这老头临死前,要把那一辈子的家当都托付给他! 这得多大的信任,多深的情分? “闭嘴!我不许你说这种丧气话!” 周安猛地站起身,手背狠狠抹了一把脸,眼底的疯狂再次燃起。 什么不可逆衰竭。 什么听天由命。 他不信! 他周安既然能有空间,这贼老天就别想在他面前收人! “护士!推回病房!好生看护着!少一根汗毛我唯你们是问!” 看着老李头被推进电梯,周安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只要还有一口气,就还有救。 西医不行,那就找中医。 哪怕是阎王爷亲自来勾魂,他也得把这黑白无常的腿给打折了! 脑海中电光火石般闪过两个人名。 李元德。 潘望之。 这两个人是做药材生意的,常年跟草药打交道,手里肯定攥着不少隐世名医的资源! 周安没有任何犹豫,掏出手机,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迅速拨通了李元德的号码。 电话接通得很快。 “喂?周老弟?这大晚上的,是不是又有什么好货色要照顾老哥?”李元德爽朗的声音传来。 “老李,我需要救命。” 周安没有一句废话,声音沉得可怕,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决绝。 “帮我找最好的老中医。要那种真有本事的,能起死回生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显然是被周安这肃杀的语气震住了。 “出什么事了?” “我的人被西医判了死刑。” 周安咬着牙,“这人情我周安记下了,只要能救活人,以后只要是我周安手里的药材,甚至是那种野山参,优先给你!” 野山参。 李元德心脏猛地一跳。 上次那种品质的药材若是能长期供应…… “好!” 李元德的声音瞬间严肃起来,带着一股子江湖义气。 “别的不敢说,我和老潘在这一行混了几十年,确实认识几个退隐的国手。只要还有一口气,这事儿包在我们身上!” “多谢!” 挂断电话,周安只觉得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 他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大口喘息了几下,调整好表情,这才推门走进病房。 屋内一片死寂。 所有工人都眼巴巴地盯着门口,那眼神里既有期盼,又有恐惧。 看到周安进来,几个性急的想要张口,却又不敢出声。 “都耷拉着脸干什么?给谁哭丧呢?” 周安大步走进来,脸上挂着笃定的笑。 虽然那笑容里带着几分强撑的疲惫,但足够给这些人一剂强心针。 “放心吧,我刚让人帮忙找名医了。” 他走到老李头床边,替昏睡的老人掖了掖被角,语气斩钉截铁。 “老李头你这命,阎王爷收不走,我说的!” “真的?!” “太好了!我就知道老板有办法!” “老板牛逼!” 原本压抑的病房瞬间活了过来,工人们眼里的阴霾一扫而空。 唯独躺在床上的老李头,眼皮微微颤动了一下。 他心里清楚,哪有什么神医。 这不过是老板在宽大家的心罢了。 但他没有拆穿,只是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 若是这把老骨头最后还能帮老板稳住人心,那倒也不算白死。 …… 与此同时,江城另一端。 一间古色古香的茶室内。 李元德放下手机,脸上的慵懒瞬间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脸凝重。 他对面的潘望之正端着紫砂壶,见状眉头一挑。 “怎么?是周安那小子?” “他的人,出事了?” 李元德点头,站起身,来回踱了两步,眼中精光闪烁。 “是的,要我们帮忙找找老中医。” 第160章 骗子!都是骗子! 潘望之听完李元德的话,原本微眯睁开。 这可是让周安欠下天大人情的绝佳时机。 “老李,这事儿巧了。” 潘望之放下茶壶,身子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 “那位被称为一手回春的国医圣手,李老,恰好就在江城疗养!” 李元德瞳孔骤然收缩。 李老! 那位给京城里退下来的那几位调理身子的活神仙? “你确定?” “千真万确。” 潘望之把玩着手中的文玩核桃,咔哒咔哒作响,语气里透着一股势在必得的自信。 “我早些年跟李老有过一段香火情,送过一支百年野山参救了他孙子的急。” “这人情我一直舍不得用,留着保命的。” 他顿了顿,眼神变得狠厉决绝。 “现在看来,是用在这刀刃上的时候了。周安这一注,值得我把这压箱底的人情砸进去!” “好!” 李元德一巴掌拍在大腿上,茶桌上的茶汤都震起一圈涟漪。 “那就这么定了!老潘,你现在就去拜访方老,不管付出什么代价,一定要把人请动!” “有什么需要我配合的,哪怕是要星星要月亮,只要我李元德有的,绝不含糊!” …… 另外一边。 日头正毒,热浪扭曲着空气。 一辆黑色奥迪轿车在蜿蜒的土路上颠簸前行,车后扬起漫天黄尘。 高海坐在副驾驶,眉头紧锁,透过车窗看着两旁干裂发白的土地,还有那些稀稀拉拉、半死不活的杂草,心里直犯嘀咕。 这鬼地方能种出那种蔬菜? 怕不是见了鬼。 “江会长,这导航……没导错吧?” 高海回过头,一脸谄媚地看向后座,语气里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质疑。 “这种穷乡僻壤,鸟都不拉屎,那土看着比那老太婆的脸还干。” 并排坐着的高顺也是一脸嫌弃。 “是啊会长。” 江柏年目光深邃地注视着窗外那片贫瘠的黄土地,不仅没有失望,反而露出了高深莫测的笑意。 他缓缓摇下车窗。 “肤浅。” 江柏年吐出两个字,带着上位者特有的矜持与傲慢。 “你们只看到了表面的贫瘠,却不懂农业气候学的奥妙。” 他指着窗外那片毫无生机的土地,手指在空中虚画了一个圈,仿佛在指点江山。 “看看这光照,看看这干燥的空气。像不像大西北的新疆?” 高海和高顺面面相觑,不明觉厉。 “新疆那地儿也是戈壁滩,看着啥也不长,可为什么那里的哈密瓜、葡萄能甜掉牙?就是因为昼夜温差大,日照充足,利于糖分积累!” 江柏年越说越觉得自己看透了真相,眼中闪烁着睿智的光芒。 “这村,搞不好就是咱们江省的小新疆!这种特殊的微气候,正是培育顶级农产品的天然温床。” “能种出好东西,是老天爷赏饭吃的地方!” 高海听得一愣一愣的,虽然心里觉得这纯属扯淡,但脸上立刻堆满了崇拜的五官。 “高!实在是高!” 他竖起大拇指,马屁拍得震天响。 “还得是江会长您学识渊博,一眼就看穿了本质!我们这就叫眼拙,只看皮毛,您这是透过现象看本质啊!” 高顺也赶紧附和。 “听会长一席话,胜读十年书。看来这地方还真是块宝地,咱们这次来对了!” 江柏年矜持地笑了笑,已经想到看到蔬菜的时候了。 …… 与此同时。 村里,蔬菜大棚区。 空气里弥漫着焦躁。 十几号人挤在狭窄的过道里。 村主任站在中间,额头上的冷汗顺着那沟壑纵横的老脸往下淌,后背早就湿透了。 在他周围,村民们一个个红着眼睛,死死盯着大棚里的景象,那眼神像是要吃人。 只见那精心伺候了多日的菜地上,原本应该郁郁葱葱的蔬菜,此刻却像是一群霜打了的茄子。 叶片发黄,茎秆细弱,蔫头耷脑地趴在地上。 别说跟周安那神迹一般的极品蔬菜比。 就是跟隔壁村最懒的汉子种出来的菜比,这卖相都算得上是惨不忍睹。 “这……这就是咱们按照周安的法子种出来的?” 一个黑瘦的汉子颤抖着手,指着地里那一摊烂泥似的青菜,声音带着哭腔。 “我可是把家里下蛋的老母鸡都卖了买的种子肥料!还贷了两万块钱的款!这就给我看这个?!” 人群瞬间炸开了锅。 “村主任!你不是说万无一失吗?你不是说跟着周安能发大财吗?” “我儿子在厂里干得好好的,我硬逼着他辞职回来搞大棚。现在好了,工作没了,菜也废了!这一家老小以后喝西北风去啊?!” “骗子!都是骗子!” 几个情绪激动的妇女已经开始抹眼泪,那绝望的哭嚎声在大棚里回荡,听得人心惊肉跳。 一旦这批菜砸手里,不仅发财梦碎,这帮本来就不富裕的村民甚至可能背上一屁股债,那是真的要命啊! 村主任只觉得天旋地转,两条腿都在打摆子。 怎么会这样? 明明每一个步骤都是严格按照周安给的册子来的,甚至为了保险,他还让人轮班盯着温度和湿度。 为什么周安种出来的是翡翠白玉,他们种出来的就是枯草烂叶? “大伙儿……大伙儿先别急!” 村主任咽了口唾沫。 他必须稳住局面,否则这帮红了眼的村民真能把他这把老骨头给拆了。 “这……这可能只是长得丑了点!这叫……那啥……歪瓜裂枣才好吃!” 这理由蹩脚得连他自己都不信。 “对!肯定是这样!说不定这菜虽然看着蔫吧,味道一样呢?” 村主任一边说着,一边哆哆嗦嗦地蹲下身,伸手去拔一株发黄的小白菜。 心里却在疯狂祈祷。 老天爷保佑,祖宗保佑,一定要好吃啊!只要味道过得去,咱们就还有活路! 就在那带着泥土的菜叶即将送进嘴里的一瞬间。 大棚外忽然传来一阵低沉的引擎轰鸣声。 紧接着是轮胎碾压碎石的声音,由远及近。 大棚里的哭闹声戛然而止。 所有人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齐刷刷地转过头,脖子伸得老长,望向大棚入口的方向。 在这个除了拖拉机很少有车进来的穷村子,这种轿车的引擎声显得格格不入。 “车?” “有车来了?” 村主任的动作一僵,随后猛地把手里的烂菜叶一扔,浑浊的老眼里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彩。 那是溺水之人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的狂喜。 “一定是买家!一定是之前来买周安的菜,那些大老板,来谈收购的!” 他兴奋得手舞足蹈地往外冲。 第161章 都懂! 这一嗓子。 原本死气沉沉的大棚瞬间炸裂。 那些刚才还要死要活、哭爹喊娘的村民。 脸上绝望的泪痕还没干,眼里的贪婪光却已经像饿狼见了肉。 暴富的机会,这就来了? 这哪里是车,这分明是行走的运钞机。 村主任把手里那把蔫不拉几的小白菜狠狠往地上一摔,哪里还顾得上尝什么味道。 只要有人买,这就是神仙菜! “快!都给我把眼泪擦干了!” 村主任一边用袖口胡乱抹着额头上的油汗,一边扯着嗓指挥。 “都站好!列队!拿出咱们村的热情来!这可是财神爷,谁要是把财神爷吓跑了,我扒了他的皮!” 一阵兵荒马乱之后,村民们迅速分列大棚入口两侧,虽然衣衫褴褛,脸上带着诡异的亢奋红晕,但那股子想钱想疯了的劲头,硬是凑出了一股热烈的气势。 黑色车缓缓停稳。 尘土飞扬。 车内。 高海透过贴膜的玻璃,看着窗外那两排如同打了鸡血般的村民,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这架势,不对劲。 太热情了。 “江会长。” 高海转过身,指着窗外那张张谄媚笑脸,声音里满是狐疑。 “这帮泥腿子像是知道咱们要来?您看那领头的老家伙,牙花子都快笑出来了。” “难道有人走漏了风声,提前透了您的行踪?” 江柏年推了推金丝眼镜,目光扫过那些村民,嘴角勾起自得的弧度。 若是旁人,或许会觉得奇怪。 但他江柏年是谁?江省农业界的泰斗。 这种基层调研,有些消息灵通的想要提前表现,太正常不过了。 “或许吧。” 江柏年理了理衣领,语气淡然,却透着一股久居上位的优越感。 “看来这村的消息网,比咱们想象的要灵通。既然人家这么热情,咱们也不能摆架子。下车。” 车门推开。 一股热浪夹杂着土腥味扑面而来。 还没等江柏年三人的脚完全落地,村主任带着满脸褶子堆出来的笑,一路小跑迎了上来。 “哎呀!贵客!稀客啊!” 村主任那一双满是老茧的手,隔着老远就伸了出来,恨不得直接贴到江柏年脸上。 “我就说今天喜鹊怎么在枝头叫个不停,原来是有大贵人驾到!蓬荜生辉,真是蓬荜生辉啊!” 江柏年矜持地伸出手,只是轻轻碰了碰那双粗糙的大手,便迅速收回。 “老乡太客气了。我们这次来,没别的意思,就是想看看这地里的庄稼。” 这话一出,村主任心里的石头算是落了一半。 果然是奔着菜来的! 只要是奔着菜来,那就是奔着送钱来! “懂!都懂!” 村主任笑得见牙不见眼,腰弯得像只虾米。 “早就盼着您几位来了,咱们这菜,那可是好东西啊!” 江柏年心中暗道果然。 既然消息泄露,那这所谓的好东西,必然就是那种引发市场轰动的极品蔬菜了。 他环视四周,目光最后落在村主任那张写满精明与市侩的老脸上。 “老乡,你是这片大棚的主人?” 村主任一愣,随即胸脯一挺,用力拍得啪啪作响。 “那是自然!不瞒您说,这全村的大棚,都是我一手带着搞起来的!从选种到施肥,哪一样不是我亲力亲为?” 这话说得豪气干云,丝毫不见刚才在大棚里那副愁云惨淡的模样。 江柏年眼神一亮。 好极了! 他本以为这种技术流的农业革新,背后必有高人指点,没想到竟然是这样一个地地道道的农民。 这说明什么? 说明这里的气候条件得天独厚,随便怎么种都能出极品! 这更加印证了他的小新疆理论! “好!好样的!” 江柏年忍不住赞叹,伸手重重拍了拍村主任的肩膀。 “我找的就是你这种带头人!咱们农民就需要你这种敢想敢干的精神!” 村主任被这一巴掌拍得骨头都轻了几两。 虽然不知道这就好在哪里,但他知道,眼前这位气度不凡的老头,对自己很满意。 只要满意,这钱就跑不了! 甚至……这老头一看就是上面下来的领导,说不定还能混个什么致富带头人的荣誉,以后在村里,谁还敢不听他的? “您过奖了,过奖了!都是为了让大家伙儿吃口饱饭!” 村主任压抑着内心的狂喜,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 “几位领导,外面日头毒,咱们里面请!我给几位好好介绍介绍咱们的成果!” “带路。” 一群人浩浩荡荡地往大棚深处走去。 高顺跟在后面,手里拿着个小本子装模作样。 高海则走在最后,那双细长的眼睛则在四处张望。 这里破旧,荒凉,设施简陋。 但在高海眼里,这哪里是土路,分明是用金砖铺成的康庄大道。 只要拿下这里的独家收购权,垄断了这种极品蔬菜,整个江省的高端餐饮市场,还不都得看他高海的脸色? 周安? 那个只会耍嘴皮子的小子,到时候连给他提鞋都不配! 想到这里,高海嘴角的笑意怎么都压不住,仿佛已经看到了无数钞票漫天飞舞的画面。 村主任走在最前面,嘴皮子翻飞,吐沫星子横飞。 “几位领导,不是我吹。咱们这地,那是风水宝地!种出来的菜,个顶个的水灵!别的地方种菜那是为了吃,咱们这那是为了养生!” “咱们引的是山泉水,用的是农家肥,那是纯天然无公害!这一批菜要是上市,那绝对是震动全省的大新闻!” 他一路走,一路吹,把这片连仙人掌都嫌弃的烂地,吹成了王母娘娘的蟠桃园。 江柏年听得连连点头,心中对自己的理论愈发自信。 但他没注意到的是,村主任虽然嘴上吹得震天响,脚下的步子却走得飞快。 这帮城里人好忽悠。 先得把价格谈死,只要钱到手,合同一签,到时候就算发现菜有点蔫,那也是运输问题,是天气问题,反正不是他村主任的问题! “来来来,这边请!” 村主任脚步一转,直接略过了大片的种植区,将几人引向了大棚角落里一间还算干净的彩钢房。 那是临时的办公点。 “看菜不急这一时半会儿,外头太热,咱们进屋喝口水,慢慢聊!” 屋内虽然简陋,但摆了几张沙发和茶几。 众人落座。 村主任连水都顾不上倒,那双浑浊的老眼死死盯着江柏年。 既然对方这么满意,既然对方这么急切。 那现在就是收网的时候! 他搓了搓满是泥垢的手,身子前倾,甚至带上了急切。 “既然咱们都聊得这么投机,我看也就别绕弯子了。” 图穷匕见。 村主任舔了舔嘴唇,声音因为过度兴奋而微微颤抖。 “咱们这批蔬菜已经成熟,随时可以装车。您看……这收购价格,你能出多少?” 第162章 变卦了? 江柏年靠在掉皮的人造革沙发上。 心念,看来这些人,是以为他来买菜的。 江柏年也知道,这菜对方如此看中,想要他们将技术分享,造福全国是不可能了。 “老乡。” “我不搞合作那一套。既然你们有地、有技术,我有渠道、有市场,那咱们就干脆点——买断。你只管种,我全收。现在,报个价吧。” 一句话,把皮球踢到了村主任脚下。 屋外的蝉鸣似乎都尖锐了几分。 村主任喉结上下滚动,那颗心脏在胸腔里撞得生疼。 多少? 要少了,他对不起全村老少要多了。 怕把这尊财神爷吓跑。 他这辈子卖过最贵的菜,也就是过年时的反季蒜黄,那还得求爷爷告奶奶。 他偷眼瞄向门缝外那一双双绿油油的眼睛,最后把心一横,伸出了两根手指。 声音干涩,带着试探的颤抖。 “二……二十。” 空气仿佛瞬间凝固。 村主任慌了,连忙就要改口找补。 “这可是极品,要是觉得贵……” “二十块一斤?” 高海猛地站起身,那一身名牌西装被他撑得紧绷,眼中迸射出光芒。 村主任吓得一哆嗦,差点没跪下。 完了,喊高了! 这帮城里人果然不好忽悠…… 然而下一秒,高海却猛地一拍大腿,那张油腻的脸上,肥肉乱颤,笑得五官都挤在了一起。 “实惠!太他妈实惠了!” 高海心里的算盘珠子拨得噼啪作响,甚至连呼吸都粗重了几分。 二十块? 这帮没见过世面的土鳖! 这可是能引发全省轰动的神仙菜! 只要运回城里,都不用进超市,直接往那些高档会所、米林餐厅一送,贴个特供的标,转手就是两千、三千,甚至上万! 这是几百倍的暴利! 这是在捡钱! “就二十!老乡,你有多少我们要多少!这价格,公道!” 高海的声音高。 在门外那群屏息凝神的村民耳边炸响。 门外死寂了一秒。 紧接着,轰然爆发。 压抑的欢呼声像是决堤的洪水,瞬间淹没了整个大棚区。 “听见没!听见没!二十块一斤!” “发了!咱们清河村这回彻底翻身了!” 几个老汉激动得老泪纵横,互相拍打着满是泥灰的脊背。 妇女们捂着嘴,眼里的贪婪光芒再也掩饰不住。 不知是谁,在人群里啐了一口,恶狠狠地骂道: “我就说周安那个白眼狼不安好心!以前他收咱们菜才给几个钱?还在那装大尾巴狼!” “就是!离了他周安,咱们赚得更多!没有那个丧门星,咱们早就发财了!” “快!给那个姓周的打电话!让他听听!让他知道知道,离了他这地球照样转,咱们活得更滋润!” 报复的快感夹杂着暴富的狂喜,让这群人的面孔变得扭曲而亢奋。 …… 市第一人民医院,住院部走廊。 刺鼻的消毒水味充斥鼻腔,惨白的灯光打在水磨石地板上,泛着冷硬的光。 周安靠在墙边,手里捏着一张缴费单,神色疲惫。 手机在掌心震动。 屏幕亮起,是一个陌生的村里号码。 刚一接通,那头尖锐刺耳的嘲讽声就像是指甲划过黑板,直钻耳膜。 “喂?周安啊?哎哟,你还在城里要饭呢吧?告诉你个天大的好消息,咱们村的菜卖出去了!二十块一斤!” “听清楚没?二十!这还得感谢你滚得早啊,不然这钱哪轮得到我们赚……” 那声音里透着的小人得志,隔着几十公里都能闻到那股馊味。 周安面无表情地听着,嘴角勾起讥讽的冷笑。 那片地的湖水效力早就散尽了。 现在的村大棚里,种出来的不仅不是极品,反而是因为过度催生而内部腐烂的垃圾。 二十一斤? 买回去当猪饲料怕是猪都要嫌弃。 这帮蠢货,死到临头还在做梦。 “嘟。” 手指轻点,直接挂断,拉黑。 这种跳梁小丑,不值得浪费哪怕一秒钟的情绪。 刚挂断,手机再次震动。 这一次,屏幕上跳动的是李元德三个字。 周安原本冷硬的眼神瞬间柔和下来,迅速接起。 “李老。” “周小友!” 听筒里,李元德的声音透着掩饰不住的喜色。 “幸不辱命!我和潘望之,已经联系上了医生,他明日一早便能抵达江城!” 周安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紧绷了数日的神经终于松弛下来。 只要有人能救,一切就都有转机。 他握紧手机,目光穿过走廊尽头的窗户,望向远处鳞次栉比的高楼大厦,眼底深处,一团幽暗的火焰缓缓升腾。 既然你们步步紧逼,那就别怪我心狠手辣。 陈明,赵虎,还有那个跳得正欢的高海。 洗干净脖子等着吧。 等老李头救过来。 他就要出手了! “多谢李老。” …… 村里面,彩钢房内。 一份草拟的合同已经被村主任捧到了桌面上。 白纸黑字,红印泥。 这就是通往富贵的门票! “您们,看这……” 村主任弓着腰,双手在裤腿上蹭了又蹭,生怕手上的油汗弄脏了那几张薄薄的纸。 他的心都要跳出嗓子眼了,只要签了字,那就是板上钉钉,神仙也赖不掉! 高海早就按捺不住了。 他一把抓起桌上的签字笔,拔掉笔帽,动作急切得像是在抢夺最后的救生圈。 这哪里是合同,这分明是他在整个江城面前露脸的资本,是他高海飞黄腾达的登天梯! “签!马上签!” 高海笔尖触纸,墨水在纸纤维上晕开一个小点。 就在这时。 “慢着。” 江柏年声音平淡。 高海手一僵,笔尖划出一道歪斜的墨痕:“江会长?您这是……” 村主任的笑容更是直接僵在了满是褶子的脸上,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变卦了? 不能啊! 江柏年慢条斯理地站起身。 身为江省农业协会的会长,泰斗级的人物,谨慎已经刻进了他的骨子里。 虽然这老农看着老实巴交,虽然这地方气候确实独特。 但不见兔子不撒鹰。 “不要急,让我们先看看蔬菜吧。” 江柏年背起手。 他淡淡地看了一眼面色惨白的村主任,嘴角挂着笑。 “既然是极品蔬菜,又是二十块一斤的高价,咱们总得先验验货吧?” “村主任,带我们去看看现摘的菜,不过分吧?” 第163章 这菜,明明就不行! 多此一举。 高海心里狠狠啐了一口。 把刚拧开的签字笔又重重拍回桌上。 在他看来,这简直就是脱裤子放屁。 还这事实摆在眼前,还需要验什么? 只要签了字,把这聚宝盆捧回去,以后江城的蔬菜市场就是他高海说了算。 那就是数不完的钱,睡不完的女人。 不过江柏年毕竟是农业协会的泰斗,面子得给。 “行,听江会长的。” 高海皮笑肉不笑地扯了扯嘴角,大步流星地朝外走去,那架势,不像去下地,倒像是去检阅他的商业帝国。 村主任心里咯噔一下,像是有只小手在心脏上狠狠抓了一把。 这地里的菜长啥样,他心里门清。跟周安那时候比,确实差点意思,叶子不够绿,个头也不够大。 可眼下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看!咱们这就带领导去看!” “怕啥!咱们这地是宝地,种出来的东西那还能差得了?” “就是!周安那个外行都能种好,咱们种了一辈子地,肯定更好!” 村民们倒是自信得很,一个个像是打了鸡血,簇拥着几位大佛往大棚区涌去。 那一张张涨红的脸上,写满了即将暴富的狂热,仿佛那地里长的不是黄瓜茄子,而是金条银锭。 正午的日头毒辣,大棚区蒸腾着一股闷热的土腥味。 一行人浩浩荡荡地停在了一号大棚的田垄上。 热浪扑面而来。 江柏年脸上的笑容,在看清眼前景象的那一秒,凝固了。 这……就是极品蔬菜? 原本期待中的郁郁葱葱、苍翠欲滴完全不存在。 映入眼帘的,是一片蔫头耷脑的青绿色。 叶片边缘泛着焦黄,茎秆细弱得像是营养不良的豆芽菜。 几根黄瓜稀稀拉拉地挂在藤上,表皮不仅没有那种诱人的光泽。 反而布满了细密的毛刺和不规则的凸起。 甚至还能看到不少叶片上有着虫咬的孔洞,显得斑驳陆离。 这卖相,别说极品,就是丢在菜市场的打折区,大妈们都得嫌弃地挑挑拣拣。 江柏年侧过头,跟身旁的高顺对视了一眼。 高顺眉头紧锁,手指捻起一片枯黄的叶子,轻轻一搓,碎成了粉末。 不对劲。 这太不对劲了。 两人眼底都闪过深深的疑虑。 “好!好啊!” 一声突兀的赞叹打破了专家的沉默。 高海站在田埂最高处,双手叉腰,看着眼前这漫山遍野的绿色,眼里的贪婪几乎要溢出来。 他不懂农学,也不懂品相。 他只知道,这里有着能让人疯狂的菜。 在他眼里,这些歪瓜裂枣根本不是蔬菜,那是即将上市的股票,是通往上流社会的入场券。 是把周安那个废物踩在脚底摩擦的利器。 “看看这规模!只要稍微包装一下,这就是垄断!” 高海大手一挥,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站在江城顶峰的模样。 江柏年皱了皱眉,压下心头的不适。 也许是品种特殊? 也许是人不可貌相,菜不可貌样? 毕竟那独特的口感才是这批蔬菜爆火的核心。 “村主任。” 江柏年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语气沉稳。 “卖相确实一般,不过咱们搞农业的都知道,有时候越是歪瓜裂枣,味道反而越正。既然来了,咱们就现场尝尝?” “对对对!尝尝!” “江会长那是行家!咱们这菜,主打就是一个好吃!” 村民们早就按捺不住了。 几个手脚麻利的妇女二话不说,冲进地里就摘了几根顶花带刺的黄瓜。 甚至连水都不洗,在衣服上随便擦了擦,就满脸堆笑地递到了几人面前。 那热情劲儿,像是献宝。 “领导,给!刚摘的,鲜着呢!” 一根带着土腥气的黄瓜递到了江柏年面前。 江柏年接过,看着那并不可爱的表皮,心里那股违和感越来越重。 这玩意儿,真是食为餐厅卖的? 还没等他犹豫完,旁边的高海早就等不及了。 高海一把抓过一根茄子——没错,是生茄子。 他现在满脑子都是赶紧签合同、赶紧把菜运回去邀功,根本不在乎什么吃法。 在他看来,这可是神仙水浇灌出来的宝贝,就是生啃树皮那也得是甜的! “咔嚓!” 高海张开血盆大口,狠狠地咬了一大口。 清脆的咀嚼声在闷热的大棚里格外清晰。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他那张油光满面的脸上。 村民们屏住呼吸,眼巴巴地等着那位大老板露出惊艳的神情,等着那句绝了脱口而出,等着那二十块一斤的钞票砸在脸上。 村主任更是把心提到了嗓子眼,死死攥着衣角。 高海咀嚼着。 一下。 两下。 这一秒仿佛被拉得无限漫长。 突然。 高海那张原本红光满面的脸,肉眼可见地变成了猪肝色。 紧接着,五官痛苦地扭曲在一起,眉毛拧成了死结。 那种表情,不是惊艳。 是惊恐。 是恶心。 是生理性的排斥。 “呕——!!!” 下一秒,高海猛地弯下腰,张嘴就吐。 混杂着唾液的碎茄子肉被狠狠喷在干燥的土地上。 “呸!呸呸呸!” 高海疯狂地吐着口水,用手背死命地擦着舌头,整个人像是触电了一样跳脚大骂: “草!这什么玩意儿!” “又苦又涩!一股子土腥味!还他妈有点发酸!” “水!快给我水!” 这一声怒吼,如同晴天霹雳,瞬间劈碎了在场所有人的美梦。 大棚里死一般的寂静。 刚才还满脸期待的村民们,此刻一个个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鸡,张着嘴,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难吃? 怎么可能难吃?! 江柏年看着地上那摊被吐出来的残渣,又看了看手里那根表皮粗糙的黄瓜,脸色瞬间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面无表情地掰断手中的黄瓜,放在鼻尖闻了闻。 没有清香。 只有一股类似于烂草根的腐败气息。 骗局。 彻头彻尾的骗局。 江柏年随手将断裂的黄瓜扔在脚下,再看向那群呆若木鸡的村民时,目光清冷。 “这就是你们说的……极品?” “这菜,明明就不行!” 第164章 煮熟的鸭子,真的要飞了! “呸!呸呸!全是泥腥味!这他妈是人吃的?!” 高海接过手下递来的矿泉水,咕咚咕咚灌了大半瓶。 又狠狠漱了口,这才勉强压下喉头翻涌的酸水。 他指着地上那滩残渣,唾沫星子横飞。 “你们这地里是不是埋了死老鼠?、 “一股子烂土味,这就敢卖二十块一斤?讹人呢!” 村主任闻言,心脏猛地一缩,冷汗把汗衫洇透了。 不一样。 真的不一样。 周安那种出来的黄瓜。 哪怕是个生瓜蛋子,咬一口都满嘴清甜,哪像这玩意儿…… 难道这地,还得认人? “哎呀高总!误会!天大的误会!” 还没等村主任开口,旁边几个村民倒是先急眼了。 那可是到了嘴边的肥肉,哪能因为这一口生茄子就飞了? “这可是纯天然无公害的宝贝,刚从地里拔出来,那是带着地气呢!” “这地气重,自然就带着点土腥味,但这恰恰说明咱们没用化肥农药啊!” “就是就是!城里人讲究,咱们懂!这菜啊,它得做熟了吃!” “那个词叫啥来着……激发!对,激发香味!” “高总,江会长,咱们这就是还没来得及洗,上面沾着泥呢。” “做熟了那就是神仙美味!” 一群人七嘴八舌,唾沫横飞,愣是把那股子烂泥味说成了大自然的馈赠。 江柏年站在一旁,眉头微微舒展了一些。 他在农业这行干了几十年,确实也有这种说法,有些特殊的所谓野味,生吃极涩,入锅即鲜。 “也有道理。” 江柏年微微颔首,目光扫过那片令人失望的大棚。 “有些品种确实需要高温烹饪才能释放风味。既然来了,不妨再试试。” 听到专家发话,高海脸上的阴霾瞬间散去。 原来如此啊! “快!去弄!” 高海大手一挥。 村民们哪敢怠慢,几个妇女架起大锅,就在彩钢房外面的空地上生起了火。 油桶咕咚咚地往里倒,切好的茄子黄瓜不管三七二十一往里一扔。 油烟四起。 没多大一会儿,一盘油汪汪的菜。 热气腾腾的上了桌。 虽然卖相惨不忍睹,但这群村民,此刻却觉得这盘菜,比什么都要好! “来来来,高总,江会长,趁热!” 村主任搓着手,一脸讨好地递上一次性筷子。 高海这回学乖了。 刚才那股直冲天灵盖的恶心劲儿还没过。 看着盘子里那坨软趴趴的东西,他胃里又是一阵抽搐。 他眼珠一转,双手捧着筷子递到江柏年和高顺面前。 “江会长,高会长,您二位是行家,这第一口鲜,必须得您二位来品鉴!” “我也好跟着学习学习。” 高顺斜睨了他一眼,冷哼一声。 这点小心思,谁还看不透? 不过作为分管畜牧兼顾农业的副会长,这点场面还得撑住。 高顺夹起一块沾满了油污的茄子,放进嘴里。 咀嚼。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高顺的腮帮子动了两下。 紧接着,那张原本严肃沉稳的脸,肉眼可见地僵硬了。 油腻、苦涩,还有一股挥之不去的土腥味直冲鼻腔。 别说极品,就连路边摊最劣质的盒饭都不如。 “高会长?咋样?是不是绝了?” 高海没察觉到异样,迫不及待地把脑袋凑了过去,一脸希冀。 高顺咽也不是,吐也不是,硬生生把那口恶心的东西吞了下去,脸色发青地把筷子一放。 他看了一眼满脸期待的高海,嘴角泛起冷笑。 “这味道……确实独特。高总,你自己尝尝便知。” “是吗?!我就说肯定是好东西!” 高海大喜过望,完全没听出话里的反讽。 既然专家都说独特,那肯定就是高级货! 他抄起筷子,夹起最大的一块,啊呜一口塞进嘴里。 下一秒。 高海的表情凝固了。 那股熟悉的、令人作呕的味道再次在口腔里炸开。 甚至变得更加油腻恶心。 如果刚才生吃像是在啃泥巴,那现在就像是在吃裹了油的烂泥巴。 江柏年看着两人的神色,心里最后那侥幸也彻底破灭了。 他不信邪地夹了一根黄瓜条送入口中。 平淡。 寡淡如水。 甚至带着未成熟的苦涩和腐败后的酸气。 这就是能让全城疯抢的神仙美味? 荒谬。 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然而,周围那群早就掉进钱眼里的村民们,完全看不懂这诡异的气氛。 见三人吃完不说话,他们只当是这帮大老板被美味震住了,还在回味呢! “咋样?我就说吧!咱这地那是风水宝地!” “刚才那价格是不是得再商量商量?二十块我看低了,这种品质,怎么也得三十!” “对对对!刚才隔壁县还有个老板打电话来问呢,要是你们不定,我们就给别人了!” “高总,咱们签长约吧!一年?不,签五年!把全村的地都包给你们!” 村民声音此起彼伏。 那一张张丑陋的嘴脸,在那盘令人作呕的菜肴映衬下,显得格外讽刺。 三十? 五年? 一声巨响。 高海大骂。 “我去你妈的三十!!” 他再也装不下去了。 他指着那群目瞪口呆的村民,脖子上青筋暴起。 “拿这种猪都不吃的垃圾来糊弄老子?!” “还要涨价?还想签长约?你们怎么不去抢?!” “把老子当傻逼耍是吧?啊?!” “滚!都给我滚!合作?合你妈的头!这破地老子一秒钟都不想多待!” 空气瞬间凝固。 村民们脸上的贪婪和得意还僵在脸上。 村主任吓得一哆嗦,腿肚子直转筋。 完了。 怎么会这样? 江柏年缓慢站起身。 失望。 极度的失望。 “看来,是我高估了所谓的民间奇迹。” 江柏年摇了摇头,语气中带着几分自嘲和对这穷乡僻壤的不屑。 “食为餐厅那种品质的蔬菜,绝不可能产自这种贫瘠的土地。” “多半是通过特殊渠道从国外空运,挂羊头卖狗肉罢了。” “国内的技术,还达不到那个层次。” 说完,他看都没看一眼那些呆若木鸡的村民,转身就往外走。 “既然是场闹剧,那就没必要浪费时间了。” 高海狠狠啐了一口,恶狠狠地瞪了王长贵一眼,转身跟上。 直到这时,村主任和身后的村民们才猛地回过神来。 煮熟的鸭子,真的要飞了! 那不仅仅是卖菜的钱,那是他们做梦都想住的楼房。 是想买的小轿车,是翻身做人上人的机会啊! “别!别走啊领导!” “高总!高总您听我解释!” “不能走啊!这菜真的是好东西啊!” 几十号村民像是疯了一样涌了上去。 瞬间把彩钢房的大门堵得严严实实。 “你们不能走!我们为了这菜把地都翻了!你们走了我们咋办?!” “一定是哪里弄错了!再尝尝!再尝一口啊!” “不行!今天不把合同签了,谁也别想出这个村!” 第165章 只要给钱,那就是亲爹 “有问题?这菜能有什么问题?!” 村主任,此时也是急红了眼。 两条胳膊死死撑在门框上。 唾沫星子几乎喷到了高海的鼻尖。 他身后的村民们更是群情激愤。 那一双双眼睛里的不仅仅是愤怒。 更多的是对即将失去财富的极度恐慌。 那是钱。 那是命。 “高总,您把话说明白!” “为了伺候这批菜,全村老少爷们起早贪黑,甚至还借了高利贷盖大棚!” “您一句话说不要就不要了?就算是还要压价,也不能找这种借口啊!” 高海冷冷地瞥着这群村民。 眼底满是厌恶。 跟这种人,多说一个字都是浪费生命。 “觉得没问题?” 高海冲着地上那盘还在冒着气的乱炖扬了扬。 “那就自己尝尝。” 村主任一愣,随即三步并作两步冲到桌前,抓起一根茄子就塞进嘴里。 大口咀嚼。 紧接着,几个平时在村里颇有威望的长辈也冲了上来。 争先恐后地抓起盘子里的残羹冷炙往嘴里塞。 片刻后。 村主任猛地抬起头,脸上满是错愕与不解,随即化作更为猛烈的怒火。 “这不挺好的吗?!软烂入味,油水也足!这就是正经庄稼地里长出来的味儿!” “就是!俺们吃了一辈子这味儿,咋到你们嘴里就成猪食了?!” “我看你们就是不想给钱!或者是想赖账!” “城里人黑心啊!合起伙来消遣咱们老实人!” 质问声浪一浪高过一浪。 在他们贫瘠的味觉记忆里,这就是蔬菜该有的味道。 甚至因为多放了油,比平时自家吃的还要香上几分。 至于那股土腥味?那味道不是很正常吗! 江柏年看着这一幕,无奈摇头。 井底之蛙。 不可语冰。 “好,好一个‘挺好’。” 高海气极反笑。 他算是看明白了,这帮刁民根本就没有见过真正的世面。 他深吸一口气,压抑着想杀人的冲动。 指着村主任的鼻子。 “你们觉得好?那是因为你们这辈子吃的都是垃圾!” “我们要找的那种菜,生吃脆甜如蜜,汁水那是琼浆玉液!” “咬一口神清气爽,那是宝贝!哪怕是白水煮,满屋子都是清香!” “再看看你们这堆烂泥!” 高海一脚踢飞脚边的碎瓷片,“又苦又涩,一股子腐烂味,那是给活人吃的吗?那是喂牲口的!” 空气,突然安静了。 脆甜如蜜? 灵气? 神清气爽? 村主任愣住了。 身后的村民们也愣住了。 他们种了一辈子地,从没听说过黄瓜茄子能种出那种味道。 除非…… 除非种子不一样。 或者是水土不一样。 一个令人战栗的念头,瞬间回荡在村主任脑海中。 周安。 难怪那么轻易把就地让出来。 “那个姓周的……” 村主任嘴唇哆嗦着,脸色瞬间惨白如纸,“我们种的和他地里长的……不一样?” “他坑咱们?!那狗日的没把真技术留下来!” “他是故意的!他是故意把这烂摊子扔给咱们的!” 人群炸锅了。 真相总是残忍得令人绝望。 他们这才反应过来,什么狗屁发财梦,从头到尾这就是周安设下的一个局! 那小子早就知道这地里长不出好东西。 所以才故意坑他们,然后自己拿着钱跑了! 而被蒙在鼓里的全村人,像傻子一样往里砸钱,砸锅卖铁,甚至把棺材本都搭进去了! 恐慌。 蔓延至所有人。 周安跑了,那钱怎么办? 那一沓沓砸进大棚、化肥、人工里的钞票,难道就这么打了水漂? 如果这三个人走了,这满大棚的烂菜卖给谁去? 绝不能让他们走! 这是唯一的救命稻草! 几乎是出于本能。 几十号村民,死死封堵了彩钢房的大门。 哪怕是一只苍蝇,此刻也别想飞出去。 此刻全部脸色狰狞。 “不管是不是姓周的坑人,这菜……这菜反正种出来了!” 村主任双眼赤红,呼吸急促,他死死盯着江柏年三人,语气里带着癫狂,“合同没签,谁也别想走!” “对!必须买!你们看了货就得买!” “俺家投了五万块!今天见不到回头钱,我就死在这儿给你们看!” “把钱留下!” 更有几个壮汉甚至抄起了墙角的铁锹和锄头,在手里掂量着。 强买强卖。 赤裸裸的土匪行径。 江柏年气得浑身发抖,一张老脸涨成了猪肝色。 他堂堂江城农协主席,走到哪里不是被奉为上宾? 什么时候受过这种地痞流氓的窝囊气? “你们……你们这是土匪!是强盗!” 江柏年指着门口的人群,手指剧烈颤抖。 “这是法治社会!你们想要干什么?软禁吗?这是违法的!” “去你妈的法!” 一个满脸横肉的村民啐了一口唾沫。 “俺们只认钱!没钱,谁也别想出这个村!天王老子来了也不行!” 高海和高顺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凝重。 这帮刁民,已经疯了。 道理? 在即将破产的绝望面前,道理连个屁都不是。 如果不答应,今天恐怕真的要见血。 江柏年深吸一口气,眼中的失望彻底凝固成了绝望。 这就是国内的现状吗? 为了蝇头小利,毫无底线,毫无契约精神,甚至连最基本的人性都能抛弃。 这片土地,烂透了。 不仅种不出好菜,连人心都长歪了。 “高会长,这种烂摊子,还是你来收拾吧。” 江柏年闭上眼,不再看那些丑陋的嘴脸,多看一眼都觉得脏了眼睛。 高顺心领神会。 硬碰硬肯定不行,好汉不吃眼前亏。 他不动声色地碰了碰高海的胳膊,眼神往门口的方向隐晦地扫了一下,随后微微点了点头。 缓兵之计。 高海是个人精,瞬间秒懂。 他深吸一口气,脸上那种鄙夷和暴怒瞬间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无奈的妥协。 “行……行行行!各位老少爷们,别激动,千万别激动!” 高海举起双手,做出投降的姿势,一步步走向村主任。 “我是生意人,和气生财嘛。既然大家都有难处,咱们好商量。不就是签合同吗?签!我现在就签!” 听到签字,村主任紧绷的神经稍微松了一点,但眼中的警惕丝毫未减。 “真的?没骗俺们?” “骗你们干啥?我都还在你们手里捏着呢!” 高海从公文包里掏出笔和印章,重重地拍在桌子上。 “二十块一斤是吧?全包了是吧?来,拿纸来!咱们白纸黑字写清楚!” 见高海动了真格,村民们的包围圈终于松动了一些,那几把举起来的铁锹也慢慢放了下来。 只要给钱,那就是亲爹。 就在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高海手里那支晃动的钢笔吸引过去的时候。 站在阴影处的高顺,悄无声息地将手伸进了西装口袋。 拨通了报警电话。 第166章 国手! 高顺报警之后,没多久。 警笛声划破长空。 在村民们,听到这个声音时。 先是一怔,猛然反应过来,这是警察叔叔来了! 完了。 他们完了! 原本还在等着高海签字的村主任。 眼神通红,怒骂,“你这是故意推延时间,坑我们!” 高海撕碎手中的合同,轻笑: “还算是不傻,就凭你们,也想赚我的钱?” “你们配吗!” 村主任彻底被激怒,“我活不了,也要拉着你死!” 他冲上前,狠狠掐住高海的脖颈。 高海的脸,瞬间胀成猪肝色,他竭尽全力看向门口冲进来的警察叔叔。 “救……救我……” “不许动!抱头!蹲下!” 威严的暴喝声中,几名制服笔挺的警察雷厉风行地冲了进来。 一脚将村主任踹开。 剩余的,刚才还气势汹汹、手持铁锹锄头的村民们。 看见警察叔叔们,手里的枪。 吓得魂飞魄散,哗啦啦跪倒一片。 所有人都只有一个念头。 他们完了…… “涉嫌非法拘禁、强迫交易、寻衅滋事……” 随着一个个罪名被宣读。 村主任浑身发抖,双腿发软,根本站不起身。 是被两名警察叔叔,架着拖上警车的。 他脑海中只有无尽悔恨。 明明他可以搭着周安,赚不小的功绩,为什么被猪油蒙了心! 至于高海、高顺和江柏年? 三人只是冷冷地扫视了一圈这群不知死活的刁民。 连一句废话都懒得讲,直接钻进车内。 引擎轰鸣。 离开了,这个是非之地。 直到警车和豪车都消失在村口的土路尽头。 剩余,没闹事的村民们,才从呆滞中回过魂来。 恐慌之后,是滔天的怨毒。 “村主任个杀千刀的!是他鼓动咱们借钱盖大棚!现在好了,人都抓进去了,咱们的钱咋办?!” “这烂菜没人收,高利贷下周就来催债了!这是要逼死人啊!” 有人一屁股坐在地上,拍着大腿嚎啕大哭。 哭着哭着,不知是谁突然咬牙切齿地吼了一嗓子: “都怪周安!那个小兔崽子肯定知道咋种菜!” “他藏着掖着不告诉咱们,这是诚心看咱们笑话!” “对!找他去!他是这块地原来的主人,这烂摊子必须他来收!” 这群人仿佛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毕竟,他们种的是周安土地。 周安理应对他们负责! 几十只手忙脚乱地掏出手机,翻找那个曾经被他们鄙视、嘲讽、驱逐的名字。 “您拨打的用户正在通话中……” 再拨。 “您拨打的用户已关机……” 拉黑了。 全村拉黑。 看着屏幕上冰冷的提示。 村民们,无助的坐在地上。 钱没了。 工作没了。 现在,家里顶梁柱也被抓进去了。 全完了! 如果当初没听村主任的蛊惑…… 如果当初老老实实给周安干活…… 每天有工钱拿,年底有分红,还不担风险。 那是神仙日子啊! 可惜,人心不足蛇吞象。 现在,全完了。 …… 清晨的阳光,透过窗帘缝隙,洒在床头。 周安早就知道,村里人,必然会走上这种结局。 不过,这对他而言,已经不重要了。 手机震动。 屏幕上跳动着“李元德”三个字。 “周小友!快来市一院!方老没空,但他推荐的那位高人到了!” 电话那头,李元德的声音透着掩饰不住的激动。 周安精神一振,睡意全无。 能让李元德这种人都称为高人的,绝对不是泛泛之辈。老李头的毒,有救了! 简单的洗漱后,周安驱车疾驰,一路连闯两个黄灯,直奔市第一人民医院。 推开特护病房的大门。 周安放眼望去。 便见,老李头床前,已经有人开始救治。 李元德和潘望之。 垂手立在一旁,大气都不敢出。 细细看去。 病床前,坐着一位身穿灰色唐装的老者。 满头银发梳得敞亮。 面色红润。 一双眸子虽有些浑浊,却透着一股洞察世事的精芒。 他正扣住老李头的手腕,三根手指搭在脉搏上,微闭双眼。 “这位是李济仁老先生。” 李元德压低声音,凑到周安耳边,语气里满是崇敬。 “国宝级的中医泰斗,享受最高津贴的那种。只要还有一口气,李老都能给拉回来。” 周安心头狂跳。 国手! 这才是真正的杏林圣手! 他屏住呼吸,轻手轻脚地走到一旁,生怕惊扰了这位老神仙的诊断。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墙上的挂钟“滴答、滴答”地走着。 时间,漫长至极。 五分钟。 十分钟。 二十分钟…… 平时中医号脉,顶多三五分钟便知分晓。 可李济仁这一按,竟然足足过了半个小时! 病房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李元德和潘望之面面相觑,额头上渐渐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连李老都看这么久? 难道老李头的毒,已经棘手到这种地步了? 周安的手心也全是汗,目光死死盯着病床上脸色蜡黄的老李头,心中那股不安愈发强烈。 如果连国手都束手无策,那他又能怎么办? 又可以去找谁? 深思间。 又过了许久。 李济仁终于睁开了眼。 那双眸子里闪过深深的疑惑。 甚至……还有几分难以置信的震惊。 他缓缓收回手,没有说话,只是从怀里掏出一块洁白的手帕,轻轻擦拭着手指。 “李老,怎么样?” 潘望之实在沉不住气,试探着问了一句。 李济仁没有理会他。 老人的目光缓缓转动,越过众人,最终精准地落在了周安的身上。 那眼神,深邃而犀利。 让人只一眼,便觉得可靠。 周安只觉得后背一紧,下意识地挺直了腰杆。 “你就是,他们提到的周安?” 李济仁的声音苍老而浑厚,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周安点点头,“我是。” 李济仁缓缓站起身,整理了一下唐装的袖口。 目光依旧死死锁在周安脸上,表情晦暗不明。 “你跟我出来一下。” “有些事情,我要跟你说。” 说完,他也不管其他人惊愕的表情,背着手,径直走向病房外。 第167章 这毒,太狠辣了 周安没说话。 只是沉着脸,迈步跟了出去。 李元德和潘望之对视一眼。 急忙跟上。 那几个早已等在走廊里的工人见状,心里也是七上八下,互相搀扶着围了过来。 他们也想要知道,老李头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 生怕漏听了一个字。 走廊尽头,消毒水的味道似乎比别处更浓烈些。 李济仁寻了个宽敞地方。 停下脚步,转过身。 那双看过无数生死的浑浊老眼,此刻却透着一股深深的无力感。 他盯着周安看了几秒,摇了摇头。 “周安,你做好心理准备吧。” 简单的几个字,像是一把生锈的钝刀。 在众人心头狠狠割了一记。 周安喉结滚动,声音沙哑。 “您直说无妨,什么结果,什么后果,我都能承受。” “这毒,就连我也没有见过。” 李济仁叹了口气,目光投向窗外灰蒙蒙的天空。 复述着,老李头身上中毒的症状。 “毒性阴损,且已深入骨髓,这种脉象老夫行医七十载,闻所未闻。、 “毒素在吞噬他的生机,就像白蚁蚀柱,外表看着还成,里面早就空了。” “这毒,太狠辣了。” 周围死一般的寂静。 “我也只能用金针封穴,帮他延缓大限将至的时间。至于救治……” 老者满是沟壑的脸上露出苦涩。 “阎王要人三更死,老夫留不到五更。” 这句话如同一道晴天霹雳,狠狠劈在那几个老实巴交的工人头顶。 “咋……咋会这样啊!” “李叔身子骨平时硬朗着呢,咋说没就没了?” 一个年轻工人腿一软,顺着墙根滑坐在地上,抱着头呜呜地哭出了声。 那是绝望。 是对好人没好报的愤懑,是对这操蛋命运的无力。 周安死死攥着拳头,指甲深深嵌进肉里,掌心传来一阵刺痛。 老李头是为他干活才遭的罪。 是为了,让他赢,为了保住他的厂子。 才去铤而走险的! 看着眼前这一张张被悲伤笼罩的脸。 李济仁那颗早已被打磨得如磐石般坚硬的心,终究还是软了一下。 “其实……” 老者犹豫片刻,缓缓开口。 “倒也不是完全没有办法,只是这办法,难如登天。” 周安猛地抬头,眼底爆射出一团精光。 “只要有办法,天我也捅个窟窿!您说!” 李济仁看着眼前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年轻人,无奈地摇摇头。 “补。用一些珍贵的药,强行把他的命吊回来,把骨髓里的毒逼出去。” “比如,千年的人参,又或者万年的灵芝。” 说到这,李济仁自己都笑了,那是自嘲的笑。 “但这都是传说里的东西,且不说现世有没有。” “就算有,那也是镇国之宝,价值不可估量。” “哪里寻得?所谓千年,不过是古书上的夸大其词罢了。” “唉,还是早日给他,准备后事吧。” 希望刚刚升起,又被狠狠掐灭。 李元德和潘望之走上前,轻轻拍了拍周安的肩膀。 “周小友,节哀。” “我们会尽力在圈子里打听,看看有没有年份久一点的老药,尽量……尽量让他走得体面些。” 这话也就是安慰。 谁都知道,普通的药材对这种奇毒根本无济于事。 绝望的情绪,在工人们身上回荡。 就在,所有人都觉得,已经救不回来的时候。 然而。 周安并没有像他们预想的那样崩溃。 相反,他的脸,因为激动,而变得几分红润。 千年人参? 万年灵芝? 这在现实世界或许是神话,是传说,是绝不可能存在的幻想。 但在那个地方呢? 那个开启的世外空间! 那里湖水神异,植物疯长,生态原始得像是史前世界。 之前随便挖的一株野草在外面都能卖出天价。 那深山老林里,会不会真的藏着这些传说? 不。 是一定有! 哪怕没有千年的,以洞天那恐怖的生长催化能力。 再加上神异的湖水浇灌,就算是萝卜也能给催成大药! 只要有时间! 他往深处探索,说不定就能将其寻到! 周安猛地一步跨到李济仁面前,眼神灼热。 “能拖多久?” 李济仁被这突如其来的气势惊了一下。 下意识伸出一根手指。 “最多一个月。一个月后,神仙难救。” 一个月…… 足够了! 哪怕把空间翻个底朝天。 哪怕把那里的每一寸土地都刨开,也要把药找出来! “我要去找药。” 周安的声音不大,却斩钉截铁,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决绝。 “李老,这一个月,请您务必保住他的命!” “只要人活着,我就能把药带回来!事成之后,周安必有重谢!” 疯了。 这是在场所有人脑子里冒出的第一个念头。 李济仁摇头,眼神像是看傻子一样看着周安。 想骂醒他。 却又在看到那双坚定的眸子时噎住了。 “年轻人,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目前国内记录在案出土最久的人参,也不过四百多年,就在博物馆里锁着。” “你要去找千年?去哪找?去梦里找?” 李元德也在一旁急得跺脚。 “是啊周小友,关心则乱,你可千万别被那些江湖骗子给忽悠了!” “我总得试试。” 周安没有过多解释,只是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将所有的秘密和底气都压在心底。 那些是他的底牌,别人不会理解。 有些路,只能一个人走。 有些奇迹,只能掌握在少数人手里。 李济仁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行医大半辈子,他见过无数为了救亲人而倾家荡产、去寻找虚无缥缈偏方的疯子。 那些人眼里都闪烁着同样的光芒——一种名为执念的东西。 执念倒是能救回很多人。 虽然愚蠢,但也令人动容。 老者转过身,背影显得有些萧索,声音里透着几分疲惫。 “随你吧。” “老夫会尽力让他活着。至于能不能找到那些大药,就看你……或者说看他的造化了。” “凡是,尽力而为就可。” “有些事情,努力过就够了,日后若是想起来,你也不用太过后悔。” 第168章 这味道……太香了! 夜晚。 周安走出医院大门,冷风一吹,背后的冷汗贴在衬衫上,凉飕飕的。 找药。 这两个字烙印在他脑子里。 去洞天里找人参。 动静肯定不小,而且那地方没有时间概念,一旦钻进深山老林,指不定要耗上几天几夜。 要是无故失踪,家里那两位老人还有刚刚才安抚住的工人们,怕是得急疯。 得找个理由。 周安掏出手机,屏幕的光照亮了他紧绷的下颌线。 “喂,妈。老李这事儿有些眉目,我得出一趟远门,去外地找个老中医拿药。” 电话那头传来母亲焦急的询问,周安没给老人家多想的机会,语气尽量放得平稳。 “对,哪怕只有一线希望也得试试。这几天可能在山里信号不好,联系不上也别慌,照顾好媛媛。” 挂断电话,他又迅速拨通了杜国栋的号码。 “老杜,听着。” 周安的声音压得很低,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严肃。 “我有事要离开几天,这几天大棚那边你全权负责。周伟和周荷给你打下手,别让任何人乱了阵脚。” “尤其是那个高海,要是再敢来闹事,直接报警,别跟他们废话。” 那头的杜国栋似乎听出了事情的严重性,只回了一个字。 “妥。” 交代完一切,周安把手机揣回兜里,眼神里的焦虑散去几分。 取而代之的是狠厉。 那是猎人即将进山的眼神。 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 以前进洞天也就是种种菜、抓抓鱼,这次是要进深山老林挖药,家里的那把生锈铁锹肯定不够看。 半小时后,城郊的一家五金农具店。 卷帘门半拉着,老板正翘着二郎腿刷短视频,见有人进来,眼皮都没抬一下。 “要啥自己拿。” 周安没吭声,径直走向角落的货架。 这里的工具透着股机油味,沉甸甸的很有质感。 他伸手握住一把精钢锻造的锄头,手腕一抖,风声呼啸。 这玩意儿沉,够劲。 紧接着又挑了一把半米长的开山砍刀,刀刃泛着冷光。 “老板,结账。” 老板这时候才抬起头,看到周安手里那寒光闪闪的家伙事儿,下意识缩了缩脖子,也没敢多问,麻利地扫码收钱。 回到家,周安像做贼一样溜进自己房间。 咔哒。 房门反锁。 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将外界的霓虹灯彻底隔绝。 周安深吸一口气。 空气一阵扭曲,那股熟悉的眩晕感袭来。 下一秒。 清新的空气夹杂着泥土的芬芳,瞬间灌满肺叶。 世外空间,到了。 这里依旧是那副原始莽荒的景象,远处雾气昭昭,不知藏着什么洪荒猛兽。 周安没心情欣赏风景。 他把新买的锄头和砍刀往腰间一别,几步冲到湖边,捧起清冽的湖水,咕咚咕咚灌了个饱。 冰凉的液体顺着喉管滑下,瞬间化作滚滚热流,冲向四肢百骸。 疲惫一扫而空,浑身的肌肉,充满了力量。 周安吐出一口浊气,目光如电,死死锁定了之前开荒的那片土地。 当初就是在那儿,随便一锄头就刨出了野山参。 虽然年份不长,但说明那块地风水好,指不定底下还藏着老祖宗。 干! 周安抡起锄头,不知疲倦的对着那片黑土地狠狠砸了下去。 砰!砰!砰! 泥土翻飞,草屑四溅。 这锄头果然给力,每一击都深陷土层。 没过多久,几株根须完整的人参就被翻了出来。 周安扔下锄头,顾不上手上的泥土,抓起一株人参凑到眼前。 参体饱满,纹路清晰,根须像老人的胡须一样绵长。 若是在外面的药材市场,这一株起码也是几十年的野山参。 能卖出天价,会被那些富商抢破头。 但此刻。 周安的眼里只有失望。 “垃圾。” 他随手把那株价值不菲的山参丢在一旁,像扔一根烂萝卜。 “不够……还是不够!” 他又抓起另外几株,仔细辨认着芦头和纹路。 五十年……八十年……最好的一株顶多一百年。 百年的药材或许不错。 但对于躺在ICU里的老李来说,这离救命还差了十万八千里。 李济仁的话在他耳边回响——千年! 必须要千年的! 周安咬着牙,眼底泛起血丝。 这片外围区域已经被他翻了个底朝天,看来想找真正的好东西,得往里走。 往那从未踏足过的深山老林里走! 那是未知的领域,或许藏着毒虫猛兽,或许有未知的危险。 但他没得选。 周安一把抓起地上的水壶,装满湖水,将砍刀握在手中,刚准备迈步朝深处进发。 突然。 他的眼角余光扫过不远处的一片水洼,整个人猛地僵住。 那里……是什么? 原本那一株随意种的野水稻,此刻竟然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稻杆粗壮得像是小树苗,笔直地刺向天空,高度竟然接近两米! 那金黄色的稻穗沉甸甸地垂下来,每一粒稻谷都硕大饱满。 “我的天……” 周安瞳孔震颤,快步走过去。 这就是空间湖水的威力吗? 外面那些专家教授天天在这个实验室那个大棚里搞科研。 想要培育出巨型稻,结果在这个空间里。 仅仅是用湖水浇灌了几次,就长成了这副变态的模样? 一阵微风吹过,空气中飘来一股从未闻过的清香。 那不是普通的米香。 那是一种混合了草木精气、阳光和雨露的纯粹香气,光是闻一口,就让人舌底生津。 周安下意识地伸出手,摘下几粒沉甸甸的稻谷。 稻壳金黄,硬得像指甲盖。 他稍微用力一捏。 稻壳碎裂,露出了里面的米粒。 晶莹剔透,宛如最上等的羊脂白玉,甚至在微光下泛着一层淡淡的荧光。 鬼使神差地,周安将这几粒生米放进嘴里。 牙齿轻轻一合。 没有生米的生涩与坚硬,反而是一股脆爽的口感。 紧接着,一股浓郁到极致的米香在口腔里炸开! 味蕾瞬间被征服。 这味道……太香了! 还没等周安回过味来,随着米粒咽下肚。 一股暖洋洋的热流瞬间在胃部升腾而起。 就像是大冬天喝了一碗滚烫的姜汤,那股热流顺着血液迅速流遍全身。 原本因为剧烈挖掘而产生的饥饿感,竟然在这一瞬间。 烟消云散! 第169章 野生灵芝! 周安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议地看着手中剩下的几粒稻谷。 仅仅是生吃了几粒,竟然就饱了? 而且这股暖流…… 似乎还在滋养着他的身体,让他刚刚消耗的体力正在以惊人的速度恢复。 “好东西,真是个宝贝!” 周安忍不住惊呼,捧着那几粒如玉石般的稻米,掌心都在微微颤抖。 如果外界的水稻都能长成这副德行,产量翻个十倍百倍。 这世上哪里还会有人饿肚子? 只要把这种子带出去…… 念头刚起,就被他狠狠掐灭。 痴人说梦。 周安脑子很清醒。 这水稻之所以能长成这样。 全赖这洞天里的神异湖水。 离了这片地,这玩意儿估计连发芽都费劲。 想要大面积推广,根本就是天方夜谭。 “做人不能太贪,能当个极品干粮也不错。” 他动作麻利,将那沉甸甸的稻穗撸下来一大把,塞进随身的布袋里。 这玩意儿几粒下肚就能顶一天,简直是为这次深山寻药量身定做的补给品。 临走前,周安又特意挑了几颗最饱满的谷粒。 用手指在湖边湿润的泥土里戳了几个坑,小心翼翼地埋了进去。 埋的是种子,种下的是希望。 万一呢? 万一这洞天里的土能自行滋养。 哪怕不用湖水天天浇灌也能长出来,以后这就是自家的私房米仓。 做完这一切,周安拍了拍手上的土,目光投向远处那片幽深的林海。 眼神逐渐凝重。 那是他从未涉足过的禁区。 手里的开山刀被握得更紧了几分,指节微微泛白。 “老李,撑住。” 低语一声,周安深吸一口气,身形如猎豹般窜出,一头扎进了那片未知的莽荒。 风声在耳边呼啸。 原本以为越往深处走,路越难行,身体会越疲惫。 可事实恰恰相反。 半小时狂奔,早已越过了之前探索的极限距离。 周安却觉得脚步轻盈得不像话。 随着深入,周围的空气似乎发生了一种质变。 不再仅仅是清新,而是带着一股肉眼不可见的灵韵。 每一次呼吸,那股气体就像是无数只微小的手,钻进毛孔,顺着血管游走,滋润着干涸的细胞。 疲累感? 不存在的。 反倒觉得浑身有使不完的劲儿,像是有团火在烧。 “怪了……” 周安放缓脚步,惊疑不定地感受着身体的变化。 这地方邪门得很。 在这里待久了,搞不好真能延年益寿,长命百岁? 要是把爸妈,还有暖暖带进来住上一段时间…… 这个念头刚一冒头,瞬间就在脑海里疯狂滋长,诱惑力大得惊人。 但下一秒。 周安猛地摇了摇头,眼神重新变得冰冷。 不行。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这铜牌是他最大的秘密,也是周家如今翻身的根本。 这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秘密一旦多一个人知道,就多一分泄露的风险。 面对长生不老的诱惑,哪怕是至亲,哪怕是人性,也经不起考验。 “这就是我的底牌,烂在肚子里也不能说。” 周安咬紧牙关,将那些杂念统统甩在身后,脚下再次发力。 身影穿梭在参天古木之间,惊起几只不知名的飞鸟。 就这样。 一路前行。 就连周安也不知道,过了多久。 忽然,前方的视野骤然开阔,却也没了路。 一堵巍峨的峭壁横亘在前,直插云霄。 像是被人硬生生砸出来的一般,壁面陡峭嶙跎。 没路了? 周安眉头紧锁,快步冲到崖壁之下。 刚一抬头,瞳孔骤然收缩。 “我的个乖乖……” 这哪里是峭壁,简直就是一座天然的宝库! 在那陡峭的石缝之间,密密麻麻地生长着各种叫不出名字的植物。 有的叶片如翡翠,有的开着妖艳的红花,有的根茎盘根错节,透着一股子苍古的气息。 哪怕不懂中药,光看那长相和散发出的幽香,也知道绝非凡品。 必须爬上去! 周安目光如炬,视线顺着岩壁一寸寸向上搜索。 突然。 他的视线定格在离地几十米高的一处凸起的岩石上。 那里,一团暗紫色的东西静静地依附着。 形如伞盖,色泽深邃,表面隐隐有着云纹流转。 大。 太大了! 比起药店里那些只有巴掌大的灵芝,这一株简直像是磨盘一样硕大。 在那灰褐色的岩壁上显得格外扎眼。 野生灵芝! 而且看这伞盖的厚度和色泽,别说千年,搞不好都成精了! 周安的心脏狂跳,血液直冲天灵盖。 找到了! 这玩意儿绝对能把老李从鬼门关拉回来! “老李头,你命不该绝!” 周安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眼中的狠厉化作了决然。 几十米高,没有任何防护措施,摔下来就是粉身碎骨。 但他没得选。 周安把开山刀插回腰间,绕着峭壁走了一圈。 选了一处坡度稍微缓和、岩石凸起较多的位置。 “起!” 他低吼一声,双手如铁钳般扣住岩缝,双脚蹬住石块,整个人死死地贴在了岩壁上。 一步,两步。 粗糙的岩石磨破了指尖的皮肉,汗水顺着额头流进眼睛,蛰得生疼。 周安不敢眨眼,不敢分心。 这里的每一块石头都可能松动,每一步都必须踩实。 十米。 二十米。 随着高度攀升,山风变得猛烈起来,吹得衣衫猎猎作响。 那株硕大的紫灵芝就在头顶上方不远处,似乎触手可及。 那股浓郁的药香已经钻进了鼻孔,闻一口都让人精神大振。 近了。 更近了。 只要再往上爬几米,就能摘到这救命的仙草。 周安调整呼吸,右手探出,刚刚抓住一块突出的岩石准备借力。 突然。 头顶上方传来一阵异响。 沙沙沙……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快速移动。 紧接着,几颗碎石子顺着岩壁滚落下来,噼里啪啦地砸在他的头盔和肩膀上。 周安心头猛地一紧,一股强烈的危机感瞬间炸开。 不对劲! 这绝不是风吹落石的声音。 他猛地抬头,眯起眼睛向上方望去。 只见那株灵芝上方的阴影里,似乎有一双眼睛,盯着他! 还没等他看清,一大片碎石混合着泥土,劈头盖脸地砸了下来! 第170章 最多两天 那道黑影快得惊人。 周安猛地仰起脖子,瞳孔在极度的紧张中收缩。 他只看见。 就在那乱石滚落的上方岩缝间。 一只类似于羊蹄、却又布满粗硬黑毛的脚爪。 在昏暗的光线下一闪而逝。 那是……活物? 这里面居然有活物! 周安只觉得头皮发麻,一股凉气顺着脊梁骨直冲脑门。 这洞天里竟然有活着的野兽! 之前的探索,除了疯长的植物和静谧的湖水。 这里安静得像是一座与世隔绝之处。 潜意识里,他已经把这里当成了自家的后花园,一个绝对安全的世外桃源。 可刚才那一瞥,彻底粉碎了他的侥幸。 这不仅仅是个宝库。 这还是个完整的生态圈,甚至是……猎场。 如果那东西刚才扑下来…… 周安喉结滚动,强行压下想要立刻逃离的冲动。 心跳如雷。 未知带来的恐惧最是折磨人,但他没时间在这里自己吓自己。 “那是以后要操心的事,现在救人要紧!” 周安咬碎了牙关,把所有的恐惧和疑惑都塞进肚子。 目光死死锁定那株近在咫尺的紫灵芝。 富贵险中求! 他双臂发力,指甲甚至扣进了岩石缝隙里。 拼尽全力,三两下窜到了灵芝旁。 双手捧住那如磨盘般硕大的伞盖,用力一掰。 随着,清脆一声响。 那暗紫色的灵芝应声而落,沉甸甸的分量压在掌心,触感竟温润如玉。 借着从岩缝投下的微光,只见这灵芝表面流转着一层淡淡的乳白色光晕。 那细密的纹理如同大自然的年轮,透着一股古老而神秘的沧桑感。 “宝贝……” 哪怕不懂药理,光凭这卖相和散发出的浓郁异香,周安也能断定。 这绝对是千年乃至万年级别的神物! 别说救老李,就是只剩一口气也能给吊回来! 不敢在峭壁上多做停留,周安将灵芝小心翼翼地塞进怀里贴身放好。 手脚并用,几乎是连滚带爬地落回了地面。 脚踏实地的瞬间,他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那高耸入云的峭壁。 上方云雾缭绕,那双窥视的眼睛似乎隐匿在深处,正冷冷地注视着这个闯入者。 这地方,水太深。 等以后全副武装,再来好好探探你的底。 周安深吸一口气,心中默念:“出去!” 空气安静。 周围的丛林依旧茂密,那股奇异的灵韵依旧充盈。 没反应? 周安眉头一皱,又试了一次。 还是不行。 看来这传送并不是随心所欲。 必须回到当初进来的那个坐标点,也就是湖边那块区域才行。 “麻烦!” 周安低骂一声,心里的焦躁感越来越重。 这空间里没有日升日落,根本感觉不到时间的流逝。 自己在里面挖人参、找稻米、爬悬崖,体感过了大半天,外面究竟过了多久? 平时只是一个晚上,还能预估时间。 现在,数天,已经完全预估不了了。 念头至此,周安不敢再想下去。 跑! 必须尽快赶回湖边! …… 与此同时,现实世界。 市第一人民医院,重症监护室外。 空气中弥漫着令人窒息的消毒水味,还有绝望的气息在悄然蔓延。 距离周安离开,已经整整过去了一周。 病房内,心电监护仪发出单调而急促的滴滴声,像是在给生命做最后的倒计时。 李济仁一身白大褂,此时却毫无平日里的从容。 他两根手指搭在老李头那枯瘦如柴的手腕上。 脸色随着时间的推移,一点点变得铁青。 脉象乱了。 原本被药物勉强压制的毒素,此刻就像是决堤的洪水。 在老李头体内疯狂肆虐,五脏六腑都在哀鸣。 “怎么会这样……” 李济仁喃喃自语,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 扩散的速度比预想中快了十倍不止! “李老,老李头他……” 旁边的工人刚想开口,就被李济仁抬手打断。 “针!” 李济仁低喝一声,手腕一抖,三根银针已然在手。 这一次,他没有丝毫犹豫,出手如电。 刷刷刷! 银针精准地刺入老李头的人中、百会、涌泉三处大穴。 针尾剧烈颤抖,发出细微的嗡鸣声。 原本在那痛苦抽搐、嘴角溢出黑血的老李头。 身子猛地一僵,随后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瘫软在病床上,暂时没了动静。 只是那张脸,已经黑如锅底,透着一股死气。 李济仁收回手,身形晃了晃,整个人仿佛瞬间苍老了十岁。 他沉重地推开病房大门。 门外,走廊里黑压压一片。 李元德、潘望之,还有那一帮工友,已经在外面守了几天几夜,眼圈全是黑的。 见李济仁出来,众人哗啦一下围了上来。 “李神医,老李怎么样了?” “是不是毒解了?” 李元德抓着李济仁的胳膊,声音都在发颤,眼里满是希冀。 李济仁看着这一双双充满期盼的眼睛,张了张嘴,却觉得喉咙里像是塞了团棉花。 良久,他长叹一口气,缓缓摇了摇头。 “我……尽力了。” 这三个字一出,走廊里瞬间死一般的寂静。 李元德的手无力地滑落,整个人踉跄着后退了两步,险些跌倒。 “不可能……不是说只要有人参就能拖住吗?” 其中,一个工人难以置信地询问,“周安去找药了,他马上就回来了啊!” 李济仁摘下眼镜,揉了揉干涩的眼角,语气沉痛: “是我低估了老李头的身体状况。” “他干了一辈子体力活,底子本来就亏空得厉害。加上常年吸烟喝酒,肝肺早就千疮百孔。” “这次中毒,就像是一颗火星掉进了枯草堆。” “毒我是暂时压住了,但他自身的器官……已经开始全面衰竭。” 李济仁抬起头,目光扫过众人,最后定格在李元德那张惨白的脸上,伸出了两根手指。 声音沙哑,却如判决书般冷酷: “最多两天。” “如果周安再不带回那传说中的药……你们,还是准备后事吧。” 这句话像是一记重锤,狠狠砸在每个人的心头。 走廊里,瞬间响起一片,工人们压抑的抽泣声。 第171章 药!我想办法弄到了! “咳……咳咳……” 病床上,老李头的胸膛剧烈起伏,喉咙里发出咳痰声。 每一次呼吸,都特别难受,让他有些生不如死。 他艰难地抬起那只枯瘦的手,颤巍巍地在空中虚抓了两下。 似乎想替床边那几个哭红了眼的工友擦去泪水。 “哭……哭啥。” 老李头费力地扯动嘴角。 露出一口被烟熏黄的牙齿,笑容凄惨却透着一股子看透生死的豁达。 “人这辈子……都有这一遭。我这把老骨头……活够本了。” “李叔!” 几个年轻工人的眼泪在那一刻彻底决堤。 那一声声压抑的低吼,听得人心头发颤。 老李头轻轻摆了摆手,目光浑浊地望向门口方向,气息微弱得几乎难以捕捉。 “去……去把杜国栋,杜厂长……叫来。” “我有东西……要给他。让他帮忙留着……给周安。” “杜国栋过来,我才放心。” 说到周安二字,老李头的眼神稍微亮了一瞬。 随即又迅速黯淡下去,像是一盏即将耗尽油灯。 “我怕是……撑不到那孩子回来了。” 这句话一出,就像是一阵寒风刮过,病房内的空气瞬间凝固。 李济仁站在一旁,此时也只能无奈地长叹一声,背过身去,不忍再看这生离死别的一幕。 “尽人事,听天命。” “那千年灵药本就是传说中的物件,莫说两天,便是两年也未必寻得见。” “周安那孩子虽然这真心可嘉,可这世道……难啊。” 李元德和潘望之对视一眼,都在彼此眼中看到了深深的无力。 这哪里是找药,这分明就是去撞大运。 即便周安真的有通天的本事,这一去才几天? 就算是坐飞机去长白山原始森林里现挖,那也来不及啊。 可是,这药本就不可能找得到。 工人们一个个垂头丧气,拳头攥得死紧,指甲都要嵌进肉里。 他们盼着奇迹,盼着那个总是能创造奇迹的年轻老板突然推门而入,把救命的药草拍在桌子上。 可理智告诉他们,那只是幻想。 “我去叫杜厂长。” 一个年轻工人抹了一把脸上的鼻涕眼泪,转身就往外冲。 这时候若是连老李头最后的遗愿都办不成,他们这帮人还算什么爷们。 那工人刚冲出病房大门不到两秒。 “啊——!!” 走廊里突然传来一声惊呼,那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子见鬼般的惊悚。 病房内众人心头一跳。 怎么回事? 难道是可恶的赵虎、陈明那些人? 还没等工人们,还有李元德等人反应过来。 门外那工人的嗓音陡然拔高了八度,带着一种难以置信的颤抖和狂喜,嘶吼声几乎穿透了墙壁: “周……周老板?!” “周老板,你居然回来了!” 这一嗓子,宛如平地惊雷。 病房内所有人瞬间石化。 周安? 回来了? 这才几天?! 李济仁猛地转身,花白的眉毛紧紧拧在一起。 不可能。 绝对不可能。 如果是寻到了药,哪怕是运气逆天,来回的路程加上寻找的时间,也绝不可能这么快。 唯一的解释就是…… “唉。” 李济仁摇了摇头,眼中的那一点希冀彻底熄灭。 “必定是……无功而返。” “寻药不得,又不忍心老李一个人走,所以赶回来见最后一面吧。” 李元德和潘望之闻言,原本刚刚提起的心瞬间又沉入了谷底。 是啊,除了这个理由,还有什么能解释周安回来的这么快? 那可是救命的灵药,不是路边的野草! 床上的老李头似乎也听到了外面的动静,浑浊的老眼中反而流露出释然。 “回来……回来就好。” “能不能治……都不打紧。只要人没事……我也能安心把那个……房本给他了。”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猜测中。 病房大门被一只手重重推开。 周安那一身风尘仆仆的身影出现在门口,头发乱糟糟的,衣服上还挂着几根不知名的草叶。 甚至还要几处泥点子,整个人看起来狼狈不堪。 但他那双眼睛,却亮得吓人。 “周安……” 李济仁上前一步,刚想开口让这年轻人做好心理准备。 话到嘴边却被周安那急促的呼吸声打断。 “药!我想办法弄到了!” 周安根本没时间寒暄,几步冲到病床前。 一边喘着粗气,一边将怀里一直护着的那个包裹往桌子上一放。 “李老,您快看看!这灵芝……行不行?!” 什么?! 这一句话,比刚才那一嗓子周老板还要炸裂。 整个病房里,无论是见多识广的国医圣手。 还是那帮老实巴交的工人,全都瞪大了眼珠子,像是在听天书。 弄到了? 真的假的? 李济仁愣在原地,好半晌才回过神来,脸上写满了不可思议和怀疑。 “周安,这可不是开玩笑的时候!” “你知道我要的是什么吗?那是千年份的野生灵芝!不是药店里几百块钱一斤的人工货!” 李元德也急了,一把拉住周安的胳膊,上下打量着这个仿佛失心疯了的年轻人。 “是啊周安,你是不是被人骗了?这几天你到底去哪了?那种神药,怎么可能这么容易就让你碰上?” “老板,咱们知道你心里急,但……但那是假的会吃死人的啊!” 旁边的工人们也纷纷开口,生怕周安是病急乱投医,在大街上被那个神棍给忽悠了。 就连躺在床上的老李头,也费力地伸出手,想要去抓周安的衣角。 “娃……娃子……别……别费钱了……我知道……我这身子……” “坚挺不住!” 看着周围这一双双充满怀疑、焦急、关切的眼睛。 周安愣了一下,随即无奈地苦笑出声。 被骗? 那世外洞天里的东西要是假的,那这个世界上恐怕就没有真的了。 那是他拿命从悬崖峭壁上,从那未知的动物,的眼皮子底下硬生生抢回来的! “是不是真的……” 周安深吸一口气,不再多做解释,伸手直接抓住了包裹的边缘,猛地掀开。 “你们看看便知!” 第172章 这是成了精的仙草啊! 李济仁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那满是皱纹的眼角,挂着无奈的悲悯。 疯了。 这孩子彻底是被逼疯了。 那种传说中的东西,若是能在深山老林里随随便便刨出来。 周安这是关心则乱,怕是被人拿树根或者塑料做的假货给骗了个底掉。 连最后那点家底都搭进去了。 李元德和潘望之也是一般心思,两人互换了个眼神,皆是摇头叹息。 甚至不忍心往桌上看一眼,生怕戳破了这年轻人最后那点可怜的自尊。 “咋……咋这么黑?” 几个不懂行的工人倒是没那么多顾虑。 他们只知道老板拼了命带回来的东西,那就是救命稻草。 几颗脑袋瞬间凑了过去,紧接着就是一阵倒吸凉气的声音。 “这玩意儿……看着不像草木啊,倒像是块石头!” “乖乖,这么硬?跟铁疙瘩似的。” 一个胆大的工人伸出粗糙的手指戳了戳那是物件的表面。 指尖传来的触感让他大吃一惊。 “这就是灵芝?咋跟电视上演的不一样?这摸着滑溜溜的,跟那玉石片子似的,冰手!” 听着这帮外行的大惊小怪,李济仁更是气极反笑。 背着手转过身,花白的胡子气得直翘。 “胡闹!简直是胡闹!” 老中医的声音里透着一股子恨铁不成钢的意味。 “真正的野生灵芝,那是菌类!” “质地虽坚,却也是木质疏松,讲究的是个纹理天成。” “摸着像玉?还冰手?那分明就是注了胶的工艺品,或者是拿树脂倒模出来的塑料疙瘩!” 李元德和潘望之闻言,原本心里那百分之一的好奇也没了,只剩下满心的苦涩。 塑料…… 周安啊周安,你这一趟,可是被人坑惨了。 工人们却仿佛没听见李神医的嘲讽。 几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桌上的物件,鼻翼耸动。 “不对啊李医生,这塑料……咋这么香?” “是啊!这也太香了!我就闻了一口,感觉脑瓜子都清醒了不少,刚才那点头晕劲儿全没了!” “哎?你们快看!这玩意儿是不是在发光?我看这缝隙里咋还往外冒紫气呢?” 越说越玄乎。 李济仁眉头狠狠一皱。 现在的造假技术已经高明到这种地步了? 为了骗钱,连香精和荧光粉都用上了? 这简直是对药材的亵渎! “我倒要看看,是什么样的假货能把人迷成这样!” 还没等李济仁迈步。 一旁的李元德和潘望之终究是按捺不住心底那点猫抓似的好奇,率先一步凑到了桌前。 两人的视线刚一落下。 空气仿佛在这一秒突然被抽干。 “卧……槽?!” 平日里养尊处优、谈吐斯文的李元德。 竟是当场爆了一句粗口。 “这……这这这……” 潘望之更是浑身一哆嗦,脚下一软,差点没给跪地上,半天没挤出一句整话。 两人的反应太过剧烈,把病房里的人都吓了一跳。 李济仁心里咯噔一下。 怎么回事? 难道这假货做得惊世骇俗? 他再也端不住那副世外高人的架子,三步并作两步冲上前去,一把拨开挡在前面的李元德。 “让开!老夫倒要看……” 剩下的字眼,被生生卡在了喉咙里。 李济仁那张写满了沧桑与稳重的脸,在这一刻彻底崩塌。 桌面上。 那根本不是常人印象中巴掌大小的灵芝。 它太大了! 足足有一个篮球那么大! 通体呈现出一种深邃到极致的暗紫色,宛如最上等的紫水晶在暗夜中流淌。 伞盖宽大厚重,表面并非人工打磨的光滑。 而是布满了天然形成的祥云纹理,每一道纹路里都仿佛蕴含着岁月的沉淀。 更要命的是,那并非死物。 即便已被采摘,这株灵芝周围依然隐隐缭绕着一层肉眼难辨的氤氲紫气,离得近了。 一股清冽甘醇的药香扑鼻而来,仅仅是吸入一口,便觉五脏六腑都被洗涤了一遍。 李济仁呆立当场,那双平日里把脉稳如泰山的手,发抖。 “这……这是……” 老人的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 “不可能……这世上怎么会有这种东西?!” 这一刻,他脑海中几十年的行医经验、看过的无数古籍孤本,统统碎了一地。 常识? 去他娘的常识! 书上记载的所谓千年灵芝,在这尊神物面前,怕是连提鞋都不配! 这种品相,这种色泽,这种几乎要化为实质的灵气……这哪里是药? 这是成了精的仙草啊! “李老?” 周安看着几个呆若木鸡的大活人,紧绷的神经终于松了一分。 “您别光看着啊,给个准话,这东西……年份够不够?能不能救老李头?” 够不够? 李济仁猛地回过神,猛地扭头看向周安,眼神灼热。 “够?何止是够!” “这要是都不够,那阎王爷来了也得把命留下!” 他颤颤巍巍地伸出手,想要触碰那暗紫色的伞盖。 却又在半空中停住,生怕手上的浊气玷污了这等灵物。 “老夫眼拙……刚才以为那是塑料……” 李济仁激动得面色潮红,呼吸急促。 “按这纹理,这色泽……千年?不,至少三千年!!” “周安,你这是……你这是挖了哪座仙山的祖坟啊!” 听到这话,周安悬着的心彻底落了地。 只要能救人,哪怕是龙潭虎穴,这趟也值了。 众人一听有救,顿时喜极而泣,原本死气沉沉的病房瞬间炸开了锅。 “都让开!都别挡着光!” 李济仁此刻就像是个护食的老虎,把周围想要凑热闹的工人都赶开。 从怀里掏出随身携带的放大镜,整个人几乎是趴在了那株巨大的灵芝上。 他要仔细看看,这夺天地造化的神物,究竟有何等玄机。 放大镜缓缓移动,透过镜片,灵芝表面那细密的纹理纤毫毕现。 突然。 李济仁手中的放大镜猛地一顿。 视线定格在伞盖根部一圈极淡的金色纹路上。 那一瞬间,这位享誉全国的国医圣手,瞳孔骤然收缩成针尖大小。 “啊——!!” 发出一声比刚才还要震惊百倍的尖叫! 第173章 这是万年灵芝! 众人面面相觑,那几颗凑在跟前的脑袋缩了回去。 眼神里全是惊疑不定。 刚才还沉浸在喜悦中的工人们。 此刻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怎么个事? 不是说是灵芝吗? 这么震惊? 难道这玩意儿有毒? 还是说……这东西看似光鲜,实则是那种传说中吸人精魄的邪物? 就连一直强装镇定的周安,此刻心头也是猛地一跳。 他在洞天里只顾着找大的、长得猛的,哪懂什么药理? 这要是空间里的变异品种跟现实世界的药理犯冲。 把救人的药变成了催命的符,那老李这条命…… “李老,您别吓我。” 周安喉咙发紧,上前一步想要看个究竟。 没人注意到,此刻的李济仁根本不是惊恐。 那是癫狂。 那是朝闻道夕死可矣的极致震撼。 这位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国医圣手。 此刻正死死盯着灵芝根部那一圈细若游丝的金线。 双眼圆瞪,眼球上布满了激动的红血丝,整个人激动发抖。 “真……真的……” “传说是真的!” 李济仁嘴唇哆嗦着。 李元德和潘望之被这阵仗搞得一头雾水。 两人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里的懵圈。 这老李头,中邪了? “老李,你倒是说话啊!什么真的假的?这灵芝有问题?”李元德急得直跺脚。 李济仁手指颤颤巍巍地顺着那道金线抚摸,每一个动作都透着小心翼翼。 “紫芝生烟,金线绕根……金线绕根啊!!” 他猛地抬头。 “这不是几百年,也不是一千年……” 李济仁的声音嘶哑。 “古籍《神农本草经》的孤本残卷里有过只言片语的记载,紫芝极品,历经雷劫而不死,吸日月精华逾万载,方生金线!” “这是万年灵芝!” “这是传说中的万年紫金芝!!” 这几句话,如惊雷,在这个充满消毒水味的病房里炸响。 万年? 在场所有人的脑瓜子都嗡嗡作响。 中华上下才五千年,这一株蘑菇,活得比祖宗还要久? 这哪里是药材,这分明就是活化石,是神话! 李元德和潘望之倒吸一口凉气,只觉得双腿发软。 看着桌上灵芝,眼神彻底变了。 先前还是好奇,现在简直就是在膜拜。 十几双眼睛,死死地钉在周安身上。 震惊、骇然、崇拜、还有深深的看不透。 这年轻人……到底是何方神圣? 随手去山里一趟,就能把这种神话里的东西给薅回来? 他说是去挖药,怕不是去哪座仙家洞府里进货去了吧? 被这么多双火辣辣的眼睛盯着,周安只觉得头皮发麻。 他摸了摸鼻子。 空间里那山崖上。 谁知道这一顺手,就搞了个万年的祖宗出来? “咳……” 周安干咳一声,打破了这诡异的寂静。 他不想在这个问题上纠缠太久,匹夫无罪怀璧其罪的道理他懂。 这种惊世骇俗的东西,来源越模糊越好。 “李老,管它是一千年还是五千年,我就问一句。” 周安指了指病床上气若游丝的老李头。 “这东西,能不能把老李头从鬼门关拉回来?” 救人! 对,还得救人! 李济仁猛地打了个激灵,眼神瞬间恢复了清明。 但眼底那抹狂热依旧没有消退。 “能!太能了!” “别说是器官衰竭,就是只剩一口气,这一口汤灌下去,也能把魂儿给勾回来!” 李济仁说着,突然老脸一红,一把抓住周安袖子。 “周小友,老朽……老朽有个不情之请!” 这位享誉全国的神医,此刻竟然带着几分祈求的语气。 “这万年紫金芝药力刚猛浩瀚,救治病人,绰绰有余。剩下……剩下的一半不,一块,能不能……” 他没好意思说全,但眼里的渴望已经快要溢出来了。 对于一个中医来说,这玩意儿比命都重要。 若是能留下一块做研究,那可是能载入史册的功绩! 周安一愣,随即哑然失笑。 他还以为是什么大事。 李济仁为了老李的事,不远千里赶来,这份人情本来就欠大了。 “李老言重了。” 周安摆摆手,语气随意。 “救人要紧,剩下的您看着处理,哪怕是全拿去研究也行,只要能把老李救活。” “当真?!” 李济仁激动得胡子都在抖,那模样恨不得当场给周安磕一个。 “大恩不言谢!日后周小友若有驱策,李某人万死不辞!!” 定下承诺,李济仁再不耽搁。 救人如救火。 他小心翼翼地取出一把银质小刀,屏住呼吸。 在那紫金芝,小心翼翼刮入水中。 奇异的一幕发生了。 那一块紫金芝刚一入水,原本清澈的温水瞬间沸腾般翻滚。 顷刻间化作一碗紫气氤氲的药汤,异香扑鼻,光是闻着就让人精神一振。 “快!扶起来!” 工人们七手八脚把老李架起来。 李济仁亲手端着碗,将那紫色的药液一点点送入老李口中。 紧接着,银针飞舞。 几枚长针精准地刺入老李周身大穴,行云流水。 病房里静得可怕。 一分钟。 两分钟。 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那张蜡黄枯槁的脸上。 突然。 老李头那灰败的面皮猛地一阵抽搐,胸膛剧烈起伏。 “哇——!!” 老李猛地起身,脖颈青筋暴起,张口喷出一大滩漆黑如墨的淤血! 那血腥臭无比,落在地上。 “老李!!” 工人们惊呼出声,就要冲上去。 “别动!这是排毒!”李济仁大喝一声,眼中精光爆射,“成了!!” 话音未落。 只见老李原本蜡黄发黑的脸色,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润起来。 那原本浑浊无光的眼珠子,此刻竟透着一股子精亮! 就像是枯木逢春,时光倒流。 老李头大口喘着粗气,抹了一把嘴角的黑血,一脸茫然地看着周围呆若木鸡的众人。 “咋……咋都在这儿?” 老李头的声音洪亮有力,哪里还有半点刚才那副等死的样子? 他疑惑地看了看自己的双手,用力握了握拳。 “神了……真神了!” 老李头掀开被子,一个翻身就下了床。 “老李头,你慢点!”旁边的小年轻吓得要去扶。 “扶个屁!” 老李头一把推开小伙子,那力道大得让对方打了个趔趄。 他在地上用力跺了跺脚,又原地蹦了两下,那地板被踩得咚咚作响。 “我觉得现在浑身那是使不完的劲儿!就像是回到了二十年前刚进厂那会儿!” 老李头兴奋地拍着胸脯,脸上笑开了花,眼角的皱纹都舒展了不少。 “别说是有病,现在就是给俺一头牛,俺都能一拳给它撂倒!!” 第174章 这老东西……跑了? 老李头那一拳挥出去,带起的风声还没散。 所有人看他的眼神就像是在看一个怪物。 神了。 真他娘的神了! 这哪里是治病,这分明就是返老还童! 原本只剩半口气的枯槁老人,此刻面色红润。 咕咚。 不知是谁咽了一口唾沫。 李元德和潘望之两人,死死盯着老李头那张红光满面的脸。 紧接着,眼睛猛地转向桌上。 那里,还剩下一大半残缺的暗紫色灵芝。 那是命。 那是他们这种半截身子入土的有钱人,做梦都不敢想的青春! 到了他们这个层次,钱就是纸,唯有命才是金。 刚才老李头那垂死挣扎的样子就是他们的明天。 而现在老李头生龙活虎的样子,就是他们梦寐以求的未来! “李老!” 李元德声音都变了调,平日里的沉稳气度荡然无存。 他一个箭步冲上去。 “这剩下的……能不能匀给我点?哪怕是一小块!指甲盖那么大也行!” “价钱您随便开!五百万?一千万?还是这个数?!” 潘望之也不甘示弱,直接从另一侧包抄,满脸涨红。 “老李头你别独吞!这可是救命的宝贝!我也要!我出双倍!!” 李济仁,警惕地把灵芝往怀里一揣。 “滚滚滚!都给老夫滚边去!” 李济仁吹胡子瞪眼,唾沫星子喷了两人一脸。 “铜臭味!俗不可耐!这可是万年紫金芝,是天地至宝!” “给你们吃?那是暴殄天物!这是要拿去做研究的,是要载入杏林史册的!谁敢动老夫跟谁拼命!!” 说完,这位国医圣手根本不给任何人反应的机会。 他一手捂着胸口鼓囊囊的宝贝,一手提着药箱,脚底抹油,刺溜一下就窜出了病房大门。 只留下一串癫狂的大笑声在走廊里回荡。 “哈哈哈!万年紫金芝!老夫得此宝,死而无憾矣!!” 病房里。 李元德和潘望之面面相觑,伸出去的手僵在半空,脸上写满了大写的蒙字。 这老东西……跑了? 抢不过李济仁,两人的目光瞬间又聚焦到了周安身上。 既然这小子能弄来一株,那是不是意味着…… “周老弟……”李元德搓着手,“你看这……” 周安眼皮一跳。 他就知道会有这一出。 这万年紫金芝在洞天里虽然算不上遍地都是,但也绝对不少。 可若是轻易答应,一来显得廉价,二来容易被人盯上。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要是让人知道他手里有个取之不尽的宝库,怕是明天就得被人切片研片。 但他也不能把路堵死。 毕竟,不管是李家还是潘家,在江城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以后生意场上用得着。 且还帮他找了人。 周安故作深沉地叹了口气,眉头紧锁,露出一副极其为难的神色。 “两位老哥,不是我不帮。” 他指了指窗外连绵的群山,语气低沉。 “这东西讲究个机缘。这一株,是我在那悬崖峭壁上一脚踩空,差点把命搭上才侥幸遇见的。” “万年啊,那是夺天地造化的灵物,哪是说有就能有的?” 听到这话,李元德和潘望之眼里的光瞬间黯淡下去,满脸的失望掩都掩不住。 也是。 这种神物,碰到一株已经是祖坟冒青烟了,哪能当大白菜批发? 见火候差不多了,周安话锋一转。 “不过……” 这一声转折,瞬间把两人的魂儿又勾了回来。 周安手指轻轻敲击着床沿,目光深邃。 “那地方既然能长出一株,周围地气必然不凡。我也没把那地方搜干净,以后若是有机会再进山,我多留意留意。若是真还有那运气……” “我们全包了!!” 李元德和潘望之异口同声,激动得差点跳起来。 “只要有,不管多少钱,不管什么条件,周老弟你尽管提!只要能给我们留一口!” 有了这个承诺,哪怕只是个虚无缥缈的希望,也足够这两位大佬心满意足。 两人千恩万谢,这才依依不舍地一步三回头离开。 病房里终于清静下来。 周安刚松了口气,转身就对上了十几双红通通的眼睛。 工人们围了上来。 尤其是那些刚才听到了李元德报价的工人,此刻看着周安的眼神,就像是在看一尊活菩萨。 几百万?几千万? 为了救老李一条命,竟然舍得把这种宝贝给拿出来?! “噗通!” 毫无征兆。 老李头直挺挺地跪在了地上,膝盖砸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老李头!你这是干什么!?” 周安吓了一跳,连忙就要去扶。 “别动!谁也别动!” 老李头一把推开想要搀扶的工人。 “周安……” 老李头声音哽咽。 “刚才他们说的俺都听见了……那一碗汤,就是几千万啊!” “俺老李这条烂命,连那点药渣子都不值啊!你怎么就……怎么就舍得啊!” 人心都是肉长的。 这年头,老板不克扣工资就算好人了。 谁见过为了救个人,把这泼天富贵扔了的。 这份恩情,比天高,比海深! “老李头,说什么胡话呢。” 周安手上用力,硬是把老头从地上拽了起来。 “人命要是能用钱衡量,那还要医生干什么?” “再珍贵的药,那也是死物,没你这条命值钱。” “不行!这不行!” 老李头死命摇头,情绪激动。 “这恩俺还不起!我那套别墅……这就去过户!虽然不值那药钱的万分之一,但那是我全部的家当了!” “以后我这条命就是你的,你要我往东,我绝不往西!” 看着老头那急赤白脸要掏心掏肺的样子,周安鼻头也是微微一酸。 这才是实在人。 周安笑了笑。 “你把身子骨养好。您那养牲口的绝活,我还指望着呢。接下来咱们要干的大事,没您坐镇可不行。” 老李头一愣,随即狠狠点头。 “养!只要我有一口气在,您那猪场里的猪要是掉一两肉,您拿鞭子抽我!” 提到猪场,周安嘴角的笑意更浓了。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工人的脸。 “既然老李头好了,咱们也该去收账了。” “赵虎那养畜厂,现在姓周了。” 工人们先是一愣,紧接着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声。 之前被赵虎、陈明那帮人打压的憋屈气,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操!早就看那帮孙子不顺眼了!” “走!收厂子去!” “咱们把那赵家厂子给他翻个底朝天!” …… 太平罐头厂。 今天热闹得像过年。 几辆车卷着尘土呼啸而来,还没停稳,杜国栋就带着一大帮人迎了出来。 鞭炮齐鸣,锣鼓喧天。 “来了!来了!” 杜国栋满面红光,大步流星地冲在最前面。 车门打开。 当老李头,跳下车,原地蹦跶两下展示肌肉的时候。 现场的欢呼声简直要掀翻厂房的顶棚。 第175章 这是他的心血啊! 人群如潮水般涌向老李头。 七嘴八舌的问候着。 “老李头!真的好了?一点事没了?” “神了!老天保佑啊!” 老李头站在人群中央,脸上早已湿成一片。 他想笑,嘴角却止不住地抽搐,浑浊的老泪顺着沟壑纵横的皱纹肆意流淌,怎么擦都擦不干净。 活着。 还能喘气,还能听见大伙的大嗓门,真好。 “没事了……我这条命硬,阎王爷嫌我肉老,不收!” 老李头一边抹着眼泪,一边冲着四周拱手。 周安站在一旁,嘴角噙着笑,静静地看着这一幕。 等到那股子激动劲稍微平复了些,他才往前迈了一步,清了清嗓子。 瞬间让沸腾的人群安静下来。 “大伙都在,老李头也平安归来,这是双喜临门。” 周安目光如电,扫过那一双双充满期盼的眼睛。 手指向马路对面的方向一指,语气骤然转冷,透着一股肃杀之气。 “既然是大喜的日子,那就得有点彩头。这彩头别人不给,咱们自己去拿!” “赵家那个畜厂,现在姓周了!大伙跟我走,去收账!!” “收账!!” “早就等不及了!!” 原本憋屈了许久的工人们,一个个摩拳擦掌。 周安一马当先,身后跟着浩浩荡荡的队伍。 …… 一墙之隔,却是另一番光景。 赵家畜厂内,死气沉沉,连空气中都弥漫着一股衰败的味道。 原本满满当当的猪圈此刻空空荡荡,只剩下满地的猪粪和凌乱的杂物。 赵虎站在院子中央,双眼赤红,眼球上布满了血丝。 他死死盯着那扇紧闭的大门,听着外面越来越近的脚步声和叫骂声。 “妈的!周安!也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杂碎!!” 赵虎一脚踹翻旁边的喂料桶,塑料桶滚出老远,发出刺耳的声响。 这是他的心血啊! 他在这一行摸爬滚打半辈子,好不容易攒下这点家底,这一砖一瓦都是他赵虎的名字! 如今,却要拱手让人? 他不服! “虎哥,别跟他置气,犯不着为了个暴发户气坏身子。” 高海站在一旁,阴恻恻地开口。 他那张略显油腻的脸上挂着一狠毒的笑。 “既然都要给他了,那咱们也不能让他接得太舒坦。这厂房留着也是给他做嫁衣,不如……” 高海顿了顿。 “一把火烧了!让他接个寂寞!除了这块地皮,老子让他连根猪毛都捞不着!” 站在高海身边的王秋雅,身穿一身不合时宜的高档职业装,踩着细高跟,脸上满是嫌恶。 她现在看周安是越看越恨。 凭什么那个窝囊废能翻身? 凭什么他能买别墅、能开豪车? 这一切本来都该是她王秋雅的!既然她得不到,那就毁了! “高经理说得对!” 王秋雅死死挽着高海的胳膊,那张原本还算清秀的脸此刻因为嫉妒而变得扭曲丑陋。 “周安也就是运气好!咱们把这烧了,看他拿什么嘚瑟!” “这种底层人,就该一辈子烂在泥里!” 赵虎听着这话,原本还有些犹豫的眼神瞬间变得凶狠。 既然老子得不到,那你周安也别想好过! “倒油!!” 赵虎咬着后槽牙。 几桶废机油和汽油被拎了出来,浓烈的刺鼻气味瞬间弥漫在空气中。 黑褐色的液体泼洒在干燥的木质围栏上、堆积的饲料袋上,甚至连办公室的门窗都没放过。 就在最后的一桶油刚刚倒完,大门外传来了震耳欲聋的砸门声。 “开门!我知道你们在里面!躲着装死没用!!” 周伟是个大嗓门,站在门外吼得脖子上青筋直冒,手里的铁棍把铁门敲得咣咣作响。 “虎哥……”王秋雅有些慌了,下意识地往高海身后缩了缩。 赵虎抹了一把脸上的冷汗,眼神发狠,大步流星冲到门口,猛地拉开了小门上的插销。 铁门开了一条缝。 门外,乌压压全是人。 为首的周安一身休闲装,双手插兜,神色淡然得让人火大。 他那平静的目光越过赵虎,看向里面狼藉的一片。 “赵老板,时间到了。我是来收回我的厂子,请吧。” 语气平淡,没有嘲讽,没有怒骂,却透着一股让人窒息的压迫感。 这种居高临下的态度,彻底点燃了赵虎心中最后的理智。 “我去你妈的收厂子!!” 赵虎破口大骂,唾沫星子乱飞,整张脸涨成了猪肝色。 “想要老子的厂?做你的春秋大梦去吧!老子就算是毁了,也不给你留一块好瓦!!” 说完,他猛地回头,冲着拿着打火机的高海嘶吼一声。 “点火!!” 高海脸上闪过狞笑,毫不犹豫地按下了手中的打火机。 一簇微弱的火苗在风中摇曳,随即被无情地扔向了满是油污的地方。 这一声闷响,如同野兽的咆哮。 火光瞬间冲天而起! 早已挥发在空气中的油气瞬间被点燃,红色的火舌疯狂地舔舐着一切,眨眼间就形成了一道无法逾越的火墙。 黑烟滚滚,直冲云霄,热浪逼得门口众人都不得不后退几步。 “着火了!着火了!!” “这帮孙子放火烧厂!!” 工人们惊呼连连,乱作一团。 火光映照下,高海和王秋雅两人早已吓得脸色苍白,捂着口鼻从侧面的小门狼狈逃窜。 赵虎也是狠狠地瞪了周安最后一眼,那是充满了怨毒与不甘的一眼,随后转身溜走。 “救火!快救火啊!!” 老李头急得直跺脚,那是厂子啊,那都是钱啊! 他抄起旁边的扫帚就要往里冲。 “都不许动!” 周安站在火光前,火苗在他的瞳孔里跳跃,映得那双眸子格外深邃。 他看着那三个狼狈逃窜的背影,又看着眼前熊熊燃烧的烈火,脸上不仅没有丝毫愤怒,反而露出轻笑。 “周安?!这……” 老李头和工人们都懵了,这都烧眉毛了,周安怎么还笑得出来? “让他们烧。” 周安淡淡地开口。 “本来就是个全是病菌的烂摊子,里面的设备老旧,格局也不合理。我本来就打算全部推倒重建,光是拆除费还得花不少钱。现在好了,有人免费帮咱们清场,还省了咱们的事。” 他轻轻拍了拍老李头的手背,示意他放松。 “旧的不去,新的不来。这把火烧得好,烧得干净。” 听到这话,原本焦急的工人们渐渐安静下来。 是啊。 周安是有大本事的,人家连死人都能救活,还在乎这几间破房? 看着那冲天的火光,大伙心里的恐慌散去,反倒生出一种莫名的快意。 烧吧,把这晦气全烧光! 周安负手而立,眯着眼看着赵虎、高海、王秋雅三人消失的方向。 虽然嘴上说着不在意,但他那双微眯的眼缝里,却闪过寒芒。 好一个赵虎,好一个高海。 既然你们要把事做绝,连条后路都不留。 那就别怪我周安,以后对你们斩草除根,一个不留! 第176章 周园集团有限公司! 周安没让这把火真烧成燎原之势,火势刚起便报了警。 等到最后一点火星被扑灭,原本的赵家养猪厂彻底成了一具漆黑的骨架。 残垣断壁,焦黑的木头横七竖八地躺在泥水里,冒着袅袅黑烟。 那是真的一干二净,除了地皮,连个完整的猪槽都没剩下。 “操他妈的!这帮畜生!!” 周伟一脚踢飞地上半截焦黑的木头。 “周安!咱们不能就这么算了!咱们直接杀过去,揍他们一顿!” 身后的几个年轻后生也是义愤填膺。 手里紧紧攥着铁锹和棍棒,只等周安一声令下就要去拼命。 “站住。” 一个沉稳的声音横插进来。 杜国栋背着手,面色凝重地站在废墟前。 “揍人?凭什么揍?” “合同上写得清清楚楚,合同里只谈了地皮和厂房交接,没规定必须留着原来的破烂给咱们。” 这一盆冷水泼下来,周伟等人愣住了,脸憋得通红,半个字都吐不出来。 太憋屈了! 明知道是被坑了,却连个讲理的地方都没有! 杜国栋转头看向周安,微微点头。 这确实是个哑巴亏,但也是个必经的坎。 周安望着眼前这片焦土,没有恼怒。 他拍了拍周伟的肩膀。 “杜叔说得对。这就是个烂摊子,留着那些旧设备,我还得花钱请人拉走销毁。” “现在好了,一把火烧得干干净净,连消毒水都省了。” 他转过身,面向这群虽然愤怒但充满干劲的汉子,声音不大,却字字铿锵。 “咱们要建的,不是那种满地猪粪、臭气熏天的土猪圈。” “我要在这里,建起全省,不,是全国最高端的生态养殖基地!” “旧的不去,新的不来,这把火,算是给咱们新厂区行的开工礼!” 工人们眼里的怒火渐渐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对未来的憧憬。 跟着这样的老板,带劲! “杜叔,这边基建的事情还得麻烦您。图纸和规划,我会尽快叫人弄好。” 杜国栋郑重地点了点头。 安排好现场,周安走到一旁,掏出手机。 重建需要规划,需要最顶级的设计,而他脑海里第一个跳出来的人选,就是沈雯。 电话那头很快接通,声音里透着慵懒和惊喜。 “这么晚了,想我了?” 周安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说个正经事,送你个大项目。” “我想请沈大设计师亲自操刀,帮我设计一个现代化的生态养殖园区。怎么样,沈小姐赏脸吗?” 电话那头的沈雯,沉默了两秒,随后爆发出一阵银铃般的笑声。 “你还真会使唤人……不过,我接了!正好,我也想看看,你能把这片地折腾出什么花来。” 挂断电话,周安看着夜空中那轮弯月,深吸一口气。 一切,才刚刚开始。 …… 江城,陈氏集团大厦,顶层。 巨大的落地窗俯瞰着整个城市的灯火辉煌。 这里的空气里流淌着昂贵的香薰味。 “陈董,您放心!这回那小子肯定傻眼了!那厂子烧得连根毛都不剩,我看他拿什么养猪!” 赵虎陷在真皮沙发里,手里晃着一杯价值不菲的红酒,脸上满是报复后的快意。 高海坐在一旁,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笑得阴狠。 “没了设备,光重建就得几个月,资金链一断,周安就是那秋后的蚂蚱,蹦跶不了几天。” 而在两人身侧,王秋雅正对着镜子补妆。 她身上那套香奈儿当季新款把她的身段勾勒得淋漓尽致。 此刻俨然一副都市名媛的派头。 她透过镜子,看着自己那张精致的脸,心里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满足感。 这就对了。 这就是她王秋雅该过的日子。 那个只会种地的周安,那个满身泥土味的废物,怎么配得上现在的她? 烧了好,烧得好! 就该让他倾家荡产,让他跪在地上后悔当初没能挽留住自己! “陈董,既然我们都在您手下做事了,那以后一定唯您马首是瞻。” “周安那个土包子,也就是运气好点,论手段,他哪是您的对手。” 王秋雅转过身,声音娇媚,眼神里带着赤裸裸的讨好。 办公桌后,陈明缓缓转过老板椅。 他手里把玩着两颗温润的核桃。 那双细长的眼睛里透着一股令人胆寒的阴冷。 “赵虎做大主管,高海副主管,至于王小姐,公关部副经理的位置给你留着。” 三人大喜过望,连忙起身道谢,腰杆子弯得简直要碰到地面。 这可是陈氏集团啊! 江城的龙头老大!他们这算是真的一步登天了! 陈明嘴角勾起轻蔑的弧度,目光扫过三人。 “给你们位置,给你们资源,不是让你们来享受的。我要的是结果。” 手中的核桃重重磕在一起,发出一声脆响。 “我要周安,一个月内破产。我要他在江城,上天无路,入地无门。” 赵虎猛地拍着胸脯,眼中凶光毕露。 “陈董放心!有您的资源支持,我会让他跪着来求饶!!” …… 几天过去。 工程队在杜国栋的指挥下。 建造着,沈雯设计的图纸。 这份图纸,将实用与美观完美结合。 再加上周安不计成本的投入,一座充满科技感的养殖场拔地而起。 巨大的落地玻璃窗透出里面一尘不染的养殖车间。 智能投喂、自动清理、空气净化…… 这一套设备下来,简直比城里的高档写字楼还要气派! “我的个乖乖……” 老李头颤巍巍地摸着门口那根不锈钢立柱,手都在哆嗦。 “周安……这……这得花多少钱啊?这哪里是养牲口,这是养祖宗啊!” 他养了一辈子猪,做梦都不敢想养殖场能建成这样。 这要是把牲畜赶进去,牲畜都得觉得自卑! 周伟等一众工人更是眼冒金光,腰杆子挺得笔直。 能在这样的地方干活,以后出去吹牛逼都有面子! 周安站在最前方,一身剪裁得体的黑色风衣,将他衬托得愈发挺拔。 他看着眼前这一切,心中并无太多波澜。 钱? 在拥有空间的他面前,钱不过是个数字。 那些空间里随便拿出一株草药,都足够抵消这里的全部投入。 他要的,是用最顶级的环境,来养牲畜,战胜陈家! “老李头,钱的事你不用操心。这只是个开始,以后咱们产出的东西,那是千金难求的宝贝,这点投入,连九牛一毛都算不上。” 周安转过身,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老李头,杜国栋,周伟,还有那些淳朴的工人。 这一刻,一股豪气在他胸中激荡。 既然已经在这个风起云涌的舞台上站住了脚。 既然已经和陈明那种庞然大物宣了战,那就干脆把旗帜插得更高一些! “从今天起,太平罐头厂和这边的养殖厂正式合并。” 周安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钻进每个人的耳朵里。 “以后,咱们就叫!” “周园集团有限公司!” “简称——周园!” 第177章 哥!这孙子欺人太甚! “周园!这名字听着大气!有那个味儿!” “没错!以后咱们这就是大集团了,说出去都有面子!” 人群中爆发出一阵叫好声,工人们虽然不太懂什么集团运作。 但看着那崭新的厂房,心里就觉得这就该叫大名头。 杜国栋做事向来雷厉风行,大手一挥。 “小张,联系广告公司,立刻做牌匾!要烫金的,最大的那种!” “今晚之前,必须挂上去!” 夕阳的余晖还未散尽。 一块巨大的招牌便在吊车的轰鸣声中缓缓升起,稳稳地嵌在了大门正上方。 这几个字在晚霞的映照下,流光溢彩。 周园集团有限公司,正式成立。 周安负手而立,仰头凝视着那几个烫金大字。 半年前,他还只是个被生活压弯了腰的所谓废物。 守着那个摇摇欲坠的家。 连给女儿买个玩具都要精打细算。 那时候的未来,是一眼望不到头的灰暗。 而现在。 他是这家公司的掌舵人。 手里握着几百万的流动资金,背后更有一座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空间。 但他眼底的野心并未因此满足,反而像是一团被浇了油的烈火,越烧越旺。 几百万?不够。 江城首富?也不够。 拥有那般神迹的空间。 若是只为了在这小小的江城偏安一隅,那才是真正的暴殄天物。 他转过身,目光如炬,扫视着面前这一张张淳朴却充满希冀的脸庞。 “弟兄们,看着这块牌子。” 周安的声音不高,却透着一股穿透力。 “咱们周园,起点在这里,但终点绝不在这里!” “咱们的目标,不仅仅是拿下江城的市场。我要让这周园的产品,走出江城,称霸江省,席卷西南!” 他猛地握紧拳头,高举向天。 “甚至是全国!乃至全世界!我要让所有人,只要想吃最好的肉,最好的菜,脑子里蹦出来的第一个词,就是周园!” “我要建设出,一个真正覆盖全行业的科技帝国!” “告诉我,你们有没有信心跟我一起干!?” 这一番话,如同平地惊雷,炸得众人头皮发麻。 全世界? 那对这群庄稼汉来说太过遥远。 但看着周安那坚定得令人信服的眼神,他们体内的热血不由自主地就被点燃了。 “有!!” 周伟第一个跳了出来,脖子上青筋暴起,扯着嗓子嘶吼。 “跟着我哥干!称霸全国!!” “对!跟着周老板干!” “咱们也能冲出江城!干了!!” 群情激奋,欢呼声震耳欲聋,仿佛要将这傍晚的天空都给掀翻。 然而,就在这气氛达到顶峰之时。 几声稀稀拉拉、充满讽刺意味的掌声。 突兀地闯进了这热血沸腾的画面里。 “啧啧啧,称霸世界?周安,你这牛皮吹得,也不怕把这新盖的厂房给崩塌了?” 众人的欢呼声戛然而止,纷纷怒目而视。 只见不远处的路口,三道人影正慢悠悠地晃过来。 为首的正是赵虎,一身不合体的名牌西装,头发梳得油光锃亮,脸上挂着那副让人作呕的轻蔑笑容。 在他身后,高海推着眼镜阴笑,王秋雅则抱着双臂,一脸的高傲与不屑。 又是这帮阴魂不散的东西! “赵虎!你个狗日的还敢来!!” 周伟眼珠子瞬间红了,抄起手边的铁锹就要冲上去。 前些天放火的仇还没报,这孙子居然还敢送上门来挑衅! “弄死这帮王八蛋!” 身后的工人们也是群情激愤,手里攥着家伙什就要往前涌。 赵虎看着气势汹汹的人群,脸上的肌肉抽搐了一下。 眼中闪过慌乱,但很快又强装镇定,从兜里掏出手机晃了晃。 “干什么?想打人啊?来啊!动我一下试试?我现在可是陈氏集团的高管,打伤了我,你们这帮泥腿子赔得起吗?” “信不信我一个电话,让警察把你们全抓进去吃牢饭!” “都住手。” 周安伸出一只手,稳稳地拦在了周伟面前。 “哥!这孙子欺人太甚!” 周伟气得直喘粗气,铁锹在地上砸得咣咣响。 周安给了他一个安抚的眼神。 随后缓缓上前两步,目光平静地落在赵虎那张小人得志的脸上。 那种平静,不是软弱,而是一种居高临下的漠视。 见周安没动手,赵虎的气焰顿时又嚣张起来。 他整理了一下领带,下巴几乎扬到了天上。 “周安,说起来,我今天来还得特意谢谢你。” “要不是,火烧得那么旺,我也没这么快立功。” “陈董说了,我这一把火烧出了陈氏的威风,现在我可是陈氏集团江城分部的主管,掌握着整个江城的生鲜渠道!” 高海在一旁阴阳怪气地搭腔。 “没错,我现在也是副主管了。周老板,咱们以后打交道的日子还长着呢,你这庙小,风大,可得小心着点。” 王秋雅踩着高跟鞋,哒哒哒地走上前,目光在周安身上打量了一圈,满眼的嫌弃。 “周安,看在夫妻一场的份上,我最后劝你一次。” “早点投降,把这地皮和厂子转给陈氏,或许陈董还能大发慈悲赏你口饭吃。就凭你这点家底,拿什么跟陈董斗?” “那是江城畜牧业的天!你别在这里死撑了,反抗有什么用?” “最后还不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她越说越觉得自己有道理,现在的她。 可是站在巨人的肩膀上,俯视着这个还在泥潭里挣扎的前夫。 周安看着这三个跳梁小丑,突然笑了。 那笑容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看透世态炎凉后的悲悯和嘲弄。 “一群丧家之犬,认了个新主人,被赏了两根骨头,就觉得自己也是个人了?” 赵虎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王秋雅更是气得脸色煞白,指着周安的手都在发抖。 “你说谁是狗?!” 周安语气淡漠。 “谁叫得最欢,谁就是。” “你——!!” 赵虎气急败坏,原本想来显摆一番,结果反被羞辱, 这口气哪里咽得下去。他眼中凶光毕露。 “好!周安!你嘴硬!我看你能硬到什么时候!从今天开始,全江城所有的渠道都会封杀你!” “我们要让你的蔬菜烂在地里,让你的猪一头都卖不出去!你就等着破产跳楼吧!!” 王秋雅也咬牙切齿,原本那点虚伪的劝降也装不下去了。 “不识好歹的东西!等你跪在地上求饶的时候,我看你还怎么嘴硬!高海,赵哥,我们走!让他在这里等死!” 说完,三人气急败坏地钻进停在路边的豪车,扬长而去。 “呸!什么东西!一帮走狗!” 周伟狠狠地往地上啐了一口唾沫,看着远去的车尾灯,满脸鄙夷。 然而,工人们的愤怒过后,开始担忧。 陈氏集团,还压在头上呢。 杜国栋眉头紧锁,走到周安身边,看着那辆消失的豪车,声音沉重。 “周安,虽然赵虎这人是个草包,但他背后毕竟是陈明。” “陈氏集团把控着江城八成以上的销售渠道,咱们这养殖场建得再好,产品销不出去,资金链一断,那可就是灭顶之灾。” “接下来……咱们该怎么办?” 第178章 拼资本?陈氏集团算个球! 相比于工人们的忧心忡忡,周安脸上的神情,古井无波。 陈氏集团?封杀? 若是换做以前,这的确是一座压死人的大山。 可如今,他手里攥着的牌,早就不是常人能想象的了。 “老杜,别慌。” “蔬菜这一块,咱们的客户,就不是普通人。” 周安心中想着。 是沈家,是刘琴的‘上舞天下’。 凭陈明那个老狐狸,敢在沈严和刘琴面前指手画脚? 沈家会为了给陈氏集团面子,断了自己的高品质食材路子? 显然,不可能! 杜国栋一愣,猛地拍了一下脑门。 也是! “那……蔬菜这边咱们稳住了。” 杜国栋松了一口气,但眉头依然没解开。 “可是周安,生鲜这块也是大头啊!” “牲畜市场不像高端蔬菜,那是走量的。” “陈氏掌握着屠宰、冷链、商超八成的渠道,要是他真把口子扎紧了,咱们的牲畜长大了卖给谁?烂在圈里?” “谁说我们要防守?” 周安眼神骤然变得锐利。 “被动挨打,那不是我的风格。既然他陈明想玩,咱们就陪他玩把大的。” “不仅不防守,我们还要进攻!正面刚!” “我要用低价,把陈氏的市场,一口一口咬下来!” 话音刚落,旁边一直蹲在地上的老李头猛地站了起来。 “瞎搞!简直是瞎搞!” 老李头急得脸红脖子粗,几步跨到周安面前。 “周安,我知道你有本事,但这养牲畜不是种菜!” ”陈氏集团几十年了,人家那是规模化、流水线!饲料成本、人工成本、出栏效率,人家都压到了极致!” “咱们这才刚起步,拿什么跟人家拼价格?这不是拿着鸡蛋碰石头吗?拼到底,也是咱们先赔光底裤!” 在这位干了一辈子养殖的老把式眼里,和资本巨头打价格战,那就是自寻死路。 周安看着焦急的老李头,没有反驳,只是在心里暗暗发笑。 规模?效率?成本? 在绝对的空间面前,这些统统都是笑话! 那里的湖水,不仅能治病救人,更能催生万物! 普通的牲畜,出栏周期怎么也得五六个月,还得防瘟疫、防掉膘。 但在空间神水的滋养下,这个周期能被硬生生缩短四到五倍! 而且肉品质极品! 至于成本? 神水是免费的,草是洞天里长的。 哪怕他把价格压到陈氏的一半,他依然有着暴利! 更别提,他手里还握着各类珍稀药材。 随便漏出一点给李元德那些富豪,那就是源源不断的现金流。 拼资本?陈氏集团算个球! 周安掐灭烟头,目光扫过在场的所有人,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霸气。 “老李头,老杜,把心放肚子里。我既然敢开这个口,就有必胜的把握。” 他顿了顿,竖起两根手指。 “老杜,明天就把消息放出去。” “告诉全江城的生鲜分销商,两个月后,周园集团第一批牲畜出栏!不仅品质吊打市面上所有肉,价格还比陈氏低两成!” 说到这,周安眼中寒光一闪。 “另外,在合同里加一条:如果到时候我们供不出货,或者品质不达标,三倍赔偿!”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杜国栋倒吸一口凉气。 老李头更是吓得差点没站稳,胡子都在哆嗦。 “两……两个月?你是不是气糊涂了?那是猪苗!不是气球!两个月怎么可能出栏?就算是填鸭子也没这么快的啊!还要三倍赔偿……这消息要是放出去,那是把自己往绝路上逼啊!” 周围的工人们也是面面相觑,脸上满是惊恐。 这也太疯狂了! 完全违背了自然规律啊! 看着众人惊骇欲绝的表情,周安神色依旧泰然。 他当然知道这是豪赌。 但在商场上,想要撕开敌人的封锁网,就必须扔出足够诱人的诱饵。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只要利润足够大,那些平日里摄于陈氏淫威的分销商,才会扑上来。什么封杀令?在三倍赔偿和极品猪肉面前,那就是废纸一张! 星星之火,可以燎原。他要做的,就是点燃这第一把火! “这件事,就这么定了。” 周安摆了摆手,打断了众人的劝阻,语气坚决。 “我知道你们在担心什么,但我周安做事,从来不打无准备的仗。既然我说了两个月,那就一天都不会多。” 见周安王八吃秤砣——铁了心。 众人虽然心里还是直打鼓,但也知道这位年轻老板的脾气。 只要是他决定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 而且,这一路走来,周安创造的奇迹还少吗? “行!既然你这么说了,那咱们就干!” 杜国栋咬了咬牙,把心一横。 “大不了就是个死!哪怕是输,咱们也要崩掉陈氏集团两颗门牙!” 周安满意地点点头。 “行了,都别哭丧着脸。既然要打仗,粮草得先行。我去准备饲料,厂子里的事,交给你们了。” 说完,他转身离开。 望着周安远去的车灯,夜色下的厂区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老李头眉头锁得死紧,浑浊的老眼里却闪烁着复杂。 良久,他长叹一声,看向身边的杜国栋。 “老杜,你说……这世上真有神仙手段吗?” 杜国栋苦笑一声,摇了摇头。 “神仙我没见过。但我知道,若是没有周安,这太平罐头厂早就成了废墟,我也早就下岗回家抱孙子了。更别提你老李,那条命都是周安从鬼门关拉回来的。” 这句话,像是一记重锤,砸在了老李头的心坎上。 是啊。 那是救命之恩。 老李头那张布满皱纹的老脸上,竟然浮现出一股久违的狠劲儿,像是回到了年轻时敢打敢拼的岁月。 “妈了个巴子的!不想了!” “周安为了救我这把老骨头,啥都敢豁出去。现在他要干陈氏,我老李就算拼了这条老命,也要帮他把这台戏唱好!” “不就是两个月吗?老子就不信了,我这养了一辈子猪的手艺,再加上周安的能力,还干不翻他一个陈明?!” 第179章 我要让他周安,永世不得翻身!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夜之间传遍了整个江城的生鲜圈子。 两月出栏?价格低两成?三倍赔偿? 这每一个字眼拆开来都认识,连在一起,却像是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了所有业内人士的脸上。 疯了。 这是所有人的第一反应。 江城畜牧业的天,要变了? 还是这只是一个跳梁小丑最后的疯狂? 各大食品加工厂、连锁超市的采购经理们,表情精彩纷呈。 有人嗤之以鼻,觉得这就是个笑话。 有人却暗自窃喜,这潭死水,终于有人敢拿着棍子来搅和了。 “陈氏集团这几年太霸道了,咱们被压得喘不过气,如今有人敢去拔虎须,不管是真是假,这热闹咱们得看!” “两月出栏……除非他周安会法术,给猪施了催长咒!” “不过敢签三倍赔偿,这小子哪怕是卖儿卖女也得赔个底掉吧?” 幸灾乐祸有之,冷眼旁观有之。 但不可否认,那颗名为周园集团的石子,已经在这个被陈氏集团垄断的深潭里,激起了千层浪。 …… 江城CBD,陈氏集团总部顶层。 奢华的红木办公桌后,陈明看着手中的报告。 “好!好一个周安!好一个两月出栏!” 陈明怒极反笑,笑声在空旷的办公室里回荡,听得门外的秘书头皮发麻。 他不相信世上有什么两月就能出栏的猪,这违背了生物常识。 但他愤怒的是周安的态度,那种完全没把他陈明放在眼里的蔑视! 一只随时可以捏死的蚂蚁,竟然敢当众向大象叫板? 这是羞辱!赤裸裸的羞辱! “把那三个废物给我叫进来!” 几分钟后。 赵虎、高海、王秋雅三人战战兢兢地推门而入。 看着满地的茶杯碎片和陈明那张阴沉得快要滴出水的脸,三人心里都是咯噔一下。 “这就是你们跟我说的丧家之犬?” 陈明指着桌上的报告,眼神如刀,一个个剐过三人的脸。 “人家都要骑到我陈氏集团脖子上拉屎了!两个月抢占市场?还要低价?你们告诉我,他周安哪来的底气?啊?!” 面对陈明的咆哮,三人面面相觑。 赵虎眼珠子转了转,率先挺直了腰杆,脸上堆起那一贯的狂妄笑容。 “陈董,您消消气。这事儿乍一听是挺唬人,可您细想,这不正是那小子走投无路的表现吗?” 他往前凑了两步,语气笃定。 “我是干这一行的,我是最清楚不过。两个月出栏?那是痴人说梦!” “除非他给他那猪喂激素,还是致死量的那种!他这就是想搞噱头,想骗那些分销商的定金来周转资金!” 旁边的高海也连忙附和,那张谄媚的脸上写满了不屑。 “是啊陈董,那周安就是个搞推销出身的,最擅长这种空手套白狼的把戏。” “他以为畜牧业跟他以前卖嘴皮子一样容易呢?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陈明眯起眼睛,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似乎在权衡利弊。 一直没说话的王秋雅,此刻也咬了咬红唇,眼中闪过怨毒。 “陈董,我很了解周安。他这个人,死要面子活受罪。上次在别墅区吃了亏,这是想找回场子呢。” “他那是虚张声势,咱们要是慌了,反而着了他的道。” 听到这番话,陈明眼中的怒火稍稍平息,取而代之的是阴狠。 既然是虚张声势,那就好办了。 “那依你们看,该怎么办?” 赵虎嘿嘿一笑,眼中闪烁着贪婪与野心,他等待这个机会已经很久了。 “陈董,不用您亲自动手,杀鸡焉用牛刀?他不是说两个月吗?那咱们就陪他玩玩!” “两个月后,咱们陈氏旗下的所有养殖场,也同一时间出栏一批新品种!不管是数量、质量,还是价格,咱们都给他来个全方位碾压!” “他想低两成?咱们就搞促销!凭借陈氏的底蕴,耗也能把他耗死!” “我要让全江城的人都看着,他周安是怎么赔得倾家荡产,跪在咱们大门口要饭的!” 这番话,说到了陈明的心坎里。 商场如战场,最残忍的不是直接杀死对手,而是在对手以为看到希望的时候,给予最绝望的一击。 “好!” 陈明猛地一拍桌子,眼中精光爆射。 “既然你们这么有信心,那这件事就全权交给你们去办!资源、资金、渠道,集团全力支持!只有一点要求——” 他死死盯着三人,语气森寒。 “我要让他周安,永世不得翻身!” …… 走出董事长办公室,沉重的橡木门缓缓合上。 原本紧绷的气氛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癫狂的兴奋。 走廊的落地窗前,高海松了松领带,脸上满是劫后余生的庆幸,继而转为狰狞的得意。 “这周安,真特么是咱们的福星啊!自己往枪口上撞,还给了咱们这么大一个表现的机会!” 只要这次能干趴下周安,他们在陈氏集团的地位就算彻底稳了。 王秋雅踩着高跟鞋,看着窗外渺小的车流,嘴角勾起嘲弄的弧度。 她想起那个曾经对自己百依百顺,如今却对自己冷眼相向的前夫。 愚蠢。 太愚蠢了。 “以前怎么没发现他脑子这么不好使?”王秋雅轻哼一声,语气尖刻。 “也不看看这里是哪儿,陈氏集团在江城经营了几十年,其实他一个半路出家的泥腿子能撼动的?” 在她看来,周安这完全就是自取灭亡。 非要不知死活地跑来跟资本斗,这不是找死是什么? 还好自己离婚离得早,不然还得被这个窝囊废连累。 赵虎点了一根烟,深吸一口,吐出一团浓浊的烟雾,那张粗犷的脸上写满了自负。 “他想赢?除非他手里那些牲畜能变出千万个分身来!” 想起当初在畜场上输掉的耻辱,赵虎眼底的凶光更甚。 “他那些牲畜,品质确实不错。但他手里能有多少?一百头?两百头?咱们陈氏的存栏量是几千,上万头!” “两个月后,老子用猪淹都能淹死他!” 在他看来,周安唯一的依仗就是当初赢过他的那种特殊品种。 但那种极品,怎么可能量产? “高海,去放消息。” 赵虎弹了弹烟灰,目光望向远处的天际,仿佛已经看到了周安破产倒地的那一幕。 “告诉那些分销商,两个月后,陈氏集团将推出‘至尊系列’,品质全面升级,价格优惠力度空前!” “让他们把眼睛擦亮了,别站错了队,到时候哭都没地方哭!” 第180章 那峭壁之上,究竟有什么? 周园集团,临时会议室。 “欺人太甚!简直是把我们往绝路上逼!” 杜国栋猛地站起身,椅子都被碰倒在地。 “陈明这是要玩命啊。” “他们这是打算把整个江城的市场一口吞了,连口汤都不给我们剩。” “这一招釜底抽薪,不仅要断我们的销路,还要用价格战把我们的资金链彻底拖垮。” 旁边坐着的几个老员工也是面如土色,唉声叹气。 陈氏集团毕竟是江城的庞然大物,这一动真格的,那种泰山压顶的窒息感,谁都受不了。 “慌什么。” 周安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击着膝盖,嘴角非但没有半分愁容,反而挂着若有若无的笑意。 “陈明不动手,我这戏还没法往下唱。他要是缩着当乌龟,我还真拿他那庞大的现金流没办法。可现在……” 周安眼中精光一闪,语气里透着一股令人心惊的寒意。 “他想用数量战术淹死我?好啊,那就看看到底是谁淹死谁。” 杜国栋愣住了。 他看着周安那副气定神闲的模样,心里那股子火气莫名其妙就被压下去了一半。 “周安,你是说……” “这就是个套。” 周安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陈氏集团大楼的方向,目光幽深。 “我那低价是饵,两个月出栏是钩。、 “陈明那老狐狸以为我是在虚张声势,想趁机一口吞了我。” “所以他会调动所有资源,甚至不惜透支去搞个同样的活动。” “他投入得越多,摊子铺得越大,等到两个月后……” 周安猛地回头,笑的灿烂。 “当发现我的成本几乎为零,品质却吊打他的一级品时。” “你说,他的资金链会不会像崩断的琴弦一样,啪的一声,断个彻底?” 杜国栋倒吸一口凉气。 零成本?这怎么可能! 但他看着周安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所有的质疑都咽回了肚子里。 这小子身上发生的邪门事儿太多了,既然他敢赌,那就陪他疯一把! “老李头!” 周安转头看向缩在角落的老李头。 “在呢。” 老李头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倒没什么惧色,只有对周安的盲目信任。 “把圈舍都清理出来,这几天把咱们的牲畜崽子状态调到最好。” “我会带一批饲料过来,那是咱们翻盘的关键。” “得嘞!您就瞧好吧,只要饲料到位,我老李保证把那群猪伺候得比亲儿子还亲!” …… 深夜,万籁俱寂。 周安反锁了房门,意念一动,那种熟悉的失重感瞬间袭来。 再睁眼时,已是身处空间。 这里的空气清新得让人想醉,远处湖面波光粼粼,那是能活死人肉白骨的神水。 周安深吸一口气,没有浪费时间感慨。 外面的仗已经打响了,这里的粮草必须跟上。 他抄起早就准备好的镰刀,走向湖边那片长得格外茂盛的嫩草地。 这些草吸收了洞天的灵气,再加上神湖水的浇灌。 只要收割下来,混合大量普通牧草和湖水。 就能配制出那种能让牲畜疯狂生长的神级饲料。 这也是他敢跟陈明叫板的底气所在。 陈明的牲畜吃的是钱,他的牲畜,吃的是挂! 锋利的镰刀划过草茎。 周安动作飞快,汗水顺着额头滴落,但他感觉不到丝毫疲惫,反而浑身充满了干劲。 这是在割草吗?不,这是在割陈明的肉! 这一堆堆翠绿欲滴的嫩草,在周安眼里那就是一叠叠红彤彤的钞票,是狠狠抽在王秋雅、赵虎脸上的一记记耳光。 不知过了多久。 周安直起腰,看着脚边堆成小山一样的草料,粗略估计得有几百斤。 “呼……” 他擦了一把汗,拿起带来的水壶,灌了一口稀释过的湖水。 冰凉甘甜的液体顺喉而下,瞬间驱散了身体的燥热,精神力量也在飞速恢复。 就在他准备坐下稍作休息时。 “沙沙……” 一阵细微却清晰的响动,从草堆的另一侧传来。 周安神经瞬间紧绷,猛地握紧了手里的镰刀。 风声? 不对,这空间里常年无风。 难道是……闹鬼? 这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周安掐灭了。 这可是他的地盘,什么鬼敢在这儿撒野? 他屏住呼吸,猫着腰,借着草堆的掩护,一点点挪了过去。 那声音越来越清晰,像是某种动物在咀嚼的声音。 活物?! 周安瞳孔骤缩。 想到前些天,采摘灵芝,遇到的东西。 他猛地探出头。 下一秒,周安愣在了原地。 只见那堆刚刚割下的嫩草旁。 一头体型修长的生物正低着头,贪婪地啃食着那些充满灵气的草叶。 它长得像鹿,却比普通的鹿更加神骏。 浑身皮毛呈现出一种奇异的银灰色,在微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泽。 最引人注目的是它头顶那对巨大的犄角,分叉繁复,宛如两株古老的珊瑚树,透着一股子难以言喻的威严与灵性。 似乎是察觉到了生人的气息。 那生物猛地抬起头,一双湿润的大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周安。 那眼神里没有野兽的凶残,反而透着一股受惊后的警惕和疑惑? “这……” 周安刚想开口。 那巨角鹿像是受惊的兔子,后腿猛地一蹬,整个身躯化作一道银灰色的残影。 太快了! 快到周安只觉得眼前一花,那东西就已经窜出了几十米远。 几个起落间,就消失在了远处浓密的灌木丛中。 只留下地上被啃得乱七八糟的草堆,证明着刚才的一切不是幻觉。 周安呆呆地站在原地,手里的镰刀差点掉在地上。 “真的有活物……” 心脏在胸腔里剧烈跳动,不是恐惧,而是兴奋。 极度的兴奋! 既然有动物能在这里生存,那是不是意味着,这空间里的生态系统远比他想象的要完整? 甚至,这里面还藏着更多他不知道的宝贝? 周安的目光顺着那巨角鹿消失的方向望去。 视线的尽头,是那座高耸入云、隐没在云雾中的峭壁。 之前他就隐约看到峭壁上有黑影晃动,那时候还以为是眼花。 现在看来,这空间的秘密,恐怕大半都藏在那上面! 那峭壁之上,究竟有什么? 是更多这种神奇的野兽?还是传说中的天材地宝? 一股强烈的探索欲像野草一样在周安心里疯长。 要想真正掌控这个空间,要想拥有对抗陈氏集团、甚至更强大敌人的资本,光靠这点湖水和草恐怕还不够。 他必须爬上去! 必须去那峭壁之上看个究竟! 第181章 大角鹿 周安心中,升起了强烈的探索欲。 但是,贸然闯入那片迷雾缭绕的峭壁也是找死。 更何况,外面的世界,陈明还在和他竞争。 先赢了这一仗,才有资格去探究这洞天的秘密。 周安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那股躁动的探险欲。 他继续挥起镰刀,砍起草来。 …… 天明。 周园集团,后勤仓库。 周安站在几百斤的翠绿草料旁。 旁边还摆着几大桶散发着清冽气息的湖水。 “这……这就是您说的特制饲料?” 老李头左右看着,浑浊的老眼里满是狐疑。 他随手抓起一把草料,放在鼻尖嗅了嗅。 是挺香,甚至带着一股子让人神清气爽的草木味儿。 可这玩意儿再香,也就只是草啊。 能让牲畜两个月出栏? 哪怕是打激素也没这么快吧。 杜国栋站在一旁,眉头紧锁,欲言又止。 他是做实业出身,最讲究科学依据,周安这路子。 怎么看怎么像是在搞封建迷信。 “别问。” 周安拍了拍手上的草屑,眼神却异常坚定,不容置疑。 “按照一比一百的比例,把这些草碎成粉,混进普通饲料里。水也是,稀释后给猪饮用。立刻,马上。” 杜国栋和老李头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里看到了无奈。 谁让人家是老板呢? “成吧,死马当活马医。” 老李头招呼起旁边的几个工人,“愣着干啥?干活!不想拿奖金了?” 看着众人忙碌起来,周安没有停留,转身快步回了办公室。 他现在,特别想知道,昨晚那鹿,究竟是什么东西! 门刚关上,他立刻扑到电脑前,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 “银灰色皮毛……巨大分叉犄角……鹿……” 回车键敲下的瞬间,屏幕上跳出无数张图片。 梅花鹿、驯鹿、甚至驼鹿…… 不对,都不对。 那种古老、苍凉而又威严的气息,这些现代生物身上根本没有。 那对角,不仅仅是装饰,更像是皇冠,一种来自远古的压迫感。 周安皱着眉,不断变换着搜索关键词,直到他在搜索栏里输入了“灭绝”、“史前”几个字。 一张复原图猛地跳入眼帘。 大角鹿(Megaloceros giganteus)。 生存年代:更新世晚期至全新世早期。 灭绝时间:约7700年前。 周安的瞳孔在那一瞬间收缩如针。 图片上的生物,宽阔的掌状角如同两扇巨大的屏风。 银灰色的皮毛在复原画中显得有些暗淡,但那骨骼架构、那标志性的巨角,跟他在空间里见到的那头。 一模一样! “嘶——” 周安倒吸一口凉气,身体重重地砸进椅背里。 灭绝生物? 那个空间里跑的,竟然是一万年前就已经在地球上消失的物种? 那峭壁之上是什么? 那片迷雾背后又是什么? 难道那枚空间连接的,是一个被时间遗忘的史前世界? 还是说,那里根本就是一个独立演化的平行生态? 荒谬。 太荒谬了。 可那刚刚割下来的嫩草还在仓库里散发着清香。 那头鹿惊恐的眼神还在脑海里挥之不去。 周安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嘴角却慢慢勾起疯狂的弧度。 不管那是史前还是异界,只要能为我所用,那就是我周安手里最锋利的刀! …… 养殖场,猪舍。 机器轰鸣声中,碎草机将那些灵气嫩草搅成粉末。 混合着湖水和玉米面,搅拌成一种泛着淡淡绿光的糊状饲料。 一股难以言喻的清香瞬间弥漫开来。 原本因为更换环境而有些躁动不安、哼哼唧唧的猪崽们,突然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 下一秒。 整个猪舍沸腾了。 那群猪崽子像是疯了一样,拼命地往食槽前挤。 原本还有些挑食的几头甚至直接跳进了槽里。 哪怕被同伴踩踏也毫不在意,只顾着大口吞咽那种特制饲料。 “哼哧!哼哧!” 那咀嚼声整齐划一,听得人头皮发麻。 老李头站在过道上,脚上踩了猪屎,他却浑然不觉,两只眼睛发愣。 他养了一辈子猪,见过猪抢食,可没见过猪像饿死鬼投胎一样! 更诡异的是,那些抢到食的猪崽,原本暗淡杂乱的皮毛。 竟然肉眼可见地变得油光水亮,哪怕只吃了几口,精神头也立刻变得亢奋异常,一个个像是打了鸡血。 “这……这哪里是饲料……” 老李头颤抖着手,好奇的从食槽边抠了一点残渣,也不嫌脏,直接放进嘴里尝了尝。 一股清甜瞬间炸开,原本因为熬夜有些昏沉的脑袋,竟然清醒了几分。 “神药……这是神药啊!” 老李头猛地转身,一把抓住刚走进来的杜国栋,激动得唾沫星子横飞。 “杜厂长!买!赶紧买!” 杜国栋被这一嗓子吼懵了,嫌弃地抹了一把脸。 “老李叔,你发什么疯?” “买猪崽!把周围十里八乡……不,把整个江城能买到的猪崽全买回来!有多少要多少!” 老李头指着那群正在疯狂进食的猪崽,脸涨得通红,那是极度亢奋后的潮红。 “这饲料神了!我敢拿我的老命担保,别说两个月,照这个吃法,这帮猪崽子一个月就能吹气球似的涨起来!而且这肉质……绝对没跑!” 杜国栋看着那一槽槽瞬间见底的饲料,又看了看那些仿佛脱胎换骨的猪崽,心里的疑虑瞬间烟消云散。 “既然这样……” 杜国栋眼中闪过狠厉,那是被陈氏集团压抑太久后的爆发。 “那就陪他们玩把大的!通知周荷,立刻放款,扫货!” …… 陈氏集团,顶层豪华办公室。 烟雾缭绕,红酒杯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哈哈哈哈!笑死我了!” 赵虎整个人瘫在真皮沙发上,笑得直拍大腿,眼泪都快飙出来了。 “周安那个废物,是不是被我们吓傻了?” “我听下面人汇报,杜国栋那个傻大个正在满世界收猪崽,连散户手里的土猪都不放过。” 高海摇晃着手里的高脚杯,脸上挂着那副标志性的阴险笑容,眼神轻蔑。 “这叫病急乱投医。他以为这样就能跟我们抗衡?简直是痴人说梦。” 第182章 空有宝山而不得入 “普通的牲畜崽?他是脑子里进了水,还是被门挤了?” 王秋雅嫌恶地皱起眉头,手里那杯昂贵的红酒被她晃得心烦意乱。 她太了解周安了,那个男人窝囊了半辈子。 除了一股子穷酸的倔劲儿,懂什么商业运作? “这就是穷人的思维。” 高海嗤笑一声,手指在真皮沙发的扶手上轻轻敲击,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以为养猪是过家家呢?数量多有什么用?我们要卖的是身份,是阶级!” “那些有钱人吃的是猪肉吗?” “不,他们吃的是这头猪的血统,是它喝的山泉水,是它听过的莫扎特!” 赵虎猛地坐直身子,眼中凶光毕露。 “我们让他见识见识,什么叫资本的碾压!” “什么叫商业!” 他猛地一拍桌子。 “不用顾忌成本!把市面上能买到的、血统最纯正的优良种猪,还有其他牲畜,全都给我弄回来!” “不管是国内还是国外的杜洛克,只要是顶级的,我全都要!” “钱,陈董那边我去说,只要两个月后能把周安踩进泥里,花多少钱都值!” 王秋雅眼睛一亮,仿佛已经看到了周安破产后跪地求饶,嘴角勾起快意。 “放心吧,这事儿交给我和高海。两个月后,我要让周安那破厂子里的猪,连给我们提鞋都不配!” …… 周园集团,董事长办公室。 窗外的喧嚣被厚重的玻璃隔绝。 难得的宁静让周安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 厂子里的事有老李头和杜国栋盯着。 那群吃了特制饲料的崽子,正以一种恐怖的速度生长,根本不用他操心。 他的思绪,早已飞到了空间之中。 那头巨角鹿。 那片隐没在迷雾中的峭壁。 那是未知的宝藏,也是未知的死亡。 周安站起身,在宽大的办公室里来回踱步。 现在他已经不满足,空间当前的产出。 仅仅是外围的牧草和湖水,就能创造出这种神迹,那核心区域呢? 如果不去探索,他心有不甘。 可如果去了…… 要是那峭壁上突然窜出一头比巨角鹿更凶猛的野兽呢? 比如剑齿虎?或者是某种连化石都没留下的史前掠食者? 他手里只有一把镰刀。 给那种怪物修脚指甲都不够。 “枪……” 周安嘴里吐出一个字,随即又无奈地摇了摇头。 这可是华夏,严禁枪支。 别说枪了,就连弄把像样的弩都费劲。 要是能搞到一把猎枪,哪怕是土制喷子,他也敢进去闯一闯。 可现在,他要是敢去黑市打听这个,估计第二天蹲局子的就是他自己。 空有宝山而不得入。 这种感觉,真他妈憋屈。 就在周安对着空气挥出一拳,以此发泄心中的郁闷时。 一道清脆的高跟鞋叩击声穿透了门板。 门被推开。 一阵淡雅的香风先一步钻进了周安的鼻孔。 周安下意识地回头,呼吸不由得一滞。 沈露。 今天的她换上了一身剪裁凌厉的职业套装。 黑色的西装外套紧紧包裹着她丰腴的身姿。 包臀裙下,一双修长的腿踩着恨天高,整个人散发着一种让人不敢直视的女王气场。 可那双看向周安的眸子,却带着幽怨。 “大忙人,想见你一面可真难啊。” 沈露倚在门框上,双手抱胸,似笑非笑地打量着这间气派的办公室。 周安回过神,有些尴尬地挠了挠头。 “沈……沈露?你怎么来了?好久不见。” “你也知道好久不见?” 沈露踩着高跟鞋走到办公桌前。 “搬了新地方,连个招呼都不打?要不是我找人打听,还找不到人!” 她的语气里带着几分嗔怪。 周安苦笑一声,最近忙着跟陈氏集团斗法,确实把这茬给忘了。 “我的错,最近事太多。” 沈露点头。 “刚才我去你们村的大棚基地,那边怎么回事?” “嗯?”周安一愣,“大棚怎么了?” “乱成一锅粥了。” 沈露回想起刚才路过时的场景,秀眉微蹙。 “好几辆警车停在那,一群村民围着哭天抢地的,还有人在打架。” “我往地里看了一眼,那些菜……全都烂在地里了,根本没人收。空气里全是烂菜叶子的臭味。” 烂在地里? 周安先是一怔,随即嘴角勾起笑意。 原来如此。 难怪,之前那些村民,疯狂给他打电话。 又是报喜,又是借钱。 他还在疑惑,这村里土地,什么情况。 按道理,土地里的湖水效力,虽然消失。 但也还有些残留,能种出一次。 多半,这些人贪图,一夜报复。 提前,耗空了土地肥力。 现在暴雷,全烂在地里,钱也亏完了。 “活该。” 周安冷冷地吐出两个字,眼中没有怜悯。 “人心不足蛇吞象。当初为了那点蝇头小利背刺我的时候,他们就该想到会有这一天。” 看着周安冷峻的侧脸,沈露并没有觉得他绝情。 反而觉得这个男人身上多了一种杀伐果断的魅力。 商场如战场,对敌人的仁慈就是对自己的残忍。 “不说那些倒霉蛋了。” 周安收回思绪,目光重新落在沈露身上,眼神柔和了几分。 “既然你来了,正好问问,之前的蔬菜……” 还没等他说完,沈露那张精致的俏脸上瞬间绽放出光彩。 之前的幽怨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难以掩饰的激动。 “卖疯了!” 她甚至有些失态地抓住了周安的手臂。 “周安,你简直是个神!” “自从,我接手了家里的食为餐厅,全线换上了你的蔬菜。” “你知道结果怎么样吗?” 沈露深吸一口气,像是要平复激动的心情。 “陆家的米林餐厅,那个号称全省高端餐饮龙头的巨无霸!” “被我们打得毫无还手之力!、 “短短半个月,他们的客流量腰斩,高端客户全部流向我们。” “就在前些天,陆丰那个老狐狸一口气关了十几家分店!” “剩下的几家也都在苟延残喘,除了降价促销,他们没有任何办法!” “降价促销,对于这种高端餐厅来说,已经是死亡了!” 第183章 周安,这批牲畜,我全要了 周安靠向椅背,神色波澜不惊。 这结果在他意料之中。 那可是空间灵水浇灌出来的作物。 别说是拿给沈家的专业厨师团队。 就是直接水煮了蘸盐吃,那滋味也能把米林餐厅那些所谓的高端食材按在地上摩擦。 沈家能翻盘,不是他们多厉害,而是手里的牌太硬。 不过看沈露这火急火燎的架势,除了报喜,肯定还是为了货源。 “你要是为了追加订单来的,怕是得稍等一会儿。” 周安站起身,走到窗边指了指远处的荒地。 “工人们都在西边那个新扩建的养殖区忙活,这会儿地里没人。” “我这就给老李头打个电话,让他们回来割菜。” 沈露正沉浸在胜利的喜悦中,听到这话。 那双美眸瞬间瞪大,连高跟鞋都忘了踩稳,身子微微前倾。 “养殖区?你什么时候开始搞养殖了?” “就这两天,刚把架子搭起来。” 周安回答得轻描淡写,这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沈露的呼吸却突然急促了几分。 食为餐厅现在虽然靠着极品蔬菜打了个漂亮的翻身仗,但也是一条腿走路。 高端餐饮,肉类才是硬通货。 要是只有素菜拿得出手,那些挑剔的食客早晚会腻。 她几步走到周安身边,在那股好闻的雄性荷尔蒙气息中,急切地问道: “什么牲畜?猪?牛?还是羊?” “都有点,主要是猪。” “带我去看看!” 沈露几乎是下意识地拽住了周安的袖子。 眼神灼热得像是看见了稀世珍宝。 周安有些意外地挑了挑眉,随即嘴角泛起笑意。 正愁这批用灵水改良过的牲畜没个好销路。 这不是刚想打瞌睡就有人送枕头么。 “行,正好我也想去看看那帮小猪崽子长势怎么样。”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了办公楼。 初秋的微风卷着田野特有的清香,却吹不散沈露心头的火热。 穿过一片郁郁葱葱的蔬菜大棚,眼前豁然开朗。 原本荒芜的西坡地已经被平整出来,一排排现代化的圈舍错落有致。 不同于传统养猪场那种脏乱差的印象,这里通风良好。 甚至还在周围种上了那一圈用来净化空气的特殊灌木,闻不到半点异味。 最绝的是那个半开放式的活动场,引了后山的一条活水渠穿过。 甚至还布置了假山和供牲畜蹭痒的木桩。 “这设计……有点东西啊。” 沈露停下脚步,眼底闪过惊艳。 这种科学又兼顾生态美感的设计,绝对不是那种土路子能搞出来的。 不仅动线合理,连风向和光照都考虑进去了。 “这可不是我的功劳。” 周安看着眼前井井有条的园区,脑海中浮现出那个清冷的身影。 眼神不自觉地柔和下来。 “是沈雯帮忙设计的。” “她是专业的,图纸画得那叫一个细致,连下水道的坡度都算好了,我就是照葫芦画瓢。” 沈雯。 这两个字一出,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沈露脸上的笑容僵了僵。 女人的第六感在这一刻敏锐得可怕。 只是提个名字,这家伙的眼神就温柔得像是能掐出水来? 那个沈雯是谁? 不是村里的农妇,农妇画不出这种图纸。 也不是一般的合作伙伴,合作伙伴用不着这种宠溺的语气。 一股酸溜溜的滋味在沈露心头蔓延。 像是刚喝了一整瓶没兑水的山西老陈醋。 危机感。 前所未有的危机感。 她眯起眼睛,暗暗把这个名字刻在了心里。 面上却不动声色,只是那双踩着高跟鞋的脚,迈出的步子更用力了几分。 以后得多往这边跑跑,绝不能让外面的野花把家偷了。 “老板!您来啦!” 一声中气十足的吆喝打断了沈露的胡思乱想。 不远处的活动场上,老李头手里挥着根细竹竿。 正把几头体型硕大的黑猪往这边赶。 那几头猪正是之前周安为了应付赵虎挑衅,特意用高浓度灵水突击特训过的。 现在风头过了,老李头琢磨着不能厚此薄彼。 准备把它们混进大部队里带着其他猪崽一起长。 阳光洒在黑猪的脊背上。 沈露只看了一眼,整个人就定住了。 那是猪吗? 皮毛油光水滑,黑得发亮,像是披了一层缎子。 四肢粗壮有力,走起路来肌肉线条随着动作起伏,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感。 特别是那精气神,眼睛里透着股子灵性。 完全没有普通肉猪那种吃了睡睡了吃的呆滞。 “这……这是什么品种?” 沈露踩着高跟鞋也不顾地上的土了,快步走到围栏边。 死死盯着那几头黑猪,声音都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 作为餐饮世家的接班人,她太识货了。 这品相,简直是艺术品! “嘿,这都是咱老板的本事!” 老李头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咧着嘴笑出一口黄牙,言语间满是自豪。 “俺养了一辈子猪,就没见过长这么好的!” “这几头才俩月大,您看看这身架,看看这毛色!” “别说是咱江城,就是放到全国去比,那也是猪王级别的!” 沈露猛地转过头看向周安,那眼神就像是在看一个怪物。 种菜能种出极品,养猪也能养出猪王? 这家伙的脑子里到底装了多少不为人知的秘密? “也就是运气好,瞎折腾出来的。” 周安被看得有些不好意思,摸了摸鼻子,顺势把话题往生意上引。 “怎么样?这猪肉要是进了你们食为餐厅,能不能把场子镇住?” 能不能? 这简直是送分题! 沈露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着狂跳的心脏,眼中的精光却怎么也藏不住。 “周安,这批牲畜,我全要了!” 她转过身,背靠着围栏,双手环抱在胸前。 提起生意时的那种霸气再次回到了身上,只是这次多了一份决绝。 “你是不知道,江城陈氏集团那个陈明,仗着自己是行业龙头,这两年给我们的供货越来越次。” “上一批送来的里脊肉,柴得像木头渣子,价格还死贵!” “要不是为了不断供,我早想把盘子摔他脸上了!” 第184章 这才是干大事的男人! 沈露的话音落下。 周安神色,倏地一顿。 旁边的老李头,瞪圆了浑浊的眼珠。 “沈大小姐……您刚说,哪个陈氏集团?” 看着一老一少如出一辙的错愕神情。 沈露柳眉微蹙,满脸狐疑。 “还能有哪个?江城陈氏集团,专门搞畜牧和肉类批发起家那个,董事长叫陈明。” “怎么,你们也听过他的名号?” 话音刚落。 周安和老李头互相对视一眼。 沈露一眼就看穿了两人眼底翻涌的暗流。 她上前一步,高跟鞋在泥地上踩出一个深坑,紧紧盯着周安的眼睛。 “不对劲。你们这副表情……陈明那老狐狸招惹你们了?” 周安垂下眼帘,嘴角勾起冷笑。 “何止是招惹。”他抬起头。 “那姓陈的现在正变着法儿地要把我们往死里整呢。” 接着,他三言两语,将陈明如何勾结赵虎、如何用卑鄙手段垄断销路。 如何逼着他们低头退订的龌龊勾当,抖落出来。 沈露越听,脸色越沉。 听到最后,她那张精致的俏脸已经覆上了一层厚厚的寒霜。 胸口因为极度的愤怒而剧烈起伏着。 “好大的胆!” 一声娇喝,吓得围栏里几头正拱土的黑猪都猛地一缩脖子。 沈露猛地转过身,一双美眸里几乎要喷出火来。 “在江城,谁不知道我们沈家的食为餐厅是他陈氏集团最大的金主!” “他陈明算个什么东西?靠着吸我们沈家的血才稳坐龙头的位子,现在居然敢动我看上的人?!” 这番话一出,周安和老李头心头又是一震。 乖乖,沈家居然能把江城一霸捏在手里当孙子使唤! 沈露根本没给他们反应的时间,直接一把拉开爱马仕包包的拉链。 掏出最新款的手机,葱白的手指在屏幕上戳得梆梆作响。 “本小姐现在就给采购部打电话!今天太阳落山之前,沈家名下所有产业,全面断绝跟陈氏集团的合作!” “我倒要看看,没了我沈家这碗饭,他陈明拿什么去填那个无底洞!” 这雷厉风行的作风,活脱脱一个杀伐果断的女王。 周安脑海中猛地闪过一道电光。 不对。 赵虎和陈明为了在价格战和货源上卡死自己,最近可是疯狂溢价收购了周遭好几个县的牲畜,资金链绝对紧绷到了极点。 如果沈家现在就断绝合作,陈明顶多就是断臂求生。 把手里的存货低价抛售,虽然元气大伤,但未必不能翻身。 要玩,就玩把大的。 要把他按在水里,连一个气泡都吐不出来! 眼看沈露的电话就要拨出去,周安眼疾手快,一把握住了她那纤细柔滑的手腕。 “慢着。” 掌心传来的温热触感让沈露浑身一僵。 她下意识地抬起头。 “怎么?你心软了?” “心软?” 周安松开手。 “对付这种毒蛇,打蛇不死反受其害。现在断他粮草,太便宜他了。我要你等两个月。” “两个月?”沈露更懵了。 商场如战场,一天就能风云变幻,等两个月黄花菜都凉了。 周安转过身,双手撑在栏杆上,身子微微前倾。 “这两个月,你该怎么进货还怎么进货,甚至可以稍微加大一点订单量,稳住他。” “让他误以为自己势头正盛,让他把所有的身家性命都砸进这批牲畜里。” 说到这,周安顿了顿,眼神骤然转冷,一字一顿。 “两个月后,我这批用秘方培育的极品牲畜就能大规模出栏。” “到那时候,我要你届时再当着全江城的面,宣布跟陈氏集团解约!” 沈露瞳孔猛地一缩,呼吸瞬间停滞了。 “理由很简单。”周安伸出两根手指,在半空中轻轻一晃。 “第一,他陈明的肉质垃圾,配不上食为餐厅的高端定位。第二,你找到了真正顶级的货源——也就是我。” 狠。 太狠了。 旁边的老李头听得浑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连连倒吸凉气。 这是什么?这是釜底抽薪加上杀人诛心啊! 陈明手里攥着天量的存货,结果最大的金主突然当众宣布不要了,而且还顺带在全行业面前踩一脚质量问题。 不仅资金链瞬间崩盘,名声也彻底臭大街,同行谁还敢接盘? 这是要把陈氏集团往死里逼,连块骨头渣子都不剩! “妙……太妙了!”老李头干瘪的双手死死攥紧,激动得老脸通红。 “老板,这招绝了!憋死他个龟孙子!” 沈露也回过味来,眼底的惊骇逐渐化作狂热的赞赏。 有勇有谋,还特么够狠。 这才是干大事的男人! “成交。”沈露干脆利落地把手机塞回包里,红唇扬起明艳的笑容。 “我就陪你演这出戏。两个月后,我要看陈明在江城跪着讨饭!” 大局敲定,空气中原本剑拔弩张的气氛终于缓和了几分。 周安看着沈露那张信誓旦旦的俏脸,心头忽地想到了什么。 空间中,峭壁上还等着他去探索。 枪。 他需要枪! 在这片管制品极其严格的土地上,普通人想摸到那玩意儿比登天还难。 但沈家树大根深,人脉极广,黑白两道未必没有路子。 周安轻咳一声,目光扫向老李头。 “老李,你去库房清点一下饲料,顺便看看水渠那边的闸门。” 老李头是个通透人,一听这话,立刻点头哈腰地应下。 周围除了几头呼噜呼噜喘气的黑猪,再无旁人。 “沈露。”周安压低了声音,下巴往远处的防风林扬了扬。 “走,跟我去那边一趟,有点私事想跟你商量。” 私事? 沈露心头猛地一跳,此刻耳根子竟不争气地泛起了一抹微红。 大白天的,孤男寡女往没人的小树林钻,能是什么私事? 她咬了咬下唇,踩着高跟鞋,步子却出奇地轻盈,乖乖跟在周安身后。 两人一前一后穿过田垄,来到那片郁郁葱葱的防风林后。 树冠茂密,将初秋的阳光切割成细碎的金斑,周遭静得连鸟叫声都听得一清二楚。 沈露停下脚步,双手有些不自然地交叠在身前。 微微仰起头,一双美眸水盈盈地望着周安,声音软糯得像换了个人。 “说吧,把我叫到这没人的地方……想干嘛?” 第185章 空间的能力,还是太强了 看着眼前脸颊绯红、眼波流转的沈大千金。 周安不仅没有半点旖旎的心思, 他身子微微前倾。 “我需要枪。沈家路子广,能不能帮我寻几把硬家伙。” 一阵秋风卷过树梢,几片枯黄的落叶打着旋儿坠在两人脚边。 沈露眼底的那抹羞怯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难以掩饰的错愕与惊骇。 “你疯了!”沈露一把攥住周安的胳膊。 “这里是国内!私藏枪支是重罪,是要掉脑袋的!你就算想弄死陈明,也犯不上把自己搭进去啊!” 看着这女人惊慌失措的模样,周安心头那根紧绷的弦微微松动了几分。 他嘴角勾起无奈的苦笑,反手轻轻拍了拍沈露手背,示意她放松。 “你想哪去了。我周安是个生意人,大好前程才刚刚开始,还没活够呢,怎么可能去干那种知法犯法的蠢事。” 沈露狐疑地盯着他,胸口依然剧烈起伏着。 “那你要这催命的玩意儿干嘛。” 周安自然不可能说出要去探索空间。 只解释。 “防患于未然。这帮烂人逼急了连放火烧厂的事都干得出来,我总得有东西能震慑住这群亡命徒。” “那玩意儿只要揣在怀里,不扣扳机,就是最好的护身符。” 听到这番解释,沈露紧绷的肩膀才彻底垮了下来,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她无奈地摇了摇头,眉宇间浮现出苦涩。 “我们沈家生意做得再大,根基也全在白道上。” “餐饮、地产、金融,这些能见光的产业绝不允许沾染半点火药味。” “黑市上的水太深,沈家从不涉足,我也实在没有门路帮你弄到这种真家伙。” 空气再次陷入令人窒息的沉默。 周安心中不可避免地涌起失落。 如果连沈家都无能为力,那凭他现在的草根身份,想搞到防身的硬通货简直是天方夜谭。 看来只能暂时搁置了。 “既然这样,那就不为难你了,回去吧。” 刚迈出两步,身后却传来沈露略带迟疑的嗓音。 “我没办法……但或许有个人能帮你搞到手。” 周安脚步一顿,霍然转头。 沈露咬了咬红唇,吐出一个让周安始料未及的名字。 “舒禾。” 周安眉头微皱。 脸上满是疑惑。 “别被那丫头天真无邪的外表骗了。” “关键不在舒禾,在她妈——舒林云。” 沈露上前两步,解释。 “舒阿姨的公司,主要业务根本不在国内,而是垄断了海外好几个动荡地区的食品与大宗物资生命线。” “你想想,在那些连政府武装都管不住的混乱地带运送物资,跟在狼群里扔肉有什么区别?” “为了应对那些穷凶极恶的海外军阀和海盗劫掠,舒阿姨根本不指望当地安保。” “她砸了海量的真金白银,在海外硬生生拉起了一支完全效忠于她自己的私人武装安保队伍。” “清一色的海外雇佣兵,真枪实弹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狠角色。” “搞几把防身用的铁疙瘩,对舒阿姨来说,不过是一句话的事。” 周安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冷气。 海外私人武装队伍。 这特么哪里还是什么普通的女强人,这简直就是一方隐形的军阀! 难怪……难怪当初潘望之会特意旁敲侧击地提醒自己,与舒禾接触一定要千万小心。 周安大脑飞速运转。 他现在的底牌只有空间,在这个现实世界里, 他的势力连刚冒头的幼苗都算不上。 贸然去求舒林云这种级别的吃人巨鳄,无异于与虎谋皮。 稍有不慎就会被对方吃得连骨头渣子都不剩。 念头至此,周安心中的渴望被彻底掐灭。 他毫不犹豫地摇了摇头,眼神重新恢复了清明。 “算了。这种级别的大佛,我现在还请不起。我自己再想别的办法防身吧。” 沈露冰雪聪明,自然明白周安在忌惮什么。 她没有多劝。 两人心照不宣地揭过这个危险的话题,并肩走出防风林,沿着新建的牲畜区外围闲逛起来。 初秋的微风拂过大棚,带着泥土与草木的清香。 没走多远,周安兜里的手机突兀地疯狂震动起来。 屏幕上跳动着杜国栋的名字。 刚一接通,老厂长那中气十足、透着难以掩饰的狂喜的声音便炸响在耳畔。 “老板!三车极品蔬菜,全部装车完毕!水灵灵的,一根烂叶子都没挑出来!” 周安嘴角终于泛发自内心的笑意。 他挂断电话,侧头看向身旁的沈大金主。 “你的货备齐了。” 沈露闻言,兴奋点头。 对她来说,这批足以颠覆整个江城高端餐饮界的极品蔬菜,才是现阶段最致命的武器。 她连一秒钟都没耽搁,直接掏出手机,熟练地切进网银界面。 葱白的手指在屏幕上飞速跳动。 不出十秒。 周安的手机弹出一串提示音。 【您的账户尾号7788于15时42分转入人民币3,000,000.00元。】 三百万,全款秒到账。 “这只是个开始,这批菜我先拉走,过几天我还会常来。” “至于陈明那边,你按计划稳住他。” 沈露豪爽地晃了晃手机,踩着高跟鞋雷厉风行地走向停在厂区外的那辆黑色大G。 引擎轰鸣声撕裂了乡村的宁静,沈露的车队卷起一阵尘土,绝尘而去。 周安独自站在土坡上,看着渐渐远去的车影。 目光重新落回手机屏幕上那一长串零上。 他深吸了一口气。 这三百万的毛利,刨除掉支付给工人的工资、大棚材料费、老李头的各项开销,净利润高达两百七十多万! 短短半个多月。 周安忍不住攥紧了拳头。 这哪里是在做生意,这特么比拿麻袋捡钱还要疯狂! 空间的能力,还是太强了。 赚了钱,周安也没忘记其他人。 周安转过身,大步流星地朝着人声鼎沸的包装车间走去。 车间里,杜国栋正拿着毛巾擦着脖子上的热汗,一群满身泥污的工人正围在一起休息。 周安大步跨进车间。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聚拢过来。 周安环视着这一张张朴实的脸庞,猛地扯开嗓子,声音在空旷的厂房里回荡。 “老杜!去财务那边把账走一下!” “今天这批货卖了个满堂彩!在场的兄弟们,连着这半个月没日没夜的加班,我都看在眼里!” 他顿了顿,目光如炬。 “不管级别,不论岗位!今天所有人,全额发放当月工资,外加每人两千块现金奖金!” “老杜,你亲自去取钱,今天下班前,必须让兄弟们把红票子揣进兜里!” 短暂的死寂。 仿佛连空气都凝固了三秒钟。 紧接着。 “嗷——!!!” “老板万岁!!” “周老板敞亮!!跟着周老板干,砸锅卖铁也值了!!” 帽子、手套被激动的人群高高抛向半空,震耳欲聋的欢呼声几乎要掀翻厂房的屋顶! 第186章 好戏该开场了 两个月的时间,如白驹过隙。 空间内。 周安满身泥泞,趴在长满青苔的巨石后。 他连呼吸都压到了极致,死盯着百米开外那片陡峭的绝壁。 然而,只听得一声脆响,那头体型堪比成年水牛、顶着如同枯树枝般的神秘大角鹿。 仅仅是在崖壁上轻盈地踩踏了两下,便瞬间没入浓密的藤蔓深处,消失得无影无踪。 又失败了。 这已经是他第七次试图蹲守这头野兽。 周安他扯过衣角狠狠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水,眼底满是不甘与冷厉。 冷兵器和土制陷阱根本碰不到那畜生的一根毫毛。 这崖壁高耸入云,未知危险重重,想要一探究竟,他唯有搞到真正的热武器防身! 枪。 还是得弄到硬家伙才行。 心中主意已定,周安不再留恋。 他紧闭双眼。 再睁眼时,便是已经出了空间。 他随手扯过一条毛巾擦拭着胳膊上的污泥。 摸出裤兜里的手机按亮屏幕。 看着屏幕上的时间。 两个月期满。 今天,就是他把陈氏集团那帮杂碎踩进泥潭、彻底拔除江城毒瘤的决战之日! 换上一身干净利落的黑色夹克,周安抄起车钥匙。 一脚油门直奔城郊的牲畜养殖区。 刚推开养殖场沉重的大铁门,一股夹杂着刺鼻消毒水味的喧闹声便如海浪般扑面而来。 本该在各自岗位上忙碌的工人们,此刻竟破天荒地全扎堆在了一号养殖栏外。 黑压压的人头攒动,惊叹声、倒吸冷气的声音此起彼伏,甚至有人激动得疯狂拍打着大腿。 周安眉头微微一皱,大步流星地走上前去。 “都围在这干什么?” 工人们浑身一激灵,猛地回头,一看是老板来了。 人群自动让出一条宽敞的通道。 每个人脸上都涨得通红,眼中闪烁着近乎疯狂的光芒。 “老板!您可算来了!” “神了!简直是真他娘的神了!我养了半辈子猪,就没见过这种邪门事!” “您快瞅瞅这长势,这哪里是牲畜,这简直是一座座金山啊!” 迎着众人狂热的目光,周安不动声色地走到铁栏杆前。 双手搭在冰凉的钢管上,抬眼朝畜栏深处望去。 只一眼,饶是他早有心理准备,心脏也不由自主地漏跳了半拍。 宽敞明亮的畜栏内,几百头牲畜正甩着尾巴悠哉地进食。 那些原本瘦弱干瘪的猪苗,如今一个个体型庞大。 浑身的肌肉线条在阳光下贲张凸起。 那皮毛根本不见半点杂乱,反而泛着一层油光水滑的幽亮光泽。 最重要的是它们的精气神。 没有寻常养猪场里那种萎靡瘫软的死气沉沉。 这些畜生蹄子刨地的力道震得地面直响,浑身上下仿佛有着宣泄不完的狂暴生命力。 这特么哪里是普通猪肉,这绝对是顶级极品! 一阵爽朗大笑从人群最前方传来。 老李头背着双手,满面红光地从食槽边跨了出来。 他步履生风,整个人透着一股老夫聊发少年狂的意气风发。 “老板!” 老李头走到周安面前,粗糙的大拇指高高竖起,指骨都因为用力而泛白。 他反手抓起一把食槽里的草料,用力在掌心揉搓。 “您单独提供的那批神秘饲料,绝了!真特么绝了!” 老李头双眼瞪得滚圆,唾沫星子横飞,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亢奋。 “两个月!要不是亲手喂出来的,打死我也不信!没有您这独门秘方,别说长这么壮实,能活着长出栏就算烧高香了!” “就凭咱们这批货的成色,拉到市场上就是降维打击!” 他猛地转过身,一双浑浊却锐利的老眼扫过在场的所有人。 干瘪的嘴唇扯出凶狠的弧度。 “陈明那个狗娘养的,当初断我们的活路!今天,陈氏集团必死无疑!” “必死无疑!” “干死陈氏那帮王八蛋!” 老李头的话如同在油桶里扔进了一颗火星,整个养殖场瞬间沸腾。 几十名工人双目赤红,挥舞着手里的铁锹和扫帚,震耳欲聋的咆哮声几乎要掀翻顶棚。 两个月的憋屈与拼命,终于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周安静静地看着这一幕,胸腔里的血液也在疯狂燃烧。 他缓缓抬起手。 沸腾的人声戛然而止,所有人的目光看向周安。 周安目光如刀,扫视全场,最后将视线定格在人群中正擦着热汗的杜国栋身上。 “老杜。” 杜国栋身板猛地一挺,大步跨出队列。 “在!” “好戏该开场了。” 周安理了理冲锋衣的领口,声音平静却带着令人胆寒的压迫感。 “通知下去,全场大清洗。把每一个栏杆、每一寸地面,都给我刷得能照出人影来!” 他微微前倾身子,黑眸中寒芒毕露。 “去发布邀请函。” “就今天,我要让江城所有有头有脸的餐饮企业和食品工厂,亲自踏进咱们的养殖场,好好看看!” 杜国栋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瞬间绽放出狂喜的狞笑,他重重地一拍大腿,声音洪亮如钟。 “明白!我这就去办,保管让半个江城的老总今天都坐不住!” 不过短短两小时。 一张张烫金的电子邀请函,如同雪花般精准地飞入了江城大大小小需要牲畜供应的企业高管邮箱里。 平静了两个月的江城商界,犹如被投入了一颗重磅炸弹,轰然炸锅。 宽敞明亮的写字楼内,无数西装革履的老总们盯着屏幕上的时间,满脸写着不可思议。 “周安?那个被陈明全面封杀的穷光蛋?” “两个月出栏极品牲畜?这小子是不是疯了,就算是催熟剂也没这么变态的速度!” “备车!去看看!要是他真搞出了名堂,江城的天……怕是要变了!” 好奇、质疑、看好戏,各种复杂的情绪交织在一起。 一辆辆黑色商务车从江城各个角落驶出。 如同一道道黑色的暗流,齐刷刷地朝着城郊的养殖场汇聚而去。 与此同时。 江城最繁华的地段,陈氏集团总部顶层。 厚重奢华的红木办公桌后,雪茄的烟雾袅袅升腾。 赵虎手里攥着刚打印出来的邀请函,脸色阴沉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他猛地将纸张揉成一团,狠狠砸在地毯上。 咬牙切齿的破口大骂打破了办公室的死寂。 第187章 这是哪家的神仙人物? “好啊!” “周安那个不知死活的,居然还真的敢大张旗鼓地办什么展览!” 他猛地往地上啐了一口唾沫。 “就他那个破产重组的烂厂子,连根好猪毛都拔不出来,拿什么跟咱们陈氏集团斗,拿泥巴捏吗!” 赵虎阴沉的脸色终于化开了狰狞的笑意,大手在栏杆上重重一拍。 “不知天高地厚的东西,老子今天就让他知道,在江城这块地界上,到底谁才是天!” 一旁踩着恨天高、裹着紧身风衣的王秋雅冷哼一声,看向那些肥腻牲畜的眼神里满是傲慢。 她随意拨弄了一下刚做好的大波浪卷发,鲜红的嘴唇勾起尖刻的弧度。 “周安向来就是个死要面子活受罪的窝囊废,估计也就是弄了几头病秧子在那虚张声势。” “虎哥,咱们把这批极品牲畜直接拉到他那破厂门口,当着全江城老总的面狠狠打他的脸,看他以后还怎么在江城混下去!” 赵虎深以为然地点点头,猛地转身冲着下方看戏的工人们怒吼。 “都他娘的愣着干什么!装车!把咱们最肥、最大的那一批全给我赶上车,浩浩荡荡地开去周安的工厂,老子要送他一份大礼!” 重型卡车的引擎声轰然作响,一排排车辆开始集结。 看着这般阵仗,王秋雅秀眉微蹙,眼中闪过迟疑,她上前两步压低了声音。 “虎哥,高主管,搞这么大的动作……咱们是不是得先跟陈董汇报一声,万一……” “汇报个屁!” 赵虎不耐烦地打断了她,满脸的不以为意。 “陈董既然把这块业务交给我和老高,那就是绝对的信任!凡事都要请示,那还要咱们干什么吃的!” 高海赶紧在一旁疯狂点头附和,凑近了几分谄媚出声。 “你这就太小心了。陈董日理万机,这点踩死一只蚂蚁的小事就别拿去烦他老人家了。” “等咱们今天把周安的脸踩进茅坑里,彻底断了那小子的后路,再把这捷报往陈董桌上一拍,那岂不是一个天大的惊喜!” 王秋雅心里隐隐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劲,周安前段时间的手段确实出人意料。 但看着眼前膘肥体壮的牲畜群,那点不安又被她强行压了下去。 她咬了咬牙,最终还是跟着点了点头,踩着高跟鞋朝头车走去。 同一时间。 周安的工厂。 热闹得能把天掀翻。 大红色的拱门高高耸立,震耳欲聋的礼炮声中。 一辆接一辆的百万级豪车在厂区门前排起了长龙。 杜国栋一身笔挺的西装,胸口别着红花,那张成熟稳重的脸上此刻挂满了春风得意的笑容。 他大步流星地穿梭在宾客之间,沉稳的嗓音把控着整个外场的节奏。 周荷今天特意打扮了一番,一身干练而不失大方的职业套装,将她傲人的身段勾勒得恰到好处。 她眼角眉梢带着点小调皮的媚意,领着一群精神抖擞的工人,将接待工作安排得滴水不漏。 “李总,里面请,周总已经在里面候着了。” “哟,张董,您大老远跑一趟辛苦了,待会儿可是有大场面等您看呢!” 周安站在主会场的入口处,黑色的夹克衬得他身形挺拔如松。 他锐利的目光扫过源源不断涌入的人群,直至一辆纯黑色的加长版劳斯莱斯稳稳停在红毯尽头。 车门开启。 一袭清冷高贵装扮的沈露率先迈出长腿。 随后她恭敬地转过身,从车里迎出一位不怒自威的人。 沈家家主,沈严。 周安迎上前去,身姿放得不卑不亢。 “沈董事长,大驾光临,周安有失远迎。” 一向严厉冷酷的沈严挂着温和笑容。 “好小子,别整那些虚头巴脑的客套!我这大半辈子什么人没见过,唯独你,让我刮目相看。” 沈严目光灼灼地盯着周安,毫不掩饰眼中的赞赏。 “又搞有机蔬菜,又弄极品牲畜,凭一己之力硬生生在江城撕开一道口子,了不起!露儿已经把你的全盘计划一五一十地跟我交了底。” 沈严微微倾身,用只有他们两人能听到的浑厚嗓音掷地有声。 “今天,我沈严站在这儿,沈氏集团必定全力配合你这把火。我要亲眼看着,你怎么把陈明那条地头蛇烧成灰!” 周安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在这一刻猛地蹿向头顶,心脏狂跳不止。 “多谢,里面请!”周安深深鞠了一躬,侧身做出一个请的手势。 将沈家父女以及几位重量级外宾安置妥当后。 周安刚转过身准备喘口气,人群的尽头突然传来一阵压抑不住的惊呼与骚动。 原本热闹喧嚣的门口,竟然出现了短暂的寂静。 无数双眼睛齐刷刷地越过红毯,带着惊艳、疑惑甚至敬畏的目光,死死盯向缓缓走来的两道身影。 左边那个,一身当季高定短裙,青春靓丽,笑起来脸颊带着两个醉人的酒窝,开朗活泼的气息扑面而来,正是许久未见的舒禾。 而真正夺走所有人呼吸的,是走在她身旁的那位女人。 那是一张风韵犹存到极致的脸庞,岁月没有在她脸上留下丝毫败笔,反而沉淀出了致命的御姐风情。 一身剪裁极度贴身的暗红色丝绒长裙,将她丰腴惹火的身材包裹得淋漓尽致。 她只是静静地走在那儿,那股骨子里透出来的霸道与强势,便犹如实质般压得周围人喘不过气来。 “这是哪家的神仙人物?” “这气场,怕不是帝都或者海外来的顶级大佬吧……” 周围的窃窃私语如同蚊蝇般嗡嗡作响。 周安却像是被当头浇了一盆冰水,浑身的汗毛在这一瞬间根根炸立。 那个霸道强势的女人,那眉眼间与舒禾极其神似的面部轮廓,根本不用别人介绍,她的身份在周安脑海中已然呼之欲出。 舒禾的母亲,舒林云。 脑海中犹如走马灯般疯狂闪过前些日子的片段。 潘望之压低声音时那讳莫如深的惊恐表情。 沈露提起舒林云在海外业务里圈养着一支全副武装的雇佣兵安保队时,那凝重的神色。 周安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双腿仿佛灌了铅一样沉重。 要命了。 这位手眼通天、心狠手辣的女暴君突然空降江城,还亲自跑到自己的地盘上。 难道是舒禾私下里跟自己接触的事情败露了? 这女人不会是带了人来,准备在今天这个节骨眼上。 直接把他生吞活剥、扒拉出骨头熬汤吧! 第188章 是骡子是马,该拉出来遛遛了! 周安想到这里,感觉他的脚底像是被钉死在了原地。 每挪动分毫,都需要耗尽全身的力气。 逃? 他当没看见? 这个念头在他脑海中仅仅闪现了零点零一秒。 就被舒禾那一声清脆活泼的呼喊。 周安! 彻底击碎。 无数道目光一下聚焦过来,大家全部都看向他! 躲? 这下子已经完全躲不了了! 恐怕大家也没有想到,这舒林云的女儿还认识他吧! 周安甚至都能猜到,一些知道舒林云性格的人。 在心里怎么默默的为他祈祷。 念及此处。 他只能硬着头皮,迈开那灌了铅的双腿,一步一步迎了上去。 来都来了。 事到如今,现在只能接受了。 “舒禾,你来了。” “今日我有点忙,就先不陪你多聊,你们就先进去吧。” 周安挤出一个笑容。 视线刻意避开旁边那个气场强大到令人窒息的女人。 只想赶紧把舒禾这尊小神仙请进去。 然而,一旁的舒林云根本没给他这个机会。 她纹丝不动,那双仿佛能洞穿人心的凤眸淡淡地扫了过来。 声音清冷,不带半点温度。 “你就是周安?” 三个字,轻飘飘的,却像三座大山轰然压在周安的神经上。 完了。 这下连装傻充愣都行不通了。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直视那双锐利的眼睛,沉声应下。 “是,我就是。” 话音刚落,周安清晰地感觉到周围的空气又冷了几分。 舒林云的脸上浮现出几不可察的冷色。 那股无形的压迫感几乎让他喘不过气。 周安心道。 不愧是在海外做生意的女人。 不愧是凶名远扬的女人啊! “我听说,你最近和我女儿舒禾,走得很近?” 来了! 果然是兴师问罪来了! 周安心脏猛地一抽,大脑飞速运转。 撒谎?否认? 在这种活了半辈子的人精面前,任何谎言都只会让自己死得更快。 与其被动拆穿,不如干脆承认。 至于在潘望之那里,和舒禾接触的那次,周安是断然不敢说出来的。 念及此处。 他心一横,索性挺直了腰杆,语气不见丝毫闪躲。 “我们确有接触,但仅限于朋友之谊,并无任何逾矩之举。” 他这番不卑不亢的坦诚。 反而让舒林云那冰冷的眼神里,透出了意外。 她眼帘微抬,似乎是第一次正眼打量这个男人。 “哦?难道你没听过外面那些关于我的传闻?” 她的声音里带上了玩味,但那股森然的寒意却愈发浓烈。 “但凡敢打我女儿主意的男人,下场通常都不怎么好看。” 周安只觉得后颈一阵发凉,但他没有退缩,反而迎着那审视的目光,点了点头。 “听过。但做过就是做过,没做过就是没做过。在您面前,我想我没有欺瞒的必要。” 空气仿佛凝固了。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连远处交头接耳的李元德和潘望之都紧张地捏紧了拳头,死死盯着这边。 在他们看来,周安这无异于是在悬崖边上反复横跳。 足足过了十几秒,那足以将人冻僵的沉默才被打破。 舒林云嘴角竟缓缓勾起极淡的弧度,那是一种纯粹的、不带任何笑意的赞赏。 “有点胆色。” 她收回那迫人的目光,语气蓦地一转,说出了一句让全场惊讶的话。 “小子,听好了,就凭你这个胆识!” “如果你真有本事让我女儿对你倾心,我舒林云,不反对。” 说完,她不再看周安一眼,迈开长腿。 带着身后一脸错愕、双颊绯红的舒禾,径直朝会场内走去。 此话一出。 周安的脑子当场宕机,一片空白。 他甚至准备好了被舒林云当场打断腿。 或者被她身后不知藏在哪里的保镖拖出去填海的准备。 可剧本……怎么会是这样? 就这么……轻描淡写地揭过了? 还给了个绿灯? 不只是他,不远处目睹了全程的李元德和潘望之,此刻也是一脸活见鬼的表情。 “我没看错吧?那可是舒林云啊!” “那个传闻里把觊觎她女儿的欧洲小贵族打断三条腿扔进大西洋的女暴君?” 潘望之狠狠揉了揉眼睛,满脸的不可置信。 李元德也是喉结滚动,喃喃自语。 “这周安……到底是怎么办到的?舒林云对他的态度,也太好了吧!” 就在这一片死寂与震惊中,一道闪电猛地劈开了周安混沌的思绪。 等等! 舒林云对他态度不错…… 她手眼通天,海外业务里养着一支全副武装的雇佣兵安保队…… 那…… 枪! 这两个月来他求而不得、日思夜想的东西。 那个沈家都无法轻易触碰的禁忌领域! 周安心中那即将熄灭的火焰。 一下被这突如其来的希望彻底点燃,瞬间化作燎原之势! 绝处逢生!柳暗花明! 他眼底的惊恐与茫然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前所未有的灼热与狂喜。 他猛地转身,看向舒林云离去的背影,那眼神仿佛在看一座移动的、闪闪发光的军火库! 只要把她讨好了,枪也就到手了! “周总?周总?” 杜国栋的呼唤将他拉回现实。 “客人都到齐了,就等您了!” 周安回过神,脸上洋溢起一股难以抑制的兴奋。 他重重点了点头,大步流星地向内走去。 会场之内,早已是人声鼎沸。 来自江城各大餐饮企业的老总、采购主管们已经纷纷落座,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这周老板搞得好大的阵仗,连沈家家主都亲自来站台了!” “排场是足,就不知道这牲畜的品质,是不是真有他吹得那么神。” “哼,我看多半是噱头,陈氏集团的渠道垄断了这么多年,他一个新厂子能翻出什么浪花?” 就在这时,周安的身影出现在了主台之上。 刹那间,全场的目光齐刷刷地汇聚到他身上。 所有的议论声戛然而止。 “周总总算来了!” “快开始吧!让我们开开眼,你这‘周园’里养出来的,到底是什么神仙牲口!” “是骡子是马,该拉出来遛遛了!” 第189章 接战?那简直是自寻死路! 周安听着大家的议论声。 走到聚光灯下,清了清嗓子。 示意大家安静下来。 全场瞬间鸦雀无声。 没有任何客套的长篇大论。 他单手撑在演讲台上,目光环视全场,眼底跳动着野心与绝对的自信。 “感谢各位老板百忙之中赏脸光临。多余的废话我就不讲了,大家今天坐在这里,不是来听我发表演讲的,是来看真金白银的货的。” 他猛地一挥手,直指大门方向,声音掷地有声。 “老杜,老李!把咱们的底牌牵上来,让各位老板好好掌掌眼!” 人群中顿时爆发出一阵低呼。 所有人的脖子都不自觉地伸长,目光齐刷刷地投向宴会厅那扇宽阔的双开大门。 李元德摸着下巴,眼中精光闪烁。 就连坐在最前排的沈严,指节也停止了敲击桌面,不怒自威的脸上浮现出兴味。 就在这万众瞩目、气氛被推向顶峰的节骨眼上。 刺耳的引擎轰鸣声突然撕裂了会场外的宁静! 紧接着是一阵极其嚣张的急刹车,轮胎与地面摩擦出刺鼻的橡胶焦糊味。 甚至伴随着重物倒塌的沉闷巨响。 会场内一片哗然。 “怎么回事?” “不是要看牲口吗?这动静不像啊……” 周安脸上的笑容瞬间收敛,眸光一沉。 他抬手下压,示意众人稍安勿躁。 “各位安坐,我去看看。” 他迈开长腿,推开大门,径直走了出去。 身后的各大餐饮界老板们哪里还坐得住,纷纷起身,像潮水一般跟在周安身后涌向门口。 耀眼的阳光下,一辆崭新的重型厢式货车横亘在大门口,硬生生堵死了进出的必经之路。 车门砰地一声被粗暴踹开。 三道熟悉得令人作呕的身影,大摇大摆地从车上跳了下来。 领头的男人剃着寸头,脖子上挂着粗大的金链子,满脸写着飞扬跋扈。 正是老李头曾经的逆徒、如今抱紧陈氏集团大腿的赵虎。 跟在他左边的,是梳着大背头、满脸谄媚与油腻的畜厂主管高海。 而站在右边,穿着一身自以为高贵、实则艳俗的香奈儿套装,正用鼻孔看人的女人,赫然是周安的前妻。 王秋雅。 看清这三张脸的瞬间,周安心头没有丝毫愤怒,反而泛起嗤笑。 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他刚才还在盘算,究竟该怎么撕开陈明那坚如磐石的渠道防线,给陈氏集团来一记毫无保留的割喉杀。 结果自己还没拔刀,这群蠢货就排着队把脖子洗干净送上门来了! 此时,身后跟出来的各路老板们也看清了来人,人群中顿时炸开了锅。 “哟!这不是陈明手底下的那条疯狗赵虎吗?” “旁边那个是高海吧?王秋雅也在?陈氏集团的人跑到周安的场子来了!” “这还用想?砸场子来了呗!我就说陈明不可能眼睁睁看着这块肥肉被咬走,今天这出戏,精彩了!” 赵虎极其享受这种被众人注视的目光。 他扯了扯衣领,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径直走到周安面前,相距不过半米,嚣张地扯开嘴角。 “周大老板,好久不见啊。这破厂子挂上‘周园’的牌子,你还真把自己当号人物了?” 周安双手插兜,眼皮都没抬一下,仿佛站在面前的不过是一堆不可回收的垃圾。 这种蔑视的冷漠,瞬间刺痛了赵虎那根敏感的神经。 他猛地凑上前,咬着牙,五官因为嫉妒和狂妄而隐隐扭曲。 “周安,老子今天来,就是要亲手拿回原本属于我的一切!你以为靠着你那点牲畜就能翻身?” “做你的春秋大梦!” 他猛地转身,张开双臂,像个跳梁小丑般向着门后的各大老板高声呼喊。 “各位老板!我知道你们今天来,是图个新鲜!但做生意,讲究的是品质和底蕴!” 他伸手重重拍了拍身后的重型货车,车厢内顿时传出一阵狂躁的牲畜嘶鸣声。 “今天,我们陈氏集团,特意为大家准备了一批经过最新科技培育的、最顶级的优良牲畜!绝对能满足在座各位最苛刻的要求!” 说罢,他猛然回头,眼神死死钉在周安脸上,挑衅意味浓烈得几乎要化作实质。 “周安!既然今天江城有头有脸的老板都在,你敢不敢当着所有人的面,跟我们陈氏集团的货,来一场硬碰硬的正面对决?!” “就是!周安,你少在这儿装死!” 王秋雅抱着胳膊,踩着高跟鞋上前一步,声音尖锐。 她那双画着浓重眼影的眼睛里,此刻写满了报复的快意,仿佛已经看到了周安一败涂地的惨状。 “你在我身边窝囊了那么多年,几斤几两我还不清楚?随便弄了几头病秧子,就敢开大会忽悠人?你要是个男人,今天就接了赵哥的战书,别让大家看不起你!” 高海也在一旁阴阳怪气地帮腔,绿豆眼滴溜溜乱转,满脸嘲弄。 “周总,别怕啊。比不过我们陈氏集团也不丢人,毕竟我们那是龙头企业,你这也就是个刚起步的草台班子。” “实在不敢比,你现在给大家鞠个躬,认个怂,承认你的货全是垃圾。我们赵总大人有大量,今天这事就算过去了!” 这三人一唱一和,字字句句都在把周安往绝路上逼。 在他们心里,这根本就是一个必杀的死局。 接战?那简直是自寻死路! 陈氏集团这次为了砸场子。 他们带来的这些牲畜,可是极为优良的品种。 算是不计成本的投入了! 周安那个破烂棚子里养出来的牲畜拿什么比?只会被按在地上疯狂摩擦! 不接?那更正中下怀! 当着全江城有头有脸的大佬,连比都不敢比,周安的名声瞬间就会臭大街,以后谁还敢买他的货? 直接就是身败名裂! 赵虎嘴角的狞笑越来越放肆,几乎已经按捺不住内心的狂喜。 他脑海中已经清晰地浮现出一幅画面。 周安的谎言被彻底戳穿,当众丢尽颜面。 像条丧家之犬般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哭着求他手下留情! 第190章 这还真是一群蠢货 面对全场近乎沸腾的催促,周安眼皮都没多抬一下。 他慢条斯理地扯了扯领带,嘴角勾起微不可察的冷笑。 这还真是一群蠢货。 真以为极品牲畜是地里的大白菜,光靠一张嘴就能吹出来? 现实世界里的饲料再精细,难道还能比得过那些喝着神湖水、啃着被湖水滋养的植物长大的? 不是他说的话。 哪怕放眼全世界,再好的牲畜,在他这里也是不如的。 他将目光轻飘飘地越过前排,直直钉在角落里面色阴沉的赵虎身上。 伸出一根手指,极具挑衅地勾了勾。 “赵虎,你这个昔日的手下败将。怎么,今天借着陈氏集团的壳子又跑来凑热闹,这是借了好大一个狗胆?” 被当众揭了旧伤疤,赵虎一张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脖子上的青筋突突直跳。 他猛地踹开身前的椅子,大步跨出人群。 “周安!你他妈少狂!老子今天就让你开开眼,什么叫真正的江城龙头水准!” “我要让你看看,你究竟招惹了一个什么样的存在!” 他猛然转身,冲着门外停着的那辆重型改装货车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怒吼。 “开闸!把咱们的货请下来,让这群没见过世面的井底之蛙好好长长见识!” 几个膀大腰圆的工人动作麻利,立刻冲上前去,一把拉开了货车厚重的金属后厢门。 伴随着一阵巨响。 车门大开的瞬间,一股浓烈刺鼻、令人作呕的恶臭如同生化武器般。 轰然席卷了整个会场。 前排几个西装革履的大佬猝不及防,猛吸了一口,差点把隔夜饭给吐出来。 纷纷狼狈地捂住口鼻,连连向后倒退。 赵虎自己也被熏得直皱眉头,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眼底闪过极度的难堪。 臭,实在是太臭了! 这么多人在,真是丢人! 他一边用手在鼻子前拼命扇风,一边扯着嗓子强行往回找补。 “咳!那个……路上颠簸,司机开得太急!” “这畜生受了点惊吓,没憋住多拉了几泡,味道冲了点!” “大伙儿都担待担待,散散味就好了!” 解释完,他气急败坏地冲着那几个工人狂翻白眼,咬牙切齿地催促。 “还愣着干什么?等上菜啊!?” “还不赶紧把货抬出来给各位老板鉴赏鉴赏!” 工人们哪敢怠慢,手忙脚乱地扛起特制的承重铁笼。 硬生生从车厢里抬出几头体型如小牛犊般的黑毛肥猪。 沉闷的重物落地声砸在红毯上,连带着地面都仿佛跟着颤了颤。 恶臭稍微散去些许,围观的众人捂着鼻子,大着胆子凑近了几分。 只看了一眼,人群中便接连爆发出难以置信的倒吸冷气声。 “我的天……这体格,这背膘的厚度!” “毛色发亮,肌肉线条结实得吓人,身上连一丝多余的杂肉都没有,这绝对是上上等的特供种猪啊!” 一位戴着金丝眼镜的资深畜牧业老板蹲下身。 仔仔细细捏了捏猪前腿的肉质,猛地抬头看向赵虎,满眼狂热。 大家都是懂牲畜的。 好不好,一眼就能看出。 之前周安的牲畜好,但明眼人都知道,不可能量产。 这陈氏集团的牲畜,那肯定就是能量产的! “赵虎,冒昧问一句,这批货……出栏周期是多久?” 赵虎此刻终于找回了场子,双手抱在胸前。 下巴快要扬到天上去,刻意拔高了音量,生怕角落里有谁听不见。 “算你识货!这批苗子接手前才两个月大,在我们陈氏集团的现代化猪场里,用独家秘方饲料又精细喂养了整整两个月!” 他伸出四根粗壮的手指,在半空中用力晃了晃,满脸傲慢。 “满打满算,四个月!仅仅四个月,就长到了这种逆天的极品规格!” 轰——! 全场犹如被扔进了一颗重磅炸弹,彻底炸开了锅。 “四个月?!疯了吧!” “正常的土猪想长到这般膘肥体壮,哪怕天天喂精饲料,最快也得五六个月起步!陈氏集团这是掌握了什么黑科技?” “周期缩短了足足三分之一,品质还能保持这种优良级别……” “陈明陈董,当真是深不可测,江城畜牧业的龙头位置,无人能撼动啊!” 惊叹之余,无数道目光纷纷调转方向,齐刷刷地落回高台上的周安身上。 只不过,这一次的眼神里,再也没有了之前的期待。 取而代之的是毫不掩饰的惋惜、无奈,甚至还有人连连摇头叹息。 四个月出栏的极品猪! 这种降维打击般的数据,周安一个刚刚接手破烂厂房没几个月的新人,拿什么打?拿命打吗? 所有人都不敢,也不会去相信,周安在这种情况还能翻盘。 败局已定。 这是此刻所有人脑海中唯一的念头。 贵宾席上。 沈严眉头紧锁,那双常年不苟言笑的犀利眼眸中,罕见地划过深深的意外。 陈氏集团的底蕴,确实比他预想的还要恐怖几分。 四个月出栏这种技术壁垒,简直是在业内降维打击。 坐在他身旁的沈露同样攥紧了名贵的手包,指关节微微泛白,眼神中满是震惊。 但仅仅过了数秒,这对行事果决的父女便极有默契地对视了一眼。 没有退缩,更没有丝毫反悔的念头。 他们早就答应了周安。 更何况,要是没有周安的蔬菜,他们早就难以维继了。 念及此处。 沈严端起桌上的青花瓷茶盏,轻轻撇去浮沫。 压低的声音里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狠辣与决绝。 “陈明就算今天弄出一条龙来,对于我们来说也没有用!该撤销还是得撤销!。” 沈露深吸一口气,绝美的脸庞上浮现出坚毅,重重点头。 “爸,您放心。无论周安今天拿出来的东西能不能赢过赵虎,稍后我都会亲自上台,当着所有媒体和业界的面官宣。” “沈氏集团,即日起彻底斩断与陈氏的所有牲畜供应合作,全线接轨周园!” 她微微扬起下巴,目光如炬地盯着台上面不改色的周安。 第191章 舒家的大门,不进懦夫 人群后方,一双锐利的丹凤眼正隔着攒动的人头。 冷冷地审视着台上的那个男人。 舒林云双臂环抱胸前,神情玩味。 必死之局。 在她看来,陈氏集团这一手出栏的技术壁垒。 简直就是要把周安的骨头渣子都给扬了。 这不仅是实力的碾压,更是对信心的摧毁。 不过,她没急着走。 作为舒禾的母亲,她更想看的是这个男人面对绝境时的姿态。 如果就此崩溃、甚至跪地求饶,那这种软骨头。 这辈子都别想再靠近她女儿半步。 舒家的大门,不进懦夫。 然而,下一秒,舒林云那描画精致的眉梢微微一挑。 怪了。 台上,本该面如死灰的周安。 此刻非但这没半点惊慌,反而好整以暇地整理着袖口。 嘴角上扬,像是看马戏团猴子表演般的戏谑? 不只是他。 就连站在他身后的周伟,以及那几个穿着工作服的员工,一个个也都憋着笑。 仿佛眼前这足以震动江城畜牧业的大杀器,在他们眼里就是个笑话。 这诡异的反应,落在正得意忘形的赵虎眼中。 “笑?你他妈死到临头了还笑得出来?” 赵虎刚压下去的火气腾地一下又窜了上来,指着周安的手指都在哆嗦。 “装什么大尾巴狼!别以为在那硬撑就能把这关过了!这是实力!是科学!是你这辈子都摸不到的门槛!” 站在一旁的高海眼珠一转,立刻换上一副假惺惺的悲悯面孔。 往前凑了两步,大声嚷嚷起来,生怕周围的媒体听不见。 “哎呀,周老弟,这就是命啊。听哥哥一句劝,现在的年轻人就是太气盛。” “趁着现在还没输得裤衩都不剩,把厂子盘给我们陈氏,虽然价格肯定得打骨折,但好歹还能让你拿着几万块钱回老家养老不是?” 他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眼底满是阴毒的算计。 “要是再犟下去,等到真正破产清算那天,嘿嘿,这江城虽大,恐怕也没你周安立锥之地了。” 王秋雅站在两人身后,厌恶地瞥了周安一眼。 那眼神就像是在看一滩扶不上墙的烂泥。 “周安,你还要丢人现眼到什么时候?拿着几百万买别墅装阔,结果连个正经生意都做不明白。” “承认自己无能就那么难吗?这种高端局,本来就不是你这种底层人玩得转的。” 听着他们的嘲讽声、劝降声、奚落声。 周安没搭理他们,甚至连眼神都没给一个。 他只是微微侧头,看向身旁的周伟。 周伟早就忍不住了,此刻更是咧开大嘴,发出一阵震耳欲聋的狂笑。 “哈哈哈哈!” 笑声突兀,硬生生打断了高海的喋喋不休。 周伟一边笑,一边抹着眼角笑出来的泪花,指着台下那三个跳梁小丑。 “无知啊,真是太无知了。我还以为陈氏集团能憋出什么惊天大屁,弄半天就这?” 他猛地收住笑声,脸上神情骤然转冷。 “安哥!这帮人的笑话我也看够了,实在是辣眼睛!让杜叔和老李头上来吧?给这帮没见过世面的东西洗洗眼!” 周安淡淡地点了点头。 “准了。” 得到指令,周伟立刻转身,气沉丹田,冲着厂区深处一声暴喝。 “杜叔!老李!带咱们的宝贝上来!!” 赵虎心里莫名咯噔一下,但嘴上依旧硬气得很,咬牙切齿地冷哼。 “虚张声势!不见棺材不落泪是吧?行!老子今天就瞪大眼睛看着,看你能拿出什么破烂玩意儿来翻盘!” 高海和王秋雅也是满脸不屑,双手抱胸等着看笑话。 全场数千道目光,瞬间像探照灯一样,齐刷刷地甩向会场入口。 没有沉重的卡车轰鸣。 没有令人作呕的腥臭。 只见杜国栋和老李头,领着十几个身强力壮的工人,每人推着一辆特制的低栏平板车,步履轻快地走了出来。 两人脸上红光满面。 平板车上,没有任何遮挡。 当第一辆车驶入阳光下的那一刻。 原本还在窃窃私语的人群,瞬间死一般寂静。 紧接着,是一阵如同海啸般爆发的惊呼声! “卧槽!” “这……这特么是猪?!” 只见那平板车上,几头体态丰腴的生猪正懒洋洋地趴着。 不同于赵虎那批虽然壮硕但满身污秽、毛孔粗大的黑猪。 眼前的这几头,通体雪白粉嫩,皮肤细腻得如同上好的羊脂白玉,在阳光下甚至泛着一层莹润的微光! 没有半点杂毛,没有一点异味。 那肌肉线条流畅至极,背脊宽阔平坦,每一块肉都长得恰到好处。 刚才那位还在吹捧赵虎的金丝眼镜专家,此刻眼镜都快掉地上了。 他疯了一样冲过警戒线,扑到平板车前,颤抖着手想要去摸,却又生怕弄脏了这件艺术品。 “神品……这是神品啊!” 专家声音都在劈叉,眼珠子瞪得滚圆。 “皮薄如纸,肉质紧实得像压缩过一样!看这眼神,清亮有神!看这蹄质,玉色通透!” “这哪是牲畜,这简直就是精心雕琢出来的活体雕塑!跟这比起来,刚才那几头所谓的‘极品’,简直就是垃圾堆里捡回来的死肉!” 专家的这番话,彻底击碎了现场最后的质疑。 高台之下。 赵虎、高海、王秋雅三人,脸色瞬间变得煞白,像是被人当头抽了一记闷棍,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 不可能! 绝对不可能! 赵虎死死盯着那几头宛如神兽般的生猪,瞳孔剧烈收缩。 这种品质……这种完全超脱了生物常识的完美品相…… 突然,一道闪电划过他的脑海。 他猛地想起几个月前,在那个破旧的大棚里,周安曾经拿出来对赌的那几头猪。 那是周安压箱底的存货! 像是溺水之人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赵虎原本惊恐的脸上,突然扭曲出癫狂的大笑。 “哈哈哈哈!周安!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个狗东西在玩阴的!” 他猛地跳出来,手指哆哆嗦嗦地指着那平板车,唾沫星子横飞,冲着全场所有人嘶吼。 “大家别被他骗了!作弊!这是赤裸裸的作弊!” “这几头猪我见过!根本不是这一批养出来的!这是他早就藏好的老种猪!” “起码养了两三年才养出这个样子!他是在拿以前的存货来冒充四个月的新苗!” 赵虎面目狰狞,脖子上青筋暴起,仿佛只要坐实了这个罪名,就能把他碎裂的自尊重新拼凑起来。 “拿陈年老猪跟我的新苗比?周安,你要不要脸!!” 第192章 这就叫欲盖弥彰! 人群中顿时一阵骚动。 原本惊叹的眼神变了味道,怀疑的情绪在空气中发酵。 确实,这几头猪实在是太过完美。 再加上赵虎那言之凿凿的模样,不少当初在场的所谓知情人,脑海里也开始模糊地重叠起画面。 “放你娘的屁!” 周伟是个暴脾气,当即一步跨出,指着赵虎的鼻子就骂。 “比不过就泼脏水?刚才谁说我们要完了?现在看到真家伙了,又说是旧货?你也算是个带把的爷们?输不起就别玩!” 赵虎没理会周伟的咆哮,反倒像是抓住了痛脚,嘴角勾起阴冷的弧度。 他转身面向台下的媒体和同行,双手摊开,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 “各位!我不怕他骂,我只怕大家被骗!当初他为了从我手里赢下那块地,拿的就是这种品质的猪!” “在场多少人都看着呢?这世界上哪有这么巧的事?” 台下一片哗然。 “好像……是有这么回事。” “我也记得,当初那几头猪确实惊艳。” “难道真是拿着存货来忽悠咱们?这要是真的,那可是商业欺诈啊。” 质疑声浪越来越高,几双充满探究的眼睛死死盯着台上那个沉默的男人。 周安没急着辩解。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赵虎那张因兴奋而扭曲的脸。 直到周围的议论声渐渐平息,这才缓缓摇头,发出一声极轻的嗤笑。 “是不是欺诈,嘴皮子说了不算。” 他抬手,指了指身后那条通往养殖区深处的水泥路。 “既然赵总觉得我是拿几头种猪撑门面,那就请各位移步。是非曲直,去猪圈里看一眼,不就什么都清楚了?” 如此坦荡。 原本还在摇摆的众人心头一震。 这要是心里有鬼,敢让人往老巢里带? “我看行!” 人群里有人高声应和。 “既然周老板这么有底气,那咱们就去开开眼!要是真有本事,咱们不仅服气,当场下订单!” 局势瞬间反转。 赵虎眼皮狂跳,心里莫名升起一股不安,但事已至此,骑虎难下。 他猛地一咬牙,脸上横肉乱颤。 “好!看就看!我就不信你能在大棚里变魔术!” “周安,丑话说前头,要是里面是空的,或者品质参差不齐,今天这事儿,没完!” 高海也回过神来,连忙凑上来帮腔,扶了扶眼镜,镜片后闪过寒光。 “周老弟,别怪哥哥没提醒你。这要是真露了馅,那可就不是丢人那么简单了。咱们陈董的法务团队,可不是吃素的。” 王秋雅站在一旁,看着周安那副淡然的样子,心里莫名的烦躁。 装。 继续装。 都什么时候了,还在这摆出一副世外高人的恶心模样。 “带路吧。” 她冷冷地吐出三个字,踩着高跟鞋,下巴抬得高高的。 “我也想看看,你到底能不能折腾出个花来。” 周安淡淡地瞥了她一眼,没说话,转身便走。 …… 一行人浩浩荡荡地穿过厂区。 阳光刺眼,空气燥热。 越靠近养殖大棚,赵虎脸上的表情就越是精彩。 他吸了吸鼻子。 没味儿。 养过猪的人都知道,哪怕排污做得再好,几百头猪聚在一起,那种特有的骚臭味也是遮不住的。 尤其是现在是大中午,味道只会更冲。 可现在? 空气里除了淡淡的青草香,什么都没有。 干净得诡异。 赵虎停下脚步,和身边的高海对视一眼,两人眼中同时爆出一阵狂喜。 没猪! 绝对没猪! 这就叫欲盖弥彰! 这小子肯定是想把人骗过来,然后找借口说防疫不让进,或者干脆就是个空城计! “哈哈哈哈!” 赵虎忍不住笑出了声,指着那紧闭的大铁门,满脸戏谑。 “周安啊周安,你还要演到什么时候?大家都是行内人,你这猪厂里连个猪屎味都没有,你告诉我有猪?你养的是电子宠物吗?” 众人闻言,也是纷纷耸动鼻翼。 确实。 太干净了。 干净得不像是养殖场。 原本对周安抱有希望的几个采购商,此刻也是面面相觑,眼里的光黯淡下去。 看来,真的是在虚张声势。 “打开。” 周安站在大门前,根本懒得解释,只是冲着守在门口的老李头微微扬了扬下巴。 老李头嘿嘿一笑,那满是褶子的脸上带着一股子让人看不懂的得意。 他从腰间摸出一大串钥匙,哗啦啦地挑出一把。 锁舌弹开的声音,在寂静的人群中显得格外清脆。 “诸位,请吧。” 老李头猛地推开沉重的铁门。 厚重的遮光帘被一把扯开。 原本有些昏暗的大棚内部,瞬间被外界涌入的阳光切开一道巨大的光口。 “我不进我也知道里面是……” 赵虎嘴里的字还没吐出来。 整个人就像是被雷劈了一样,僵在原地。 所有的嘲讽、所有的不屑、所有的算计。 在这一瞬间,全部凝固。 死一般的寂静。 紧接着,是一阵此起彼伏的倒吸凉气声。 “嘶——” 只见那宽敞整洁的猪舍内,一排排自动化食槽整齐排列。 而在那栏杆之后。 是一片白色的海洋。 不是一头。 不是几头。 是几百头! 几百头体型匀称、皮毛雪白、粉嫩如玉的生猪。 正或是慵懒地躺在地上晒太阳,或是精神抖擞地在食槽前拱动。 它们每一头的品相,竟然都和刚才外面展示的那几头一模一样! 没有异味,没有污秽。 阳光洒在它们身上,甚至泛起一层淡淡的柔光。 那紧实的肌肉线条,完美的曲线! 这哪里是养猪场? 这简直就是活体艺术展览馆! “这……这……” 刚才还叫嚣着要看笑话的高海。 此刻手里那名贵的公文包啪嗒一声掉在地上,却浑然不觉。 他惊讶的愣在原地。 心中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 王秋雅更是面无血色,脚下一软,踉跄着退了两步,差点没站稳。 怎么可能? 这怎么可能? 这种连他们陈氏集团都养殖不出来的品种,他居然养了一大棚?! “不可能!我不信!一定是假的!” 第193章 也就是骗骗外行罢了 “假的!全是假的!” 赵虎像是被人踩了尾巴的疯狗,双手死死抓着栏杆,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他根本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幕,更不敢去想如果这是真的,等待他的会是什么下场。 “哪有猪不拉屎的?这根本不符合生物学规律!” 高海也急了,额头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 王秋雅站在一旁,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哆嗦着,眼神里全是慌乱。 “对……说得对!” 周围原本被震撼的人群,听到这三人的嘶吼,眼神又开始闪烁。 毕竟,常识摆在那。 谁见过连苍蝇都不招的一千头猪?这太反常了。 “都给老子闭嘴!” 一声中气十足的暴喝。 老李头背着手,从人群后方走了出来。他那张布满风霜的老脸上,此刻写满了不可侵犯的傲气。 那是对自家手艺被践踏的愤怒。 这两个月,他没日没夜地守在这个洞天福地般的大棚里,眼看着这些小牲畜长起来,每一头都像是他的亲孙子。 现在有人说是假的? “你们这群城里来的公子哥,懂个屁的养殖!” 老李头走到赵虎面前,那眼神竟然逼得这个平日里作威作福的混混后退了半步。 “不相信?觉得自己那一套才是真理?行,睁大你们的狗眼看清楚了!” 他猛地一挥手,指向猪舍角落。 恰好,一头圆滚滚的小猪哼哼唧唧地走到排污口附近,后腿微蹲。 所有人的目光,像是被磁铁吸住了一样,齐刷刷地钉在那头猪的屁股上。 一坨冒着热气的排泄物落地。 是真的! 真的不能再真! 还没等赵虎脸上的狂喜完全绽放。 一阵极其轻微的机械运转声响起。 地面上的感应挡板瞬间翻转,一道强劲而不失柔和的水流激射而出,瞬间将污秽冲刷得干干净净。 紧接着,排风口的热浪呼啸而过,地面在眨眼间恢复了干燥洁净。 前后不过三秒。 那股刚刚想要升腾起来的臭味,连扩散的机会都没有,就被彻底扼杀在摇篮里。 全场死寂。 只有换气扇微微转动的声音。 “这……这就是你们说的没味儿的原因?” 一个戴着金丝眼镜的采购商摘下眼镜,疯狂地擦拭着镜片,仿佛以为自己看花了眼。 “全自动感应清理?即时烘干?这套系统……这一套系统得多少钱?” 舒林云站在人群最前方,那双阅人无数的桃花眼里,第一次露出了真正意义上的震惊。 她是行家。 正因为懂行,才觉得恐怖。 这不仅仅是钱的问题,这是把工业级的精密控制用在了最粗糙的养殖业上! 这种魄力,这种手笔,放眼整个省城,能做到的几乎没有! 她转头,目光越过人群,落在那个始终云淡风轻的男人身上。 周安。 这个名字,在她心里原本只是女儿口中的一个趣谈。 现在却变成了一个深不见底的谜团。 他到底哪来的底气? 敢这么花钱,这么做? “这就是我们要的货!这就是我们要的品质!” 不知道是谁先喊了一声。 紧接着,原本还持观望态度的餐饮老板们疯了。 “周总!刚才的订单我追加三倍!这种猪肉,就算卖出天价也有人抢!” “我要独家代理!周老板,咱们好商量!” 那一排排粉嫩的生猪,此刻在他们眼里不再是肉,而是一块块行走的金砖。 这一幕,对于赵虎三人来说,简直比杀了他们还要难受。 赵虎只觉得双腿发软,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背后的衬衫瞬间被冷汗浸透。 完了。 彻底完了。 这批猪不仅是真的,而且品质足以碾压陈氏集团的所有存货! 他甚至能想象到陈明那阴狠的眼神,还有自己被打断腿扔进江里的下场。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 王秋雅死死咬着嘴唇,尝到了血腥味。 她看着被众人簇拥在中央、如众星捧月般的周安,心里悔恨! 明明是她嫌弃不要的男人。 凭什么能这么厉害! “虎哥!虎哥你说话啊!”高海拽着赵虎的袖子,声音都在发抖。 “要是让这些猪上市,咱们的养殖场就废了!陈董不会放过我们的!” 赵虎一个激灵,猛地回过神来。 恐惧到了极点,反而生出一股孤注一掷的疯狂。 不能认输。 认输就是死! 他眼珠子骨碌乱转,视线在那些昂贵的自动化设备上扫过,突然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都别被他骗了!” 赵虎还没开口,高海已经反应过来,抢先一步跳上了高台。 “各位!冷静点!你们都是生意人,难道不会算账吗?” 这一嗓子极其尖锐,硬生生把沸腾的人群压了下去。 高海指着那些正在自动清洗的设备,嘴角勾起嘲讽的冷笑。 “看看这设备,看看这环境!这种全自动化清洗,这种无菌级别的管理,成本得多少?我就问问在座的各位,谁能负担得起这种养殖成本?” 人群一滞。 确实,这看起来太烧钱了。 见众人迟疑,高海眼中的光芒更甚,仿佛抓住了周安的命门。 “这根本不是量产!这是作秀!是概念车!” 他越说越兴奋,唾沫星子横飞。 “周安不过是拿钱砸出了这几百头样品,想要忽悠你们入局!真要大规模供应市场,这种成本谁吃得消?” “一斤猪肉卖多少钱?一百?两百?老百姓吃得起吗?” “量产不了的东西,就是废物!” 赵虎也回过味来,立刻大声附和。 “没错!大家别被他忽悠了!这就是个花架子!你看他这大棚才多大?几百头撑死了!咱们江城一天的消耗量是多少?几万头!他拿什么填?拿头填吗?” 他指着周安,眼神凶狠,仿佛要用声音掩盖内心的恐惧。 “周安,你这充其量就是个高级宠物店!想跟我们陈氏集团的产业链斗?” “你这点产量,连给陈董塞牙缝都不够!” 王秋雅听到这话,原本灰暗的眼神瞬间亮起。 对啊! 成本!产量! 这才是商业的核心! 她挺直了腰杆,重新找回了那种都市白领的优越感,看着周安冷笑。 “周安,高海说得对。做生意不是过家家,不是你弄得漂亮就有用的。” “你这种不计成本的投入,根本就没有商业价值。” “也就是骗骗外行罢了。” 第194章 周安,你还是收手吧 高海那死死盯着那些正在惬意进食的生猪,突然,他猛地一拍大腿。 “大家别被这一时的假象蒙蔽了!不管设备多先进,有一点是违背不了的自然铁律!” 高海这一嗓子喊得极高,近乎破音,成功将所有人的注意力从那些高科技设备上硬扯了回来。 他快步走到人群中央,伸出手指,在空中虚点着。 “品质!我们做餐饮的都知道,越是顶级的食材,生长周期就越长!” “像这种肉质紧实、色泽完美的‘神品’猪肉,要想达到这种口感,生长周期起码得一年以上!甚至更久!” 他越说越觉得自己抓住了真理,脸上那股子慌乱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看穿一切的得意。 “各位老板,你们想想,这大棚才建起来多久?满打满算两个月!那这些成猪是从哪来的?” “就算是从猪苗开始养,要达到这种出栏标准,起码还得大半年!” 高海猛地转身,目光如炬地扫视全场,声音阴恻恻地钻进每个人的耳朵。 “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供应断层!意味着哪怕周安现在手里有几百头猪,卖完这一批,下一批就要等到明年!” “这种有了上顿没下顿的供应链,谁敢签?谁敢把身家性命压在一个无法稳定供货的空壳子上?” 一语惊醒梦中人。 刚刚还热血沸腾准备签单的采购商们,手里的笔瞬间停住了。 是啊。 做餐饮最怕什么?最怕断货! 如果这肉真的好到爆,却只能供应一个月,那之后怎么办? 把客人的嘴养刁了,然后告诉人家没货了?那不是砸自家招牌吗? “高海说得对啊!” 赵虎原本已经瘫软的腰杆子瞬间直了起来。 “哈哈哈!周安,你个骗子!搞了半天就是一锤子买卖!” 赵虎指着周安的鼻子骂道。 “你拿几百头存货出来显摆,想骗大家的定金是吧?等钱到手了,你拿什么给人家续上?拿空气吗?各位,这可是诈骗啊!” 王秋雅站在一旁,原本悬在嗓子眼的心脏终于落回了肚子里。 她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看向周安的眼神里再次充满了那种熟悉的、高高在上的怜悯。 只要周安还是那个废物,她当年嫌贫爱富抛夫弃女的选择就是正确的。 这是她维护自尊的最后一道防线。 “周安,你还是收手吧。” 王秋雅理了理刘海,语气里带着几分语重心长的刻薄。 “做生意讲究的是细水长流,不是靠这种投机倒把的小聪明。你这些猪品质再好又怎么样?” “产量跟不上,周期太长,注定只能是个笑话。承认吧,你根本就没有那个能力去运营这么大的盘子。” 周围的议论声越来越大,原本倾向于周安的天平,再次发生了剧烈的摇摆。 “确实是个大问题啊,顶级黑猪都要养十二个月,这只有几百头,根本不够塞牙缝的。” “如果不能长期稳定供货,这合同签了也是废纸。” 听着周围质疑的浪潮,高海脸上的笑容愈发狰狞,他挑衅地看着周安,仿佛已经看到了这个男人跪地求饶的模样。 然而。 处于风暴中心的周安,脸上却看不出一丝一毫的慌乱。 他甚至还在笑。 那笑容落在舒林云眼里,让这位见惯了大风大浪的女强人心里没来由地一跳。 这小子,还有后手? 舒林云双手抱胸,那双风情万种的桃花眼里闪过玩味。 不知为何,哪怕理智告诉她高海说得无懈可击,但直觉却让她对周安充满了期待。 这种期待感,她已经很多年没有在一个男人身上体会过了。 “各位。” 周安抬起手,轻轻往下压了压。 动作幅度不大,却带着一种奇异的控场力。 喧闹的大棚逐渐安静下来。 周安目光平静地扫过高海、赵虎、王秋雅三人,最后落在那些眉头紧锁的采购商身上,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 “既然要做这门生意,你们担心的痛点,我又怎么会没考虑到?”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弧度。 “谁告诉你们,我的猪生长周期需要一年?” 高海一愣,下意识反驳:“这是常识!品质和速度不可兼得!” “常识?” 周安嗤笑一声,竖起四根手指。 “在周园,不管是生猪还是其他牲畜,从幼崽到出栏,只需要四个月。” 这句话在人群中炸开了锅。 “四个月?!” “开什么国际玩笑!” “这绝对不可能!” 沈严眉头紧锁,眼神复杂地看向周安。 四个月出栏的猪。 怎么可能拥有眼前这种顶级的品质? 这完全违背了生物学规律! “疯了!周安你简直是疯了!” 赵虎像是听到了天底下最大的笑话,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快飙出来了。 “四个月?你把你家猪当气球吹呢?还是说你给猪喂了神仙药?哈哈哈!高海,你听听,这小子为了圆谎,连这种鬼话都编得出来!” 高海更是满脸不屑。 “周安,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四个月出栏的猪,肉质松散,口感极差,那是工业垃圾!你竟然敢说这些只长了四个月?你这是把在座的各位当傻子耍吗?还是说……” 他猛地踏前一步,厉声质问: “你用了违禁激素?!”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 如果真是激素猪,那别说买了,送都没人敢要! 舒林云的眉头也皱了起来,她紧紧盯着周安的脸。 试图从那张年轻的面庞上找出半点心虚或撒谎的痕迹。 可是没有。 周安的眼神坦荡。 “这就是你们所谓的常识?” 周安摇了摇头。 他没有再多费口舌去解释,而是转过身,对着一直候在旁边的杜国栋打了个响指。 “杜叔,把东西放给他们看。” “好嘞!” 杜国栋早就憋了一肚子火,此刻听到指令,立马挺直了腰杆。 他大步走到投影设备前,将早就准备好的笔记本电脑连接了上去。 大屏幕瞬间亮起。 那是一段录像,画质清晰,右下角的时间戳——两个月前。 画面中,周安正蹲在一个摊位前,手里抓着一只哼哼唧唧的小猪仔。 而那个摊主,正满脸堆笑地数着钞票,嘴里还在推销着这批刚断奶不久的幼崽。 “这……这是……” 高海瞪大了眼睛,那个卖猪苗的摊主他认识! 就是路上,卖猪的。 “看清楚上面的日期。” 周安的声音冷冷响起。 “两个月前,我在夜市买下的这批猪苗。当时它们多大?刚断奶,十五斤不到。” 画面暂停。 定格在那只只有巴掌大的小猪身上。 接着,杜国栋手指敲击键盘,切换到大棚内的实时监控。 画面一转,正是此刻大棚里的景象。那一头头体型硕大、皮毛粉嫩、足有两三百斤的生猪,正甩着尾巴在镜头前晃悠。 从十五斤到三百斤。 仅仅过了两个月! 哪怕加上之前的断奶期,满打满算,真的只有四个月! “这……” 王秋雅身子一晃,差点没站稳,脸色煞白。 证据确凿。 时间、地点、猪苗大小,全都对得上! 第195章 四个月出栏! 人群中,死一般的寂静。 “那不是‘赖头刘’吗?城南那个倒腾牲口的!” 有个眼尖的采购商指着大屏幕,眼珠子瞪得溜圆,像是见了鬼。 旁边立马有人接茬,一边掏手机一边喊。 “我有他电话!上次还从他手里收过两头牛,我这就问!” 免提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棚里格外刺耳。 电话接通,那头传来嘈杂的麻将声和赖头刘不耐烦的吆喝。 “谁啊?有屁快放,老子这正听牌呢!” “老刘!两个月前,是不是有个年轻人在你那把断奶的猪苗全包圆了?十五斤不到那种?” “啊?是有这么个冤大头……不是,是有这么个大老板。” “怎么着?那批猪瘟死了要找后账?我跟你讲啊,离柜概不负责……” 电话挂断。 这下,连最后的质疑都被这通电话给碾得粉碎。 真的! 竟然是真的! 大棚里的空气瞬间沸腾,采购商们的眼神变了。 四个月出栏! 这意味着资金回笼速度提升两倍,意味着能在同样的周期里抢占三倍的市场份额! 这是什么概念? 这是要变天啊! “周总!这就是降维打击啊!” “这技术要是推广开,整个江省的畜牧业都得洗牌!” 沈严握着那只被茶水溅湿的杯子,手指关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微微泛白。 他转头看向身边的女儿,那张向来严肃古板的脸上,此刻竟有些潮红。 赌对了。 这一宝,沈家押得太准了! 沈露同样心潮澎湃,她看着台上那个云淡风轻的男人,美目流转。 越强越好。 周安越是深不可测,就证明当初她力排众议选择结盟是多么英明的决定。 有人欢喜,自然就有人愁得想撞墙。 角落里。 赵虎那张满是横肉的脸,此刻黑得跟锅底灰一样。 高海更是双腿发软,扶着立柱才勉强站稳,嘴唇哆嗦着,半天憋不出一个字。 完了。 彻底完了。 这哪里是骗局? “不可能……这怎么可能……” 王秋雅死死盯着大屏幕,指甲深深掐进掌心里,钻心的疼。 她不信! 如果周安真的飞黄腾达了,那当初嫌贫爱富、抛夫弃女的她算什么? 瞎了眼的蠢货吗? 不! 绝不! 王秋雅的双眼在屏幕画面和现实猪栏之间疯狂来回扫视。 突然。 她的目光凝固了。 那是屏幕定格的一帧画面,赖头刘手里拎着的一只小猪仔。 黑白花,耳朵耷拉着,就是最常见的土杂猪。 而在她眼前的大棚里,正哼哼唧唧拱食的,却是一群通体乌黑发亮、肌肉线条流畅的牲畜。 王秋雅猛地抬头,眼中迸发出歇斯底里的狂喜。 “不对!大家看屏幕!” 这一嗓子尖锐刺耳。 王秋雅指着大屏幕大喊大叫。 “大家都睁大眼睛看看!视频里他买的是什么?那是普通的土杂猪!是最便宜的垃圾货!” 她又猛地转身,指着猪栏里的黑猪。 “可你们现在看到的这些呢?这是顶级黑猪!哪怕是幼崽,长相和毛色也完全不一样!” 全场骤静。 刚才还沉浸在狂热中的采购商们,被这一盆冷水浇了个透心凉。 大家都是行家里手,刚才被四个月出栏的噱头冲昏了头脑。 现在被王秋雅一提醒,纷纷定睛看去。 确实! 品种根本对不上! “我就说嘛,怎么可能有这种违背自然规律的事!” “原来是狸猫换太子!” “拿普通猪苗的视频来糊弄我们,实际上这批黑猪指不定是从哪偷偷运进来的成猪!” 风向,再次逆转。 刚刚建立起来的信任大厦,瞬间崩塌。 沈严脸上的潮红褪去,眉头紧锁成一个川字。 沈露也是一脸错愕,下意识地想要开口辩解,却发现事实摆在眼前,根本无从下嘴。 只有舒林云。 这位丰腴犹存的女强人,慵懒地靠在椅背上,修长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扶手。 她看着周安。 那小子还是那副死样子,嘴角噙着笑,眼神里甚至还带着点……戏谑? 这小混蛋,这时候了还装? 舒林云红唇微勾。 她倒要看看,这出戏还能怎么唱。 “哈哈哈哈!王秋雅,还是你眼睛毒啊!” “差点就被这小子给忽悠瘸了!周安,你还有什么好说的?拿土猪冒充黑猪,这就是你所谓的技术?这特么是魔术吧!” 高海也挺直了腰杆,推了推眼镜,又恢复了那副高高在上的精英做派。 “偷梁换柱,商业欺诈。周老板,这一手玩得挺溜啊,可惜,假的就是假的。” 在一片质疑和嘲讽声中,王秋雅觉得自己又行了。 她踩着高跟鞋,一步步走到周安面前,下巴高高扬起,眼神里满是恨铁不成钢的优越感。 “周安,我早就跟你说过,人要脚踏实地。” 她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一种施舍般的怜悯。 “我知道你想证明给我看,想让我后悔。但是你用这种手段……只会让我更加看不起你。欺骗是成不了大事的,承认吧,你根本没有那个本事。” “老实交代吧,这些黑猪到底是从哪弄来的?坦白从宽,别等到警察来了,那时候大家脸上都不好看。”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周安身上。 等待着他的崩溃,或者狡辩。 周安侧身避开了王秋雅的手。 看着眼前这个自以为是的女人,突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 “我有说过,我买的是黑猪苗吗?” 周安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全场。 他耸了耸肩,语气坦然得让人有些发懵。 “王经理说得没错,视频里那些,的确就是最普通的土杂猪幼崽。” 周安亲口承认了! 赵虎和高海对视一眼,狂喜瞬间炸开。 自爆了! 这傻子居然自己承认了! “听见没有!都听见没有!他承认了!”赵虎挥舞着手臂,“他就是个骗子!大家千万别上当!” 周围的采购商们纷纷摇头,脸上写满了失望和鄙夷。 “原来真是骗局,散了散了。” “年纪轻轻不学好,以后在江城这行算是混到头了。” “可惜了沈家,这次怕是要栽个大跟头。” 沈严的手微微颤抖,但他终究是经历过大风浪的人,哪怕此刻心里再慌,面上也强撑着没有发作,只是目光中透着深深的不解。 他不信自己看走了眼。 可周安为什么要承认?这是自寻死路啊! 一片嘈杂中,唯有舒林云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浓。 她看着被千夫所指却依旧云淡风轻的周安。 “有点意思。” “周安啊周安,你给的惊喜,最好能配得上这场闹剧。” 第196章 陈明会杀了他的! 周安环视四周,目光最后落在满脸狂喜、还没来得及收回笑容的赵虎脸上。 嘴角的戏谑更浓。 他抬起手,指了指身后的大屏幕,又指了指身旁那头哼哧哼哧嚼着特制饲料的黑猪。 声音平淡,却如惊雷落地。 “这就是我要发布的,最后一项核心技术。” 周安顿了顿,眼神骤然锋利。 “化腐朽,为神奇。” 短短六个字,狠狠砸在每个人心口。 “不用挑品种,不用看血统。哪怕是路边最不起眼的土猪,哪怕是基因最差的淘汰货,只要进了我周园,用了我的技术……” 周安猛地一拍猪栏,那头黑猪受到惊吓,嗷地一声窜起,浑身腱子肉乱颤,爆发出惊人的活力。 “它就能变成顶级的美味!彻底解决畜牧业靠天吃饭、靠种猪配对的死局!” 话音落下,大棚顶几乎要被声浪掀翻。 这哪里是养猪? 这分明是炼金术! “这……这怎么可能?打破物种基因锁?” “这是诺贝尔奖级别的突破啊!” “疯了!这个世界疯了!” 质疑声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令人窒息的狂热。 采购商们看着周安的眼神,已经不再是看一个商人,而是在看一尊活财神。 不需要高昂的种猪引进费,不需要复杂的繁育筛选,只要最廉价的猪苗就能产出最顶级的肉? 这是降维打击! 这是要把陈氏集团引以为傲的护城河,直接填平了再踩上两脚! 贵宾席上。 舒林云猛地坐直了身子,原本慵懒靠在椅背上的背脊瞬间紧绷,胸口剧烈起伏。 那双阅人无数的桃花眼里,第一次露出了真正的骇然。 全球多少顶尖实验室都在攻克牲畜品质均一化的问题,几十亿美金砸进去连个响都听不到,这个乡下起家的小男人,居然做到了? 如果是真的…… 那他手里握着的不是技术,是印钞机! 沈严的手抖得更厉害了。 茶水洒了一裤子,他却浑然不觉,那张常年板着的脸上,五官因为极度的兴奋而微微扭曲。 一定要拉拢他! 不惜一切代价! 沈严猛地转头,死死盯着身旁的女儿,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狠厉。 “露露,听爸一句。” 沈露被父亲狰狞的表情吓了一跳,下意识缩了缩脖子。 “爸……” “不管你用什么方法,不管你要付出什么。” 沈严抓着女儿的手腕,力道大得惊人,“一定要拿下周安!只要能让他成为我们沈家的女婿,以后这江省商界,就是我们沈家的一言堂!” 沈露心头一颤。 她看向台上那个光芒万丈的男人。 曾几何时,他只是个为了几百万焦头烂额的小老板,此刻却成了足以撼动整个行业的巨擘。 拿下他? 沈露苦涩地抿了抿嘴唇。 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周安提到的沈雯,还有那个古灵精怪、家世显赫的闺蜜舒禾。 更有那个在大棚里忙前忙后、眼神从未离开过周安的风韵少妇周荷。 甚至是……舒林云刚才看周安的那种眼神。 强敌环伺。 她沈露虽然是千金大小姐,可在这个男人面前,她还有多少胜算? 这份压力,沉重得让她几乎喘不过气。 而就在这时。 一声凄厉的嘶吼撕裂了现场的狂热。 “假的!都是假的!!” 赵虎像是疯了一样冲向猪栏,双手死死抓着栏杆,眼珠子红得快要滴出血来。 他不信! 他不能信! 如果周安说的是真的,那这两个月他赵虎在干什么? 花了大价钱,动用了所有人脉,去截胡那些所谓的优质猪苗,去封锁周安的进货渠道。 结果呢? 人家根本不需要! 哪怕给他一窝癞皮猪,他也能养成金疙瘩! 那他赵虎岂不是成了最大的笑话? 把钱扔进水里,连个响声都没听见,还帮周安做了免费的宣传? 陈明会杀了他的! 真的会扒了他的皮! “这是魔术!这是障眼法!我不信土猪能变黑猪!我不信!!” 赵虎歇斯底里地咆哮着,唾沫星子乱飞,整个人已经处于崩溃的边缘。 “把门打开!我要检查!肯定涂了颜料!肯定打了激素!” 他疯狂地摇晃着铁栏,那副癫狂的模样,哪里还有半点老板的样子,活脱脱就是个输红了眼的赌徒。 “够了!” 一声暴喝响起。 早就憋了一肚子火的周伟,几步冲上前,二话不说,抬起一脚狠狠踹在赵虎的屁股上。 这一脚势大力沉,赵虎像个皮球一样滚了出去,摔了个狗吃屎,满嘴的泥。 “给你脸了是吧?在我们的地盘上撒野!” 周伟啐了一口唾沫,满脸厌恶。 “三番两次捣乱,真当大家是瞎子?既然不想看,就给老子滚蛋!” 周围的采购商们早就看这三人不顺眼了。 刚才被王秋雅带偏了节奏,差点错失良机,现在一个个都把怒火撒在了他们身上。 “滚出去!” “别在这丢人现眼了!” “陈氏集团的人就这素质?输不起别玩啊!” 怒骂声如潮水般涌来。 高海和王秋雅脸色惨白,想要去扶赵虎,却被几个身材魁梧的保安,推搡着往外赶。 狼狈。 极致的狼狈。 王秋雅的高跟鞋崴断了一只,一瘸一拐,头发散乱。 她回头看了一眼被众人簇拥在中央、如众星捧月般的周安,心中悔恨,嫉妒! 这就是那个窝囊废? 这就是那个她弃之如敝履的前夫? 怎么会变成这样…… 高海被推得踉踉跄跄,眼镜歪挂在鼻梁上,那副精英人士的伪装彻底撕碎。 但他眼中的怨毒却未减分毫。 到了门口,他猛地挣脱保安的手,转过身,恶狠狠地指着台上的周安。 那张因为羞愤而涨红的脸,此刻扭曲得像个厉鬼。 “周安!你别得意得太早!” 高海嘶哑着嗓子,用尽全身力气吼道。 “就算你有技术又怎么样?在这个圈子里,技术不是万能的!资本才是爹!” “我们陈氏集团背后站着的是谁你知道吗?” “只要那个大甲方一句话,你这破厂子,终究只能在这一隅之地,苟延残喘!!” “你给我们等着!这就是个开始!!” 第197章 我们真的不知道怎么回事…… 周安笑了。 他漫不经心,声音不大,却清晰地钻进每个人的耳膜。 “你们就这么确定,我撬不走你们口中那位……资本亲爹?”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紧接着,是一阵爆笑。 “哈!撬走?” 高海像是听到了全天下最好笑的笑话,笑得眼泪都快飙出来了。 “周安,你是不是刚才被捧得飘了?知道那是谁吗?” 王秋雅更是满眼鄙夷,她太了解这个前夫了。 稍微有了点成绩,就敢妄想一步登天? “周安,人要有自知之明。” 她理了理凌乱的发丝,尽管形象狼狈,那股刻在骨子里的优越感依然让她昂着下巴。 “那种云端的大人物,你这辈子连见一面的资格都没有,还想撬走?痴人说梦!” “就是!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是个什么东西!” 赵虎捂着刚才被踹疼的屁股,恶狠狠地啐了一口。 面对这铺天盖地的嘲讽,周安只是无奈地摇了摇头。 无知,真的是一种绝症。 他缓缓转身,目光越过人群,落在沈严身上。 微微颔首。 “看戏也看够了,该亮个相了。” 一直端坐如松的沈严,闻言缓缓站起。 在无数道目光的注视下,一步步走到台前。 他没有看高海,也没有看赵虎,目光冷冷地扫视全场。 最后定格在周安身上,点头微笑,随后转向那三个狼狈的身影,声音沉如洪钟。 “我宣布。” “即刻起,沈氏集团及其旗下所有‘食为’连锁餐厅,全面终止与江城陈氏集团的一切合作。” “永不录用。” 字字千钧。 现场一片死寂,只有风吹过大棚塑料布的哗哗声。 然而,仅仅过了两秒。 “噗嗤——” 高海再次笑出了声,这一次,笑声里充满了荒谬和不屑。 “哎哟我不行了……周安,你从哪找来的群演?演得还挺像那么回事!什么沈氏集团?什么食为餐厅?听都没听过!” 他指着沈严,手指都在颤抖,那是笑的。 “老头,拿了多少钱啊?敢在这冒充大尾巴狼?还终止合作?你知道陈氏集团每天的出货量是多少吗?你说终止就终止?” 王秋雅也是一脸看傻子的表情,抱着双臂冷笑。 这周安真是疯了,找个不知道哪来的老头演双簧,以为这样就能吓住他们? 沈严那张常年严肃的脸上,并没有因为冒犯而动怒。 “你不认识我,不奇怪。” 沈严淡淡开口,语气里透着一股上位者独有的漠然。 “毕竟,级别太低,没资格见我。” 他瞥了一眼面色逐渐僵硬的赵虎。 “打个电话给陈明,问问他,我是谁。” 这股气场太强了。 强到原本还在讥笑的高海,笑声戛然而止。 赵虎的心脏猛地突突了两下。 这人眼神,根本不像是在演戏。 难道……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赵虎咬了咬牙,那是惊疑不定下的赌徒心理。 打! 当面拆穿这个骗子,让周安颜面扫地! 他拨通了陈明的号码。 开了免提。 “喂?” 陈明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带着几分慵懒和惬意,显然心情不错。 此刻的陈氏集团顶层办公室,陈明正夹着一根雪茄,俯瞰着江城的景色。 在他想来,赵虎这会儿打电话过来。 肯定是因为周安的发布会已经被搅黄了,让其成了全行业的笑柄。 “事情办完了?那个周安是不是已经哭着求饶了?呵呵,告诉他,这才哪到哪……” “陈……陈董……” 赵虎的声音在发抖,牙齿都在打架。 陈明眉头一皱,这语气不对啊。 “怎么了?吞吞吐吐的,有屁快放!” 赵虎深吸一口气,颤声问道。 “陈董,我……我想问个事儿。您认不认识一个叫……叫沈严的?” 办公室里。 陈明夹雪茄的手猛地一抖。 原本惬意的表情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脸的错愕。 “沈严?你问他做什么?” 还没等赵虎回答,陈明的声音陡然拔高,语气里带着浓浓的敬畏和警告。 “那是沈氏集团的董事长!是我们陈氏集团最大的客户!” “是‘食为’连锁背后的掌舵人!是我们每年利润来源的绝对大头!” “是我们最大的金主!你小子给我放尊重点!怎么?他去视察了?你怎么不早说!” 赵虎听到这里,整个人浑身发抖。 他曾经也是老板,知道客户的重要性! 这可是关乎着,一个公司的生死存亡。 而眼前,这个人居然就是陈氏集团的…… 最大的金主…… 这就是他们口中,那个周安一辈子都不可能见到的大人物?! 而周安刚才,是在和这位谈笑风生? “喂?说话啊!哑巴了?他是不是在附近?快把电话给他,我要亲自问好!” 电话那头,陈明还在急切地催促,显然意识到了这是个讨好金主的好机会。 赵虎汗水顺着他的额头狂流。 完了。 全完了。 他看了一眼似笑非笑的周安,又看了一眼满脸冷漠的沈严,喉咙像是被塞了一团棉花,干涩得发不出声音。 “陈……陈董……” “他就在我对面……” “刚才……刚才他说……” “说什么?你这废物别大喘气!”陈明急了。 赵虎闭上眼,心如死灰,用带着哭腔的声音嘶吼出来。 “他说……从今天起,沈氏集团切断和我们的一切合作!永不录用!!!” “我们真的不知道怎么回事……” “这一切,都是周安,都是因为周安,我们才得罪的!” 江城,陈氏集团顶层。 陈明整个人像是被抽去了脊梁骨,瘫软在老板椅上,双目圆睁,眼球上布满了血丝。 大脑一片空白。 切断合作? 永不录用? 这就意味着陈氏集团的资金链将直接断裂近一半!那是灭顶之灾! “怎么会……怎么可能……怎么可能!” “怎么回事!到底发生了什么!!你们这群王八蛋到底干了什么!!!” “拦住他!一定要拦住他!别让他走了!!” “我现在就过去!我马上就会到!” “我告诉你们,今天要是挽回不了大客户,我和你们没完!” 第198章 陈董……您不能这样啊…… 赵虎放下了手机。 那一瞬间,像是被抽走了全身的骨头,双膝发软,双眼空洞地望着那个依旧云淡风轻的沈严。 那是来自灵魂深处的战栗。 “虎哥!怎么回事?陈董说什么了?” 高海急忙问询。 赵虎缓缓转过头。 脸色惨白。 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声音沙哑。 “是真的……” “什么真的?”王秋雅尖叫。 “沈氏集团……是真的。” 赵虎绝望地闭上眼,最后侥幸彻底崩塌,“那个拥有‘食为’连锁餐厅的沈家……就是他。” 这句话不亚于一颗重磅炸弹,直接在王秋雅和高海的脑子里炸开了花。 王秋雅踉跄着后退两步,高跟鞋一歪,差点跌坐在地。 食为餐厅? 那个全省最高端的连锁餐厅? 那个随便一道菜都要几百上千,想预订还得排队的顶级会所? 竟然…… 竟然就是眼前这个人的产业? 而刚才,周安就是在和这样一位掌握着无数人饭碗的商业巨擘,谈笑风生? 甚至,让对方为了他,不惜斩断与陈氏集团的合作? 悔恨、恐惧、嫉妒! 以前那个为了几千块工资低声下气的男人,怎么突然就变成了她高攀不起的存在? 不光是他们。 周围那些原本等着看周安笑话的小企业主、采购商们,此刻也都炸了锅。 “我的天……真的是那个沈家?” “食为餐厅啊!我上次请客户吃饭,花了小一万都没订到包厢!” “这周安到底什么来头?居然能让这种大佛给他站台?” 一个个脸上堆满了谄媚的笑,争先恐后地往前挤。 “哎呀!周总!我就说嘛,您这面相就是大富大贵之人!” “周总,我是利民饭店的老张啊!咱们之前见过的,这猪肉一定要给我留两头!” “恭喜周总!贺喜周安兄弟!有了沈老的支持,这江城的养殖业,以后就是您说了算了!” 各种阿谀奉承之词,如潮水般涌来。 听着周围的恭维,沈严脸上,不可察觉地闪过笑意。 一群有眼无珠的东西。 他微微侧头,看着被人群簇拥却依旧宠辱不惊的周安,眼中的赞赏更浓了几分。 世人只以为是他沈严在提携后辈。 谁又知道,是他沈家离不开周安! 和陈氏集团,解约算什么。 只要能把周安这尊大佛绑在沈家的战车上,别说一个陈氏集团,就是十个,他也舍得! 这不仅仅是生意。 这是沈家的未来。 想到这,沈严不动声色地瞥了一眼身旁亭亭玉立的女儿沈露。 丫头,路爹给你铺好了,能不能把这金龟婿钓回家,就看你自己的本事了。 另一边。 舒禾也在笑,笑得眉眼弯弯。 “太好了!周安太厉害了!你看那几个坏蛋的脸,都绿了!哈哈哈!” 她兴奋地抓着母亲的手臂摇晃。 舒林云却笑不出来。 沈严看周安的眼神,分明就是在看自家女婿! 还有那个沈露,清冷的性子,此刻站在周安身边,眼神却柔得能滴出水来。 “傻丫头。” 舒林云看着自家傻乐的女儿,心里叹了口气,有些恨铁不成钢。 心中无奈。 人家都要把人抢走了,你还在这给人家鼓掌呢。 这周安,确实是块璞玉。 可惜,盯着这块肉的狼,有点多啊。 就在这时。 一阵急促而凌乱的刹车声在棚外响起,紧接着是跌跌撞撞的脚步声。 “沈董,沈董在哪里?!” 一个身穿名贵西装,但此刻领带歪斜、满头大汗的中年男人冲了进来。 他面色赤红,呼吸急促,全然没有了平日里的威严和体面。 正是江城陈氏集团的董事长,陈明。 刚才那个电话,直接要把他的魂吓飞了。 如果不赶紧挽回,明天陈氏的股票就会跌停,银行会催贷,供应商会堵门,他陈明半辈子的心血就要毁于一旦! “陈董!” 看到救星来了,早就吓傻了的赵虎三人,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 赵虎连滚带爬地迎上去,鼻涕眼泪糊了一脸。 “陈董!您终于来了!这……这帮人太欺负人了!不关我们的事啊。” 一声清脆响亮的耳光,打断了赵虎的喋喋不休。 这一巴掌太狠了。 直接把赵虎抽得原地转了个圈,半边脸瞬间肿起老高,牙血都飞了出来。 全场死寂。 赵虎捂着脸,懵了。 高海懵了。 王秋雅更是吓得缩成一团。 还没等他们反应过来,陈明已经一脚踹在赵虎的小腹上。 “做主?做你妈的头!” 陈明双目通红。 紧接着,在所有人震惊的目光中,这位平日里高高在上的陈董,三步并作两步跑到沈严面前。 膝盖一软,差点就要跪下,虽然最后勉强撑住,但那腰已经弯到了地底下。 “沈董!误会!全是误会啊!” 陈明满头冷汗,声音都在发抖,指着身后面色惨白的赵虎三人,义愤填膺地吼道。 “这三个混账东西!背着我干这种缺德事!我根本就不知情!” “我也是刚知道他们居然敢跑来您的场子撒野!您放心,我这就处理他们!马上开除!永不录用!” “求您……求您看在我们合作这么多年的份上,再给我一次机会吧!” 弃车保帅。 毫不犹豫。 那一刻,赵虎只觉得天旋地转。 不知情? 明明是你在电话里说弄死周安,说出了事公司担着,现在居然说是我们背着你干的? 这才是上层世界的现状。 为了利益,可以谎话连篇,可以放弃一切。 不会有任何的人情味可言! 唯有的,只是赤裸裸的利用! 王秋雅的脸瞬间失去了所有血色,整个人如坠冰窟。 她看着陈明,此刻为了自己的利益,像丢垃圾一样把他们毫不留情地踢开。 她知道,她完了。 彻底完了。 她的步入上层世界的梦,彻彻底底的碎了…… “陈董……您不能这样啊……” 赵虎哆哆嗦嗦地想要上前拉陈明的裤脚,眼神里满是绝望的哀求。 “我们都是一切按照你的指示在办事。” “如今,出了问题,你可不能够,把我们给抛下啊!” 第199章 是你自己不中用 “不想死就给我把手撒开!” 陈明反手就是一记耳光,狠狠抽在赵虎那张满是涕泪的脸上。 这一巴掌直接把赵虎扇得脑瓜子嗡嗡作响。 陈明一脸嫌恶,眼神冰冷。 “想让我拉你们一把?做梦!” “听好了,从这一秒开始,你们三个废物跟陈氏集团再无半点瓜葛!” “所有的损失,集团法务部会跟你们算得一清二楚!就算是卖房卖肾,这笔账你们也得给我填上!” 字字诛心。 不仅是被抛弃,这是要让他们倾家荡产,永世不得翻身。 赵虎愣住了。 高海捂着肿胀的脸,眼神呆滞。 王秋雅更是像被抽去了脊梁骨。 瘫软在地,嘴唇哆哆嗦嗦,连哭声都发不出来。 绝望到了极点,便是死一般的寂静。 片刻后,一阵诡异的笑声打破了沉默。 “呵……呵呵……” 赵虎低着头,肩膀剧烈耸动,像是疯了一样。 他缓缓抬起头,那双原本充满乞求的眼睛。 布满了恐怖的红血丝。 “陈董,你这是要把事情做绝啊?” “你也配跟我谈做事?” 陈明居高临下,眼神轻蔑。 “在陈家眼里,你们连条狗都不如,哪怕是现在,弄死你们也就是动动手指的事。” 哈。 哈哈哈哈! 赵虎突然狂笑起来,笑声尖锐刺耳,在大棚里回荡,听得人头皮发麻。 “好!好一个不如狗!” 他猛地从地上窜起来,那股子地痞流氓的狠劲儿彻底爆发,指着陈明的鼻子,唾沫星子横飞。 “既然你不让我们活,那大家就一起死!” 旁边的高海,脸上的恐惧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破罐子破摔的癫狂。 王秋雅更是从地上爬起,原本精致的妆容早已哭花,她死死盯着陈明,咬牙切齿。 “陈明,你真以为把我们踢开,陈氏就能保住了?” “你什么意思?”陈明心头猛地一跳,一股不祥的预感瞬间笼罩全身。 赵虎笑得狰狞无比。 “就在来这儿之前,为了拿下沈家的单子,也是为了表忠心……我们可是动用了‘一点’权限。” 他特意加重了语气,眼神戏谑。 “集团账面上那一千三百万流动资金,已经全部打给了上游的牲畜养殖户,换成了牲畜。” 陈明只觉得眼前一黑。 “你说什么?!” 他声嘶力竭地尖叫,声音都变了调,完全没有了董事长的威仪。 流动资金! 陈氏集团虽然体量大,但这种传统企业,现金流本就紧张。 没了这一千多万,下周的银行利息、工人的工资、供应商的尾款……拿什么付? “你们……你们这群疯子!” “疯子?那也是你逼的!” 高海在一旁阴恻恻地补刀。 “现在库房里全是牲畜,每天光饲料钱就要几万块。原本指望着卖给沈家回笼资金,大赚一笔。可现在……” 他摊了摊手,一脸无赖相,“沈老不要了,陈董您就把那些猪啊牛的,牵回家当宠物养吧!” “撑不过半个月。” 王秋雅冷冷地吐出一句话,眼神里透着一股报复的快感。 “没有沈家的订单,那些牲畜就是催命符。半个月后,资金链断裂,陈氏集团……就等着破产清算吧!” “放屁!你们在骗我!你们怎么敢!” 陈明全身都在发抖,哆哆嗦嗦地掏出手机,手指颤抖得连屏幕都快按不准。 嘟……嘟…… 电话接通。 “财务!账面上的钱呢?!马上给我查!” 几秒钟的死寂。 电话那头传来财务总监惊慌失措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棚里格外清晰。 “陈……陈董,账上确实已经空了……” 啪嗒。 手机滑落,重重摔在水泥地上。 这一刻,陈明的世界崩塌了。 完了。 全完了。 他处心积虑想要保住的陈氏,他半辈子的心血,就在这短短几句话之间,化为泡影。 “啊啊啊啊!我要报警,让你们下辈子牢里度过!” 陈明双眼赤红。 没过一会儿。 一阵急促刺耳的警笛声由远及近,很快,红蓝交错的警灯闪烁在大棚外。 “警察!都别动!” 几名身穿制服的民警迅速冲进现场,控制住局面。 陈明指着赵虎三人,声嘶力竭地嘶吼。 “警察同志!抓他们!他们挪用公款!职务侵占!诈骗!我要让他们把牢底坐穿!!” 哪怕公司倒了,他也绝不能让这三个杂碎好过! 冰冷的手铐,拷在了赵虎的手腕上。 刚才还不可一世、叫嚣着同归于尽的三人,在看到手铐的那一瞬间,终于彻底崩溃了。 “不……不要抓我……我不坐牢……” 王秋雅拼命挣扎,头发散乱,哪还有半点都市白领的光鲜模样。 她被两名女警架着往外走,路过周安身边时,脚步猛地一顿。 周安就站在那里。 一身朴素的旧衣裳,身边却站着身价不菲的千金小姐。 他就那么平静地看着她,眼神里没有嘲笑。 没有痛快,只有淡淡的、仿佛看着陌生人的悲悯。 那一瞬间,王秋雅的心脏像是被人狠狠攥了一把。 如果不离婚…… 如果当初没有嫌弃他穷,没有跟着赵虎鬼混…… 现在站在周安身边,享受着众人尊崇、哪怕是沈严都要礼让三分的人,是不是就是她王秋雅? 可惜,人生没有如果。 “带走!” 随着一声厉喝,王秋雅被强行押上警车,她最后回头看了一眼,那眼神中充满了无尽的悔恨与不甘,最终被关进铁窗后的黑暗里。 警车呼啸而去。 喧嚣散尽,大棚里重新恢复了安静。 只剩下陈明一个人,像是一尊失去了灵魂的雕塑,孤零零地站在原地。 但他很快反应过来。 还有机会! 只要沈家肯松口,只要沈严肯拉一把,陈氏还能活! “沈董……” 陈明转过身,卑微地站在沈严面前,腰弯成了九十度,语气极尽讨好与哀求。 “让您看笑话了……都是我识人不明,出了这种家贼。不过您放心,陈氏的底子还在,只要您肯继续合作,哪怕预付一点款项,我保证……” “陈董。” 沈严冷冷地打断了他的喋喋不休。 目光如炬。 “你是不是觉得,我停止合作,仅仅是因为赵虎那几个跳梁小丑?” 陈明一愣,满脸茫然。 “这两年,你们陈氏送来的肉,品质一降再降。注水、以次充好、抗生素超标……真当我沈严老糊涂了,吃不出来?” 沈严的声音不大,却字字如锤,砸在陈明的心口。 “我是看在咱们合作多年的情分上,一直在给你机会,等你整改,等你回头。” 沈严摇了摇头,眼中最后耐心也消磨殆尽。 “可惜,你没抓住。你光顾着钻营,光顾着想怎么走捷径,却忘了做生意的根本。” 沈严转过身,不再看那个面如死灰的男人,只留给陈明一个绝决的背影。 “机会给过你了!” “是你自己不中用。” 第200章 我就是舒林云 墙倒众人推,破鼓万人捶。 原本那些摄于陈氏集团淫威。 或是为了讨口饭吃而不得不低声下气的合作商们。 此刻眼中的敬畏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赤裸裸的鄙夷与幸灾乐祸。 “陈董,那我们那点小生意,也没必要继续了吧?” 人群中,一个身材发福的供应商率先开了口,脸上挂着油腻且讥讽的笑。 “就是,早就受够了你们陈氏那副大爷做派!” “结款拖拖拉拉,收货还要吃拿卡要,老子早就不想伺候了!” “解约!必须解约!” “之前压在我们那的保证金,陈明你今天要是吐不出来,我们就去法院起诉保全你的资产!” 七嘴八舌的讨伐声,如同一群闻到了腐肉腥味的秃鹫,盘旋而下。 恨不得在陈明这具将死的躯体上撕下一块肉来。 陈明只觉得耳边嗡嗡作响。 天旋地转。 完了。 彻底完了。 这就是他苦心经营了二十年的畜牧商业帝国? 在这一刻,竟然显得如此脆弱,如此不堪一击。 他急促地喘息着,胸膛剧烈起伏,那一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死死穿过人群,定格在那个穿着朴素旧衣的男人身上。 周安! 都是因为他! 如果不是这个丧门星,沈家怎么会变卦?赵虎怎么会背叛?自己怎么会落到这步田地?! 一股无法遏制的戾气直冲天灵盖。 不。 我不能输。 我是陈明!我是江城畜牧业的龙头!我怎么可能输给一个乡巴佬泥腿子?! 绝望到了极致,往往会催生出最疯狂的幻想。 陈明脑海中突然灵光一闪,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原本灰败的脸色竟诡异地涌上潮红。 “都给我闭嘴——!!” 这一声嘶吼,用尽了他全身的力气,甚至因为用力过猛而变得破音,听起来凄厉又可笑。 嘈杂的人群被这突如其来的发疯吓了一跳,瞬间安静下来。 “解约?好啊!求之不得!” 陈明猛地直起腰,整理了一下凌乱的衣领,嘴角勾起神经质的狂笑,视线轻蔑地扫过在场每一个人。 “一群目光短浅的鼠辈!真以为我陈明离了沈家,离了你们这帮垃圾,就活不下去了?” 他指着周围的人,手指颤抖,却带着一种回光返照般的亢奋。 “告诉你们!早在半个月前,我就已经搭上了省城的线!沈家不要我的货?那是他们有眼无珠!” 陈明越说越觉得自己抓住了真理,声音拔高了八度。 “我已经和省城舒家达成了初步意向!” “只要我不倒,陈氏所有的牲畜,将直接并入舒家的出口渠道,销往海外!到时候赚的是美金!是欧元!” 他狠狠啐了一口唾沫,神情癫狂。 “跟舒家这棵参天大树比起来,沈家算个屁?” “你们这帮见风使舵的小人,到时候跪下来求我,我也不会施舍你们一眼!” 这番话无异于在人群中扔下了一颗重磅炸弹。 省城舒家? 在场但凡有点见识的人,无不倒吸一口凉气。 那是谁? 那可是江省出海界的庞然大物! 尤其是舒家现任掌舵人舒林云,那是出了名的铁娘子,手腕通天,其家族企业垄断了全省近半的高端畜牧出口份额。 “真的假的?陈明居然还能攀上舒家的高枝?” “要是真的,那陈氏不仅死不了,还得一飞冲天啊……” “这小子,运气竟然这么好?难道这就是所谓的否极泰来?” 原本还在落井下石的人群,此刻眼神中充满了惊疑不定。 甚至有几个墙头草已经开始后悔刚才话是不是说得太绝。 陈明看着众人脸上那精彩纷呈的表情,心中涌起一股扭曲的快感。 怕了吧? 这就对了! 然而。 在这满场的震惊与喧哗中,有那么几个人,表情却变得异常古怪。 站在周安身侧的李元德,下意识地推了推鼻梁上的老花镜。 目光在陈明那张不可一世的脸和不远处一位神色淡然的美妇人之间来回游移。 潘望之更是张大了嘴巴。 就连沈严,脚步也是一顿,转过身来,眉头紧锁,眼神中透着一股看傻子般的荒谬。 他们没听错吧? 陈明说……他和舒家达成了合作? 知道舒林云身份的人,有意无意地飘向了沈严身后不远处。 那里,气质雍容华贵,却一直保持低调的女人。 舒林云柳眉微蹙,那双阅人无数的凤眼中。 此刻并没有愤怒,只有一种被冒犯后的冷冽。 她只是来看看,周安这个人。 来顺带着,参加一下活动的。 她很确信。 自己这辈子,从未见过眼前这个满嘴喷粪、状若疯癫的男人。 甚至连陈氏集团这个名字,听起来都像是什么不入流的小作坊。 她怎么可能合作! 这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各位,怎么不说话了?刚才不是挺能叫唤吗?” 陈明并没有察觉到气氛的诡异,依旧沉浸在自己编织的美梦中,趾高气扬地指着周安,狞笑道: “周安,还有沈严,你们一定会后悔今天的决定!等舒家的资金一到,我要让你们跪……” 一阵清脆而富有节奏的高跟鞋撞击地面的声音,突兀地打断了陈明的叫嚣。 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道。 舒林云面若冰霜,踩着那一双价值不菲的高跟鞋,一步步走到场地中央。 她身上散发出的那种长期身居高位的威压,竟让发疯的陈明下意识地闭上了嘴,愣愣地看着这个陌生的女人。 “你是谁?这儿没你说话的……” 陈明的话还没说完。 就被舒林云的一个冰冷的眼神,硬生生逼了回去。 舒林云看都没看他一眼,只是淡漠地环视了一圈众人,最后目光落在陈明那张肿胀而丑陋的脸上。 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与寒意。 “我就是舒林云。” 女人红唇轻启,吐出的话语如同冬日里的冰碴,瞬间冻结了陈明所有的表情。 “我怎么不记得,我们舒家什么时候跟你这种货色,有过合作?” 第201章 舒林云怎么会这么年轻?! 陈明看着眼前这个自称舒林云的女人。 先是一愣,随即视线在她那张保养得极好。 看不出岁月痕迹的脸庞上转了一圈,眼底闪过惊艳。 但这惊艳转瞬就被一种更浓烈的嘲讽所吞没。 “你是舒林云?” 陈明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肩膀剧烈耸动。 发出一连串阴恻恻的冷笑。 “找演员也不找个专业点的。舒总是何等人物?那是江省商界的女皇!” “神龙见首不见尾,一年到头除了省里的大会,谁能见着真佛?” 他猛地一挥手,唾沫星子横飞,满脸的不屑。 “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就凭你们这种小地方的泥腿子,也能请动舒总的大驾?” 舒林云那一双好看的凤眉瞬间拧成了疙瘩。 不仅仅是被冒犯的不悦,更多的是一种发自内心的困惑。 这人在说什么胡话? 没等她开口,陈明又是一声冷哼,脸上挂着一种掌握核心机密的自得。 “实话告诉你们吧,像舒总那个级别的人物,自然不是我们这些做具体业务的能直接接触的。” “和我对接谈合作的,是舒总手底下最信任的头号主管!” 头号主管? 舒林云眼中的迷茫更甚。 她在公司向来奉行亲力亲为,稍微重要点的项目都要过她的手。 至于核心管理层,跟了她十几年的老人也就那么几个,哪来的什么头号主管? 她最不信外人,这莫名其妙的职位是从哪冒出来的? 站在舒林云身旁的舒禾,此时也是一脸懵圈。 小姑娘眨巴着大眼睛,偏过头看了看自家老妈。 又看了看一脸笃定的陈明,满脑子问号。 自家公司的架构她最清楚不过,寒暑假经常去给老妈当助理。 怎么从来没听说过这号人物? “喂。” 舒禾忍不住了,往前一步,俏生生地开口。 “我天天往舒氏集团跑,上上下下几百号人我差不多都脸熟,怎么从来没听说过有什么全权负责的头号主管?” “你?” 陈明斜睨了舒禾一眼,鼻孔朝天。 “小丫头片子,头发长见识短。舒氏集团那是何等庞然大物,核心层的机密岂是你这种还没断奶的小娃娃能知道的?” “你们接触的层级太低,就像井底之蛙,哪里看得到天空的广阔。” 这一番话,说得那叫一个理直气壮,仿佛他才是那个站在云端俯瞰众生的人。 舒禾气极反笑。 见过不要脸的,没见过这么不要脸还能自圆其说的。 “行啊,既然你言之凿凿,那你说说,这位位高权重的头号主管叫什么名字?我看是不是真有这么号人物。” “怎么?不见棺材不掉泪?” 陈明嘴角勾起残忍的弧度。 其实他早就等着这一刻。 只有抛出具体的名号,才能彻底震慑住这帮不知死活的乡巴佬,坐实他和舒家的关系! 他深吸一口气,挺直了腰杆,用一种宣读圣旨般的语气,一字一顿地吼道: “都给我听好了!跟我对接的那位大人物,名叫舒克!” 声音洪亮,回荡在空旷的场地上。 “舒克?” 人群中有人低声重复。 陈明脸上浮现出意味深长的笑意,目光扫视全场。 最后定格在面色古怪的舒禾脸上。 “没错,他也姓舒!在这个集团里,姓舒意味着什么,我想不用我多解释了吧?那是舒总的本家!是真正的皇亲国戚!” 此言一出,周围顿时一片哗然。 原本那些还在观望、甚至有些动摇的供应商和养殖户们,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姓舒? 那就是一家人啊! 这关系可比什么一般的商务合作要铁多了! 如果陈明真的搭上了舒家本家人的线,那这江城的天,恐怕真要变了。 陈明敏锐地捕捉到了人群中的恐慌,趁热打铁,脸色一沉,露出狰狞的獠牙。 “我再给你们最后一次机会!” 他指着周安,手指如同一把利刃。 “现在,立刻,马上跟这个姓周的划清界限!重新跟我签合同!” “否则……等舒氏集团的资金和渠道一到位,凡是今天站在周安那边的,我保证让你们在江省寸步难行,倾家荡产!” 霸道。 狂妄。 赤裸裸的威胁。 这番话像是一记重锤,狠狠砸在每一个人的心口。 不少人额头上冷汗直冒,脚下像是生了根,想往周安那边挪,却又不敢,想回到陈明这边,又怕得罪沈家。 焦灼的气氛在蔓延,窒息感让人喘不过气。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噗——哈哈哈哈哈!” 一阵突兀且清脆的爆笑声,瞬间打破了这肃杀的氛围。 舒禾捂着肚子,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要飙出来了,仿佛听到了这世上最荒谬的笑话。 所有人都愣住了。 这姑娘疯了? 陈明脸色铁青,感觉自己的威严受到了严重的挑衅。 “你笑什么?!死到临头了还装疯卖傻?!” 舒禾好不容易止住笑,抹了抹眼角的泪花,指着陈明,语气里满是怜悯。 “大叔,你也太好骗了吧?舒克?你怎么不说他还开着飞机呢?是不是还有个搭档叫贝塔开坦克啊?” 她深吸一口气,脸色瞬间变得嘲弄。 “舒氏集团根本就没有舒克这号人!连扫地的都不叫这个!” “所谓的头号主管,甚至连个临时工都不是,纯粹就是骗子编出来忽悠你这种傻缺的!” “放肆!” 陈明恼羞成怒,额角青筋暴起。 “无知小儿!你懂什么?你以为你是谁?你懂舒氏集团?你懂舒总?” 周围的人群也是一脸茫然。 一边是信誓旦旦、甚至报出名字和关系的陈明。 一边是那个嘲讽拉满的小姑娘。 到底该信谁? 这就是所谓的神仙打架,凡人遭殃,他们完全分不清真假。 就在众人面面相觑,猜测谁对谁错的时候。 舒禾收敛了笑意,那双原本充满灵气的眼睛里,此刻只剩下淡然与傲气。 她微微侧身,向着身旁那位一直静静看着这场闹剧的美妇人,做了一个优雅的手势。 “我是不懂,毕竟我只是她的女儿。” 舒禾嘴角微翘,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进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但我妈就在这儿站着呢,关于舒氏集团有没有舒克这个人,难道还有人比我妈舒林云本人更懂?” 这句话的杀伤力,比刚才陈明的威胁还要大上一百倍。 那些原本根本没把那个美妇人当回事的围观群众,一个个猛然惊觉,像是触电般把目光死死锁在舒林云身上。 瞳孔地震。 大脑宕机。 尤其是陈明,那一瞬间,他脸上的表情精彩到了极点,像是被人狠狠掐住了脖子的公鸭,张着嘴,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妈……?” “舒林云……本人?” 人群中爆发出一阵不可思议的惊呼。 “不可能!” “舒林云怎么会这么年轻?!” “天呐,这气场……难道真的是……” 第202章 畜盟不会放过你的! 陈明脸上的表情僵住了。 那份不可一世的骄傲,在短短几秒钟内,土崩瓦解。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发自灵魂深处的震惊,以及随之而来的……歇斯底里的疯狂。 “放屁!” 陈明猛地跳了起来,手指颤抖着指向舒林云。 “骗子!你们全是骗子!找个富婆装舒林云就想吓唬我?” “真当我是吓大的?真正的舒总要是知道有人敢冒充她,绝对会让你们吃不了兜着走!” 他不信。 他绝不能信。 一旦信了,他之前所有的布局,所有的投入,甚至他陈氏集团的未来,就全完了。 这一定是周安找来的托! 就在陈明像一条疯狗般狂吠不止时。 一直站在旁边看戏的两个老头动了。 李元德和身边的老伙计潘望之对视一眼,两人眼中同时闪过促狭。 砰——! 砰——! 两声闷响几乎同时响起。 李元德和潘望之左右开弓,两只脚,结结实实地踹在陈明的屁股和膝盖弯上。 “哎哟!” 陈明猝不及防,一声惨叫,整个人直接跪了下去,摔了个狗吃屎。 “瞎了你的狗眼!” 李元德吹胡子瞪眼,指着地上的陈明破口大骂。 “什么玩意儿!连真佛站在面前都认不出来,还敢在这大放厥词?” “老头子我这双老眼昏花都看得真真的,你是有眼无珠!” 潘望之也是一脸嫌弃,拍了拍裤腿上的灰,像是刚踢了一袋垃圾。 “废物东西,舒董的气质也是随便哪个演员能演出来的?就你这点眼力见,还做生意?趁早回家挑大粪去吧!” 骂完,老李头转过身,对着那群还在发愣的人群高声喊道: “都愣着干什么?在场这么多江省跑业务的,难道就没一个见过舒董真容的?都瞎了不成?还不赶紧出来做个证,让这蠢货死个明白!” 这一嗓子,如同一道惊雷,炸醒了那些还在犹豫的人。 人群中,几个穿着体面的中年商户互相对视几眼,终于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战战兢兢地走了出来。 其中一个做饲料生意老板,擦了擦额头的冷汗,小心翼翼地走到舒林云面前,腰弯成了九十度。 “舒……舒董,真的是您。” 这人声音都在发颤。 “三年前省里的优秀企业家峰会,我有幸在台下远远见过您一面。” “刚才……刚才是我们眼拙,被陈明这小人误导,没敢第一时间相认,您千万别往心里去。” 有了第一个,就有第二个。 “舒董好!我是做生意的老张,去年在电视上见过您的专访,刚才我就觉得像,就是没敢认……” “舒董,实在是抱歉,我们也是被蒙蔽了……” 几个人围在舒林云面前,一个个点头哈腰,脸上写满了诚惶诚恐。 这一幕,如同一记记重锤,狠狠砸在陈明的天灵盖上。 如果说舒禾的话可能是编造,那加上这么多同行的指认,还能有假? 陈明跪在地上,整个人如遭雷击。 大脑一片空白,嗡嗡作响。 “不可能……这不可能……” 他嘴唇哆嗦着,脸色从刚才的涨红瞬间变得惨白如纸。 假的。 都是假的。 如果这个女人真的是舒林云,那和他签合同、收了他几百万保证金的舒克是谁? 那个信誓旦旦保证能帮他垄断江省出口渠道的人又是谁? 电话! 对,打电话! 陈明手忙脚乱地从兜里掏出手机,手指颤抖得几乎按不准屏幕。 解锁。 拨号。 与此同时,他飞快地举起手机,对着神色淡然的舒林云拍了一张照片。 “接啊……快接啊……” 陈明满头大汗。 电话终于接通了。 “喂?舒主管!出事了!这边有人冒充舒总,你快看看我给你发的照片,这女人到底是谁?是不是骗子?!” 陈明对着话筒嘶吼,声音尖锐刺耳。 几秒钟的死寂。 那边的呼吸声似乎停滞了一瞬。 紧接着。 忙音。 电话被直接挂断。 陈明愣了一下,不死心地再次回拨。 “对不起,您拨打的用户正忙……” 再拨。 “对不起,您拨打的用户已关机……” 手机从陈明无力的手中滑落。 完了。 彻底完了。 那一瞬间,陈明感觉整个世界都在崩塌。 钱没了,业务没了,还得罪了真正的舒林云。 绝望。 无尽的绝望! 陈明猛地抬起头,那双充满了红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不远处一脸淡然的周安。 是他! 都是因为这个姓周的! 如果不是为了打压周安,自己怎么会这么急功近利? 如果不来这里,自己怎么会被当众揭穿,落得如此下场? “周安——!!!” 一声凄厉的咆哮。 陈明从地上一跃而起,面容扭曲如恶鬼,张牙舞爪地朝着周安扑了过去。 “老子弄死你!都是你害的!我要和你同归于尽!” 那架势,完全是疯了。 周安站在原地,双手插兜,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就在陈明那双脏手即将触碰到周安衣角的瞬间。 周伟,这个一直守在周安身旁的壮实小伙子,早就憋了一肚子火。 只见他腰身一拧,右腿,带着凌厉的风声狠狠抽出。 这一脚结结实实地踹在陈明的胸口。 “唔!” 陈明整个人倒飞出去三四米,重重地落在地上。 这一脚,踹碎了他最后的尊严。 两个身强力壮的人立刻冲上去,一左一右,像拖死狗一样将陈明按在地上,反剪双手。 周安缓缓踱步,走到陈明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这张曾经不可一世,如今却狼狈不堪的脸。 目光平静,却透着彻骨的寒意。 “天作孽,犹可恕;自作孽,不可活。” 周安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钻进陈明的耳朵里。 “从你想踩着我周安上位的那一刻起,你就该想到会有今天。” 他厌恶地摆了摆手,就像是赶走一只令人作呕的苍蝇。 “周伟,把他丢出去,别脏了咱家的地。” “是!安哥!” 周伟应了一声,一把揪起陈明的后衣领,拖着他就往大门走。 陈明被拖在地上,鞋子都磨掉了一只,但他却突然发出了一阵神经质般的狂笑。 “哈哈哈哈!周安!你别得意!” 他奋力抬起头,满脸泥土,眼神怨毒得让人心惊。 “你以为这就完了?你以为我陈明就这点本事?” “告诉你!我背后还有人!我是江省畜盟的高级会员!你搞垮了我,就是打了整个畜盟的脸!” 陈明声嘶力竭地吼叫着,声音在空旷的场地上回荡,带着最后的疯狂与威胁。 “畜盟不会放过你的!” “会长不会放过你的!你就等着被清算吧!等着倾家荡产吧!” “聒噪。” 周伟皱了皱眉,根本懒得听他废话。 走到大门口,猛地发力。 走你! 陈明整个人划出一道抛物线,重重地摔在门外的土路上,扬起一阵灰尘。 哐当——! 沉重的大门被周伟重重关上。 第203章 未知的恐惧最是磨人 大家看着陈明像条死狗一样被扔了出去。 可他临走前那句凄厉的嘶吼。 却像是一根刺,狠狠扎在了所有人的心头。 江省畜盟。 这四个字,在空气中回荡,带着一股莫名的寒意。 一时间,在场之人。 全都开始骚动,窃窃私语声,如同蚊蝇般炸开来。 “畜盟?那是啥玩意儿?” “没听说过啊,我就知道咱们县有个养猪协会,这江省畜盟是个什么路数?” “听着挺唬人,该不会是陈明这孙子临死前瞎编出来吓唬人的吧?” 几个小商户把脑袋凑在一起,脸上写满了茫然。 不仅是他们,就连一直站在核心圈的李济仁和潘望之,也是面面相觑。 “老李,这行当你熟吗?” 潘望之背着手,眉头拧成了一个“川”字。 李济仁翻了个白眼,没好气地哼了一声。 “我熟个屁!老头子我是治人的,又不是治猪的!这什么劳什子畜盟,听着就不像正经组织,一股子江湖匪气。” 虽然嘴上骂得凶,但两位老爷子眼底还是闪过隐忧。 隔行如隔山。 指不定,这行内部就有这方面的规矩呢。 陈明那种人,也就是个有点小钱的流氓商人。 但他那个江省畜盟会员的名头,听起来不像是空穴来风。 如果是真的,那周安这小子,怕是有麻烦。 未知的恐惧最是磨人。 众人议论不出个所以然。 目光便是全都齐刷刷地转向了沈严和舒林云。 在这江省的一亩三分地上,若说还有谁能知晓这等秘辛,唯有这两尊大佛。 沈严见大家都在望向他,神色凝重。 他感受到了四周投来的探寻目光。 最后,视线落在了周安那张虽然平静、却带着几分疑惑的脸上。 这年轻人刚帮沈家出了口恶气。 若是真惹上了什么不得了的麻烦,沈家不能坐视不理。 “这畜盟……不是空穴来风。” 沈严沉吟片刻,缓缓开口,声音低沉有力。 “具体的内部运作我不太清楚。” “毕竟沈家的食为天是在产业链下游,只管收货做菜。” “但这‘江省畜盟’的名头,在顶层圈子里,可是响当当的。” 他顿了顿,伸出三根手指。 “江东畜业、江西畜业、江北畜业。” “这三家,我想在座的做生意的,应该都不陌生吧?” 人群中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怎么可能不陌生! 这三家可是江省畜牧业的巨无霸,真正的龙头老大! 不管是种猪培育、饲料供应,还是屠宰加工,这三家几乎垄断了江省半壁江山。 平时一家出来抖抖脚,江省的肉价都得跟着颤三颤。 此刻,沈严将这名头说出来。 大家全都咂摸出了点,不一样的味道。 沈严目光扫过众人惊骇的脸庞。 “所谓的江省畜盟,就是这三家巨头牵头,联合省内几十家大型养殖企业搞出来的民间联盟。” “说得好听点叫资源共享,说得难听点……” 沈严冷笑一声,眼中闪过忌惮。 “那就是个把持市场的土皇帝!” “他们掌控了半个江省的畜牧业局面,顺之者昌,逆之者亡。” 周安心中微微一凛。 原本以为陈明不过是个跳梁小丑。 没想到这背后,竟然还牵扯出这么一张庞大的利益网。 但他想不通。 “沈董。” 周安眉头微蹙,问出了心中的疑惑。 “既然这畜盟这么厉害,陈明现在已经是个破产的废人。” “哪怕他是会员,这联盟凭什么为了一个废棋,来跟我死磕?” 商场如战场,利益至上。 为了一个没有利用价值的陈明,去动用资源清算别人,这不符合商业逻辑。 沈严张了张嘴,却又摇了摇头。 这其中的门道,他也看不透。 “因为规矩。” 就在这时,一个清冷的女声响起。 一直沉默不语的舒林云走了上来。 她踩着高跟鞋,气场全开,目光如炬。 那股子女强人的霸道劲儿,瞬间压过了全场的嘈杂。 众人连忙噤声,望向这位来自省城的商业女王。 舒林云瞥了一眼大门的方向。 眼神中带着几分不屑,又带着几分凝重。 “畜盟之所以能横行江省这么多年,靠的就是一条铁律。” 她环视一周,红唇轻启。 “凡入盟者,必须纳投名状。” “或是提供独家的新型养殖技术,或是上贡极其稀有的种苗,再或者是巨额的资金支持……总之,你得割肉。” “但这肉不是白割的。” 舒林云走到周安面前,目光直视着他的眼睛。 “作为交换,畜盟会给予成员一次‘绝对庇佑’的权限。” “哪怕你破产了、倒闭了、甚至进去了,只要你动用这个权限,畜盟就会出手,帮你达成一个愿望。” “陈明是把这最后一次保命的机会,用来买你这个厂子的命。” 话音落下。 厂房内的温度仿佛瞬间降到了冰点。 这哪里是什么商业联盟,这分明就是披着合法外衣的江湖帮派! 周安的瞳孔微微收缩。 用整个身家性命换来的一次反扑。 陈明这是疯了,也是真的恨毒了他。 “周安。” 舒林云看着面前这个比自己年轻许多的男人。 眼中闪过几分复杂的情绪。 哪怕是她舒氏集团,面对这根深蒂固的地头蛇,也得掂量三分。 “如果是正常的商业竞争,哪怕是沈董或者我,都能保你周全。但这次不一样。” 她深吸一口气,语气变得格外严肃。 “这是一种近乎疯狂的报复机制。对于畜盟来说,这也是他们立威的手段。“ “谁敢动他们的会员,他们就灭了谁,以此来震慑整个江省。” 舒林云转过身,看着周安身后那几间略显简陋的厂房,以及那刚刚起步的基业。 轻轻叹了口气。 “这次清算,将会是全方位的封杀和打击。从饲料断供到销售渠道封锁,甚至……更加下作的手段。” “周安,恕我直言。” 舒林云转回身,目光中透着一丝怜悯。 “以你现在这个小厂的体量,根本挡不住。” “我们也出不了手。” 第204章 不交,被封杀致死 舒林云这番话兜头浇下。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个身形单薄的男人身上。 眼神中不再是之前的敬佩与羡慕。 而是变成了赤裸裸的同情。 甚至是默哀。 完了。 被江省畜盟这种庞然大物盯上。 就像是被荒野中的狼群围猎,除非你会飞。 否则只有被撕碎嚼烂这一个下场。 “妈!” 一声娇喝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 舒禾急得直跺脚,一把抓住舒林云的手臂,小脸涨得通红。 “咱们舒家那么厉害,那个什么陈明也就是个破落户,你帮帮周安不行吗?咱们家不是也要做出口生意吗,刚好……” 未等女儿说完,舒林云只是无奈地拍了拍她的手背,眼神晦暗。 一旁的沈严也坐不住了。 这位平日里不苟言笑的餐饮巨头,此刻眉头紧锁,豁然起身。 “舒董,周安这小子对我有恩,这忙我沈家不能不帮。” “如果是资金问题,您尽管开口,只要能让畜盟高抬贵手,多少钱我沈严都认!” “是啊舒总!” 陈志凯、徐鹏飞,还有一帮子早已把这里当成家的老员工,呼啦啦围上来一大圈。 这些平日里最是要强的汉子,此刻为了这个还没焐热的厂子,为了周安,一个个低声下气,眼眶泛红。 “舒总,俺们虽然是粗人,但也知道知恩图报。只要能保住厂子,俺们给您做牛做马都行!” “求求您了!” 面对这满屋子期盼的眼神,舒林云那张保养得宜的脸上,浮现出从未有过的苦涩。 她缓缓摇头,发出一声极轻的叹息。 “不是我不帮,是帮不了。” 众人皆是一愣。 在他们眼里,舒氏集团那就是天,是省城来的财神爷,怎么可能还有舒林云办不到的事? 舒林云转过身,透过窗户看向远处连绵的青山,声音有些飘忽。 “商场如战场,讲究的是地盘。我舒家的根基在海外,做的是进出口贸易,手伸得再长,也是在那大洋彼岸。” “而在江省这一亩三分地上,畜盟掌握着饲料、疫苗、屠宰、物流……” 她回过头,目光凌厉地扫过众人。 “这是全产业链的封锁。” “强龙不压地头蛇,我若是强行插手,除了把自己也拖进泥潭,救不了周安分毫。” 一句话,断了所有的念想。 刚刚燃起的希望火苗,瞬间被无情掐灭。 徐鹏飞一屁股瘫坐在地上,双目无神,嘴里喃喃自语着。 “完了,全完了”。 陈志凯死死攥着拳头,指甲嵌进肉里,渗出血丝却浑然不觉。 一种名为绝望的情绪,像瘟疫一样在空气中蔓延。 沈严猛地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震得茶杯乱颤。 “这叫什么混账事!做生意不凭本事,凭这种下三滥的手段?” 他气得胸口剧烈起伏,一把扯住周安的肩膀,声如洪钟。 “周安,别怕!大不了这破厂子咱们不要了!他畜盟能封杀你的厂,还能封杀你的人不成?” “我也豁出去了,这厂子若是倒了,我沈家出资,咱们换个地方,重头再来!” “对!重头再来!” “俺们都跟着周哥干!” 众人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纷纷附和。 虽说是重头再来,可谁心里都清楚,这一退,就是万丈深渊。 之前投入的心血、好不容易打通的口碑、这一方得天独厚的风水宝地……若是放弃,谈何容易? 这不过是安慰人的场面话罢了。 然而。 身处风暴中心的周安,却出奇的平静。 他没有绝望,也没有愤怒,那双漆黑的眸子深邃如潭,仿佛在计算着什么。 就在众人还在为撤退路线争论不休时,周安突然往前迈了一步。 “既然那是规矩……” 声音不大,却让嘈杂的现场瞬间安静下来。 周安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盯着舒林云,嘴角竟然勾起若有若无的弧度。 “舒总,如果我加入了江省畜盟,成了那所谓的‘自己人’,这报复,是不是就不攻自破了?” 静。 死一般的静。 所有人像看疯子一样看着周安。 这不是羊入虎口吗?人家正磨刀霍霍等着宰你,你还主动送上门去? 舒林云那双美眸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变成了赞赏,但很快又被理智淹没。 她点了点头。 “理论上是这样。畜盟虽然霸道,但也最讲究‘护短’。如果你能成为会员,陈明那种已被踢出局的丧家之犬,自然动不了你。” “但是……” 舒林云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格外凝重。 “我刚才说过,入盟需要‘投名状’。周安,你现在除了一屁股债,唯一的筹码就是你养出的这些牲畜。要想让他们接纳你,除非……” 她没有把话说透,但在场的都是聪明人,谁听不懂? 除非周安把那能让牲畜肉质飞跃的核心技术交出去。 那是周安的命根子。 是厂子赖以生存的灵魂。 沈严脸色一变,刚想开口阻拦,却见舒林云继续补了一刀。 “而且,普通的入股他们根本看不上。要想平息这场风波,你要交出的,必须是能让他们那几家巨头都眼红的东西。” 空气仿佛凝固了。 这是一个死局。 不交,被封杀致死。 交了,失去了核心竞争力,沦为那几家巨头的附庸和打工仔,生不如死。 左右都是悬崖,进一步粉身碎骨,退一步万劫不复。 陈志凯痛苦地闭上了眼睛。 徐鹏飞把头埋进膝盖里,发出一声压抑的呜咽。 舒禾咬着嘴唇,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她是真的替周安心疼。 明明那么努力,明明刚刚看到了曙光…… “投名状么……” 周安低下头,看似在沉思,实则眼底却爆发出了一团令人心悸的精芒。 所有人都以为他在权衡利弊,在做最后的挣扎。 可没有人知道,此时此刻,周安的心脏正在胸腔里疯狂跳动,那不是恐惧,而是…… 兴奋! 抑制不住的兴奋! 技术? 那种用空间水稀释改善体质的方法,给他们一万个胆子也学不去,因为水源只在他手里。 但如果只是要稀有品种来震慑全场,来充当那张入场券…… 周安的意识瞬间沉入脑海深处。 在那云雾缭绕的世外洞天之中,在那灵气逼人的原始丛林深处。 一头体型硕大如牛、双角峥嵘如古树盘根的巨兽,正悠闲地在湖边饮水。 那是一头足以颠覆现代生物学认知的。 大角鹿! 如果把这东西牵出来…… 第205章 我不会给你收尸 灯光惨白,将周安的影子拉得老长。 没人知道,这个表面平静的男人,脑子里正掀起一场怎样的惊涛骇浪。 这哪里是什么投名状? 这分明是一把借刀杀人的绝世好刀! 大角鹿这种史前动物,一旦现世,那是核弹级别的震撼。 单凭他周安现在的身板,确实是匹夫无罪,怀璧其罪,指不定哪天就被不知名的黑手连骨头带渣吞了。 可若是披上江省畜盟这张虎皮呢? 借助那几家巨头垄断全省的物流、屠宰和销售渠道。 大角鹿就能顺理成章地铺向全省,甚至是——全国! 借鸡生蛋,还要让鸡帮着看家护院。 绝妙! 周安紧绷的嘴角微微松动,心脏狂跳不止。 但这计划有个致命的漏洞。 空间里的那头大角鹿,野性难驯,皮糙肉厚,那是连老虎都要绕道走的霸主。 赤手空拳去抓?那是给它加餐。 即使是在自己的空间里,要想毫发无伤地制服这头莽兽,也得有硬家伙。 必须要一件趁手的武器。 谁能弄到? 周安的目光越过陈志凯焦急的脸庞,穿过徐鹏飞绝望的身影,最终定格在那个衣着考究、气场强大的女人身上。 舒林云。 除了这位通吃黑白两道的女强人,在场没人有这个通天的本事。 “舒总。” 周安突然开口,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坚定。 “借一步说话?” 原本死气沉沉的人群瞬间骚动起来。 所有人都愕然抬头,像是看怪物一样盯着周安。 这个时候还要单独聊?难不成真有什么起死回生的锦囊妙计? 沈严眉头拧成了川字,攥紧着茶杯。 李元德推了推老花镜,浑浊的眼里闪过一丝精光。 连徐鹏飞都不哭了,挂着鼻涕泡呆呆地望着自家兄弟的背影。 舒林云也是一怔。 她看着眼前这个目光清澈却深不见底的男人。 心中竟莫名的生出几分期待。或许,这小子真能创造奇迹? “好。” 舒林云踩着高跟鞋,雷厉风行地跟了上去。 …… 休息室。 房门一声反锁,隔绝了外面的嘈杂与窥探。 空间不大,原本是用来堆杂物的,逼仄的环境让空气流动都变得缓慢。 两人离得太近了。 周安刚一转身,鼻尖就撞上了一股成熟馥郁的香气。 那是昂贵香水混合着女性特有的温热体息,直往天灵盖里钻。 舒林云刚刚情绪激动,此刻胸口起伏未定,呼出的热气几乎要喷在周安的下巴上。 这种距离,太暧昧,太危险。 周安喉结下意识滚了一下,像是被烫到了一般,慌忙后撤两步,后背撞上了冰冷的墙壁,脸上不受控制地泛起几分燥热。 “咳……” 他尴尬地侧过头,掩饰着眼底的几分慌乱。 舒林云到底是久经沙场,眼波流转间,那点不自然稍纵即逝。 取而代之的是审视商业伙伴般的犀利。 她双手抱臂,倚在桌沿,似笑非笑。 “周老板,孤男寡女把门关得这么死,若是拿不出什么救命的法子,我可没空陪你玩过家家。” 周安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绮念,神色瞬间冷峻下来。 “舒总,如果我说,我能弄到一种这世上早就绝种的活物,你信吗?” 绝种?活物? 舒林云修长的眉毛猛地一挑,像是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眼底的期待瞬间化为失望。 “周安,你是压力太大疯了?还是觉得我也疯了?” “如果我有呢?” 周安没有辩解,只是死死盯着她的眼睛,那里面燃烧着名为野心的火焰,亮得吓人。 “只要这一样东西,别说江省畜盟,就是整个国家的畜牧界,都得地震!” 空气凝固了三秒。 舒林云阅人无数,她见过疯子,见过骗子,但从没见过这种眼神。 那是一种手握真理的笃定。 她收起了轻视,身子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 “你想让我做什么?” 周安舔了舔他的嘴唇,吐出两个字。 “借枪。” 舒林云瞳孔骤然收缩,整个人像是被电流击中,猛地站直了身子。 “什么,你疯了?!” 她声音虽然压得极低,却带着显而易见的惊恐与愤怒。 “你是要去深山老林里盗猎?周安,我以为你是个聪明人!为了生意去吃牢饭,值得吗?” “这是违法的!我舒家虽然有点本事,但绝不会沾这种脏水!” “不是盗猎,也没人知道。” 周安往前逼近一步,目光灼灼。 “我有我的渠道,我有我的猎场。但我面对的东西太凶,没那玩意儿,我搞不定。” “只要你帮我这一次,以后舒家就是我周安最铁的盟友。” “那头畜生一旦拿出来,所带来的利润,我分你三成!” 屋内再次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墙上的挂钟,发出哒、哒、哒的声响,像是催命的鼓点。 舒林云死死盯着周安的脸,试图从在那张年轻的脸上找出慌乱或者欺诈的痕迹。 可是没有。 只有孤注一掷的决绝。 这个男人,是个赌徒,也是个疯子。 但偏偏,她舒林云骨子里,也流着不安分的血。 良久。 舒林云长长吐出一口浊气,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那双总是精明强干的美眸中,第一次流露出看不透的迷茫。 “我真是……越来越看不透你了。” 她转过身,背对着周安,从包里摸出一支细长的女士香烟,手竟然微微有些颤抖。 “真家伙倒是可以弄到。” “但是,只能够给你弄到一个弹夹的子弹,要是再多就没有办法了。” “你也知道,这个东西,管理严格。” 周安心里一沉。 “只有一个弹夹的子弹。” “要是这子弹打完了你还没搞定,或者把自己玩死了……” 她猛地回头,眼神如刀。 “我不会给你收尸。” 成了! 周安紧攥的拳头猛地松开,掌心全是冷汗,一股难以言喻的狂喜直冲脑门。 一个弹夹的子弹。 对付那头大角鹿,足够了! “多谢!” 周安重重地点头,眼底杀气腾腾。 “这份人情,我周安记下了。” 第206章 人情债,最难偿 人情债,最难偿。 舒林云盯着眼前这个背影,美眸中闪过一丝极为复杂的无奈。 这哪里是借枪? 分明是拿舒家的运势,给这小子的野心做了一次风投。 一旦那子弹响了,不管结果如何,舒氏集团这艘大船,算是跟周安这叶扁舟,拿铁链锁在一块了。 赌吧。 既然骨子里都有疯劲儿,那就看看这把火,究竟能烧多旺。 “别让我失望。” 她在心底默念了一句,随后恢复了那副雷厉风行的女强人模样,推门而出。 …… 门外,空气焦灼得仿佛能擦出火星。 几十双眼睛死死盯着那扇重新开启的房门,呼吸都要停滞了。 周安走了出来。 没有垂头丧气,没有歇斯底里。 他整理了一下稍微凌乱的衣领,嘴角甚至噙着极淡的笑意,那是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从容。 “把心放回肚子里。” 目光扫过一张张满是冷汗的脸庞,声音沉稳有力,像是一剂强心针直接扎进了众人的大动脉。 “江省畜盟这道坎,我有法子迈过去。” “哪怕它是铁打的墙,我也能给它凿个窟窿出来。” 人群中爆发出一阵压抑的低呼。 原本凝固如水泥般的绝望气氛,瞬间崩塌瓦解。 大家不需要知道具体怎么做,他们只需要知道,在这个男人脸上看不到绝望,那就还有戏! 陈志凯一拳砸在掌心,眼圈发红,狠狠吐出一口浊气。 徐鹏飞也不抽噎了,嘿嘿傻笑。 只要周安说行,那就是行! 这是一种近乎盲目的信任,是在无数次奇迹中堆砌起来的信仰。 “好小子!” 沈严那一贯严肃刻板的脸上,终于松动了几分。 他重重拍了拍周安的肩膀,力道之大,仿佛要将某种力量传递过去。 “既然你有成算,沈家就不多事了。” “但记住,天塌下来,还有我们来给你顶着,别一个人硬抗。” “我们是你后盾!” 周安鼻头微酸,郑重点头。 随后,李元德、潘望之两位老专家也上前宽慰几句。 虽然眼中仍有忧色,但见周安如此笃定,也不好再泼冷水,相继离去。 此时,一阵高跟鞋敲击地面的清脆声响传来。 舒林云挽着女儿舒禾,款款走来。 她没有多余的废话,只是深深看了周安一眼,红唇轻启,吐出一句只有两人能听懂的暗语。 “三天。” “你要的东西,三天后我给你送来。” 周安微不可察地颔首。 “多谢。” 一旁的舒禾瞪大了那双灵动的杏眼,目光在母亲和周安之间来回打转,像是一只嗅到了八卦气息的小狐狸。 “妈?什么东西?还要等三天?” “还有,你们俩刚才在里面……” 她撇了撇嘴,粉腮鼓起,活像只塞满坚果的松鼠。 怎么感觉自己像个局外人? 明明是自己把老妈搬来的救兵,怎么现在这两人之间有了一种别人插不进去的默契? 这种有了小秘密的感觉,让她心里莫名有些酸溜溜的。 也不知道,是为什么。 “大人的事,小孩少打听。” 舒林云没好气地在她脑门上点了一下,也不解释,拉着一脸不情愿的舒禾转身上车。 随着一阵引擎轰鸣,豪车绝尘而去。 直到外人都走光了。 原本一直强撑着的周伟、周荷、杜国栋和老李头几人,才像退潮般围了上来。 没了外人在场,那种焦虑感再次浮现。 “周安,真……真有办法?” 老李头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声音都在抖。 “那可是江省畜盟啊,垄断了半个省的庞然大物,随便一个都比我们大得多,咱这小胳膊小腿的……” 杜国栋也是一脸凝重,他当过厂长,最清楚这种资本垄断的绞杀有多恐怖。 那是要断子绝孙的! “李叔,杜叔。” 周安打断了众人的猜疑,目光如炬,烧得众人心头一烫。 “咱不仅不会死,还得借这股东风,扶摇直上!” “接下来的日子,该喂猪喂猪,该种地种地。把咱们的摊子支棱起来,把产量提上去。” 他顿了顿,语气中透着一股睥睨天下的霸气。 “因为很快,咱家的门槛就要被那帮求合作的人踏破了!” “到时候,咱的客户不只是江城,是全省,甚至是全国!” 众人面面相觑。 疯了? 还是真的胸有成竹? 但看着周安那双亮得吓人的眸子,原本悬着的心,竟奇迹般地落了地。 “得嘞!既然老板发话了,那咱就干!” “不死终会出头!” …… 江城,陈氏集团顶层。 一声巨响,那是价值连城的景德镇青花瓷瓶在墙壁上炸裂的声音。 紧接着是噼里啪啦的破碎声。 文件、电脑、烟灰缸……凡是视线所及的东西,统统遭了殃。 曾经装修奢华的董事长办公室,此刻像刚被十二级台风过境,一片狼藉。 “周安!周安!!” 陈明双目赤红,领带被扯得歪七扭八,整个人像是一头陷入绝境的困兽,胸膛剧烈起伏。 地上一片狼藉,玻璃碎片倒映着他扭曲狰狞的面孔。 输了? 不! 怎么可能输给那个乡巴佬! 哪怕是被抓进去蹲几天,哪怕名声臭了,他也绝不能让周安好过! “想看我死?做梦!” 陈明猛地扑向那张还没被砸烂的办公桌。 颤抖着手抓起座机,手指因为极度的愤怒和恐惧而僵硬,按错了好几次才拨通了那个号码。 那是他最后的救命稻草。 也是最后的底牌。 每一声等待的盲音,都像是在凌迟他的神经。 终于,电话接通了。 那边传来一个沉稳、老练,却透着股高高在上冷漠的声音。 “喂,你是谁?” 听到这个声音的瞬间,陈明像是溺水者抓住了浮木。 所有的尊严和骄傲在这一刻统统抛诸脑后。 他死死攥着听筒,指关节泛白,声音凄厉而急促。 “刘盟主!救命!” “我是陈明!有人要做局弄死我!我的资金链断了,那帮供应商像疯狗一样咬我……江省畜盟不能见死不救啊!” “求求,你们一定要帮我!” 第207章 不知羞耻! 刘启明挑了挑眉。 在那张宽大的红木办公桌后换了个更舒服的坐姿。 有点意思。 尽管陈氏集团,在他们整个江省畜盟里面。 算是极为弱小。 但是,在江城这块地界上,虽说入不了省城顶级豪门的眼。 但也算是一条地头蛇,平日里只有陈明欺负别人的份,今儿个居然被人逼到了这一步? 甚至不惜动用那次珍贵的保命符。 “陈明,你想清楚了。” 刘启明的声音不紧不慢,带着一种上位者特有的慵懒与傲慢,仿佛在谈论今晚吃什么,而不是一家企业的生死。 “机会只有一次。为了一个乡下的小厂子,把这张底牌用了,值得吗?” “值!太值了!” 陈明嘶吼着,眼球暴突,像个输红了眼的赌徒,唾沫星子喷满了话筒。 “我要他死!我要他倾家荡产!只要能弄死周安,这张牌我现在就出!” 刘启明嘴角勾起淡然的弧度。 既然对方执意如此,那便如他所愿。 规矩就是规矩。 江省畜盟既然收了投名状,在这个圈子里,就是天。 “行。” 只有一个字,却重如千钧。 “半个月。” 刘启明随手掐灭了手中的雪茄,在那团升腾的青烟中,语气平静得令人发指。 “半个月后,你会看到他的破产清算书。” “在江省这片地界上,还没有畜盟搞不垮的企业。” 盲音传来。 陈明保持着握听筒的姿势,整个人僵在原地足足半分钟。 紧接着, 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声从他喉咙深处挤了出来。 “呵呵……哈哈哈哈!” 他猛地将话筒砸向地面,在那堆满地狼藉中疯狂大笑。 那张扭曲的脸上浮现出一层病态的潮红,眼神阴毒如蛇。 周安啊周安。 你拿什么跟我斗? 半个月! 也就是十五天! 好好享受你最后的时光吧,等你一无所有跪在地上求饶的时候,老子一定把你的骨头一根根踩碎! …… 时间如流水,裹挟着暗流涌动,悄无声息地淌过。 三天。 周安的工厂内,一片生机勃勃。 浓郁的灵气在空气中几乎凝成了雾。 大棚里的作物,翠绿的叶片娇嫩欲滴。 藤蔓疯狂地向四周蔓延,仿佛要将这顶棚都给撑破。 周安负手而立,指尖轻轻划过一片硕大的叶子,感受着那蓬勃的生命力,嘴角微扬。 这时候。 一阵极轻的高跟鞋声,踩碎了工厂的宁静。 周安回过头。 瞳孔微微一缩。 工厂门口,舒林云逆光而来。 今天的她,太不一样了。 往日那身雷厉风行的黑色职业装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条剪裁极佳的酒红色丝绒长裙,领口开得恰到好处。 既不轻浮又透着那成熟女性特有的风情。 腰身收得极紧,将那丰腴却不显臃肿的身段勾勒得淋漓尽致。 裙摆随着步伐摇曳,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人的心尖上。 那股子御姐范儿,混杂着成熟蜜桃般的韵味,在这一刻炸裂开来。 尤其是那双美眸,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描了些许淡妆,眼波流转间,竟带着几分平日里绝难见到的妩媚。 美。 确实美。 周安毫不掩饰眼中的欣赏,目光肆无忌惮地在她身上打了个转。 不愧是能生出舒禾那种极品美人的母亲,这基因简直霸道。 如果说舒禾是一朵含苞待放的小雏菊。 那眼前的舒林云,就是一朵盛开到极致、甚至有些熟透了的红玫瑰,带着刺,却又香气逼人。 舒林云在他面前三步远站定。 被那样直白的目光盯着,她那张惯常冷艳的脸上,竟破天荒地感到一阵燥热。 这小子的眼神…… 怎么跟带钩子似的? “看够了吗?” 她强压下心头那丝莫名的慌乱,下巴微抬,努力维持着舒家家主的高冷气场,声音却比平时轻了几分。 周安笑了。 没那种令人讨厌的猥琐,坦坦荡荡,眼神清澈得有些过分。 “舒总这样的美人,看一辈子也看不够。” 舒林云感觉耳根子瞬间烫了起来,那层精心伪装的冷漠面具差点当场裂开。 油嘴滑舌! 这混蛋小子,胆子真是越来越肥了,连这种话都敢当面调侃? “少贫嘴。” 她狠狠瞪了周安一眼,那一眼风情万种,不仅没有半点杀伤力,反而像是在撒娇。 一只沉甸甸的黑色手提箱被她抛了过来。 周安稳稳接住。 入手的重量,让他眼神一凝。 那是他要的家伙。 “东西在里面,省着点用。” 舒林云没敢再看周安的眼睛,她怕再多待一秒,自己那颗莫名乱跳的心脏就要蹦出来了。 “走了。” 扔下这两个字,她转身就走,步子迈得有些急,颇有点落荒而逃的意味。 周安抱着箱子,看着那道摇曳生姿的背影消失在门口,指尖摩挲着箱体冰冷的纹路,眼底的笑意渐渐敛去,化作深邃的寒芒。 枪有了。 接下来,就是狩猎时刻。 …… 工厂外。 舒林云拉开车门的手都在微微发抖。 她坐进驾驶位,并没有急着发动车子,而是抬起手。 有些懊恼地在自己滚烫的脸颊上轻轻拍了两下。 啪、啪。 “舒林云,你疯了吗?” 看着后视镜里那个面色含春、眼含秋水的女人,她感到一阵深深的羞耻和罪恶感。 刚才那一瞬间的心跳加速算什么? 那隐秘的窃喜又算什么? 那可是周安! 是女儿舒禾天天挂在嘴边的男人! 那是女儿看中的人啊! 自己这个当妈的,怎么能跟他在那种暧昧的话题上拉扯,甚至……甚至还觉得有点受用? “不知羞耻!” “不行,这以后绝对不能这样!” “绝对不可以!” 她在心里狠狠骂了自己一句,胸口剧烈起伏,那股子丰腴在安全带的束缚下显得更加惊心动魄。 实在是让人,太危险了。 这个男人身上有一种奇怪的魔力,像个漩涡。 必须远离。 舒林云深吸一口气,强行让那颗躁动的心冷却下来,眼神重新恢复了往日的精明与强势。 以后除了公事,绝对不能再私下见面! 第208章 沙漠之鹰! 周安收回目光,手指轻轻摩挲着手提箱粗糙的把手,嘴角那笑意还未散去。 至于舒林云此刻在车里是如何的面红耳赤。 如何的心如鹿撞,他压根就没往那处想。 女人心,海底针。 在他看来,舒林云确实美,那种熟透了的风情和身居高位的气场揉在一起,是个男人都得多看两眼。 夸她漂亮? 那是阐述事实,实话实说罢了。 周安摇了摇头,把那些旖旎的念头甩出脑海,警惕地环顾四周。 厂区虽然是他的一言堂,但人多眼杂,手里这玩意儿见不得光,更不能在这里打开。 转身,进屋。 办公室的房门被反锁,窗帘也被哗啦一声拉得严严实实。 确信无人窥探,周安深吸一口气,意念猛地一动。 周遭的空间瞬间扭曲,熟悉的清新空气扑面而来。 那种令人毛孔舒张的浓郁灵气,瞬间取代了办公室里沉闷的烟草味。 空间内。 直到双脚踩在洞天那松软湿润的泥土上,周安紧绷的神经才彻底放松下来。 他把箱子放在那块已被盘得光滑的大青石上,拇指扣动锁扣。 箱盖弹开。 黑色的防震海绵中,静静躺着一把银色的枪。 沙漠之鹰! 在那把枪旁边,还整整齐齐码放着两个压满了黄澄澄子弹的弹夹。 “漂亮。” 周安忍不住吹了声口哨,指尖划过枪身冰冷的金属拉丝纹路。 那种沉甸甸的质感顺着指尖直抵心头。 还得是舒林云。 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搞到这种成色的狠货,这女人的能量确实不容小觑。 若是能把这女人娶回家当老婆…… 这念头刚一冒出来,周安自己先乐了。 那画面太美,不仅赏心悦目,办起事来估计也是事半功倍,哪怕是面对江省畜盟那帮吃人不吐骨头的老狐狸,也能多几分底气。 弹夹推入握把,清脆的金属咬合声悦耳动听。 周安单手持枪,手腕猛地一沉。 真沉。 他眯起眼,对准那片波光粼粼的湖面,毫不犹豫地扣动扳机。 这一声巨响,简直如同平地惊雷,震得周安虎口发麻,耳膜都在嗡嗡作响。 远处平静的湖面瞬间炸开。 一道水柱冲天而起,激起的水花足有两三米高。 原本平静游弋的鱼群被吓得四散奔逃,湖面上荡起层层惊涛骇浪。 “这威力……简直绝了。” 周安看着还在微微颤抖的枪口,眼中的寒芒愈发锋利。 有了这玩意儿,别说是什么大角鹿,就算是头老虎,也得乖乖趴下。 既然万事俱备。 那就开始吧。 …… 等待,是猎人最枯燥的必修课。 空间内没有日升月落,周安只能凭着体感的疲惫来估算时间。 大概过了三天。 或者是四天? 周安蹲伏在一丛半人高的灌木后,身上盖着那几件破旧的迷彩服,整个人几乎与周围的环境融为一体。 前方那片刚刚收割完的灵草地上,散发着诱人的清香。 这是他特意留下的诱饵。 腿有点麻了。 周安轻轻动了动僵硬的脖子,心里那股子烦躁劲儿开始往上窜。 那畜生真就这么能忍? 再不来,老子就只能去峭壁上搜山了。 就在他准备起身活动筋骨的那一刹那。 极轻微的草叶摩擦声,顺着风钻进了耳朵。 周安瞳孔骤缩,整个人瞬间像是一张拉满的弓,僵在原地一动不动。 来了! 视线尽头的乱石堆后,探出了一个硕大的脑袋。 那对标志性的巨大鹿角,像是枯树枝般狰狞,上面还挂着几根不知从哪蹭来的藤蔓。 大角鹿。 这畜生显然是被之前的陷阱搞怕了,警惕得令人发指。 它并没有直奔那些灵草,而是站在原地,那双湿漉漉的大眼睛滴溜溜乱转,竖起的耳朵捕捉着周围的一切动静。 一步,两步。 它试探着往前挪,鼻翼耸动,确认没有那个人类的气味后,才稍微放松了些许警惕。 目标不是草。 是水。 它渴了。 看着大角鹿缓缓走向湖边,低下头准备饮水,周安屏住了呼吸,连大气都不敢喘。 机会只有一次。 他像是一只狸猫,利用灌木丛的掩护,悄无声息地向湖边移动。 五十米。 四十米。 周围的一切仿佛都变慢了。 风吹过草叶的摇曳,湖水拍打岸边的声响,甚至是大角鹿吞咽湖水的咕咚声,在这一刻都清晰可闻。 只有自己的心跳,擂鼓般撞击着胸腔。 三十米! 大角鹿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猛地抬起头,那对耳朵警觉地转向周安所在的方位。 就是现在! 周安不再遮掩,猛地从灌木丛中暴起,双手据枪。 黑洞洞的枪口瞬间锁定了那个庞大的身影。 第一枪,子弹打在了大角鹿脚边的碎石上,火星四溅。 “草!” 周安暗骂一声,该死的后坐力! 大角鹿受惊,四蹄猛蹬地面,庞大的身躯竟然爆发出惊人的速度,像道灰色的闪电般向后窜去。 第二枪,擦着鹿角飞过,削断了一截枝丫。 这畜生速度太快了! 眼看着它就要钻进乱石堆,周安一咬牙,强行压住枪口,凭着感觉甩出了第三枪。 这一枪,声音沉闷。 紧接着便是一声凄厉的嘶鸣。 只见大角鹿那奔跑的身形猛地一歪,后腿爆出一团血雾,整个身子踉跄了一下,差点栽倒在地。 中了! 周安大喜,提枪就追。 但这畜生的生命力顽强得吓人,哪怕拖着一条伤腿。 求生的本能依然驱使着它疯狂逃窜,几个起落间,竟然硬生生地拉开了距离。 “妈的,这都不倒?” 周安看着那道钻进峭壁缝隙的身影,停下脚步,大口喘着粗气,懊恼地拍了一下大腿。 还是练得太少。 要是枪法再准点,第一枪就能爆头。 他蹲下身,看着地上那滩触目惊心的血迹,还有那一串凌乱且沉重的蹄印。 血色殷红,还在冒着热气。 周安伸手沾了一点血迹搓了搓,眼中闪过狠厉。 “流了这么多血,我看你能跑多远。” 受伤的野兽是最危险的,但也是最容易暴露踪迹的。 既然见了红,这事儿就没完。 周安换上备用弹夹,顺着那条断断续续的血路,毫不犹豫地追了上去。 第209章 咱们的富贵,全指望你了 血迹在岩壁根部断了线。 周安屏息凝神。 顺着那几滴未干的血渍抬头望去,瞳孔骤然收缩。 好一股子狠劲! 几十米高的峭壁,怪石嶙峋,那大角鹿拖着一条废腿。 竟然硬生生往上蹭,巨大的鹿角在岩石上刮擦出刺耳的嘎吱声,石屑纷飞。 想跑? 要是让它翻过这道梁,后面就是连绵的原始密林,再想抓,难如登天。 周安举起沙漠之鹰,准星再次套住了那个颤抖的灰色背影。 手指扣在扳机上,却迟迟没有压下去。 那是钱。 是活生生的摇钱树。 此时若是补上一枪,这畜生必死无疑。一具尸体,顶多是几百斤鲜肉,外加一副昂贵的标本。 但若是活的…… 周安眼中的杀意渐渐褪去。 活着的远古生物,那是炸弹,能把整个江省乃至全国的生物界炸翻天的核弹! 沙漠之鹰重新插回腰间。 赌一把。 这畜生流了这么多血,又是负重攀爬,全凭一口气吊着。 这口气一泄,它就是案板上的肉。 周安找了块避风的大石,优哉游哉地坐了下来。 上方,大角鹿的喘息声粗重如风箱,蹄子打滑的声音愈发频繁。 一分钟。 两分钟。 …… 一块碎石滚落,砸在周安脚边。 紧接着,一声绝望的悲鸣响彻山谷。 峭壁半腰,那庞大的身躯猛地一颤,最后那点体力终于耗尽,四蹄一软,像个破麻袋一样从半空中栽了下来。 尘土飞扬。 大角鹿重重摔在草丛里,巨大的鹿角铲起一大片泥土,身子抽搐了几下,想起身,却连脖子都抬不起来。 “跑啊?接着跑啊!” 周安眼底泛着狂喜的光,三步并作两步冲了上去。 趁你病,要你命! 他一把按住那硕大的鹿头,膝盖死死顶住鹿颈。 入手粗糙,温热,带着一股野性的腥臊味。 这手感,真特么带劲! 大角鹿还在徒劳地蹬着后腿,但在绝对的力量压制和重伤虚弱下,那点挣扎简直就像是撒娇。 周安腾出一只手,发疯似的扯过身边的长藤和坚韧的灵草。 双手飞舞,搓揉,编织。 洞天里的植物坚韧异常,编成的草绳比钢丝绳还难崩断。 前蹄,后蹄,连带着那张还没来得及闭上的大嘴,全给捆了个结结实实。 周安呈大字型躺倒在草地上。 成了! 只要这玩意儿一亮相,陈明?高海?还有那个什么狗屁江省畜盟? 全都是笑话! 这不仅仅是解围的棋子,这是他周园崛起的基石。 想想看,一个拥有早已灭绝万年物种的生态园,国家会是什么态度? 保护! 重视! 甚至会把它列为特级禁区! 到时候,别说是区区几个商业流氓,就算是天王老子想动他的地盘,也得先问问上面的红头文件答不答应。 这洞天里的资源是无尽的宝藏,但也是催命的符咒。 没有足够的实力和背景,那就是怀璧其罪。 周安翻身坐起,拍了拍大角鹿那还在起伏的肚子,眼神火热。 “咱们的富贵,全指望你了。” 起身,拽住绳头,用力一拖。 纹丝不动。 这畜生少说也有八九百斤,再加上这一身死沉的腱子肉,靠人力根本拖不动。 得回去拿工具。 周安把沙漠之鹰藏好,深深看了一眼地上动弹不得的猎物,转身朝传送点狂奔而去。 …… 这一折腾,便是整整十天。 这十天里,周安像是个不知疲倦的陀螺,在现实与洞天之间疯狂旋转。 定制特大号拖车,准备草料,处理伤口,还要防备着外界的耳目。 等到那头庞然大物终于被弄进厂区那间仓库时,周安整个人都瘦了一圈。 但他眼里的光,却比任何时候都要亮。 “老李!老李头!” 周安推开办公室的门,声音沙哑却透着一股压抑不住的亢奋。 正在给牲畜配料的老李头吓了一激灵,手里的大瓢差点扔出去。 “老板?咋了这是?火烧眉毛了?” 老李头看着周安那副风尘仆仆的模样,心里直犯嘀咕。 老板这几天神龙见首不见尾,也不知道在捣鼓啥。 “跟我来,让你开开眼。” 周安二话不说,拽着老李头的胳膊就往仓库走。 “哎哎,老板你慢点,我这老寒腿……” 仓库的大门紧闭,只有几缕光线从高处的通风口透进来,空气中弥漫着一股从未闻过的野兽气息。 周安松开手,大步上前,一把扯下了盖在铁笼上的那块巨大的帆布。 帆布落地。 老李头漫不经心地抬头扫了一眼。 下一秒。 他整个人像是被雷劈了一样,僵在原地。 那双浑浊的老眼瞪得滚圆,愣是半天没憋出一个字。 铁笼里。 那头大角鹿虽然还卧在地上养伤,但那如同王冠般巨大的鹿角。 在昏暗的光线下依然散发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尤其是那双眼睛,冷漠,高傲,透着一股来自洪荒的野性。 “这……这这……” 老李头哆哆嗦嗦地指着铁笼,手指头都在打颤,“老板,你这是从哪弄来的……怪兽?” 他养了一辈子牲口。 牛马羊猪,见过的品种没有一千也有八百。 可眼前这玩意儿,完全超出了他的认知范畴。 这体型,比最壮的公牛还要大上一圈!那角,要是顶在人身上,还不直接戳个透心凉? “怪兽?” 周安嘴角勾起玩味的弧度,走上前,甚至伸手隔着栏杆摸了摸那粗糙的鹿角。 “这叫大角鹿。” “大角……鹿?”老李头茫然地重复了一遍,脑子里拼命搜索着这个名词,“没听过啊,咱们江省还有这品种?” “你当然没听过。” 周安转过身,背靠着铁笼,目光灼灼地盯着老李头,一字一顿: “因为它在一万年前,就已经灭绝了。” 老李头只觉得脑瓜子嗡的一声,脚下一个踉跄,差点一屁股坐在地上。 他扶着墙,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看着周安像是在看一个疯子。 “老板……你那意思是……这是一万年前的祖宗?” “灭绝……灭绝了那是咋冒出来的?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 第210章 老板!神了!你真神了! “哐当!” 一声巨响,铁门被重重撞上。 老李头连滚带爬地冲到门口,手指哆哆嗦嗦地扣上门锁,又用力拽了两下,确定锁死后。 这才背靠着大铁门,大口喘着粗气,那张满是褶子的老脸煞白一片。 “老板!我的亲娘咧!” 老李头压低了声音,像是怕惊动了天上的神仙。 “这玩意儿……这玩意儿你到底是哪弄来的?这要是国家保护动物,咱俩这可是要把牢底坐穿的啊!” “搞不好……搞不好是要吃枪子的!” 他在农村待了一辈子,虽然没见过这东西,但凡是长得稀奇古怪的,那多半都在红头文件里写着呢。 周安看着老李头那副如临大敌的模样,忍不住乐了。 他随手从草垛上扯了根草茎叼在嘴里,身子倚着铁栏杆,一脸的风轻云淡。 “把心放肚子里。” 周安指了指笼子里那头正闭目养神的巨兽,“官方认证,灭绝一万多年了。现在的法律管天管地,它管不着史前的鬼。” “灭……灭绝了?” 老李头眼里的惊恐凝固了一瞬,随即慢慢化开。 “真没那……那个啥违法的事儿?” “你就把它当成是一块石头,一块从土里刨出来的化石,只不过它是活的。” 周安走上前,拍了拍老李头的肩膀,掌心传来的热度让老人紧绷的神经松弛下来,“去,好好看看,你是行家,给掌掌眼。” 有了这话垫底,老李头那颗悬着的心总算是落了地。 既然不犯法,那这就是宝贝! 他吞了口唾沫,大着胆子凑到铁笼边。 此时那大角鹿似乎感觉到了生人的气息,鼻孔里喷出一股白气,眼皮慵懒地掀开一条缝。 那股子来自蛮荒的凶戾之气,瞬间让老李头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好东西! 真特么是好东西! 老李头那双浑浊的眼睛越来越亮,像是两盏探照灯,恨不得把这鹿身上的每一根毛都数清楚。 “这皮毛,油光水滑,跟绸缎似的……” 他伸出手,隔着栏杆小心翼翼地戳了戳那结实的后腿肉。 硬! 跟铁疙瘩一样! “这就是纯粹的腱子肉啊!比那最好的安格斯牛还要紧实!” 老李头越看越激动,那点恐惧早就被职业本能抛到了九霄云外。 “这骨架,大得吓人,要是能配种,生下来的崽子绝对是个顶个的壮实!” 老李头猛地回头,那张老脸因为兴奋而涨得通红。 “老板!神了!你真神了!” “这品质,简直逆天!要是能把这玩意儿规模化……哪怕只是杂交出个一代二代来,咱们这肉质也能吊打市面上所有的牲口!” “别说是那个什么陈氏集团,就算是这江省的天王老子来了,看见这肉也得跪!” 这不仅仅是肉。 这是摇钱树!是聚宝盆!是垄断市场的核武器! 周安看着老李头那手舞足蹈的样,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英雄所见略同。 “这就是咱们的筹码。” 周安眯起眼,目光越过仓库昏暗的穹顶,看向了那不可知的远方。 “江省畜盟不是想玩吗?不是想封杀吗?那我就用这头鹿,把他们的桌子给掀了!” “只要这东西一露面,所有的规则都要重写。” 老李头用力一点头,花白的胡子乱颤,狠狠地往地上啐了一口吐沫。 “干了!有这宝贝在手,咱怕个球!” 两人在仓库里摩拳擦掌,憧憬着未来的宏图霸业。 …… 同一时间。 周园外几公里处的省道旁。 几辆漆黑锃亮的迈巴赫像是一群沉默的鲨鱼,静静地停在路边。 陈明站在车旁,脖子上的青筋突突直跳,那张阴鸷的脸上写满了急不可耐。 车门无声滑开。 刘启明迈步而出,一身得体的深灰色定制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挂着那副标志性的金丝眼镜,整个人透着一股斯文败类的阴冷气息。 在他身后,跟着几个气场同样强大的中年男人。 这几位,随便跺跺脚,江省的肉价都要抖三抖。 “刘……刘盟主!” 陈明一见刘启明,就像是见到了失散多年的亲爹,眼里的凶光大盛。 “您可算来了!这几位是……” “介绍一下。” 刘启明慢条斯理地整理着袖口,语气平淡。 “都是江省畜盟的人。” 全是大佬! 这才是真正的江省畜盟核心层! 跟这几位比起来,他陈明以前那点家当,简直就是过家家。 “太好了!太好了!” 陈明激动得双手都在颤抖,眼底泛起一股病态的猩红。 “有诸位大佬坐镇,那个周安……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杂种,今天必死无疑!” 他猛地转身,指着前方,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刘盟主,咱们现在就杀过去!我要亲眼看着他在我脚底下求饶!我要让他把吃进去的都吐出来,把那个破园子砸个稀巴烂!” 然而,刘启明却只是轻蔑地扫了他一眼。 “急什么?” 刘启明:“生意场上的事,打打杀杀那是下等人干的。” “杀人,要诛心。” 他转过身,对着身后那几位大佬微微颔首。 “都安排好了吗?” “盟主放心,电话都打出去了。从这一秒开始,整个江省,哪怕是一粒猪饲料,也不可能流进那个周园。” 旁边的又有人道:“我也吩咐下去了,所有的种猪场、牛羊贩子,谁要是敢卖给周安一只幼崽,那就是跟我过不去。” “还有销路。” “只要是从周园出来的肉,不管是活的还是死的,谁敢收,我就断谁的货。” 绝户计! 这是要把周安困死在那个孤岛上,让他手里有钱都花不出去,有货也卖不掉! 陈明听得目瞪口呆,随即一股狂喜涌上心头。 高! 实在是高! 这比直接打上门去还要狠毒一万倍! “听到了?” 刘启明收起手帕,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镜片后闪过一道寒芒。 “这就叫围猎。我要让他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心血一点点烂掉,看着他的希望变成绝望。” “走吧,陈总。” 刘启明嘴角勾起残忍的弧度,声音轻柔得让人毛骨悚然。 “带我去见识见识,那个能把你搞得家破人亡的周安,究竟长了几颗脑袋。” 第211章 比天塌了还严重! 刘启明负手而立,目光扫过那块古朴厚重的招牌。 又打量了一番厂区内隐约可见的园林式布局。 “周园……名字有点意思。” 他微微颔首,语气淡然得像是在点评一件随手把玩的古董。 “装修考究,格局开阔,难怪能把你逼到绝路。光看这门面,确实比你那个充满了铜臭味和猪屎味厂要有底蕴得多。” 这话像是一记无形的耳光,啪的一声抽在陈明脸上。 陈明脸色铁青。 比我强? 那个乡巴佬凭什么比我强?! “刘盟主,这不过是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罢了。” 陈明咬碎了后槽牙,眼底喷出的妒火几乎要将那招牌烧成灰烬。 “也就是个表面光鲜,等会把他踩在脚底下,这园子也就是一堆废土!” 无论舒林云多么强势,沈家多么显赫,那是另外层面的事。 在江省这片养殖的地界上,畜盟就是天! 谁也救不了他! 念及此处,陈明挺直了那早就被打折了的脊梁,脸上浮现病态的得意,大步流星地朝门口冲去。 那是复仇者的步伐,带着一股子狐假虎威的癫狂。 “站住!” 一声暴喝炸响。 大铁门内,周伟领着几个身强力壮的安保刚好巡逻至此。 他一眼就瞧见了那个前几天才像死狗一样被扔出去的身影。 周伟嘴角勾起嘲弄的弧度,手里的橡胶辊在掌心拍得啪啪作响,眼神冰冷刺骨。 “哟,这不是陈大老板吗?怎么,丧家之犬还敢回来狂吠?上次摔得不够疼,今儿个特意回来找补?” 身后几个安保哄堂大笑,那眼神就像在看一个小丑。 那笑声像尖针,扎得陈明耳膜生疼。 他又想起了被当众踢飞的耻辱,那股刻骨铭心的痛楚让他的脚步下意识地一顿,整个人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向后一缩,直接退到了刘启明身侧。 只有站在这个男人身边,他才有狂吠的勇气。 “周伟!你个看门狗别太嚣张!” 陈明有了底气,指着大门,手指都在哆嗦。 “我是来复仇的!去!让周安那个缩头乌龟滚出来受死!今天老子是来清算的!” “清算?” 周伟脸色一沉,往前逼了一步,浑身的煞气让空气都凝固了几分。 “就凭你?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是个什么东西!” “我不配?” 陈明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他猛地侧身,毕恭毕敬地对着身旁那个气度儒雅的中年男人做了一个“请”的手势,那姿态卑微到了尘埃里。 “睁大你的狗眼看清楚!” 陈明的声音陡然拔高,尖锐得刺耳。 “这位是江省畜盟的盟主,刘启明刘先生!你问问你自己,问问周安,配不配在盟主面前大声说话!” 江省畜盟……刘启明?! 这几个字像是一记重锤,狠狠砸在周伟的心口。 前几天的聚会上,他可是听得真真切切。 那是掌控着全省畜牧业命脉的庞然大物,是跺一跺脚就能让行业地震的太上皇! 周伟脸上的嘲弄瞬间僵硬,目光惊疑不定地落在那个戴着金丝眼镜的男人身上。 对方甚至没有正眼看他,只是漫不经心地整理着袖扣,那种漠视众生的气场,装不出来。 居然真的来了…… 这种级别的大人物,居然为了一个小小的周园,亲自下场? 事大了! 周伟咽了口唾沫,冷汗瞬间浸湿了后背,心脏剧烈地跳动着。 他不敢再逞口舌之快,冲着身后的兄弟打了个手势,声音压得极低:“守住门!别让他们硬闯!我去喊老板!” 说完,他转身就跑,脚步踉跄,连滚带爬地冲向厂区深处。 …… 室内,灯光昏黄。 空气中弥漫着干草和淡淡的草药清香。 周安正拿着特制的药膏,细致地涂抹在大角鹿那受损的后腿上,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擦拭稀世珍宝。 老李头蹲在一旁,手里捧着鲜嫩的苜蓿草,像伺候祖宗一样一点点喂到那张巨口边。 巨兽温顺地咀嚼着,偶尔鼻孔里喷出一股热气,吹得老李头花白的头发乱颤。 岁月静好。 “砰!砰!砰!” 一阵急促如雷的砸门声打破了这份宁静。 “哥!哥!出事了!” 周伟的声音带着明显的颤抖,隔着厚重的铁门传进来,显得闷声闷气。 笼子里的大角鹿受到惊扰,不安地刨了刨蹄子,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闷吼。 周安手上的动作没停,轻轻安抚了一下紧绷的肌肉,直到它重新安静下来,这才直起腰。 “老李,看着点,别让它乱动。” 老李头紧张地点点头,抓紧了手里的草料,眼神里满是担忧。 周安走到门口,一把拉开仓门。 门外的阳光有些刺眼。 周伟满头大汗,那张平时天不怕地不怕的脸上此刻写满了慌乱,胸膛剧烈起伏。 “怎么了?天塌了?” 周安随手扯过一条毛巾擦着手上的药渍。 “比天塌了还严重!” 周伟喘着粗气,指着大门口的方向,手指都在发抖。 “陈明来了!不光是他,他还带了那个……那个什么畜盟的盟主!叫刘启明!说是要咱们死无葬身之地!” 周伟是真的怕了。 在这个行业混饭吃,谁敢跟盟主叫板? 那可是真正掌握生杀大权的主,捏死他们像捏死一只蚂蚁一样简单。 然而,预想中的惊慌并没有出现在周安脸上。 恰恰相反。 周安擦手的动作停顿了一瞬,随后,嘴角慢慢上扬,勾勒出玩味的笑意。 那双漆黑的眸子里,没有恐惧,只有猎人看见猎物主动走进陷阱时的兴奋。 正愁怎么把这潭水搅浑,怎么把这活化石的名号打出去,这最大的舞台搭建者,竟然自己送上门来了? “刘启明?” 周安扔掉毛巾,拍了拍周伟僵硬的肩膀,声音轻快得不像话。 “别慌。” 他回头看了一眼仓库深处那双在阴影中闪烁着森冷寒芒的兽瞳。 那里,藏着足以颠覆整个行业的风暴,藏着让所谓的盟主都要跪下膜拜的神迹。 “这哪是来杀人的,分明是来给咱们送投名状的。” “正好,我已有解决危机的法子。” 第212章 你是个屁 周伟那一脸的横肉猛地一颤。 原本的惊惶像退潮般散去,取而代之的是难以置信的狂喜。 真的? 不用死磕,不用拼命,还有救? 在得到周安那个笃定的眼神确认后,周伟兴奋得狠狠挥了一拳空气,脖子上的青筋暴起。 “那还等什么!我这就带兄弟们出去,把姓陈的那条疯狗连人带车给轰走!妈的,敢堵咱们的门!” 说着他就要转身去操家伙。 一只手稳稳地按在他的肩头。 “急什么。” 周安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让人安定的力量。 “赶走陈明没用,他是狗仗人势。要想破局,关键不在狗身上,而在牵狗的人。” 周伟一愣,脑子有点转不过弯,“牵狗的人……那个盟主?” “没错,咱们的活路,就在那位刘盟主身上。” 周安没有多做解释,嘴角那抹玩味的笑意更深了几分。 他整理了一下衣领,神色从容。 “把门打开,跟我走。” 这一刻,周伟看着老板的背影,那种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气度,让他心里的底气莫名就足了起来。 他不明白老板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他知道,跟上去就对了。 …… 大铁门在刺耳的摩擦声中缓缓向两侧滑开。 午后的阳光毫无遮挡地泼洒下来,将门口那一排黑色迈巴赫照得锃亮刺眼。 陈明正满脸谄媚地站在刘启明身侧低语着什么,见门开了,眼中顿时闪过一道怨毒的光。 终于肯出来受死了? 然而,走出来的周安并没有像他预想的那样痛哭流涕,也没有跪地求饶。 那个年轻人穿着普通的工装,步履稳健,神色平淡,挥手示意周围那些手里攥着橡胶辊、如临大敌的保安退下。 “都散了吧,对待贵客,要把獠牙收起来。” 保安们面面相觑,但在周伟的眼神示意下,还是哗啦一声让出了一条道。 周安径直走到刘启明面前,甚至连看都没看旁边面容扭曲的陈明一眼。 他伸出右手,不卑不亢,动作行云流水。 “鄙人周安,周园的老板。” 刘启明眉梢微挑。 他在江省畜牧圈混迹几十年,见过太多在他面前战战兢兢的小老板,像眼前这个年轻人这样,大兵压境还能如此淡定自若的,倒是少见。 有点胆色。 刘启明缓缓伸出手,与周安握在一起。 两手相触,一触即分。 “刘启明。” 他扶了扶鼻梁上的金丝眼镜,语气平静中透着一股上位者的傲慢。 “江省畜牧联盟盟主,也是今天来给你这周园‘送终’的人。” 这话可以说是毫不客气,甚至带着赤裸裸的威胁。 旁边的陈明立刻来了精神,挺起胸膛正准备狐假虎威地嘲讽两句。 谁知周安非但没恼,反而朗声大笑。 “送终也好,送礼也罢,既然来了,就没有站在门外喝风的道理。” 周安侧过身,做了一个极其标准的请的手势,目光直视刘启明。 “早就听闻刘盟主在行业内眼光毒辣,正好我这园子里有些新气象,不知盟主有没有兴趣,进来指点一二?” 这是一场赌博。 赌刘启明的傲气,也赌他对未知的猎奇心。 果然,刘启明眼中闪过讶异。 这小子,死到临头还要摆空城计? “有点意思。” 刘启明嘴角勾起冷笑,负手迈步,“那我就看看,你这所谓的新气象,能不能救你的命。” 说完,他大步迈入周园大门。 周安紧随其后。 陈明见状,眼珠子一瞪,提起脚就要跟上去,脸上还挂着那种等会看你怎么死的狰狞表情。 “啪!” 一只粗壮的手臂横空拦出,像是一根铁闸,硬生生挡在了他的胸口。 陈明猝不及防,差点被这一胳膊给撞个趔趄。 一抬头,正对上周伟那双满是戏谑的牛眼。 “你干什么?!” 陈明气急败坏,指着周伟的鼻子怒骂,“好狗不挡道!给我滚开!” 周伟纹丝不动,另一只手里的橡胶辊在掌心轻轻敲打着节奏,眼神里满是鄙夷。 “你也知道好狗不挡道?” 他朝里面努了努嘴。 “看清楚了,我们老板只请了刘盟主。那是人走的道,你这种丧家之犬,不配进!” “你——!” 陈明气得浑身发抖,脸涨成了猪肝色。 “我是跟刘盟主一起来的!我是陈氏集团的董事长!我是……” “你是个屁。” 周伟冷冷地打断他,身后的几个保安立刻围了上来,一个个凶神恶煞,手里的家伙什握得咔咔作响。 “刚才不是叫唤得挺欢吗?怎么,没人罩着就不敢动了?” 陈明下意识地看向前方。 那个被他视作最大靠山的背影,此刻正越走越远,根本没有回头看他一眼的意思。 在刘启明眼里,他陈明不过是一颗随时可以丢弃的棋子,能不能跟进来,全看本事。 显然,他没这个本事。 一股深深的屈辱感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陈明咬碎了牙,却终究没敢硬闯。 他只能眼睁睁看着大门在面前缓缓合上。 “你们给我等着!” 陈明一屁股坐在厂门口的台阶上,狠狠地扯下领带摔在地上。 “我看你们能猖狂到几时!等盟主看穿了你们的把戏,这破厂子今天就是死期!” …… 大门内,却是另一番光景。 喧嚣被隔绝在外,周园内部静谧而祥和。 刘启明背着手,迈着四方步,目光像X光一样扫描着四周的一切。 他是带着挑刺的心思来的。 只要让他找到一处违规,一处脏乱,一处隐患,他就能以此为借口,动用联盟的力量让这里立刻关停,永世不得翻身。 可是,越走,他的眉头皱得越紧。 不对劲。 太不对劲了。 这哪里像个养殖场? 地面是一尘不染的青石板,道路两旁种满了郁郁葱葱的灌木,空气中非但没有丝毫令人作呕的牲畜粪便臭味,反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草木清香。 甚至连远处的猪舍、禽舍,都设计得如同园林景观一般,错落有致。 刘启明在这一行干了一辈子,去过无数所谓的高端养殖基地,哪怕是国外的顶级农场,也不可能做到这种程度的洁净。 只要是养牲口,就不可能没味儿,这是常识! 可眼前的景象,正在狠狠击碎他的常识。 当走到一处开放式的散养区时,刘启明终于停下了脚步。 栏杆内,几头膘肥体壮的黑猪正在悠闲地拱着食槽,皮毛油光水滑,精神头十足。 最关键的是,即便站在离猪栏只有两米的地方,他依然闻不到任何异味。 这简直是……神迹。 刘启明猛地转过身,原本那副高高在上的淡然表情终于变化,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震撼和不解。 他盯着身旁始终保持微笑的周安,声音里第一次带上了急切。 “这不可能……” 刘启明指着那几头猪,又指了指空气,眼神锐利如刀。 “我是行家,别想用除臭剂那种低劣手段糊弄我。这里的空气是干净的,源头是干净的。” “周安,告诉我。” 他往前逼了一步,死死盯着周安的眼睛,“你到底是怎么办到的?” 第213章 一句话,把路堵得死死的 周安只是一笑,随手拍了拍身旁的木栏杆,语气轻描淡写。 “一点吃饭的本事,独家技术,刘盟主见谅。” 一句话,把路堵得死死的。 刘启明眼角的肌肉微微抽动了一下。 行规他懂。 这种能颠覆行业认知的核心机密,换做是他,哪怕烂在肚子里也不会往外吐半个字。 既然涉及商业底牌,再问就是不懂规矩了。 “好,好一个独家技术。” 刘启明收回锐利的目光,原本纯粹的挑刺心态,此刻终于掺杂了几分凝重。 “环境是一方面,但做我们这一行的,归根结底看的还是货。环境再好,养出一堆样子货也是白搭。” 周安没接话,侧身做引,大步向里走去。 穿过两排整齐的灌木,正前方就是一号圈舍。 不同于外面那种封闭式的闷罐车间,这里的圈舍半开放设计,阳光通透。 刘启明背着手踱步上前,漫不经心地往里瞟了一眼。 只这一眼,他的脚步就像是被钉子钉在了原地。 瞳孔骤然收缩! 怎么可能? 圈舍里,十几头黑猪正在抢食。 但他妈的这不是普通的黑猪! 脊背宽阔如板,四肢粗壮有力,浑身的黑毛像钢针一样油亮,在阳光下泛着绸缎般的光泽。 最离谱的是那股子精气神十足! 刘启明猛地转过头,死死盯着周安,声音都变了调。 “这是你养出来的?” 他在这个圈子摸爬滚打三十年,什么样的种猪没见过? 但眼前这些,无论是骨架、毛色还是肌肉线条,都完美得像是教科书里画出来的! 甚至比教科书还要夸张! 周安神色不动,微微颔首 “刚出栏的一批,成色还行,没给刘盟主污了眼吧?” 还行? 这也叫还行? 那市面上那些只能叫垃圾! 刘启明没有说话。 甚至连呼吸都变得有些粗重。 他重新转过身,双手死死抓着栏杆,目光贪婪地在那几头猪身上来回扫视,仿佛那不是牲畜,而是一堆会呼吸的黄金。 难怪。 难怪陈明那个蠢货会在周安手里栽那么大个跟头。 这不是运气,这是降维打击! 只要这种品质的肉流入市场,别说陈氏集团,就算是他的江北畜业,也会受到巨大的冲击。 根本不是一个量级的产品! 周安站在一旁,看着刘启明那副仿佛见了鬼的表情,心里却是一阵好笑。 若是让这位不可一世的盟主知道,这些所谓的极品,不过是他用洞天湖水兑着饲料,仅仅花了两个月从普通猪苗催出来的…… 怕是这位刘盟主当场就要脑溢血。 沉默。 死一般的沉默在空气中蔓延。 良久,刘启明才缓缓直起腰,脸上的震惊一点点收敛,重新挂上了那副高深莫测的面具。 但这一次,他的眼神里少了几分傲慢,多了几分复杂。 “陈明输得不冤。” 刘启明语气听不出喜怒。 “是个好苗子。在这个乌烟瘴气的行当里,能沉下心搞技术的年轻人,不多了。” “盟主过奖。” “可惜啊……” 刘启明忽然长叹一口气,将手帕折好放回口袋,目光扫向周安。 “可惜你不该得罪陈明,更不该挡了联盟的路。” 图穷匕见。 “拿人钱财,替人消灾。陈明既然出了血本请动了畜盟,不管你这猪养得再好,技术再牛,今天过后……” 刘启明往前逼近半步,身上那股上位者的威压毫无保留地倾泻而出。 “这周园,必须死。” 空气仿佛瞬间凝固。 但下一秒,刘启明话锋一转,那张严肃的脸上露出惜才之意 “不过,我是个爱才的人。” 他伸出一根手指,点了点周安的胸口。 “周园破产之后,你来我的江北畜业。我也给你个副总当当,年薪随你开,只要你把这养殖技术带过来。怎么样?” 杀人诛心,还要把骨头渣子都榨干。 这就是资本家的嘴脸。 先把你的基业毁了,再施舍你一口饭吃,让你一辈子给他当狗。 周安笑了。 笑得云淡风轻。 “刘盟主的好意,我心领了。” 周安抬起头,目光清亮,脊梁挺得笔直。 “但我这个人有个毛病,野惯了,受不得拘束。宁做鸡头,不做凤尾。打工这种事,这辈子是不可能打工的。” 刘启明眉头微皱。 不知好歹。 “年轻人有傲气是好事,但傲气过头,就是蠢。” 刘启明摇了摇头,眼中的那惜才彻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冰冷的杀意。 “既然你想当老板,那就去破产清算的大街上当吧。话已带到,你好自为之。” 说完,他冷哼一声,转身欲走。 既然谈不拢,那就碾碎。 这就是江省畜盟的行事准则。 “慢着。” 身后,周安的声音不疾不徐地响起。 刘启明脚步一顿,却没有回头,只是冷冷道 “怎么?想通了?现在后悔,价码可就要打折了。” “刘盟主误会了。” 周安迈步绕到刘启明面前,嘴角噙着那抹标志性的玩味笑容。 “我只是在想,既然刘盟主是为了利益才来对付我,那如果我也加入那个什么江省畜盟,是不是这把刀,就不用落下来了?” 刘启明一愣。 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他上下打量了周安一眼,嗤笑一声 “你想入盟?” “不行吗?” “当然行。” 刘启明点了点头,眼中的轻蔑几乎要溢出来。 “只要是江省的畜牧企业,都有资格申请。入了盟,大家就是一家人,自然没有一家人打一家人的道理。” 说到这,他话音陡然转冷,眼神如鹰隼般锐利,死死盯着周安 “但是,周安,你搞清楚一件事。” “江省畜盟不是菜市场,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进来的。想进这个圈子,你得有足够的筹码,得有让我们这帮老家伙都不得不服的实力!” 他指了指身后那一栏黑猪,语气轻蔑至极 “光凭这几头猪?” “不够。” “远远不够!” “这点分量,在陈明眼里或许是个宝,但在我刘启明眼里……” 刘启明冷笑一声,拇指和食指搓了搓,比了个微不足道的手势。 第214章 刘盟主,我是个生意人 周安并不意外。 意料之中。 要是几头改良黑猪就能让这帮吃人不吐骨头的老狐狸松口。 那江省畜盟的门槛也就太低了。 技术这东西,只要不是断代式的领先,在资本面前就是个笑话。 你能养,我也能养,大不了挖你的人,偷你的配方。 除非…… 是一样他们这辈子都没见过,想破脑袋也造不出来的东西。 一样能把整个生物学界和畜牧界的天灵盖都掀翻的神物。 “刘盟主别急着走。” “既然是谈生意,自然得把底牌亮干净。还有样东西,请刘盟主掌掌眼。” “看完之后,您再决定我是不是那个阿猫阿狗。” 刘启明脚下一顿。 故弄玄虚。 他抬起手腕,指尖在劳力士表面上重重叩了两下,语气不耐。 “我很忙。半个小时后还要和省里的领导吃饭。” “就半个小时。” “行。我就给你半个小时。要是拿不出让我信服的东西……” 刘启明冷笑一声,眼神阴鸷,“你会死得很难看。” 周安没再废话,转身就走。 “跟我来。” 两人一前一后,来到老李头的地方。 “就在里面?” 刘启明狐疑地扫视四周,心里更是嗤之以鼻。 破破烂烂的地方,能藏什么宝贝? 难不成还能养出条龙来? 门被周安单手推开。 一股混合着干草和某种野性骚味的气息扑面而来。 刘启明捂着鼻子,嫌弃地挥了挥手,站在门口不肯进去。 光线昏暗。 只能隐约看见仓库中央的草垛旁,拴着一头褐色的牲口。 体型是不小,看着像马,又像是鹿。 “这就是你的底牌?” 刘启明只瞥了一眼,那股子失望几乎要化作实质喷薄而出。 “一头鹿?” “周安,你是在耍我吗?这种东西,我想吃随时能让人搞一车来!” 此时此刻,他觉得自己像个白痴,竟然真的信了这个年轻人的鬼话,浪费了宝贵的五分钟。 转身欲走。 “刘盟主,别急着下定论。” 周安的声音幽幽响起。 “往上看。” “看它的头。” 看头? 头有什么好看的? 难不成还能长出花来? 刘启明强压着心头的火气,耐着性子再次转过身,眯起眼,目光顺着那头鹿健壮的四肢向上游走。 脖颈粗壮。 毛色灰褐。 直到他的视线定格在那个硕大的脑袋上。 仿佛一道惊雷在脑海中炸响。 刘启明的瞳孔瞬间放大到了极致,眼白里爬满了红血丝。 原本背在身后的双手,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抖起来。 那是…… 那是什么东西?! 那绝不是普通的鹿角! 巨大的角掌向两侧极力张开,宛如两把遮天蔽日的巨型蒲扇,粗壮的角枝在昏暗的光线中肆意伸展。 带着一股来自远古洪荒的压迫感! 宽度至少有三米! 这种夸张到违背生物力学结构的比例,这种霸道绝伦的造型…… 只有一种可能。 一种在教科书和博物馆化石里才会出现的可能! “这……” “这不可能!” 刘启明失态了。 什么盟主的威严,什么上位者的矜持,在这一刻统统见鬼去了。 他像个疯子一样冲进仓库,皮鞋踩在泥土上也浑然不觉,连滚带爬地冲到了那头巨兽面前。 “谁啊!干啥咧!” 正蹲在地上喂草料的老李头吓了一跳,手里捧着的豆饼撒了一地。 他警惕地护在鹿前,瞪着这个突然冲进来的疯子。 “老李,没事,让他看。” 周安慢悠悠地晃过来,双手插兜,嘴角噙着笑。 “这位江省畜盟的,专门来看咱们这宝贝疙瘩的。” 老李头一听是领导,那股子倔劲儿立马收了,赶紧退后三步,缩到周安身后,小声嘀咕。 “老板,这人咋跟中邪了似的……” 的确像是中邪了。 刘启明此时此刻根本听不见任何声音。 他的眼里,只有这头鹿。 这头应该在这一万年前的冰河世纪就已经死绝了的——大角鹿! “活的……是活的……” 刘启明颤巍巍地伸出手,指尖在距离鹿角几厘米的地方停住,竟然不敢触碰。 生怕这是一个一戳就破的梦幻泡影。 粗糙的角质层。 温热的呼吸。 还有那双充满灵性的大眼睛正警惕地盯着他。 一切的一切,都在告诉他一个颠覆世界观的事实。 这不是幻觉。 这不是全息投影。 这就是奇迹! “怎么可能……怎么可能……” 刘启明嘴里神经质地念叨着,猛地一把抓住那巨大的鹿角。 入手温润,坚硬如铁。 真实的触感顺着掌心直冲天灵盖! 这一刻,作为江省畜牧业龙头的他,比谁都清楚这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基因技术的巅峰! 意味着生物学界的诺贝尔奖! 意味着无可估量的商业价值和政治资本! 只要这头鹿一亮相,什么陈氏集团,什么江北畜业,甚至整个国内的畜牧圈子,都得跪下来膜拜! 刘启明剧烈地喘息着,猛地扭过头,那眼神已经不能用贪婪来形容了。 那是狼看见了肉,那是瘾君子看见了粉。 赤裸裸的疯狂。 “周安!” 声音嘶哑,带着破音。 “这是你的?!” “你哪来的?你怎么弄出来的?这是绝种的玩意儿啊!” 周安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只是静静地看着这个刚才还高高在上、不可一世的盟主,此刻像条哈巴狗一样趴在食槽边。 这就是实力的碾压。 “刘盟主。” 周安弯下腰,视线与刘启明平齐,语气平静得可怕。 “别管哪来的。我就问一句。” “以此鹿为投名状,我有资格入盟吗?” “那张桌子上,有我周安一把椅子吗?” 刘启明死死盯着周安的脸,仿佛要从上面看出一朵花来。 喉结上下滚动。 吞咽口水的声音在寂静的仓库里清晰可闻。 资格? 这特么叫资格? 这简直就是带着核武器去参加村口械斗! 如果有了这头鹿做招牌,江省畜盟的影响力将直接冲出亚洲,走向世界! 这是让他这个盟主都不得不仰望的筹码! “你……” 刘启明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那股想要杀人越货的冲动。 理智告诉他,周安既然敢亮出来,就绝对有后手。 这种妖孽,不能得罪,只能拉拢。 死死地拉拢! “你真的愿意?” 刘启明的声音都在发颤,眼神中充满了不可置信。 “这种国宝级的东西……你真的愿意拿出来跟联盟共享?” 若是换做他,绝对藏得严严实实,自己一个人闷声发大财。 周安笑了。 他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大角鹿那粗壮的脖颈,眼中闪过精芒。 “刘盟主,我是个生意人。” “大角鹿虽好,但我周家庙小,妖风大。” “这么大一块蛋糕,我一个人吃,容易噎死。” 第215章 借鸡生蛋,顺水推舟 刘启明没有立刻接话。 他眯起那双看过无数商海沉浮的老眼。 上上下下,仔仔细细地将周安重新审视了一遍。 不是那种看后辈的眼神。 是在看一个怪物。 眼前这个年轻人,手握着能颠覆世界的王炸,却能如此清醒地克制住贪婪,明白独食难肥的道理。 这份心性,这份格局。 简直妖孽。 “后生可畏。” 刘启明长叹一口气,语气里没了之前的倨傲,只剩下满满的唏嘘和感慨。 “若是换我像你这么大,手里捏着这等神物,恐怕早就飘到天上去了,哪还能想到分蛋糕。” “周安,我也给你交个底。”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那头还在嚼着草料的大角鹿,神色变得异常郑重。 “江省畜盟虽然霸道,但不是土匪强盗。抢人饭碗的事我们干,但杀鸡取卵的事,我们不屑干,也不会干。” “这东西太大,大到能把天捅个窟窿。” “光把你拉进盟里,那是屈才,也是浪费。” 刘启明猛地转过身,直视周安的双眼,抛出了一个重磅炸弹。 “我要为此专门组建一个大角鹿运营中心,挂靠在畜盟名下,调动全省甚至全华东区的资源为你铺路。” “这个中心的会长,你来当。” “运营、定价、配种权,全都在你手里。联盟只负责渠道和安保,我们要的,只是这块金字招牌带来的行业话语权,以及那一成的干股。” 周安眉梢微微一挑。 意外。 确实意外。 本以为这老狐狸会狮子大开口,至少要拿走一半的控制权,没想到竟然如此识趣,甚至可以说……大方。 看来能坐稳盟主这个位置,刘启明靠的不仅仅是狠辣,还有这份审时度势的精明。 若是有了江省畜盟这个庞然大物做背书,大角鹿的繁育、审批、甚至未来的商业化落地,都能省去无数麻烦。 借鸡生蛋,顺水推舟。 何乐而不为? “刘盟主痛快。” 周安嘴角的笑意深了几分,伸出右手。 “既然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再推辞就是我周安不识抬举。” “合作愉快。” 两只手重重地握在了一起。 这一握,不仅意味着江省畜牧业的格局即将发生翻天覆地的巨变,更意味着,门外那个还在做着美梦的陈明,已经彻底成了一个笑话。 …… 仓库外。 日头毒辣。 他背着手,在警戒线外来回踱步。 时不时朝紧闭的大铁门投去一瞥,眼神里满是幸灾乐祸。 半个多小时了。 里面一点动静都没有。 按照刘启明的脾气,肯定是把周安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训得狗血淋头,此刻正在清算资产,准备查封了吧? “啧啧啧。” 陈明停下脚步,歪着脑袋看向守在门口像尊门神一样的周伟,鼻孔里喷出一声冷哼。 “还在那杵着呢?真把自己当个人物了?” “周伟是吧?我记得你以前也就是个混街头的。” “看看这天,马上就要变了。你那老板现在估计正跪在刘盟主面前磕头求饶呢,你还在这装什么忠犬?” 周伟连眼皮都没抬一下,抱着膀子,像看傻子一样看着陈明。 这种跳梁小丑,要是搁在以前,早一脚踹沟里去了。 但今天安哥交代了,看戏就行,别动手。 见周伟不搭理自己,陈明心头的火气蹭地一下冒了上来,但转念一想,又换上一副施舍般的嘴脸。 “这样吧,看在你也是条汉子的份上,我给你指条明路。” “把门打开,让我进去看个热闹。等周安破产了,你带着你那帮兄弟来我陈氏集团。” “正好我那还缺几个看大门的,工资嘛,按市场价给你们打个八折,毕竟是有‘前科’的人,怎么样?够给面子了吧?” “陈明。” 周伟终于开口了,嘴角扯出讥讽的弧度,一口浓痰狠狠吐在陈明脚边。 “我也送你一句话。” “尿黄,记得多喝水,别整天做这种白日梦。” “想让我们给你看门?你也配?” “你!” 陈明脸色瞬间涨成了猪肝色,指着周伟的手指都在哆嗦。 “好!好得很!” “给脸不要脸的东西!敬酒不吃吃罚酒!” “等刘盟主出来,等周安完蛋,我要在全行业封杀你们!让你们连要饭都找不到地儿!我要让你们跪在我面前舔鞋底!” 就在陈明歇斯底里咆哮的时候,那扇沉重的大铁门,缓缓开了。 刺耳的摩擦声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陈明脸上的狰狞瞬间凝固,紧接着转化成一种变态的狂喜。 终于出来了! 审判的时刻到了! 只见昏暗的门洞里,两个人影并肩走出。 周安面无表情,看不出喜怒。 而在他身边的刘启明,脸色凝重,眉头紧锁,似乎在思考着什么极其重要的大事。 看在陈明眼里,这就是信号! 这就是周安完蛋的铁证! 看看周安那张死人脸,肯定是绝望了! 再看看刘盟主那严肃的表情,肯定是被周安的无知和冒犯气坏了! “哈哈哈哈!” 陈明忍不住笑出了声,三步并作两步,像条看见骨头的疯狗一样冲了上去。 根本没去观察两人之间那种微妙的平等气场。 他只顾着落井下石,只顾着痛打落水狗。 “刘盟主!您终于出来了!” 陈明冲到刘启明面前,腰弯成了九十度,脸上的谄媚简直能刮下一层油来,紧接着猛地直起身,恶狠狠地指着周安,又指向一旁的周伟等人。 唾沫星子横飞。 “这小子是不是把您气坏了?我就说这就是个骗子!弄个破园子就敢跟咱们联盟叫板!” “您看,刚才我在外面等您,这帮看门的狗奴才竟然敢拦着我不让进!简直是无法无天,根本没把您放在眼里!” “刘盟主,这事儿绝对不能就这么算了!” “这种垃圾企业必须马上查封!周安这小子要让他牢底坐穿!还有这几个保安,一个个都别想跑,必须全省封杀!” “弄死他们!” “绝对,不能有半点姑息手软!” 第216章 刘盟主,您是在拿我寻开心吗? 阳光刺眼,却也照不亮陈明心底那片自以为是的黑暗。 周安甚至懒得正眼瞧他,只是用一种看马戏团小丑的眼神,淡淡扫过陈明那张扭曲狂笑的脸。 可笑。 真是可笑至极。 死到临头还不自知,还在做着将别人踩在脚底的美梦。 有些人,永远都是那么的可悲,可笑,愚蠢! “陈明。” 周安拍了拍衣袖上的灰尘,嘴角勾起玩味的嗤笑。 语气淡然。 “嗓门挺大,可惜脑子不好使。” “想把我弄破产?凭你?还是凭你身后那个已经摇摇欲坠的陈氏集团?” “也不拿镜子照照自己,你配吗?” 这一句配吗? 直接,扎在了陈明的心头上。 陈明脸上的狂笑猛地一僵。 紧接着,更加剧烈的怒火在他眼中炸开。 疯了! 这小子绝对是受刺激过度,得了失心疯! 死鸭子嘴硬! “我不配?哈哈哈哈!” 陈明指着周安的手指疯狂颤抖,唾沫横飞,神色狰狞得像只恶鬼。 “周安,我看你是被吓傻了吧?知道站在你面前的是谁吗?是江省畜盟!是刘盟主!” “你以为我在跟你开玩笑?” “实话告诉你!我已经让江省畜盟的人,切断了你所有的饲料供应!” “封锁了你所有的销售渠道!就连这附近收垃圾的,都不敢进你的门!” “现在的周园,就是一座孤岛!一座死坟!” “绝望吗?害怕吗?” “可惜,现在一切都晚了!” 陈明整个人,发出癫狂的笑意。 面对这狂风暴雨般的威胁,周安却只是意兴阑珊地摇了摇头。 仿佛听到的不是生死存亡的宣判,而是隔壁泼妇毫无营养的骂街。 “切断供应?封锁渠道?” 他轻笑一声,目光越过陈明,投向远处苍翠的青山。 “那又如何?” “只要我周安还在,只要这一方土地还在,周园就倒不了。” “至于能不能活下去,恐怕还轮不到你来操心。” 这副云淡风轻的模样,像是一记无形的耳光,狠狠抽在陈明脸上。 他不理解。 凭什么? 凭什么到了这步田地,这只蝼蚁还敢这么嚣张? 一股无名火直冲天灵盖,陈明猛地转身,面目狰狞地冲着一直沉默不语的刘启明咆哮。 “刘盟主!您还在等什么?!” “这小子简直目中无人到了极点!他根本没把咱们畜盟放在眼里!” “动手吧!下令封杀!立刻让执法队把这里贴上封条!我要亲眼看着他跪在地上哭!”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那位身穿唐装的老人身上。 刘启明负手而立,脸上古井无波。 他看了一眼气急败坏的陈明,眼神里没有丝毫波澜,只有一种让人心悸的冷漠。 随后,他缓缓摇头。 “动手?” 老人声音平淡,却如同一盆冰水,兜头浇下。 “陈明,你高看我了。” “封杀周园……我没这个权力。” 此话落下。 仿佛一道惊雷在耳边炸响。 陈明脸上的狰狞瞬间僵硬,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度的错愕和惊恐。 没权力? 江省畜牧业的土皇帝,说自己没权力封杀一个小农场主? 开什么国际玩笑! “您……您说什么?” 陈明的声音开始发抖,眼神里满是难以置信。 “刘盟主,这玩笑一点都不好笑……您是盟主啊!按照咱们畜盟的规矩,凡是挑衅联盟权威、扰乱市场秩序的,必须予以雷霆打击!” “这是写在章程里的铁律!您怎么可能没权力?您必须出手啊!” 不远处的铁门边。 周伟握着警棍的手心全是汗,他看看一脸淡定的自家老板。 又看看神色诡异的刘启明,脑子有点转不过弯来。 刚才安哥让他们放心,他还以为是安慰大家。 现在看来…… 这剧情走向不对劲啊! 刘启明这老狐狸,带着陈明过来,分明是吃人不吐骨头,怎么现在突然转性了? 看着周安那挺拔如松的背影,周伟心里突然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敬佩。 安哥到底给这老头灌了什么迷魂汤?真神了! 刘启明没有理会周围诧异的目光。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陈明,眼神像是在看一个还没睡醒的蠢货。 “规矩确实如此。” 老人的语气依旧平缓,慢条斯理。 “依照畜盟章程第三条,对于恶意竞争的‘外来者’,联盟确实有义务进行制裁。” 说到这里,他浑浊的老眼中精光一闪,话锋陡然一转。 “但那个前提是——对方得是‘外来者’,得不是我们畜盟的成员。” 陈明愣住了。 大脑一片空白。 一种极度不祥的预感像毒蛇一样缠绕上他的心脏。 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声音干涩得像是在吞沙子。 “盟……盟主,您这话……是什么意思?” 刘启明嘴角勾起意味深长的弧度。 他侧过身,极其自然地伸手拍了拍周安的肩膀。 那动作,亲密得仿佛两人是多年未见的忘年交。 “意思很难理解吗?” “就在刚才,周安先生已经正式签署了入盟协议。” “现在的周园,是我们江省畜盟的核心成员单位。周安,也是我们要重点扶持的副会长级合作伙伴。” 刘启明目光如刀,直刺陈明惨白的脸。 “按照规定,联盟内部禁止互相攻伐。” “所以,抱歉了陈总,我们要对他出手?那是不可能的。” 陈明双腿一软,整个人踉跄着后退两步,差点瘫软在地。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凄厉的嘶吼声撕裂了周园上空的寂静。 陈明整个人猛地弹了起来,那一身名贵的西装此刻显得滑稽无比。 领带歪斜,双眼赤红得仿佛要滴出血来。 他不信。 打死他也不信! “刘盟主,您是在拿我寻开心吗?” 陈明死死盯着刘启明,胸口剧烈起伏。 “加入江省畜盟?还是核心成员?副会长级待遇?” “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全省谁不知道,想要坐上这个位置,需要多么苛刻的‘投名状’!” “那是需要拿出震动整个行业的顶级资源,经过七轮审核,全体理事投票才能通过的!” 第217章 你简直是放肆! 他猛地一指周安,手指几乎戳到了对方的鼻尖。 “凭他?一个乡下种地的泥腿子?一个靠养几头猪混日子的废物?” “他拿什么交投名状?他配吗!” “刘盟主,你今天必须要给我一个解释!” 哪怕是亲耳听到,陈明的大脑依旧拒绝处理这个信息。 那种荒谬感,就像是看见一只蚂蚁一拳打爆了大象。 恐惧与嫉妒交织,瞬间冲垮了他的理智堤坝。 “黑幕……这绝对是黑幕!” 陈明突然神经质地大笑起来,目光在刘启明和周安之间来回游移。 眼神阴毒。 “我懂了……难怪您一直不肯对他动手,难怪您一反常态地护着他!” “姓刘的!你和他私底下到底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交易?” “你是收了他周安的好处,还是你们本来就是一伙的?你这是在公报私仇!你这是在针对我陈氏集团!” 轰! 一股凛冽的杀气骤然爆发。 刘启明原本淡然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如同乌云压顶。 多少年了? 自从坐上这个盟主之位,还没有人敢指着他的鼻子,把这种脏水往他身上泼! “你简直是放肆!” 随着,一声暴喝。 刘启明猛地踏前一步,身上那股久居上位的威压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 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在这一刻变得粘稠。 “陈明,把你那张喷粪的嘴给我闭上!” 老人的眼神锐利如刀,死死钉在陈明脸上。 “老夫一生行事,光明磊落!这一生最恨的便是被人冤枉清白!” “你竟敢污蔑本盟主与人勾结?竟敢质疑畜盟的公正?” “好!很好!” 刘启明怒极反笑,干枯的手掌紧紧攥着那一串佛珠,指节泛白。 “看来我是太久没动刀子,让你们忘了畜盟的规矩!” “你视我如无物,视盟规如儿戏!既然如此,我也不必给你留什么情面!” “我会立刻向总盟发起最高级别会审!陈明,你就等着被逐出江省畜盟,看着陈氏集团在封杀令下灰飞烟灭吧!” 这番话,字字诛心。 陈明只觉得一股凉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逐出畜盟? 那意味着死路一条! 但在极度的恐惧之后,便是歇斯底里的疯狂。 既然撕破了脸,那就鱼死网破! “吓唬我?你以为我会怕你?” 陈明面容扭曲,五官狰狞地挤在一起。 “好啊!你要会审我?我也要告你!” “我就不信这江省是你刘启明的一言堂!我要去总盟告御状!我要揭发你们这对狗男男的奸情!” “咱们走着瞧!” 狠狠地啐了一口唾沫,陈明最后怨毒地瞪了周安一眼,仿佛要将这个男人的模样刻进骨头里。 随后,他猛地转身,带着一身狼狈与狂怒,跌跌撞撞地冲向那辆黑色的轿车。 引擎轰鸣,卷起一阵刺鼻的烟尘,仓皇逃离。 世界终于清静了。 周安掸了掸衣角,目光追随着那辆消失在山道尽头的车影,眼底划过深思。 “刘盟主。” 他转过身,语气中带着几分诚挚。 “这次因为我的事,让您惹上这身骚,会不会给您带来麻烦?” “毕竟他在盟里根基也不浅,真要闹起来……” “我怕……” “麻烦?” 刘启明冷哼一声,脸上的怒容如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轻蔑至极的冷笑。 “一条丧家之犬罢了,能翻起什么浪花?” 老人转过头,看向周安时,眼中的冷冽瞬间化作了欣赏与精明。 “周老弟,你也别太把这当回事。” “陈氏集团这几年手伸得太长,吃相太难看,盟里早就有人不满。” “这次他自己撞到枪口上,正好给了我清理门户的借口。” 说到这里,刘启明意味深长地拍了拍身旁那扇厚重的仓库大门。 门后,关着那头足以震惊世界的远古巨兽。 “况且,我们手里握着这张王牌。” “只要大角鹿一亮相,什么陈明,什么黑幕,统统都会变成笑话。” “我要借着这股东风,不仅要除掉陈明,更要帮你一举在江省畜盟站稳脚跟!这,才是真正的投名状!” 周安心中如同明镜。 这世上没有无缘无故的爱,也没有无缘无故的恨。 刘启明如此帮他,除了惜才,更多的是为了畜盟的利益,为了那头大角鹿带来的巨大商业价值。 但这并不妨碍他对这位老人产生好感。 利益捆绑,往往比单纯的情义更牢靠。 “既然如此,那就多谢刘老提携了。” 周安微微拱手,不卑不亢。 这份沉稳气度,让刘启明眼中的赞赏之色更浓。 年轻人,有本事却不张狂,难得。 “行了,客套话以后再说。” 刘启明抬手看了一眼腕表,行事作风雷厉风行。 “时间宝贵,迟则生变。” “既然已经撕破脸,那就得用最快的速度把事情敲死。” “周老弟,让你的人立刻准备,带着那头宝贝,跟我走一趟。” “去哪?” “江城,畜盟总基地。” 刘启明眼中闪过精芒, “我们去那里,把陈明的棺材板钉死,顺便……向全省宣布大角鹿繁育孵化协会的正式成立!” …… 江城。 作为省会,这里的繁华远非小县城可比。 车流如织,霓虹闪烁,钢铁森林直插云霄。 当周安带着伪装好的运输车队,跟随刘启明的座驾停在一处宏伟的广场前时,呼吸也不由得微微一滞。 这是一座位于城市黄金中轴线上的摩天大楼。 玻璃幕墙在阳光下反射着耀眼的金光,气势恢宏,宛如一柄利剑刺破苍穹。 在大楼的顶端,巨大的电子屏上循环播放着江省畜牧业的各种指数与新闻。 “到了。” 刘启明推门下车,站在广场中央,意气风发。 他伸手指向这栋即便在江城也是地标级的建筑,语气中带着毫不掩饰的傲然。 “周老弟,没来过吧?” “这就是我们的地盘。” 老人转过头,看着周安略显震撼的神情,淡淡开口: “这一整栋楼,七十二层。” “全部属于江省畜盟。” 第218章 是啊刘盟主,这不合规矩! 在这寸土寸金的江城核心腹地,拥有一栋独立的七十二层摩天大楼意味着什么? 不仅仅是财富。 那是权柄,是俯瞰众生的底气。 周安站在光洁如镜的大理石地面上,昂首仰望那直插云霄的穹顶。 心中那一点因小胜而生的自得瞬间烟消云散。 哪怕他在那个神奇的洞天里是主宰,但在现实这钢铁丛林的规则中。 江省畜盟这四个字的分量,比他预想的要沉重百倍。 但他没有退缩。 相反,一股滚烫的热流顺着脊椎直冲脑门。 台子搭得越大,戏才唱得越响。 既然畜盟拥有如此恐怖的能量,那只要大角鹿能在这里炸响惊雷。 他的商业版图将不再局限于一个小小的周园,而是直接起飞,辐射全省乃至全国。 “走吧,好戏还在后头。” 刘启明没有回头,步履稳健地走向专属电梯。 随着数字不断跳动,失重感袭来。 顶层。 这里没有多余的装饰,只有令人窒息的肃穆与极简的奢华。 真皮地毯吞噬了脚步声,四周墙壁上挂着的不是名画,而是江省乃至全国畜牧业发展的里程碑照片。 这里是核心中的核心,是掌控着全省肉食供应命脉的大脑。 经过三道极其严苛的生物识别安检,厚重的红木大门缓缓向两侧滑开。 喧闹声戛然而止。 周安还没看清全貌,一道刺耳的冷笑便迎面撞来。 “哟,我们的‘大红人’到了。” 会议厅极大,足以容纳百人,此刻长条形的会议桌旁已经坐了十几位气度不凡的男女,每一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审视与严肃。 而站在场地中央,正唾沫横飞的那个人,赫然是刚刚狼狈逃窜的陈明。 他换了一身衣服,虽然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中却透着一股孤注一掷的疯狂与得意。 这只疯狗,跑得倒快。 先一步赶到这里恶人先告状。 不过,这对于他们来说,也是无用。 陈明猛地转过身,死死盯着刚进门的两人,嘴角勾起狰狞的弧度。 “诸位理事,看到了吗?这就是刘盟主口中的‘青年才俊’!” 他指着周安,满脸不屑,声音尖锐得像是用指甲在刮黑板。 “一个乡下养猪的,全身上下加起来不到两百块!刘大盟主竟然要让他直接空降成为核心成员,甚至享受副会长待遇!” 没等周安开口,陈明又猛地向前一步,逼视着刘启明。 “刘启明!畜盟是大家的畜盟,不是你的一言堂!” “想让他进来?凭什么?” “入盟的门槛是什么大家心知肚明!要么有百亿资产,要么有垄断性技术!他有什么?几头改良黑猪?简直是笑话!” “你若是拿不出让在座各位动心的条件,单凭你那点私交,休想把这个泥腿子塞进来!” 整个会议室鸦雀无声。 所有人的目光都在周安身上扫过,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与怀疑。 陈明见状,气焰更甚,他猛地拍着桌子。 目光转向周围那些面色凝重的理事们,大声疾呼。 “诸位!刘启明这是在公器私用!他收受贿赂,勾结外人,意图通过扶持傀儡来蚕食我们大家的利益!” “我提议,今日借此机会,立刻启动弹劾程序,卸下刘启明的盟主之位!” “这种人不配领导江省畜盟!” 这一顶大帽子扣下来,又毒又狠。 若是换做旁人,恐怕早就慌了神。 可刘启明只是静静地看着陈明表演,眼神古井无波。 就像是在看一个小丑在舞台上竭力卖弄。 但这并不代表他不清楚现在的局势。 四周那些理事虽然没说话,但眼神中的疑虑已经快要溢出来了。 陈明的谗言,显然起了作用。 这些人不仅是在怀疑周安,更是在怀疑他刘启明的公正性。 好。 很好。 刘启明心中非但没有恼怒,反而升起一股掌控全局的快意。 怀疑越深,反转时的震撼就越强。 这陈明以为是在给他挖坑,殊不知是在给周安搭台! 既然大家都看着,那就让这场火,烧得再旺一些。 刘启明无视了陈明的咆哮,径直走到会议桌的最前方。 双手撑在桌面上,目光如鹰隼般环视全场。 那股久居上位的气场瞬间铺开,让原本有些躁动的空气瞬间凝固。 “闹够了吗?” 淡淡的四个字,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随后,他根本不理会陈明那张涨成猪肝色的脸,语气平缓却坚定地宣布。 “既然大家都在,正好省得我一个个通知。” “我正式宣布,周安,将作为江省畜盟本年度唯一的特邀核心成员加入,并即刻接手筹备中的大角鹿运营中心’。” 轰! 一石激起千层浪。 如果说之前还是怀疑,那现在刘启明的话就像是一瓢冷水浇进了滚油里。 “老刘,你是不是糊涂了?” 坐在刘启明左手边第三个位置的中年男人缓缓开口。 他穿着一身中山装,指间夹着一根并未点燃的雪茄,眉头紧锁,语气中带着几分痛心疾首。 他是江西畜牧的董事长。 其规模以及产业上,比之刘启明 在盟里,他的话语权仅次于刘启明。 “当初大家推举你坐这个位置,看重的就是你这一辈子积攒下来的‘诚信’二字。” 中年男人,缓缓站起身,目光如炬,直逼刘启明。 “可今天,你为了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子,连基本的审核流程都不走了?” “当着所有人的面,替人开后台,搞裙带关系?” “你是真的要把江省畜盟几十年积攒的公信力,给毁得一干二净吗!” 中年男人,这话一出,原本还在观望的其他人纷纷坐不住了。 “是啊刘盟主,这不合规矩!” “陈总虽然话糙,但理不糙,这小子到底有什么本事?” “若是不能服众,我们绝不答应!” 质疑声此起彼伏,会议室内的气氛瞬间降至冰点,仿佛下一秒就要彻底崩盘。 面对满室的质疑与那一双双如刀锋般锐利的目光,刘启明竟笑了。 他不急也不恼,饶有兴致地扫过在场每一个人,最后定格在高顺那张痛心疾首的脸上。 “老高,还有在座的各位。” 他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奇异的穿透力,稳稳压住了嘈杂。 “认识三十年,共事二十载。就凭陈明这一张嘴,你们……就真的这么看我?” 会议室内那令人窒息的低气压微微一滞。 眼底划过挣扎。 刘启明这三个字,在江省畜牧界就是金字招牌,是定海神针。 若非亲眼所见这违规的操作,谁愿意相信这位德高望重的老盟主会晚节不保? “老刘,不是我们不信你。” 中年男人叹了口气,手中的雪茄被他生生捏断,烟丝散落一地。 “事实胜于雄辩。没有任何审核,没有任何资产评估,直接空降。” “这事儿若是传出去,畜盟的规矩就成了废纸!你让我们怎么信?” 第219章 拖延时间罢了!赶紧滚蛋! 这一问,振聋发聩。 原本有些动摇的众人,眼神再次坚硬起来。 “没错!规矩就是规矩!” “刘盟主,这一次,你做得太过了!” 见火烧得还不够旺,陈明眼底闪过阴毒的狂喜。 他猛地窜到圆桌中央,声泪俱下。 “诸位!还不明白吗?哪里是什么惜才?根本就是分赃不均后的补救!” “我陈氏集团十三亿的盘子,为什么一夜之间资金链断裂?为什么沈家突然拒单?就是这两个人早就串通好了!” “他们合起伙来做局,吞了我的血汗钱,现在又想借着畜盟的壳子洗白上岸!” “这是阴谋!是针对我们正经商人的绞杀!” 这番话如同在火药桶里扔了一根火柴。 如果说之前只是违规,那现在就上升到了商业犯罪和道德沦丧的高度。 “太黑了……” “这种人如果不下台,我们江省畜牧业还有明天吗?” “我附议!罢免刘启明!彻查陈氏破产案!” “罢免!立刻启动程序!” 声浪一浪高过一浪,几乎要掀翻这奢华的会议厅顶棚。 那是墙倒众人推的狂欢,是权力更迭前血腥的躁动。 陈明听着四周的讨伐声,整个人兴奋得都在颤抖。 赢了。 绝地翻盘! 他猛地扭头,死死盯着一直沉默不语的周安,嘴角咧开几乎到了耳根,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齿。 “听见了吗?周安,这就是你的下场!” 他压低声音,语气中满是复仇的快意。 “想靠刘启明翻身?做梦!哪怕是天王老子来了,今天也救不了你!” “你的靠山倒了,接下来就轮到你了,我会让你像条野狗一样跪在我面前求饶!” 周安站在风暴中心,双手插在裤兜里,神情淡漠。 他微微侧头,看着面目狰狞的陈明,眼底没有恐惧,只有一种看傻子般的怜悯。 “陈明,你真的很吵。” 周安语气平淡,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 “本来我只打算拿回属于我的那份公道,没想彻底踩死你。但现在看来……你这种人,活着就是个祸害。这一切,都是你自找的。” “哈?我自找的?” 陈明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指着周围群情激愤的理事们,癫狂大笑。 “睁大你的狗眼看看!现在是谁在死路上狂奔?刘启明自身难保!你还有什么底牌?啊?靠你那几头破猪吗?” “谁告诉你,我要靠刘盟主了?” 周安嘴角微微上扬,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是不是死路,你马上就知道了。” 就在这时,一直任由众人发泄的刘启明,动了。 他并没有因为漫天的骂声而慌乱,反而缓缓抬起右手,在空中虚按了一下。 动作轻柔,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闹够了没有?” 这一声并不高亢,却让嘈杂的会议室诡异地安静了一瞬。 刘启明双手撑着桌面,目光如炬,环视全场,最后落在叫嚣得最欢的几个人身上,嘴角勾起一抹讥讽。 “罢免我?可以。但在罢免之前,先把脑子里的水倒干净。” 他指了指身旁的周安,语气铿锵有力。 “我让周安入盟,不是因为私交,更不是因为什么狗屁裙带关系!而是因为他手里握着一张牌!” “一张足够让整个江省,甚至全国畜牧业重新洗牌的王牌!” 全场愕然。 所有人都愣住了。 王牌? 一个乡下回来的退伍销售,一个刚刚离异的单亲爸爸,能有什么王牌? “简直荒谬!” 大家眉头紧锁,显然已经失去了耐心。 “老刘,你是真的老糊涂了!在这江省的一亩三分地上,还有什么东西是我们没见过的?他周安我也查过,除了一个小小的农家园子,要背景没背景,要资金没资金!凭什么?” “就是!别在这故弄玄虚了!” “什么王牌?难不成他还能把龙肉端上桌?” “拖延时间罢了!赶紧滚蛋!” 陈明更是嗤之以鼻,满脸的不屑。 “刘启明,你也是黔驴技穷了,这种三岁小孩都不信的鬼话也编得出来?今天我要是能看到什么王牌,我陈明两个字倒过来写!” 他转头看向众人,极尽煽动之能事。 “大家别被他骗了!这就是缓兵之计!今天必须有个了断,看这两人怎么灰溜溜地滚出这里!” 面对铺天盖地的嘲讽与质疑,刘启明脸上的笑意反而越来越浓。 那是猎人看着猎物落入陷阱时的从容。 那是手握核武器,看着一群拿着烧火棍的人在叫嚣时的轻蔑。 “好,很好。” 刘启明点了点头,目光转向身侧的周安,两人视线在空中交汇。 周安微微颔首,神色平静如水。 刘启明深吸一口气,猛地转身,对着那扇紧闭的红木大门,发出了一声震耳欲聋的暴喝。 “既然都不信,那就睁大你们的眼睛看清楚!” “周安!让你的人,把东西带进来!” “把鹿带上来。” 周安对着手机低语了一句,随即将屏幕熄灭,重新插回裤兜。 全场愣住。 几秒钟的死寂后,是一阵像是听到了天方夜谭般的骚动。 “鹿?” 有人掏了掏耳朵,以为自己听岔了。 “搞了半天,所谓的王牌……就是一头鹿?” “哈……哈哈哈哈!” 陈明先是一怔,紧接着爆发出一阵夸张至极的狂笑,整个人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快飙出来了。 他指着周安,手指都在颤抖,那是极度蔑视带来的生理反应。 “我还以为你搬来了什么金麒麟、玉貔貅!结果是头鹿?周安,你是不是脑子被门挤了?” 他猛地转过身,摊开双手对着在座的理事们,脸上写满了荒谬。 “诸位!听听!都听听!这就是刘盟主嘴里的‘重塑格局’?咱们是干什么的?” “搞畜牧的!在座的哪位没见过鹿?梅花鹿、马鹿、驯鹿……我不怕告诉你们,我办公室墙上就挂着三个鹿头!” “拿这种大路货来这儿装神弄鬼,你是把畜盟当菜市场,还是把我们在座的各位当傻子耍?” 第220章 所谓的王牌?简直笑掉大牙! 这番话极具煽动性。 原本还存着几分好奇的理事们,此刻脸色更是难看。 坐在最前排的人。 脸色铁青,手中的笔在桌面上敲得笃笃作响。 “老刘,我也想问一句,这局……到底是个什么意思?那个所谓的王牌,就是让我们这群人在这儿看马戏?” 面对满室的嘲讽与质问,刘启明依旧稳如泰山。 他端起茶杯,轻轻吹去浮沫,甚至还得空抿了一口。 “什么意思?既然是王牌,自然要压轴。急什么?” 老人的眼神淡漠,嘴角噙着若有若无的笑意,那是胸有成竹的底气。 “是不是马戏,是不是大路货,等东西到了,你们这对招子自然分得清。” “还在装!” 陈明啐了一口唾沫,满脸的不屑。 周安没理会陈明的犬吠,只是看了一眼时间,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随后对着刘启明解释。 “体型太大,货梯那边不好弄,加上为了安全起见加固了笼子,上来得费点功夫。” “无妨,好饭不怕晚。” 刘启明摆了摆手,安抚众人。 “大家稍安勿躁,安心等着便是。” 众理事面面相觑。 虽然心里憋着火,但见这一老一少如此淡定,也不好立刻发作,只能耐着性子重新坐下。 只是那一道道目光,或是狐疑,或是鄙夷,全都钉在门口的方向。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五分钟。 十分钟。 二十分钟…… 会议室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只有墙上的挂钟发出单调的滴答声。 原本的窃窃私语逐渐变成了不耐烦的躁动。 陈明靠在椅背上,二郎腿翘得老高,眼神在周安身上来回打量,像是在看一个死刑犯最后的挣扎。 这就是这两个人的伎俩? 拖延时间? 妄想拖到散会,然后趁乱溜走? 做梦! 当时针划过第三十分钟的刻度。 最后一点耐心,耗尽了。 陈明猛地一拍桌子,霍然起身。 他受够了这故弄玄虚的把戏,眼底的凶光不再遮掩。 “够了!真是给脸不要脸!” 他大步走到场地中央,指着大门方向怒吼。 “半个小时了!什么鹿要爬半个小时?我看根本就没有什么鹿!这就是缓兵之计!” “诸位!咱们的时间都很宝贵,没工夫陪这两个骗子在这儿耗着!” 陈明转身看向安保主管,语气森然。 “保安呢?都死绝了吗!把这两个扰乱会场秩序的无赖给我叉出去!周安要是拿不出东西,今天这事儿没完,我要让他把牢底坐穿!” 有了陈明带头,压抑已久的怒火彻底爆发。 “简直是胡闹!” “走!不看了!” “把我们当猴耍,这事儿刘启明必须给个交代!” 椅子挪动的刺耳声响成一片,高顺也黑着脸站起身,失望地看了一眼刘启明,抓起公文包就要离开。 就在这群情激愤,局面即将彻底失控的刹那。 一阵沉闷而巨大的声响,穿透了厚重的隔音墙,从走廊深处碾压而来。 那声音不像是什么动物的脚步,倒像是一台重型压路机在地面上摩擦。 伴随着的,还有金属轮轴不堪重负的吱呀呻吟。 还有…… 一股难以言喻的野性气息,哪怕隔着门板,都让人心头莫名一悸。 正准备去抓周安衣领的陈明,动作猛地一僵。 这是什么动静? 周安一直插在裤兜里的手终于抽了出来,他抬起眼皮,目光越过慌乱的人群,看向那扇紧闭的大门。 嘴角轻轻上扬。 “我的鹿,来了。” 刘启明猛地放下茶杯,眼中精光爆射,甚至激动得有些微微颤抖,猛地站起身对着全场大喝。 “都别动!睁大眼睛看着!见证奇迹的时刻到了!” 话音未落。 会议厅那两扇沉重的红木大门,被人从外面暴力推开。 “一二!推!” “当心两边!别磕着角!” “劲儿往一处使!这祖宗太沉了!” 伴随着工人们粗重的号子声,一群穿着蓝色工装的汉子,咬牙切齿,满头大汗。 几乎是用尽了吃奶的力气,推着一个被黑色苫布笼罩的庞然大物,缓缓挤进了会议厅。 那巨大的铁笼几乎蹭着门框顶部进来,底下的特制万向轮在昂贵的地毯上压出两道深深的沟壑。 所有正准备离开的人,此刻都像是被施了定身法,脚底生根,愣愣地看着那个占据了会议厅入口的巨大阴影。 这就是……鹿? 哪有这么大的鹿?! 随着笼子停稳,周安打了个响指。 “掀开。” 巨大的黑色苫布被工人们一把扯下。 会议厅内,瞬间响起了无数道倒吸凉气的声音。 在那拇指粗细的钢筋焊制的笼子里,一头巨兽赫然矗立。 它高昂着头颅,肩高竟超过了两米,一身棕褐色的皮毛油光水滑,肌肉线条如同花岗岩般隆起,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感。 最令人窒息的,是那一对巨大的铲状角。 犹如两扇展开的巨门,又似远古森林中错综复杂的枯木,宽阔、厚重、带着一股来自洪荒时代的威压。 在这个充满了现代气息的会议厅里,显得格格不入,却又霸道至极。 它的鼻孔喷出一股白气,那双硕大的眼睛冷冷地扫视着在场每一个渺小的人类,没有恐惧,只有王者的蔑视。 在场,不少人作为畜牧业的老行家,他一眼就看出了不对劲。 这骨架……这角型……这绝对不是现存的任何一种鹿科动物! “这是……” 坐在角落里的一位头发花白的老专家,颤巍巍地站起来,眼镜都要掉下来了,死死盯着那对巨角,声音都在哆嗦。 “这……这怎么可能?这种生物……不是早就灭绝了吗?” “这是什么品种?” “我的天,这还是鹿吗?这简直就是怪兽!” 议论声瞬间炸锅,所有人的眼中都充满了震惊与不可思议。 唯独陈明。 他脸上的肌肉僵硬地抽搐着,眼底闪过一丝慌乱,但很快被更加浓重的戾气覆盖。 他不信! 他不信周安这种丧家之犬能弄来什么稀世珍宝! 这一定是假的! 是障眼法! “哈!这是什么鬼东西?” 陈明强行挤出一丝冷笑,指着笼子里的巨兽,声音尖锐刺耳,试图打破这令人不安的震撼。 “周安,你从哪找来的畸形种?或者是打了激素的变异货?弄这么大一坨肉摆在这儿吓唬谁呢?” 他转过头,对着还没回过神的众人大声嚷嚷。 “大家别被骗了!这不过就是一头体型大点的鹿!这就是他在戏弄大家!” “所谓的王牌?简直笑掉大牙!” 第221章 这就是眼界的差距 那个戴着厚底眼镜的老专家。 此时整张脸几乎都要贴上去。 浑浊的老眼里,倒映着那巨大的铲状角,泪水夺眶而出。 “大角鹿……这是大角鹿啊!” 那声音因为过度激动而变得尖锐破音。 老专家颤抖着手,想要伸进去触摸那油亮的皮毛。 却又畏惧地缩了回来,只能死死抓着栏杆,指节发白。 “这骨架,这角展,这就是大角鹿!” “这简直是生物学上的奇迹!” 这声嘶力竭的惊呼,在陈明耳边震响。 但他很快反应过来,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 哪怕是什么大角鹿,那也是鹿! 难不成还能变成龙? “够了!王老,你也是越活越糊涂了!” 陈明粗暴地打断了专家的感慨,他在原地焦躁地踱步。 “什么大角鹿、小角鹿,哪怕它是天蓬元帅变的,它也就是一头畜生!一头吃草的鹿!” 他猛地转身,目光凶狠地扫视全场,试图重新掌控节奏。 “诸位,咱们这是江省畜盟的理事会,不是动物园的稀奇展览!” “就凭弄来这么一只长得怪模怪样的野兽,就能入盟?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这番话虽然粗俗,但话糙理不糙。 原本被巨兽震慑住的众人,此刻也回过味来。 是啊。 罕见是罕见,但这跟商业价值、跟行业地位有什么关系? “陈总说得对啊……” “拿个稀罕玩意儿就要换个副会长当,这买卖做得太划算了。” “老刘,你这确实有点太儿戏了,这不合规矩。” 质疑声此起彼伏,如潮水般涌向主位上的刘启明。 面对千夫所指,刘启明却笑了。 不是尴尬的赔笑,也不是愤怒的冷笑。 而是一种看着一群不开化的顽童般的痴笑。 “呵……呵呵呵。” 笑声在会议厅里回荡,带着毫不掩饰的嘲弄。 刘启明缓缓摇头,目光怜悯地看着台下这群所谓的行业精英。 “原本以为诸位都是在此道浸淫多年的行家里手,没想到……竟是一群有眼无珠的井底之蛙。” “你说什么?!”有人拍案而起。 刘启明根本没理他,只是伸手指了指笼中的巨兽,语气陡然拔高,充满了狂热与尊崇。 “你们以为这是普通的鹿?这是大角鹿!是地球上存在过的体型最大的鹿科动物!它们生活在更新世晚期,那是冰河时代的霸主!” “它的角,最大跨度能达到3.7米!每一寸骨骼都代表着生命进化的极致!” 他的声音掷地有声。 “更重要的是,它们在七千七百年前,甚至一万年前就已经彻底灭绝了!这是只存在于化石和教科书里的生物!” 死寂。 绝对的死寂。 这一次,连陈明的呼吸声都停滞了。 灭绝了? 一万年前? 坐在后排的一个年轻理事咽了口唾沫,只觉得头皮发麻。 如果这东西一万年前就灭绝了……那眼前这头喘着粗气、眼神凶戾的大家伙,是什么? 鬼吗? “不可能!” 人群中,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嗓子,打破了这诡异的沉默。 “既然一万年前就死绝了,那这就是假的!这是骗局!” 这句话瞬间点燃了炸药桶。 所有人都像是找到了宣泄口,纷纷附和。 “对!既然灭绝了怎么可能有活体?” “刘盟主,你这玩笑开大了吧?拿个灭绝动物来忽悠我们?” 原本还有些惊疑不定的陈明,听到灭绝二字,眼中瞬间闪过狂喜。 破绽! 这就是致命的破绽! 如果是珍稀物种,哪怕是保护动物,那也还有存在的可能。 但若是早已灭绝的史前生物…… 那就只能是假的! 绝无例外! “哈哈哈哈!露馅了吧!” 陈明指着刘启明和周安,脸上的表情狰狞而扭曲,那是绝地反击的快意。 “周安啊周安,原本以为你只是想弄个怪胎来糊弄事,没想到你心这么大,竟然敢编出复活史前生物这种鬼话!” “这是什么?高科技模型?还是披着鹿皮的机器?” 他大步逼近,唾沫横飞。 “诸位!不要被他们骗了!这就是一场彻头彻尾的骗局!这根本不是生物,这是道具!他们这是把咱们当傻逼耍!” 面对满场的质疑与陈明的咆哮,周安的神色依旧平静如水。 他看着跳梁小丑般的陈明,心中甚至生出怜悯。 这就是眼界的差距。 有些人,只能看到头顶那一片天,所以便以为那就是整个世界。 “是不是假的,不是靠嘴说的。” 周安整理了一下袖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手机在你们兜里,眼睛在你们脸上。” 他往旁边退了一步,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姿态从容得令人心惊。 “既然不信,那就自己上网查资料,对着图谱看细节。或者……哪怕你们胆子大点,走上来,摸一摸它的皮,听一听它的心跳。” 他嘴角噙着冷笑,目光直刺陈明。 “如果是假的,我周安当场把这笼子吃了。如果是真的……陈总,你这脸,怕是要肿。” 此言一出,原本喧闹的人群反而静了下来。 太过自信了。 周安的这份淡定,根本不像是作伪。 有人率先掏出了手机。 紧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 就连刚才叫得最凶的人。 也忍不住摸出手机,手指飞快地在屏幕上敲击着大角鹿几个字。 短短几秒钟后,倒吸凉气的声音此起彼伏。 屏幕上的复原图,与眼前笼中的巨兽,正在一点点重合。 那独特的铲状巨角分支。 那宽阔厚实的肩背。 甚至是那皮毛的色泽走向…… “这……这怎么可能……” 有个胆子大的理事,吞了吞口水,壮着胆子挪到了笼子边上。 距离拉近。 那股浓烈的、充满野性的腥臊味扑面而来。 这绝对不是机器能模拟出来的味道! 巨兽似乎察觉到了蝼蚁的靠近,鼻孔猛地喷出一股灼热的白气。 硕大的蹄子在铁笼底部不安地刨动了一下。 沉闷的撞击声,连带着地面都微微颤抖。 那人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脸色煞白,但眼中的震撼却如同风暴般席卷。 这是活的! 这真的是活物! “假的!都是假的!” 陈明看着周围人逐渐变化的脸色,心中的恐慌如野草般疯长。 他不信! 他不能信! 一旦这东西是真的,那不仅是周安入盟的问题,这将是整个生物界、乃至全世界的地震! 而他陈明,将彻底沦为笑柄和小丑! “我不信!这就是障眼法!是全息投影!或者是他在鹿皮里塞了电机!” 陈明红着眼睛扑向铁笼。 “我这就拆穿你的鬼把戏!给我看清楚——” 他伸出手,抓向那根从笼中探出的粗壮兽腿,指甲深深地扣进皮肉里,试图找到拉链或者接缝。 然而。 就在他的指尖触碰到那温热、坚韧、且富有弹性的肌肉瞬间。 陈明的手僵住了。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旁边那个之前跌倒的理事。 正死死盯着巨鹿那双布满血丝、灵动且充满暴虐情绪的眼睛。 “是真的!!!那是血管!它的眼球在转!这是真的生物!!!” 第222章 不可思议,简直是神迹! 刚才尖叫的那位理事,手脚并用地从地上爬起来,连眼镜歪了都顾不上扶,整张脸因充血而涨红。 “活的……这真的是活的爱尔兰大角鹿!” 这一嗓子,彻底扯碎了会议室里最后矜持。 原本还端着架子、站在外围观望的理事们,此刻疯了一样向铁笼涌去。 有人甚至因为跑得太急,把椅子撞得东倒西歪。 “不可思议,简直是神迹!” “看那个角!那上面的绒毛,那种骨质的纹理!” “老天爷……这东西要是拿出去展览,光是门票就能把门槛踏破!这哪里是鹿,这是印钞机啊!” “不仅是展览!基因!它的基因!如果能提取出来进行研究,或者是繁育……这价值根本无法估量!” 惊叹声、倒吸凉气声、疯狂的讨论声,瞬间淹没了整个大厅。 所有人的眼神都变了。 哪怕是之前最质疑的人。 此刻也趴在笼子边,眼神贪婪。 在这个圈子里混的,谁不是人精? 谁不知道这头灭绝物种意味着什么? 这不仅是摇钱树,更是能让江省畜盟直接跃升为全国、乃至全球焦点的核武器! 而被挤在人群之外的陈明,此刻脸色惨白如纸,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脊梁骨,摇摇欲坠。 “不……这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 他嘴唇哆嗦着,眼神涣散。 如果这东西是真的,那他刚才的那些指控,那些嘲讽,就成了全世界最大的笑话。 更要命的是,这就意味着周安手里握着一张王炸,一张能把他陈氏集团炸得粉身碎骨的王炸! “这是魔术!这是障眼法!” 陈明发疯似的冲进人群。 一把抢过旁边那个年轻理事的手机,手指因为剧烈颤抖而几乎拿不稳屏幕。 “给我看!给我对比图!” 屏幕上,百科全书里的骨骼复原图清晰可见。 现实中,笼子里的巨兽正打着响鼻,巨大的铲状角威严耸立。 这一刻,虚拟与现实完美重叠。 那独特的眼眶位置,那鼻梁骨的隆起弧度,甚至连下巴上那一撮特有的鬃毛走向,都严丝合缝! 这世上没有任何一种特效,没有任何一种模型,能做到这种程度的细节还原! 陈明的瞳孔剧烈收缩。 手机掉在地板上。 愤怒在他眼中退去,取而代之的是深不见底的恐惧,紧接着又是极度的不甘与疯狂。 输了? 他堂堂陈氏集团董事长。 输给了一头应该死在一万年前的畜生? “假的……一定是哪里出了问题……” 陈明抱着头,在那自言自语,状若疯癫。 就在这时,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道。 周安双手插兜,神色淡然地走了进来。 他没有看那头引起轰动的巨鹿,而是平静地看着眼前这群人。 “陈总,手机屏幕太小,容易看花眼。” 周安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掌控全场的冷冽。 “现在,看清楚了吗?这是不是机器?是不是模型?” 这轻飘飘的一句话,像是一记响亮的耳光,扇在陈明脸上。 刘启明此时也走上前,站在周安身侧。老头子红光满面,腰杆挺得笔直,那是前所未有的扬眉吐气。 他环视四周,目光如炬。 “诸位,这就是周安提供的入盟筹码。” “一头活体的,大角鹿。” 刘启明的声音中带着掩饰不住的傲意。 “也是我们江省畜盟,未来十年……不,未来五十年屹立不倒的基石!” “现在,我想问问各位,对于周安加入畜盟,谁还有异议?!” “没异议!绝对没异议!” “谁敢有异议我跟谁急!!” “刘盟主英明!周安年轻有为!” “同意!我不光同意,我还建议立刻给周安拨专款,在这个基地建立最高级别的保护区!” 刚才还对周安冷嘲热讽、跟着陈明一起施压的理事们,此刻变脸比翻书还快。 有人甚至直接掏出名片,硬往周安手里塞,脸上堆满了谄媚的笑。 这就是现实。 这就是商场。 在绝对的利益面前,所谓的阵营、所谓的交情,脆弱得就像那层窗户纸。 刘启明看着这一幕,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这不仅仅是给周安铺路,更是彻底确立他在盟里的绝对权威。 “既然大家都没意见,那我就趁热打铁。” 刘启明清了清嗓子,抛出了早就准备好的重磅炸弹。 “鉴于大角鹿的特殊性和巨大价值,我提议,在畜盟旗下,单独成立古生物特种繁育与运营协会,简称大角鹿协会。” 由周安担任协会会长,全权负责大角鹿的相关开发与合作事宜。 入会资格,将由周会长亲自审核!” 这话一出,现场彻底炸了锅。 大角鹿协会?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谁进了这个会,谁就能分一杯羹!谁就能在这个即将震惊世界的项目中拥有署名权! 这是泼天的富贵啊! “周会长!算我一个!我也算是有几分薄面,渠道方面您放心!” “周会长,我是做高端饲料的,大角鹿的饮食我包了!免费!” “周老弟……不,周会长!咱们之前有些误会,晚上我摆酒赔罪,这协会的名额,务必给我留一个!” 一时间,所有人都像是见了肉的苍蝇,嗡的一下全围到了周安身边。 原本站在中间的陈明,被汹涌的人潮挤得东倒西歪。 “哎呀,这谁啊!挡什么路!” 一个原本跟陈明称兄道弟的理事,嫌弃地皱起眉,毫不客气地抬脚一踹。 “陈总,没看见大家正忙着跟周会长谈正事吗?没眼力见的东西!” 这一脚,不重。 但踢在陈明身上,却像是踢碎了他最后的尊严。 他踉跄着退了几步,后背撞在冰冷的墙壁上。 看着那被众人簇拥在中央、如众星捧月般耀眼的周安,再看看自己身边空无一人、被所有人像丢垃圾一样嫌弃的处境。 凭什么? 他陈明是食品行业的龙头!是江城的霸主! 就在半小时前,这些人还在看他的脸色行事! 怎么一转眼,他就成了丧家之犬? “噗——!!!” 急火攻心之下,陈明只觉得喉头一甜,一口鲜血猛地喷洒而出,染红了面前的地板。 腥红的血液,刺痛了他的眼。 “啊!陈总吐血了!”有人惊呼一声,但语气里更多的是看热闹的戏谑。 陈明擦了一把嘴角的血迹,眼中的理智彻底崩断。 他死死盯着周安那张平静的脸,只觉得那是一种无声的嘲笑。 这一切都是周安害的! 如果不是周安,他还是那个高高在上的陈董! “周安!我要你的命!!!” 陈明发出一声凄厉的嚎叫,像个疯子一样,张牙舞爪地朝着周安冲去。 既然毁了他的前程,那就同归于尽! 然而。 还没等他冲进那个圈子。 不知是谁伸出了一条腿,狠狠绊了他一下。 紧接着,七八只手同时伸出来,像是按死一只蟑螂一样,瞬间将他死死按在地上。 “想干什么?!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行凶?” “疯了吧这人!敢对周会长动手!” “保安!保安死哪去了!把这疯狗拖出去!” 第223章 大角鹿繁育与运营协会 刚才还对他毕恭毕敬的同行们,此刻下手比谁都狠。 陈明的脸被死死挤压在地板上,扭曲变形。 他透过人群的缝隙,只能看到周安那双依然毫无波澜的眼睛,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 那几双按在陈明身上的手,比铁钳还紧。 开什么玩笑? 如今的周安在他们眼里,那就是行走的人形金库,是掌握着这一世纪最伟大生物发现的财神爷。 谁敢动他? 谁动他,就是在砸在场所有人的饭碗,是在断绝整个江省畜盟飞黄腾达的命脉。 “保安!都死绝了吗?还不滚进来!” 有人扯着嗓子冲门外咆哮,唾沫星子喷出几米远。 大门轰然洞开,几个穿着制服的保安慌慌张张冲进来,一看这场面,吓得一激灵。 还没等他们反应过来,几个平日里养尊处优的理事已经不仅是按着陈明,甚至有人趁乱早已偷偷补了两脚。 “把他弄走!立刻!马上!” “这种疯子怎么混进来的?安保工作怎么做的!” 两个体格壮硕的保安如梦初醒,上前一左一右,像是拎小鸡一样架起陈明的胳膊,硬生生把他从地板上拖了起来。 陈明头发散乱,西装扣子崩飞了大半,脸上沾着灰尘和刚才吐出的血渍,狼狈得像个刚从垃圾堆里扒出来的乞丐。 他拼命挣扎,双脚在光滑的大理石地面上胡乱蹬踹,昂贵的皮鞋摩擦出刺耳的吱嘎声。 “放开我!我是陈明!我是江城畜牧的董事长!” 他声嘶力竭,脖子上青筋暴起,双眼赤红地瞪着周围这群曾经对他点头哈腰的人。 “你们凭什么赶我走?我是这里的会员!我有入会协议!我有投票权!这是违规……你们这是违规操作!” 人群中传出一声极尽嘲讽的冷笑。 “陈总,你是真糊涂还是装糊涂?会员?那是给有实力、有资产的企业家准备的。” “至于现在的陈氏集团……”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陈明那张扭曲的脸,嘴角勾起残忍的弧度。 “资不抵债,声名狼藉,加上今天这出闹剧……你觉得,你还配站在这儿吗?” “就是,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 “陈氏完了,早在你得罪沈家那天就完了,现在还有脸提会员权益?” 刘启明站在高台上,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没有看陈明,而是环视全场,声音冷硬如铁。 “既然陈总提到了规矩,那我们就按规矩办。” “现在提议,鉴于陈明及其陈氏集团严重损害畜盟声誉,且不再具备履约能力,即刻起,永久开除其畜盟会员资格,并列入全省行业黑名单。” “同意的,举手。” 没有丝毫犹豫。 没有半点迟疑。 甚至连一秒钟的思考都不需要。 会议室内,几十只手齐刷刷地举了起来。 全票通过。 陈明愣住了。 他看着那一只只举起的手,每一只手的主人。 “不……不……” 他嘴唇哆嗦着,那种被全世界抛弃的寒意。 “拖出去。” 刘启明挥了挥手,像是在赶一只恼人的苍蝇。 保安再不迟疑,架着已经瘫软如泥的陈明往外拖。 陈明的鞋跟在地上拖出两道长长的痕迹,他不再嘶吼,只是死死盯着那个站在人群中央、始终一言未发的男人。 周安。 那个男人双手插兜,静静地站在灯光下。 他的表情没有胜利者的狂喜,也没有报复后的快意,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平静。 那眼神,就像是在看一条路边的野狗,连多余的情绪都欠奉。 大门重重关上。 陈明那绝望的身影彻底消失在众人的视线中。 会议室里重新恢复了那种燥热的喧嚣。 周安收回目光,心中却泛起难以言喻的波澜。 半小时前,陈明还是那个高高在上的陈董。 半小时后,他像条狗一样被扔了出去。 这就是商场。 吃人不吐骨头。 所谓的地位,所谓的尊严,在绝对的利益面前,脆弱得就像一张薄纸,一捅就破。 如果没有那枚铜牌,没有那个神奇的空间,今天的自己,会不会比陈明更惨? 恐怕会被这些人嚼碎了吞下去,连渣都不剩。 想到这里,周安插在兜里的手下意识地握紧。 不够。 还远远不够。 仅仅是打败一个陈明,根本算不上什么。 在这个弱肉强食的世界里,想要不被人踩在脚下,想要保护媛媛,保护家人,光有钱是不行的。 必须要有让人仰望的力量。 要有让人连嫉妒之心都不敢升起的绝对底牌! 空间,就是他最大的依仗。 也是他凌驾于众生之上的王座基石。 他要做的,不是融入这个圈子,而是站在这个圈子的顶端,制定规则! 周安长出一口浊气,眼中的迷茫散去,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坚定。 他转过身,面向那群眼巴巴看着他的理事们,脸上浮现出标准的、毫无破绽的微笑。 “各位。” 周安的声音不大,却瞬间让嘈杂的会议室安静下来。 “既然大家这么抬举,那我就却之不恭了。” “我宣布,大角鹿繁育与运营协会,正式成立!” 这一句话落下。 众人兴奋。 “周会长威武!” “周会长!我这就让人拟合同!第一笔启动资金两千万,算我个人的心意!” “周会长,这大角鹿到底怎么开发?您给个章程!” 哪怕是平日里最稳重的老总,此刻也顾不上矜持,争先恐后地往前挤,生怕落后半步就分不到汤喝。 那头关在笼子里的大角鹿,此刻在他们眼中哪里是生物,分明就是一座金山! “周会长,我觉得咱们可以直接搞全息展览!票价定个五千一张,绝对抢疯!” “肤浅!太肤浅了!”一个做药材生意的理事大声反驳,“应该切片研究!鹿茸!鹿血!这可是史前生物的血肉,搞不好能延年益寿,那才是天价!” “我看不如搞个高端狩猎场?这玩意儿要是能猎杀一头……” “放屁!还没繁育出来就杀?杀鸡取卵!” 七嘴八舌。 每个人都在用贪婪的目光肢解着那头巨兽,恨不得立刻将它的每一寸骨肉都变成银行卡上的数字。 周安只是听着,保持着微笑,却不置可否。 站在一旁的刘启明,看着这群陷入癫狂的人,眉头却越皱越深。 他背着手,目光深邃地盯着笼子里的巨鹿,心中升起一股强烈的不安。 这群蠢货。 眼里只有钱。 大角鹿这种级别的存在,一旦曝光,引来的可不仅仅是游客和钞票。 那是足以颠覆生物学认知的核弹。 国家层面会怎么看? 那些潜藏在暗处的国际资本巨鳄会怎么看? 甚至是……军方? 如果按照这些人的搞法,大肆宣传,甚至还要搞什么切片、狩猎…… 那简直是在找死。 第224章 这刘启明吃错药了? 刘启明心里想着,到时候,这头鹿能不能保住还在其次,整个江省畜盟,怕是都要在那滔天的巨浪中被拍得粉碎。 刘启明那双浑浊却锐利的老眼,死死盯着铁笼。 他没那个心情去畅想什么全息展览,更别提什么鹿血切片。他在怕。 这头鹿是祥瑞,也是催命符。 一旦风声走漏,那些嗅觉比鲨鱼还灵敏的国际资本,甚至是拥有最高权限的特殊部门,会放过这只史前巨兽? 会放过掌握着巨兽来源的江省畜盟? 到时候,别说吃肉,恐怕连锅都要被人家端走。 只有一头。 太少了。 这就是唯一的软肋。 孤品,意味着绝对的价值,也意味着绝对的不可控。 “若是能多几头呢?” 一道清朗的声音突兀地切入这份燥热。 刘启明猛地回头,目光撞上了周安那张平静的脸。 周安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视线越过人群,落在那个瑟瑟发抖的庞然大物身上,嘴角噙着若有若无的笑意。 既然大家都怕这唯一的宝贝有个三长两短,既然大家都想分一杯羹。 那就把蛋糕做大。 “刘老,现在的克隆技术,应该不仅仅是用在克隆羊身上吧?” 会议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克隆? 这群还在争抢着怎么杀鸡取卵的理事们,脑子一时没转过弯来。 紧接着,议论声像炸了锅的蚂蚁。 “克隆?周会长,您这想法是不错,可这玩意儿是史前生物,基因图谱都不全,哪怕有活体,技术难度也是天大的!” “是啊,就算技术能攻关,那得猴年马月?一年?两年?商场如战场,热度一过,这鹿也就是头大点的牛罢了!” “远水解不了近渴啊!” 没几个看好的。 在座的都是生意人,看重的是现金流,是立竿见影的暴利。 搞科研?那是无底洞,是把真金白银往水里扔,还不一定能听个响。 周安没反驳。 他当然知道难。 如果是普通实验室,确实难如登天。 但他有世外洞天。 那里的湖水能生死人肉白骨,能催生万物。 只要能提取出细胞核,再配合洞天神水饲养母体,哪怕是把石头孵出个猴子来,他都有几分把握,更何况是克隆一头鹿? 就在这帮人摇头晃脑,准备驳回这个不切实际的提议,继续探讨怎么把鹿大卸八块卖高价时。 一阵急促刺耳的电话铃声响起。 刘启明眉头紧锁。 他有些恼火地掏出手机,可当目光触及屏幕上那串特殊的红色号码时,他的瞳孔猛地收缩。 那一瞬间,原本还在高谈阔论的理事们。 敏锐地察觉到了气氛的异样,一个个自觉闭上了嘴。 刘启明深吸一口气,按下接听键,背过身去。 “是我。” “……确定了吗?” “好……我知道了。明白。” “这一次,江省哪怕拼了老命,也会顶上去。” 通话时间很短,不到一分钟。 但当刘启明再次转过身来时,他身上的那种暮气沉沉彻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狂热。 他把手机重重拍在桌子上。 “都给我闭嘴!” 这一嗓子,中气十足。 “刚才谁说克隆没用的?” 刘启明目光如电,横扫全场,最后定格在周安身上,眼神灼热得吓人。 “周安刚才的提议,通过!必须通过!” “不仅要克隆,还要快!不惜一切代价,动用全省最顶尖的实验室,最牛的专家团队!” “哪怕是用钱砸,也要在最短的时间内,给我砸出一头幼崽来!” 全场愕然。 这刘启明吃错药了? 刚才还一脸忧国忧民怕被查水表,怎么接了个电话就变得比他们还激进? “刘老,这……这也太急了吧?到底出什么事了?” 有人壮着胆子问了一句。 刘启明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前倾,一字一顿: “刚刚接到华南总部的电话。” “三年一度的华南三省畜牧博览大赛,提前了。” “三个月后,正式开启!” 这个消息一出。 几个资历老的理事,激动得直接从椅子上跳了起来,连面前的茶杯打翻了都浑然不觉。 “博览大赛?!” “天呐……这可是跃龙门的机会啊!” “如果是那个比赛……别说克隆,就算是让我现在去给这头鹿跪下当孙子,我也干!” 周安坐在一旁,看着这群突然陷入癫狂的大佬,眼里闪过迷茫。 他毕竟是个半路出家的和尚,对这些行业内的顶级盛会一无所知。 “博览大赛?很厉害吗?” 他侧过头,问道。 旁边一个地中海发型的理事就抢着接话: “周会长啊!这哪是厉害?这是通天大道啊!” “华南三省,那是咱们国家畜牧业的半壁江山!这个大赛,就是武林大会!是决战紫禁之巅!” “届时,三省所有的龙头企业,所有的黑科技,都会在那儿亮相!” 刘启明接过话头,声音颤抖: “没错。” “一旦能在这种大赛上拿个名次,哪怕只是个优胜奖,在这个省的行业里,那就是拥有了免死金牌!” “如果……我是说如果,咱们能靠这头大角鹿拿下冠军……” 刘启明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眼神里透着无尽的渴望。 “到时候,江省畜盟就是国家重点扶持对象,谁还敢动咱们?谁还敢打这头鹿的歪主意?” “那就是为省争光!是祥瑞!” 周安听懂了。 这哪是什么比赛。 这是一张护身符。 是一张能让他,让周园,让大角鹿,堂堂正正站在阳光下的通行证。 只要赢了。 到时候,不管是想要巧取豪夺的资本,还是想要暗中下手的势力,都得掂量掂量。 而且…… 周安的心脏猛烈跳动了两下。 既然是华南三省最顶级的盛会,那汇聚的资源、人脉、关注度,将是天文数字。 他的目标是什么? 是把周园建成世外桃源,是给女儿最好的生活,是让那些曾经看不起他的人只能仰望。 这不就是最好的跳板吗? 要想成为全球第一,要想制定规则,就不能只在江省这一亩三分地里打转。 必须杀出去。 踩着华南三省所有强者的肩膀,一步登天! 第225章 借来的光,终究会散 周安的视线从狂热的人群中收回,最后落在满脸潮红的刘启明身上。 眼神平静,像是一盆冰水,兜头浇在了这烈火烹油的会议桌上。 “各位,这鹿,只有一头。” 喧闹声戛然而止。 周安手指有节奏地敲击着桌面,发出笃笃的声响,每一声都敲在众人的心坎上。 “冠军只有一个,奖杯只有一座。” “若是江省畜盟组团参赛,这荣誉算谁的?” 他身子微微后仰,目光扫过一张张瞬间僵硬的脸。 “算刘老的?算畜盟集体的?还是算……拿出这头鹿的周安的?” 死寂。 前一秒还抱团取暖、歃血为盟的兄弟情义,在这一秒瞬间崩塌。 周安嘴角那抹若有若无的笑意更深了。 这就是生意场。 前一秒还称兄道弟,后一秒立马就是兵戎相见,不留情面。 “大家都是生意人,这账不难算。” “若是拿了集体荣誉,除了这江省畜盟的牌子亮一点,分到各位头上的实际利益,还能剩下几两?” “稀释过的汤,喝着还有肉味吗?” 一语惊醒梦中人。 原本还沉浸在通过大角鹿,获奖捞名声,捞财富,沉浸于幻想中的理事们。 眼神瞬间变了。 变得警惕,变得幽深,变得……各怀鬼胎。 “周会长这话……虽然难听,但也是大实话。” 一个胖理事率先把手里的签字笔扔在桌上,身子往后一靠,皮笑肉不笑。 “咱们这儿这么多人在,代表的可是半个江省的畜牧行业!” “若是这大角鹿我也有一份,你也有一份,那到了市场上,到底谁才是正宗?” “就是这个理!” 旁边那个地中海发型、刚才还激动得要给鹿当孙子的理事,此刻变脸比翻书还快。 “我做的是种猪繁育,要是把这鹿拿去参赛,风头全让鹿抢了,我的猪还卖不卖?到时候江省各家,只认鹿,不认猪,我喝西北风去?” “再说了,这鹿要是送去参赛,万一有个闪失……” 私心就像是野草,一旦有了火星,瞬间燎原。 大角鹿是好东西。 但这好东西要是变成了公家的,那就不那么香了。 谁也不愿意自己辛辛苦苦出的钱、出的力,最后变成了别人登顶的垫脚石。 谁愿意为他人做嫁衣? 周安心中冷笑。 这就是所谓的联盟。 利益一致时,是异父异母的亲兄弟;利益冲突时,比杀父仇人还防得紧。 这所谓牢不可破的堡垒,哪怕没有陈明,也就是一盘散沙。 “那……这鹿就不参赛了?” 角落里有人弱弱地提了一句。 “不能参!” 胖理事斩钉截铁,手掌重重拍在桌案上。 “这鹿既然是周会长拿出来的投名状,那就是咱们畜盟的镇盟之宝!是咱们共同的摇钱树!” “搞展览、卖门票、做切片、开发周边……怎么赚钱怎么来!这钱大家按比例分,公平公正!” “要是拿去参赛,给了任何一家做代表,对其他家都不公平!” “对!留着生钱!” “既然是祥瑞,那就供起来!” 附和声此起彼伏,刚才还要拼了老命顶上去的气势,转眼就变成了如何瓜分这块蛋糕的算盘声。 刘启明坐在首位,脸色铁青。 那双浑浊的眼中满是怒其不争的火焰。 这一群自私自利的家伙! “糊涂!简直是糊涂!” 刘启明猛地站起身,椅子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尖叫。 “目光短浅!这比赛争的是什么?争的是江省的荣誉!” “是咱们江省畜牧业未来十年的话语权!只要拿了冠军,整个江省都能跟着沾光,你们怎么就盯着自家那点蝇头小利?!” “刘老,话不能这么说。” 地中海理事皮笑肉不笑地顶了回去。 “江省运道,我们要,饭碗我们也要端啊。” “您是盟主,这荣誉归了您,您自然是光宗耀祖,可咱们手底下还有几千号工人等着发工资呢。” “就是,大角鹿在,咱们就有底气。至于比赛……各凭本事嘛。” 刘启明胸口剧烈起伏,指着这群油盐不进的老油条,手指都在哆嗦。 可他环视一周,触及到的全是冷漠和算计的目光。 甚至连一直跟在他身后的几个心腹,此刻也都低着头,不敢与他对视。 大势已去。 在这张桌子上,利益才是唯一的投票权。 周安始终一言不发,像个局外人一样看着这场闹剧。 他要的就是这个结果。 大角鹿对他来说,仅仅是一张入场券,一块挡箭牌。 用来对抗陈明,用来震慑江省这些牛鬼蛇神,足够了。 真要拿去参赛? 那是把自己的底牌公之于众,那是把脖子伸出去让人家研究。 更何况…… 周安眼中闪过精芒。 如果不靠这头史前巨兽,单凭洞天湖水改良出的那些牲畜,他就赢不了吗? 笑话。 世外洞天,那是降维打击。 他原本就不打算跟这帮人搅和在一起。 既然要赢,就要赢个堂堂正正,赢个独占鳌头! 只有属于自己的冠军,才是真正的护身符。 借来的光,终究会散。 自己发的光,才能刺瞎所有人的眼。 “我觉得大家说得对。” 周安突然开口,声音不大,却让争吵不休的会议室再次安静下来。 他迎着刘启明失望的目光,淡然一笑。 “大角鹿是咱们畜盟的底牌,底牌哪有随便亮给别人的道理?留在家里生钱,最稳妥。” “至于那个博览大赛……” 周安顿了顿,目光变得锐利如刀,身上那股子慵懒劲儿一扫而空。 “我周安,代表我自己的公司,单独参赛。” “大角鹿,就留在江省畜盟当中,另作安排。” 胖理事愣了一下,随即抚掌大笑。 “哈哈哈!好!周老弟痛快!不愧是年轻人,有冲劲!” “既然周会长都这么说了,那就这么定了!” “各家凭本事吃饭,谁拿冠军,大家各凭本事!” 众人纷纷附和,气氛瞬间从剑拔弩张变回了其乐融融。 眼下,既然已经无事。 众人便是纷纷起身,告退。 第226章 下次走路,小心点 随着会议室厚重的红木门最后一次合拢,那群上一秒还称兄道弟、下一秒便急着回去分蛋糕的理事们,终于消失在了走廊尽头。 空气中那种令人窒息的铜臭味,似乎也随之淡去了一些。 刘启明瘫坐在主位上,整个人像是被抽去了脊梁骨,瞬间苍老了十岁。 他死死盯着那一排排空荡荡的座椅,胸口剧烈起伏。 “竖子!不足与谋!” 刘启明猛地一巴掌拍在桌面上,震得茶杯盖叮当乱跳。 “鼠目寸光!简直是一群只盯着眼前那一亩三分地的硕鼠!行业兴衰当前,他们眼里竟然只有那几张门票钱!” 愤怒,失望,还有一种深深的无力感,交织在那张脸上。 周安慢条斯理地整理着袖口,神色不起波澜。 “刘盟主,这就叫人性。” 声音平淡。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大角鹿若是畜盟的,那就是烫手山芋;若是自家的,那就是金山银山。” “您指望这帮不见兔子不撒鹰的主儿去讲大局观?那是难为他们,也是难为您自己。” 刘启明缓缓转过头,浑浊的目光落在周安脸上。 良久,一声长叹。 “让你看笑话了,周老弟。” 他苦涩地摇了摇头,眼中的火焰逐渐熄灭,只剩下灰烬般的疲惫。 “这就是现实啊……是我太天真了。” 周安将烟夹在指尖,嘴角勾起玩味的弧度。 “其实这样也好。大角鹿留下,既堵住了他们的嘴,也给了咱们清净。” 他站起身,理了理衣襟,身姿挺拔如松。 “正好,我也想去那个畜牧博览大赛见识见识。这一次,不代表畜盟,只代表我周安自己。” 刘启明愣了一下,眉头瞬间锁紧。 他盯着周安,像是在看一个不知道天高地厚的孩子,缓缓摇头。 “周老弟,你还是太年轻。” “你知道华南博览大赛意味着什么吗?那是三省畜牧业的绞肉机!” “去的都是什么人?是占据市场几十年的行业巨擘,是手握顶尖科研团队的资本大鳄!” “若是你有这头大角鹿在手,哪怕是借势,或许还能有一争之力。可现在大角鹿成了镇盟之宝,被锁在笼子里生钱,你拿什么去争?” “仅凭你那些散养的黑猪?还是那些土鸡?” “难如登天啊!” 难? 周安低头,借着整理袖扣的动作,掩去了眼底那一闪而过的戏谑。 世人眼中的天堑,在他看来,不过是一步之遥。 他们看到的是一头史前巨兽,而他拥有的,是一个完整的世界。 世外洞天,灵气滋养。 别说是猪,就是一条蚯蚓扔进去,出来也能变成地龙。 既然大角鹿不能动,那就再造一个神话便是。 这底蕴,除了他自己,谁人能知?谁人能晓? 周安抬起头,目光清亮,没有丝毫退缩。 “事在人为。” 语气虽轻,却透着一股子不容置疑的坚定。 “不去试试,怎么知道不行?万一运气好,我就赢了呢?” 刘启明深深地看了他一眼,似乎想从这个年轻人的脸上看出点什么,但最终只看到了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 他不再多劝。 在他看来,年轻人有冲劲是好事,但现实的南墙,总得自己撞得头破血流才会回头。 不靠大角鹿? 必败无疑。 “罢了。” 刘启明撑着桌子站起来,眼中闪过决绝。 “既然你要去,那就去吧。这一次,不用畜盟的名头,我也去凑凑热闹。” “我倒要看看,离了这帮唯利是图的小人,咱们江省的脊梁还在不在!” …… 告别了刘启明,周安独自一人走出了畜盟大厦。 旋转门推开的瞬间,城市的喧嚣如潮水般涌来。 正午的阳光刺眼而热烈,柏油马路上热浪滚滚,汽车的鸣笛声、行人的交谈声、商铺的叫卖声,汇聚成一首庞大而杂乱的交响曲。 周安站在台阶上,微微眯起眼。 视线扫过那些行色匆匆的路人。 有的西装革履却满面愁容,有的送着外卖在车流中穿梭,有的拿着电话对另一头卑躬屈膝。 那是为了碎银几两,慌慌张张的众生相。 曾几何时,他也是这洪流中的一粒沙。 为了业绩陪笑脸,为了房贷熬秃头,为了前妻的一个名牌包省吃俭用。 那时候的他,以为这就是生活的全部,以为这就是命。 可现在…… 周安深吸一口气,肺腑间流转的是洞天内溢出的丝丝灵气,让他整个人都显得与这就尘世格格不入。 他站在高处,看着脚下忙碌如蝼蚁的人群,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感慨。 那是一种阶层的跨越,更是一种维度的超脱。 他已经不再属于那个为了生存而挣扎的世界了。 一切,恍如隔世。 周安摇了摇头,将纷乱的思绪甩在身后,迈步走下台阶。 就在他刚转过街角,准备走向停车场的瞬间。 一道人影没头没脑地从侧面冲了出来。 柔软的触感伴随着一股巨大的冲击力,结结实实地撞在了他的胸口。 紧接着, 奶茶杯爆裂的声音响起。 一大滩温热粘稠的褐色液体,瞬间在他衬衫上炸开。 “啊!” 一声惊慌失措的娇呼。 周安皱眉,低头看去。 撞进他怀里的,是一个穿着浅灰色运动套装的女人。 高高扎起的马尾辫因为撞击而显得有些凌乱,几缕发丝贴在白皙细腻的脖颈上。 她怀里抱着的一沓文件散落得满地都是,手里还捏着那个已经空了的奶茶杯,整个人显得狼狈不堪。 女人似乎被吓坏了,甚至顾不上去捡地上的文件,手忙脚乱地想要帮周安擦拭胸口的污渍,却又不敢真的触碰,急得满脸通红。 她猛地弯下腰,对着周安连连鞠躬,马尾辫在脑后一甩一甩。 “对不起!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我赶时间没看路……我不是故意的!您的衣服……我赔给您!” 声音清脆,带着明显的慌乱和歉意。 周安后退半步,避开了她那双无处安放的手。 他低头看着这一身黏糊糊的奶茶渍,眉头锁得更紧了些,眼中闪过不耐。 这种冒失的意外,最是让人心烦。 “没事。” 声音冷淡,不带丝毫温度。 “下次走路,小心点。” 第227章 桃之夭夭,灼灼其华 “不行!绝对不行!” 女人张开双臂。 整个人,着急忙慌地,拦在周安身前。 原本因为慌乱而涨红的脸此刻写满了倔强。 她指着周安胸口那滩已经渗透进衣服里的褐色污渍,声音拔高了几分。 “弄脏了就是弄脏了,我妈从小教我不许占人便宜。” “这衬衫看着就不便宜,您要是不让我赔,我今晚回去觉都睡不着!” “今天,无论说什么,我都要赔!” 周安眉头微挑,看着眼前这个几乎要贴到自己身上的女人。 大概是因为刚才的剧烈动作,她胸口微微起伏。 发丝有些凌乱地贴在脸颊旁,透着一股子未经世事的执拗。 若是换做旁人,周安或许早已拂袖而去。 但这股子憨傻的劲头,倒让他想起了当初,上学时候沈雯在他身边,恋爱初时的样子。 美好、单纯又令人心动。 “谢谢,真不用。” 周安语气稍缓,侧身欲走。 “哎呀大哥!” 女人急了,一把掏出手机,屏幕上的二维码几乎要怼到周安鼻尖上。 “加个微信!就加个微信!我转账给您,或者回头买了新衣服给您寄过去!求您了,不然我良心过不去!” 这哪是赔偿,简直是劫道。 周安看着那怼在眼前的手机屏幕。 又看了看周围路人投来的好奇目光,心底叹了口气。 罢了。 跟一个愣头青在大街上拉拉扯扯,若是被熟人看见,那才是真的丢人。 还有周围,指指点点的人。 还以为他是在欺负小女生呢。 “行吧。” 他拿出手机,扫码,添加。 一系列动作行云流水,只想赶紧结束这场闹剧。 “太好了!” 女人瞬间变脸,眉眼弯弯,手指在屏幕上飞快跳动。 “备注一下,大哥您贵姓?” “周安。” “周安……” 女人一边念叨一边输入,随后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 “周全安稳,寓意真好,听着就让人觉得踏实。” 这马屁拍得并不高明,但伸手不打笑脸人。 周安收起手机,随口问道。 “你呢?” “桃浅。” 女人大大方方地报上名号,顺带指了指路边的绿化带。 “桃花的桃,深浅的浅。” “桃之夭夭,灼灼其华;” “浅笑安然,岁月静好。” 周安瞥了她一眼,嘴角勾起淡淡的弧度。 “名字不错,很衬你。” “很有诗意。” 桃浅愣了一下,似乎没料到这个看起来冷冰冰的男人还能拽几句文词。 那一瞬间,两朵红云飞速爬上她的脸颊,她有些羞涩地低下头,手指绞着衣角。 “您……您名字也好听,真的。” 气氛莫名变得有些旖旎。 然而这粉红色的泡泡还没来得及升空,就被一声惊呼无情戳破。 “哎呀卧槽!” 桃浅猛地抬起手腕,盯着上面的廉价电子表,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完了完了!两点半!我的面试!” 她像是个被踩了尾巴的兔子,原地蹦了起来。 刚才那点羞涩瞬间被抛到九霄云外,她一把抓住周安的袖子,语速快得像机关枪。 “大哥!周大哥!您一定要等我!千万别走!” “我去面个试,很快的!就在这楼上!” “等我下来带您去买衣服,再请您吃顿饭赔罪!一定等我啊!谁走谁是小狗!” 话音未落,她已经松开手,抱着那堆散乱的文件,风风火火地冲向写字楼的大门。 那背影,怎么看怎么透着一股子莽撞。 周安站在原地,看着那道灰色的身影消失在旋转门后,有些哭笑不得。 这都什么跟什么? 现在,他到底是等还是不等? 他摇了摇头,看了一眼旁边树荫下的长椅,鬼使神差地走了过去。 坐下,点烟。 大概是刚才那一撞,把他心里那点因为畜盟会议而积攒的戾气,撞散了不少。 反正回去也没急事,权当是看个乐子。 然而。 周安并没有注意到,在马路对面的一辆黑色迈巴赫里。 两双阴毒的眼睛,正死死地盯着他的一举一动。 车窗半降。 陆丰手里盘着两颗狮子头核桃,老脸上满是褶子,此刻每一道褶子里都藏着冷笑。 “看见了吗?” 声音沙哑,像是毒蛇吐信。 “自古英雄难过美人关。” “哪怕他周安有通天的本事,只要是个男人,就逃不过这个定律。” 副驾驶上,陆韩啸死死盯着周安悠闲抽烟的样子,眼底满是怨毒和兴奋。 “爸,这桃浅靠谱吗?我看她那傻样……” “傻?” 陆丰嗤笑一声,手中的核桃咔咔作响。 “戏子入戏,方能骗人。” “不傻一点,怎么能让周安这种戒心重的人放下防备?” 陆丰浑浊的眼中闪过狠厉。 “那是把软刀子。等到周安真动了心,等到他们谈婚论嫁那天……” “就是咱们把这把刀子,捅进他心窝子的时候!” “那时候,我要让他跪在陆家大门口,像条狗一样把吞进去的利益,连本带利地吐出来!” 陆韩啸闻言,脑海中已经浮现出周安身败名裂、跪地求饶的画面。 那股子快意直冲天灵盖,让他忍不住握紧了拳头,指节发白。 “我也等着那一天,我要把他的脸,踩进泥里!” …… 日头偏西。 大约过了四十分钟。 旋转门再次转动。 那个熟悉的身影走了出来。 只是这一次,没了进去时的风风火火。 桃浅耷拉着脑袋,像是一只斗败了的公鸡,脚步拖沓。 就连那个原本高高扎起的马尾辫,似乎都失去了精神,软塌塌地垂在脑后。 周安掐灭烟头,起身迎了两步。 看着她这副霜打茄子的模样,心中已然猜到了八九分。 “没成?” 桃浅停下脚步,抬头看了周安一眼,眼圈微红。 她吸了吸鼻子,勉强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耸了耸肩。 “嗨,多大点事。” “人家嫌我不够稳重,说我不适合做行政。” 她故作轻松地摆了摆手,把怀里的文件抱得更紧了些。 “习惯了,这都第五家了。” “没事,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 “我去多面几个,总有个瞎……哦不,总有个慧眼识珠的老板能看上我!” 第228章 世界还真是小得可怜 周安看着桃浅,那股子颓丧劲儿。 莫名地觉得,现在的桃浅,像极了当年的自己。 离了婚,净身出户,像条丧家之犬一样在人才市场被人挑挑拣拣。 最后还因为年龄太大,没有技术,连工作也找不到。 被逼着回去种地。 那种把自尊心被人踩在脚底还要赔笑脸的滋味,周安尝过,不好受。 鬼使神差地,周安动了恻隐之心。 “把你的简历,拿来,让我来看看。” 他伸出手,指了指桃浅怀里那堆被捏得皱皱巴巴的简历。 “我也算做过点生意,帮你看看简历哪里有问题,怎么这就让人拒之门外了。” 桃浅一愣。 随即,那双原本还噙着泪花的眼睛里,警惕之色一闪而过。 她猛地后退半步,双手护胸,把简历抱得死死的,像是在防贼。 嘴角勾起促狭的坏笑,上下打量着周安。 “大叔,这不对劲吧?” “您这算盘打得我在二里地外都听见了。” “看简历?我看您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吧?” “简历上可有我的住址、电话、甚至三围身高……想套取我的个人信息?” “当我没学过现在的诈骗手段呀?” 脑袋摇成了拨浪鼓。 “不给!绝对不给!防人之心不可无,妈妈说的!” 周安伸在半空的手僵住。 随即无奈失笑,摇了摇头。 这丫头,她是妈宝女吧? 脑回路果然清奇,刚才还哭得梨花带雨,转眼就能跟你贫嘴。 既然人家不需要,他也懒得热脸去贴冷屁股。 他也不是什么太好心的人。 “随你。” 周安转身欲走。 桃浅的目光却落在了他胸口那块褐色的奶茶渍上,猛地一拍脑门。 “哎呀!正事忘了!” 那股子风风火火的劲头又上来了,她一把拽住周安的胳膊,力气大得惊人。 “走走走!赔衣服!我有原则,说赔就赔,绝不赖账!” 周安被桃浅拉着,整个人险些站不稳。 无奈又好笑。 只得跟着上去。 …... 没过一会的时间。 他们就来到了一处店铺前。 这是一家开在写字楼底商的男装店。 不算什么顶奢大牌,但也装修得窗明几净,透着股都市精英的冷淡风。 “挑!” 桃浅把胸脯拍得啪啪响,一副财大气粗的暴发户模样。 “大叔您随便挑,只要您喜欢,我不带眨眼的!” “我妈说,陪礼就要赔得尽兴,免得落人口舌!” 周安看着她那副样子,有些好笑。 他也懒得在这上面浪费时间,随手指了一件挂在模特身上的白色衬衫。 剪裁合体,面料看着也还凑合。 “就这件吧。” 导购小姐立马迎了上来,脸上堆满了职业化的笑容,眼神毒辣地扫过两人。 虽然这男人衣服脏了,但这气质看着就不一般。 至于旁边那个……也就是个跟班的小丫头片子。 看样子,应该可以买得起! “先生好眼光!这是我们店刚到的新款,埃及长绒棉,透气抗皱,只要八百。” “您看看,是否需要,现在就给你包起来?” 空气突然安静。 桃浅原本豪迈的动作瞬间僵硬。 脸上欢快的表情,也瞬间消失。 那个八百块,像是一记重锤,狠狠砸在她天灵盖上。 “八……八百?” 声音发颤,尾音都劈了叉。 这对于她开始,也实在太贵了吧! 导购小姐闻言,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眼神里多了轻蔑。 她本就是见人下菜碟,八百都嫌贵,就赚不了什么钱。 “美女,一分钱一分货。八百块买件体面的衬衫,不贵了。” 说着,她漫不经心地从旁边架子上拿过另一件。 “觉得贵的话,这件混纺的便宜点,五百。” 桃浅的脸涨成了猪肝色。 手伸进裤兜里,死死攥着那几张薄薄的钞票,指节都在泛白。 五百…… 那是她接下来半个月的饭钱和房租。 “那个……有没有……再……再实惠点的?” 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眼神飘忽,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周安看在眼里,心底叹了口气。 刚才还是一只张牙舞爪的小老虎,现在瞬间变成了霜打的茄子。 再等下去,他都要尴尬了。 “行了。” 他掏出手机,准备扫码。 “我自己付。” “不行!” 桃浅不知道哪来的力气,一把按住周安的手,眼眶通红,却倔得像头驴。 “说好了我赔就是我赔!人穷志不短,我要是让你付钱,我成什么人了!” 她转头看向导购,咬着牙,像是要奔赴刑场。 “这件!那件打折的!两百那个!” 一番折腾。 周安换上了那件两百块的打折衬衫,虽说面料粗糙了点,但穿在他身上,倒也显得挺拔利落。 出了店门。 桃浅跟在他身后,手里攥着那个干瘪的钱包,一脸肉疼,仿佛刚才割掉的不是钱,是她的肉。 周安停下脚步,回头看她。 这丫头全身上下加起来估计都没这件衬衫贵。 “没钱了?” 桃浅身子一僵,有些羞窘地抓了抓头发,把空钱包往身后藏了藏。 “还……还行吧,够吃两顿馒头的。” 但很快,她又抬起头,眼睛里重新燃起了光亮,那是一种韧劲。 “没事!旧的不去新的不来!” “我还要去赶下一场面试呢!这家肯定行!” “只要面上,预支了工资,我就又是一条好汉!” “到时候再给你赔一件贵的!” 周安来了兴趣,顺口问道。 “哪家公司?这么有把握?” “有余钓场!” 桃浅握紧拳头,给自己打气。 “听说老板是个大户,福利待遇特别好,就在西郊那边!” 周安脸上的表情变得极其精彩。 有余钓场? 那不是他和张猛、陈志凯、徐鹏还有沈雯一起合伙开的那个? 世界还真是小得可怜。 这丫头要是真去了那儿,岂不是落到了自己手心里? 他强忍住嘴角的笑意,目光古怪地看着眼前这个信誓旦旦的人。 “你去钓场面试什么?那个活儿可不轻松,得风吹日晒。” “嗨,我哪干得了体力活啊。” 桃浅摆摆手,一脸天真。 “我面的是文职,坐办公室那种。” 第229章 有余综合体么…… “坐办公室?” 周安眉头拧成个川字,忍不住打断。 脑海里浮现出那片荒滩的模样。 在那儿办公? 虽然确实有办公楼,但是发展缓慢,人都没几个。 这不扯淡么。 “丫头,你是不是让人给忽悠了?那地方我……我也去过,人都没几个,招哪门子文职?” “噗嗤——” 桃浅没忍住,直接笑喷了。 那眼神,像是在看刚出土的老古董。 “大叔,您这是哪年的老黄历了?大清亡了吗?” 她伸出食指,在周安眼前晃了晃,一脸的嫌弃加鄙视。 “现在的有余钓场,那可是咱们江城的新地标!” “江城最大的郊外生态度假综合体听过没?” “集垂钓、露营、野炊、高端餐饮、亲子乐园于一体,上个月二期工程刚剪彩,据说光是那个水上餐厅就砸了几百万!” 说到这,桃浅眼底闪过一丝狂热的向往,双手合十。 “听说那里的员工宿舍都是湖景房,一日三餐那是米林餐厅的标准……” “要是能进那儿,这辈子算是端上金饭碗了。” 周安愣在原地,嘴巴微张。 好家伙。 张猛、陈志凯这几个混球,背着自己搞出这么大动静? 虽然知道兄弟几个拿着那笔钱去折腾了,但他这阵子心思全在洞天和大角鹿身上,只当是稍微扩建了一下。 这一转眼,鸟枪换炮,成商业综合体了? 怪不得刚才这丫头说有余钓场时,那语气跟要去考公务员似的。 一股子好奇心从心底窜了上来。 自家产业变得连自己都不认识了,这甩手掌柜当得有点过分。 “行。” 周安摸了摸鼻子,嘴角勾起玩味的弧度。 “听你吹得这么神,明天我也去凑凑热闹,看看这新地标到底是个什么成色。” “真的?” 桃浅眼睛一亮,像是找到了同盟战友。 “那就一为定!明天上午九点,钓场门口见!到时候要是面试成了,我给你买那件800的衣服!” 话音未落。 她看了看手机,像只受惊的兔子般跳了起来。 “哎呀不说了!我得回去准备面试材料,还得回去做饭……回见啊大叔!微信联系!” 一阵风似的。 那道穿着廉价牛仔裤的身影消失在写字楼拐角,只留下空气中淡淡的廉价香水味,混杂着那股子怎么都压不下去的生机勃勃。 周安低头瞅了瞅身上那件两百块的打折衬衫,又看了看桃浅消失的方向,无奈摇头。 半路捡个这么个活宝,倒是给这操蛋的一天添了点乐子。 “有余综合体么……” 他轻笑一声,双手插兜,转身混入熙熙攘攘的人流。 …… 另一侧。 商场背后阴暗逼仄的消防通道内。 这里是光鲜亮丽的都市死角,充斥着空调外机的轰鸣和垃圾腐烂的酸臭。 刚才还一脸天真烂漫、元气满满的桃浅,此刻正靠在满是灰尘的墙壁上。 原本挺直的脊背松垮下来,那双总是带着笑意的杏眼中,此刻只剩下一片冰冷。 哪里还有半点傻白甜的影子? 而在她对面。 两道人影如同鬼魅般立在阴影里。 陆丰一身昂贵的定制西装,面无表情,那张常年严肃的脸上看不出喜怒,唯有指间那点猩红的烟头,在昏暗中明灭不定。 旁边站着的陆韩啸,嘴角挂着那抹标志性的霸道与自负,眼神轻蔑地盯着桃浅,像是在看一条摇尾乞怜的狗。 “怎么样?” 陆韩啸不耐烦地开口,声音在狭窄的通道里显得格外刺耳。 “我已经按照你们的要求做了。” 声音冷淡。 “还约好明天去有余钓场见面。” 她抬起头,目光直勾勾地盯着陆丰,伸出一只手。 掌心向上。 “陆总,戏我演足了,我的钱是不是得结一下?” 陆丰轻哼一声,眼神中闪过对这种市井小民的鄙夷。 但他动作未停,从怀里掏出一叠厚厚的信封,看都没看,直接甩手砸在桃浅手上。 沉甸甸的一沓,那是钞票撞击尊严的声音。 桃浅却丝毫不恼。 她眼疾手快地接住信封,熟练地用大拇指搓开一角,那粉红色的光泽瞬间点亮了这阴暗的角落。 “这……” 她呼吸一滞,这厚度,比说好的多了一倍不止。 “事情办得漂亮,多出来的,赏你。” 陆丰弹了弹烟灰,语气淡漠得像是在打发乞丐。 “周安这个人虽然看起来窝囊,但心眼不少。你能这么快让他放下戒心,说明你确实有点本事。” 桃浅迅速将钱塞进贴身口袋。 有了这笔钱。 她终于可以缓解一下压力了。 她深吸一口气,迅速调整好表情,又换上了那副职业化的媚态。 “陆总大气!您放心,只要钱到位,别说演戏,就是让我把心掏给他看都行。” 紧接着,她话锋一转,眉头微蹙。 “不过……还有我工作上的事情,有余钓场那边,您确定能搞定?” “那有余钓场,你是真的有关系吗?” “呵。” 陆丰嗤笑一声,仿佛听到了什么笑话。 他微微侧头,看了一眼远处灯火通明的写字楼,眼中闪过狠厉。 “放心去你的。” “那有余钓场的老板,算起来还是我的远房亲戚。” “外人进去,或许还要走流程,但塞个文职进去,也就是我一句话的事。” “这一点你大可以放心。” 他转过头,那双阴鸷的眸子死死盯着桃浅,如同毒蛇吐信。 “你的任务只有一个。” “进到那里面,用尽你一切手段,靠近周安,让他迷上你,让他对你掏心掏肺。” “等到他最信任你的时候……” 陆丰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嘴角勾起残忍的弧度。 “那就是你立大功的时候。” 桃浅心头一颤。 她缓缓低着头,整个人浑身有些发抖。 她想起了周安。 最后还是。挺直腰杆,对着陆丰深深鞠了一躬,脸上挤出了几分笑容。 “明白。” “陆总,我会尽力而为,不过我觉得周安不像是坏人,你们真的要这么做?” 陆丰闻言,面露愤怒。 “他!是这个世界上最有坏的人,只需要把他搞破产,那就是为民除害!” 第230章 你是逃不出我手掌心的 桃浅听到这话。 咬紧牙关,点点头。 便是径直离开。 陆韩啸盯着桃浅离去的方向,喉结艰难地上下滚动。 那紧致的牛仔裤包裹出的曲线,在他脑海里挥之不去。 “这娘们……够劲儿。” 他舔了舔干涩的嘴唇,眼底那股子邪火怎么都压不住,转头看向身旁那个面色阴沉的中年人, “爸,这桃浅长得是真不赖。” “那个姓周的离异光棍,也就是运气好点,这种货色给他当鱼饵,是不是太浪费了?” “要我说,等事成之后……能不能让我先尝尝鲜?反正就是个为了钱什么都干的……” 清脆的巴掌声在死寂的通道里骤然炸响。 陆韩啸被打得一个趔趄,捂着半边迅速红肿的脸颊,满眼惊愕。 陆丰胸口剧烈起伏,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此刻布满了红血丝。 “废物!满脑子除了裤裆里那点事,你还知道什么?!” 他指着陆韩啸的鼻子,手指颤抖, “你知不知道我们现在是什么处境?啊?” “以前在江城,我们陆氏那是能在桌上说话的主!” “可现在呢?被那个周安联合沈家,像撵狗一样把我们撵到了这种阴沟里!” 陆丰深吸一口气,从牙缝里挤出森寒的话语, “这是我们翻身的唯一机会。利用那个女人,彻底搞臭周安,拿回属于我们的市场份额!” “在这个节骨眼上,你要是敢为了那个女人坏了我的全盘计划……” 他猛地揪住陆韩啸的衣领,将他狠狠抵在满是油污的墙上,眼神凶戾得如同要吃人, “别怪我不认你这个儿子!我会亲手打死你!听懂没有?!” 陆韩啸被这滔天的杀意吓得浑身一哆嗦。 那股子邪火瞬间被冷汗浇灭。 他缩着脖子,眼神闪躲,连连点头, “懂……懂了爸,我不敢了,真不敢了……” “哼。” 陆丰一把甩开他,整理了一下凌乱的衣领,转身走进黑暗, “最好是这样。” 陆韩啸靠在墙上,大口喘着粗气。 看着父亲离去的背影,原本惶恐的眼神逐渐变得阴毒,嘴角勾起叛逆的狞笑。 不敢? 笑话。 只要那娘们落到手里,玩不玩还不是看老子的心情? “桃浅……” 他低声念叨着这个名字,舌尖顶了顶被打肿的腮帮子, “你是逃不出我手掌心的。” …… 夜幕降临,华灯初上。 碧春园小区里。 周安刚走上楼,脚步便是一顿。 一身淡雅的米色风衣,长发随意挽在脑后,沈雯站在门口。 “回来了?” 见到周安,沈雯原本清冷的脸上瞬间冰雪消融,快步迎了上来。 还没等周安开口,她便自然而然地挽住了他的手臂,半个身子都贴了上来, “伯父伯母做了一大桌子菜,说是庆祝什么……反正就等你了。” 语气熟稔,仿佛那是她的家。 周安有些无奈地笑了笑,感受着手臂上传来的柔软触感, “其实不用特意等我,这几天跑大棚累得一身汗……” 话音未落。 沈雯突然停下脚步。 她微微踮起脚尖,精致的鼻翼轻轻翕动,凑近周安的衬衫领口嗅了嗅。 下一秒。 那双原本含笑的美眸骤然眯起,如同护食的猫科动物瞬间炸毛。 “劣质香水味。” 她松开手,两根手指嫌弃地捏起周安的衣袖,语气比刚才冷了八度, “还要混合着一股廉价的粉底味……周安,你这一天不是去看厂子么?” “哪个大棚里的菜还能喷这种几十块钱一瓶的地摊货?” 那审视的目光,像是一把手术刀,要将周安剖开来看个究竟。 周安愣了一下,随即哑然失笑。 这女人的鼻子,比警犬还灵。 “想什么呢。” 周安也没打算瞒着,一边往楼道里走,一边将白天遇到桃浅的事情简要说了一遍, “……我也没想到,这姑娘所谓的‘金饭碗’,居然是跑到有余钓场去面试。” “你说这事儿闹的,我是该录用她呢,还是看她继续演戏?” 听完前因后果,沈雯紧绷的俏脸这才缓和下来。 既然是去周安的地盘,那就翻不出什么浪花。 但她依旧没有松开那捏着衣袖的手指,反而眉头皱得更紧了, “演戏归演戏,但这衣服不能要了。” 她嫌恶地看着那件两百块的打折衬衫, “都被腌入味了,难闻死了。回家就扔了,明天我让人送几套新的过来。” “不用这么麻烦,洗洗还能穿……” “不行。” 沈雯斩钉截铁地打断,重新挽住他的手臂,霸道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娇嗔, “我的男人,就算穿得随意,也不能穿这种沾着别的女人味道的破烂。这事儿听我的,没得商量。” 周安张了张嘴,看着沈雯那副你要是敢拒绝我就敢哭给你看的架势,最终还是败下阵来。 “行行行,都听你的。” 得。 软饭硬吃,大概就是这种感觉? …… 一顿晚饭吃得其乐融融。 二老对沈雯是越看越满意,恨不得当场就让两人去领证。 好不容易送走了依依不舍的沈雯,又哄睡了闹腾一天的女儿,周安这才拖着略显疲惫的身躯回到卧室。 反锁房门,拉上窗帘。 周安心念一动。 空气中泛起一阵肉眼可见的涟漪。 再睁眼时,已是置身于那片苍茫浩瀚的空间之中。 清新的灵气扑面而来,瞬间洗刷了一天的疲惫。 周安站在湖边,看着远处那郁郁葱葱的原始森林,目光逐渐变得深邃。 “华南三省的畜牧博览大赛……” 他负手而立,低声自语。 这次大赛非同小可。 不仅仅是关乎名次,更是各方势力重新洗牌的角斗场。 光靠目前大棚里的那些改良牲畜和蔬菜,固然能赢,但想要赢得漂亮,赢得让所有人闭嘴惊艳。 甚至借此机会彻底打响名头,还差点火候。 还需要一张王牌。 一张足以镇压全场,让所有竞争对手都绝望的王牌。 “看来,得动真格的了。” 周安嘴角勾起狂傲的弧度,目光穿过层层迷雾,投向了空间深处的峭壁之上。 既然要玩。 那就玩个大的。 再弄出一头和大角鹿一样的史前生物。 冠军还不非他莫属! 第231章 周大哥……这车是你的? 计划在脑海中逐渐定格。 周安收回目光,并没有急着走向密林深处。 饭要一口一口吃,路要一步一步走。 他微微仰头。 “趁着大赛开启之前……” 周安眯起眼睛,眸底闪烁着探险者特有的狂热光芒, “必须上去看看。” 他转身走向存放物资的角落,手指在几样农具上划过,眉头微皱。 只有锄头和铁锹。 要想攀爬那种近乎垂直的绝壁,光靠徒手那是找死,必须得有专业的登山绳索和防护工具。 周安拍了拍手上的泥土,心中有了计较。 明日去镇上置办齐全,再来探这洞天之秘。 想罢。 他走到湖边,掬起一捧清冽的灵泉水。 甘甜入喉,化作暖流瞬间通达四肢百骸。 那股子舒爽劲儿,比什么神仙佳酿都来得痛快。 周安随手抹了把嘴,往草地上一躺,伴着空间内特有的草木清香,悠哉游哉地闭上了眼。 …… 翌日,天光大亮。 周安心念流转,身形瞬间出现在现实世界的卧室中。 想到今日和桃浅的约定。 便是看向手机。 周安看着上面,桃浅留言在公交站等他。 便是连忙起床,洗漱之后。 来到门外。 他去敲了沈雯的门。 周安神色微愣:“人居然不在?” 本来还想拉着她一起去有余钓场,现在看来,只能作罢。 周安便直接开着车,出了门。 …… 路边的梧桐树下。 桃浅不停地看着手腕上的表,神色略显焦急。 这种关键的面试,要是迟到了,那可就全完了。 一辆车稳稳地停在她面前,带起的风扬起了她的发丝。 车窗缓缓降下。 露出一张线条硬朗的侧脸。 周安单手搭在方向盘上,对着发愣的桃浅偏了偏头, “上车。” 桃浅瞪大了眼睛,目光在周安和这辆车来回打转。 “周大哥……这车是你的?” 她拉开车门的手都有些迟疑, “我看这配置,怕是得好几十万吧?” “代步工具而已。” 周安语气平淡,仿佛说的不是几十万的车,而是几百块。 没办法,这就是有钱之后,带来的自信! 桃浅坐进副驾驶,局促地拉过安全带扣好,脸上飞起两抹尴尬的红晕。 她想到陆丰父子说的话。 这周安将他们搞破产,莫非,这车也就是从陆家赚来的? 桃浅想到这里,连忙摇头。 “那个……周大哥,真不好意思麻烦你。” 她从包里掏出手机,手指悬在转账界面上, “这趟油费我出吧,不能让你白跑一趟……” “顺路。” 周安目视前方,一脚油门踩下,车辆汇入车流, “收回去吧,我不需要。” 车厢内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周安虽然开着车,余光却将副驾驶上的女人尽收眼底。 不得不说,桃浅确实有资本。 今日她显然是精心打扮过。 一身剪裁得体的黑色职业小西装,内搭白色丝绸衬衫,领口微敞,露出一截修长的天鹅颈。 下身是紧致的包臀裙,勾勒出惊心动魄的腰臀比。 最绝的是脚上那双细跟高跟鞋。 随着车辆的颠簸,那双裹着超薄黑丝的小腿偶尔变换姿势,白嫩如玉的脚踝若隐若现。 这身装扮。 既有职场女性的干练,又透着一股子欲拒还迎的媚意。 比昨日那身休闲装,杀伤力翻倍。 “看来是对这次面试势在必得啊。” 周安心中暗笑,面上却不动声色。 车轮滚滚,景色飞逝。 行驶了约莫一个小时。 周围的景象开始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原本记忆中荒凉偏僻的郊区,此刻竟是高楼林立。 巨大的广告牌遮天蔽日,宽阔的柏油马路上豪车往来穿梭。 而在道路尽头,一座极具设计感的宏大建筑群拔地而起,门口那块巨石上刻着四个龙飞凤舞的大字—— 【有余钓场】 周安踩下刹车,看着眼前这一幕,瞳孔微微收缩。 “这……” 虽然知道沈雯一直在搞开发,但他这阵子忙着大棚和洞天的事,也许久没来过这边。 这也太夸张了。 这哪里还是什么钓场? 分明就是一个集休闲、娱乐、餐饮于一体的高端商业区! “变化真大啊。” 他忍不住感叹了一句。 一旁的桃浅更是看直了眼。 她透过车窗,贪婪地注视着这片繁华的景象,眼中满是向往和崇拜。 这就是她梦寐以求的工作环境。 这就是金钱和权力的味道。 “太壮观了……” 桃浅喃喃自语,随后转过头,一脸笃定地对着周安感慨, “周大哥,你看这手笔,这规划。” “能拿下这块地,并且在此处投下巨资开发的人,绝对是个了不起的大人物。” 她指着那栋最高的建筑,语气中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崇敬, “这种魄力,这种高瞻远瞩的战略眼光,背后的老板定然是个威武不凡、气吞山河的男人!” “也只有那种在这个行业摸爬滚打几十年的商界巨擘,才有这样的手段。” 周安闻言,嘴角狠狠抽搐了一下。 威武不凡? 气吞山河的男人? 他脑海中浮现出沈雯那窝在他怀里撒娇的俏脸。 这也对不上号啊。 “咳……” 周安清了清嗓子,握着方向盘的手指轻轻敲击, “那个,有没有一种可能……这里的设计者和老板,是个女人?” “而且还挺年轻?” “女人?” 桃浅愣了一下,随即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一般,轻蔑地摆了摆手, “周大哥,你不懂商业,也不怪你。” 她理了理鬓角的碎发,恢复了那副职场精英的高傲姿态, “这种级数的大盘,涉及到的方方面面太复杂了。女人的格局终究有限,也就是做做执行还行,这种定乾坤的大手笔……” 她摇了摇头,嘴角挂着几分笑意, “绝不可能是个女人能撑起来的。你想多了。” “我就是女人,我最了解女人了。” 周安张了张嘴,看着桃浅那副我是专业的,你是个外行的表情,最终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得。 解释个屁。 等会儿见到沈雯,我看你这脸往哪儿搁。 周安都有些好奇了。 第232章 好哇……真是冤家路窄! 随着越野车驶入核心区域,此处的景象犹如一记重锤,狠狠砸在两人的心头。 刚才那所谓的宏大建筑群不过是开胃前菜,真正的硬菜,此刻才端上桌。 这哪里是什么钓场。 这分明是一座微缩版的商业帝国,一座在荒野中拔地而起的繁华不夜城! 街道两旁,高端餐饮、奢华会所、精品酒店鳞次栉比。 豪车如云,衣香鬓影。 而这一切繁华的中心,便是那一汪碧波万顷的水域——有余钓场的主湖。 即便隔着车窗,也能感受到那扑面而来的鲜活气息。 湖水清澈湛蓝,宛如一块巨大的蓝宝石镶嵌在大地之上,岸边早已人头攒动,欢声笑语此起彼伏,热闹得如同过年。 咔嚓——咔嚓—— 副驾驶上,快门声响个不停。 桃浅整个人几乎要贴到车窗玻璃上,眼里的狂热几乎要溢出来。 她一边疯狂抓拍着外面的景象,一边激动得嗓音都在颤抖。 “天呐……这简直就是艺术品!” “这种流量,这种生态,这种高端的定位……周大哥,你知道吗?” 她猛地转过头,双眼放光地盯着周安, “我做梦都想在这种地方上班!这就是我的梦想之地!只要能进这里,哪怕只是做个前台,那也是半只脚踏进了上流社会!” 周安握着方向盘,嘴角微微勾起玩味的弧度。 梦想之地? 踏进上流社会? 这丫头要是知道,她嘴里那个威武不凡的大老板投资者,此刻正给她当司机,这表情该有多精彩? “确实不错。” 周安淡淡应了一句,脚下轻点刹车,熟练地将车滑向那栋气势最为恢弘的行政办公楼。 车辆稳稳停住。 周安解开安全带,手刚搭上门把手,正准备下车带她进去。 “别动!” 一声急促的低喝突兀响起。 周安动作一顿,侧头看去。 只见桃浅一脸紧张地拦在他身前,眉头紧锁,仿佛他要做什么伤天害理的大事。 “周大哥,你就在车里待着,或者去那边的公共停车场等我。” 她指了指远处的一个角落,语气严肃, “这里是核心办公区,安保非常严格,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乱闯的。” “你穿成这样,又没有预约,万一被保安拦下来盘问,或者赶出去,那多丢人?到时候连累我也受影响,那我的面试就全完了。” 周安低头看了看自己这一身休闲装,又看了看一脸嫌弃的桃浅。 “行。” 周安收回手,身子往椅背上一靠,神色慵懒, “那我就不进去给你添乱了,祝你面试顺利。” “谢谢周大哥理解!” 桃浅松了一口气,仿佛甩掉了一个大包袱。 她对着镜子最后补了一次口红,给了周安一个极其敷衍的笑容,随后推门下车,踩着高跟鞋,昂首挺胸地走向那扇旋转玻璃门。 背影决绝,充满了战斗的意志。 看着她的身影消失在门后,周安嗤笑一声,掏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电话秒接。 听筒里传来张猛那标志性的大嗓门,透着股子刚睡醒的粗犷。 “喂?老周?这一大清早的,啥指示?” 周安摇下车窗,点了一根烟,看着吞吐的烟雾,慢悠悠地开口。 “有个叫桃浅的女孩,今天来面试。” “你盯着点。” 电话那头明显的愣了一下。 紧接着,张猛猥琐的笑声顺着信号钻了过来。 “嘿嘿嘿……桃浅?名字挺好听啊。” “老周,这是嫂子……啊呸,这是未来的嫂子人选?还是你的红颜知己?” “懂了懂了!既然是你开口,那必须得给面子!我这就跟人事部打招呼,直接免试录用,岗位随她挑,工资翻倍,怎么样?够意思吧?” 周安眉头一皱,屈指在手机壳上敲了敲。 “把你脑子里那些废料清一清。” “只是顺路捎过来的一个……算是熟人吧。” “公事公办。” 他吐出一口烟圈,眼神清明, “看她的能力,行就留,不行就刷。别因为我搞特殊,有余钓场不养闲人,更不养花瓶。” “啊?这就完了?” 张猛语气里的失望显而易见, “行吧行吧,公事公办,我知道了。你说你,这么大个老板,想安排个人还这么别扭……遵命,我的周大老板!” 挂断电话。 周安将烟头摁灭在车载烟灰缸里,推门下车。 车里太闷,他打算在附近透透气。 刚转过一个景观喷泉,迎面走来两个西装革履的男人。 脚步声在空旷的广场上显得格外清晰。 “爸,咱们真的不用跟这边的人打个招呼?” 年轻的声音里带着几分忐忑和焦虑。 正是陆韩啸。 他时不时地回头张望行政楼的方向,眉头紧锁, “我们和这有余钓场八竿子打不着,完全没交情啊。” “要是桃浅面试失败了,这戏还怎么演?到时候她肯定会怀疑我们的实力。” 走在他前面的中年男人停下脚步,转过身。 正是陆丰。 即使陆氏集团如今风雨飘摇,他那张常年严肃的脸上依然挂着老谋深算的阴沉。 “慌什么?” 陆丰冷哼一声,恨铁不成钢地瞪了儿子一眼, “商场如战场,玩的就是心理战。” “如果那个桃浅面试没过,那就是她自己烂泥扶不上墙,废物一个,找了关系也不中用。”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阴险的弧度, “如果不幸让她过了……那自然就是我们陆家运作的结果。” “到时候,这天大的人情砸下去,再加上你的甜言蜜语,她还不乖乖对你死心塌地?到时候让她往东,她绝不敢往西。” “高!实在是高!” 陆韩啸眼里的担忧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脸的崇拜,竖起大拇指, “姜还是老的辣!爸,这一招空手套白狼,真是绝了!只要拿下桃浅,就不怕搞不臭周安那个土包子!” “哼,周安……” 提到这个名字,陆丰的脸色瞬间变得狰狞,双拳紧握,咬牙切齿, “若不是这个混账东西联合沈家那个贱人,我陆氏何至于沦落到今天这步田地!不报此仇,我陆丰誓不为人!” “是吗?” 一道冰冷的声音,突兀地像把刀子,插进了父子俩的对话中。 陆丰和陆韩啸浑身一震,猛地回头。 只见几步开外。 周安双手插兜,正站在喷泉边,冷冷地看着他们。 “居然是你们。” 周安目光扫过两人,最后定格在陆韩啸那张因为惊恐而微微扭曲的脸上,语气森寒, “怎么,还没死透?还有力气在这蹦跶?” “周安?!” 陆韩啸失声尖叫。 仇人见面,分外眼红。 陆丰死死盯着周安,眼珠子上布满了血丝,胸膛剧烈起伏。 如果眼神能杀人,周安此刻恐怕已经被千刀万剐。 “好哇……真是冤家路窄!” 陆丰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脸上的肌肉都在抽搐, “你这个阴魂不散的狗东西,竟然还敢出现在我们面前!” “看看现在的陆氏,都是拜你所赐!你把我们害得这么惨,现在居然还有脸在这大摇大摆?!” 第233章 放屁!你那是正常竞争吗?! “噗嗤——” 周安没忍住,肩膀耸动,一声毫不掩饰的嗤笑。 仿佛听到了这世上最荒谬的笑话。 眼皮轻抬,满是戏谑。 “陆董事长,这青天白日的,是糊涂了,还是在这儿碰瓷?” “商场如战场,成王败寇。” “当初沈氏资金链断裂,你们陆家像闻着血腥味的鲨鱼一样扑上来,怎么,现在自己技不如人被反杀,就开始哭爹喊娘说我陷害?” 他向前逼近一步,身高的优势让他足以俯视这对父子。 “输了就是输了,别把自己那点无能,包装成受害者的委屈。这只会让我觉得……你们陆家,真的很廉价。” “放屁!你那是正常竞争吗?!” 陆韩啸脸红脖子粗地咆哮,唾沫星子横飞。 “你是设局!是挖坑!如果不是你那个破大棚搞什么垄断,我们怎么会输?” “周安,你别得意太早,这笔账,我们陆家记下了!早晚有一天,我会让你跪在我脚下舔鞋!” 陆丰虽未像儿子这般失态,但老眼中,怨毒之色浓得化不开。 那是倾家荡产的恨。 是不死不休的仇。 周安双眼微眯,瞳孔深处掠过森寒。 百足之虫,死而不僵。 这陆家虽然已经濒临破产,但这股子疯狗般的狠劲儿还在。 若是放任不管,指不定哪天就在背后狠狠咬上一口。 蚁多咬死象,阴沟里翻船的事,他见得多了。 斩草,必须除根。 得找个机会,把这陆家彻底按死,让他们连翻身的泡沫都吐不出来。 手刚摸向口袋,正琢磨着叫保安把这两只苍蝇叉出去时。 手机在口袋里剧烈震动。 周安掏出一看,屏幕上跳动着张猛的视频邀请。 接通。 画面一晃,并未对准人脸,而是隐蔽地对着一间宽敞明亮的会议室。 很显然,那个叫桃浅的丫头,面试开始了。 周安挑了挑眉,眼底的寒意瞬间散去,取而代之的是看戏的兴致。 “二位慢慢在这儿晒太阳,我就不奉陪了。” 周安连个正眼都没再施舍给陆家父子,转身拉开车门,长腿一迈,直接坐进了驾驶室。 车门重重关上。 只留下陆家父子站在原地,脸色一阵青一阵。 “欺人太甚……简直欺人太甚!” 陆丰气得浑身发抖。 “爸!你看他那个嚣张样!” 陆韩啸咬牙切齿,眼里满是怒火。 “他这是根本没把我们放在眼里!” “让他狂!” 陆丰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胸口翻涌的血气。 “欲使其灭亡,必先使其疯狂。现在他越得意,将来摔得就越惨!” “只要桃浅那个小骚蹄子争气,把他勾上床,捏住他的把柄……到时候,我要把他身上的肉,一片一片割下来下酒!” …… 车内。 周安调整了一下座椅,找了个舒服的姿势,目光落在手机屏幕上。 视频的角度选得很刁钻,显然是张猛把手机架在了某个笔筒或是水杯后面。 画面正中央。 沈雯一身剪裁得体的黑色职业装,长发高挽,脸上架着一副金丝边眼镜。 即便隔着屏幕,那股清冷干练的女王气场也扑面而来。 在她左手边,陈志凯正襟危坐,手里转着钢笔,一脸严肃。 右手边的徐鹏飞倒是没个正形,翘着二郎腿,正眯着眼打量对面的人。 而张猛…… 这货显然坐在最边上,只能看见半个膀子。 镜头的焦点,是一身精致妆容的桃浅。 她正坐在单人椅上,背挺得笔直,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一副乖巧懂事的模样。 只是那微微攥紧的指尖,还是暴露了她内心的紧张。 “有余钓场虽然刚刚起步,但定位高端。” 沈雯的声音通过扬声器传出来,清冷,不带温度。 “我想知道,既然你没有任何相关从业经验,你凭什么觉得,你能胜任行政助理这个职位?” 桃浅深吸一口气,努力维持着脸上的笑容。 “沈总,虽然我没有经验,但我学习能力很强……” 桃浅一脸正经的,说着她自己的优势。 张猛听着桃浅的自我介绍。 忍不住的对着正前方的镜头,偷偷比了个大拇指。 紧接着,又晃了晃手掌。 那是张猛。 这货正对着手机另一头的周安挤眉弄眼,意思是:哥们儿,这妞真不错,稳了! 这动作太突兀。 正对着他的沈雯眉头一皱,目光瞬间如刀锋般扫了过来。 “张经理,你在做什么?” 空气瞬间凝固。 正在侃侃而谈的桃浅也愣住了,嘴巴张了一半,硬是没敢往下说。 陈志凯和徐鹏飞同时转头,像看傻子一样看着张猛。 车里的周安猛地一巴掌拍在脑门上。 猪队友啊! 这特么是生怕别人不知道这事儿有猫腻? 视频里,张猛身子一僵,讪笑着把手缩了回去,挠了挠头。 “那个……没啥,手抽筋,抽筋了,呵呵呵……” 沈雯并未深究,只是深深看了他一眼,随后转头看向桃浅,语气淡漠。 “你先出去等通知吧。” “啊?哦……好的,谢谢各位考官。” 桃浅如蒙大赦,虽然心里没底,但也不敢多问,连忙起身鞠躬,踩着高跟鞋退了出去。 随着会议室大门咔哒一声关上。 沈雯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随后那双清冷的眸子再次锁定了张猛。 或者说,锁定了张猛面前那手机。 “拿出来吧。” “啥……啥呀?”张猛还在装傻。 “手机。” 沈雯指了指那个位置,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跟谁开视频呢?做贼心虚似的。” 张猛苦着脸,求救似的看了一眼旁边的陈志凯。 陈志凯耸耸肩,低头看文件,一副你自己作死别拉我的表情。 没辙。 张猛只能把手机拿出来,将屏幕转了过去。 画面一阵天旋地转。 紧接着,周安那张带着几分尴尬笑意的脸,出现在了会议室众人的视线中。 “咳……那个,沈雯,是我。” 周安摸了摸鼻子,隔着屏幕打了个招呼。 沈雯盯着屏幕里的男人。 眼神微动。 昨晚那件被她撕碎的衬衫,还有上面那若有若无的廉价香水味,瞬间涌上心头。 那个味道…… 刚才桃浅进门的一瞬间,她就闻到了。 一模一样。 原来如此。 怪不得这大清早的,还要特意开个视频云监工。 难以察觉的酸意心底蔓延,随即化作更冷的寒霜挂在脸上。 沈雯嘴角勾起冷笑,抱着双臂,身子往后一靠。 “周大老板真是好兴致。” “既然是你的红颜知己,想安排进来也就是你一句话的事,何必搞这么大阵仗?” 第234章 峰回路转! 隔着屏幕,周安都知道醋坛子翻了。 他嘴角勾起无奈。 “人是我带来的不假,要是我想走后门,直接领进财务室发工牌不就完了?费这劲干嘛。” 周安摊了摊手,语气多了些认真。 “有余钓场以后是要做成标杆的,光靠关系户可撑不起来。这丫头既然想来,那就按规矩办。你是总经理,她是骡子是马,你溜溜看。行就留,不行就滚蛋,不用看我面子。” 沈雯盯着屏幕看了几秒,原本紧绷的嘴角,微不可察地松动了一些。 虽然不想承认,但刚才那几句简单的问答里,桃浅的反应速度和逻辑思维,确实是个做行政的好苗子。 唯一的短板,就是那张白纸一样的履历。 “能力还凑合,脑子也算灵光。” 沈雯语气冷淡。 “就是太嫩了点,像个刚出象牙塔的学生,能不能抗住高强度的工作压力,还两说。” “我丑话说在前头,录用她是因为钓场确实缺人手,而且她底子还行。跟你周安没有任何关系!” 根本不给周安回嘴的机会。 视频挂断。 周安哑然失笑。 这女人,还是那个娇脾气。 …… 会议室外。 桃浅不安地来回踱步。 她掌心里全是冷汗。 要是面试失败了怎么办? 陆董事长到底关系到位没? 正胡思乱想间。 “桃浅,请进。” 会议室打开。 桃浅深吸一口气,重新走了进去。 沈雯摘掉了眼镜,露出一张精致却冷艳的脸。 桃浅心里咯噔一下。 完了。 这表情,肯定是被刷下来了。 她下意识地攥紧了衣角,指节发白。 沈雯靠在椅背上,目光在桃浅那张略显苍白的小脸上停留了片刻,声音清冷。 “桃小姐,经过我们要委会刚才的讨论……” 停顿。 这一秒的沉默,对桃浅来说简直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鉴于你缺乏相关工作经验,正式岗位的薪资待遇我们暂时无法给到。” 桃浅眼中的光彩瞬间黯淡下去,果然…… “不过。” 沈雯话锋一转,语气依旧淡淡的。 “我们可以给你一个试用期的机会。为期一个月,底薪三千,表现好转正,表现不好随时走人。你接受吗?” 峰回路转! 桃浅愣了半秒,随即猛地抬起头,眼中满是喜悦。 “接受!我接受!谢谢沈总,谢谢各位领导!” 她激动得语无伦次,连连鞠躬。 成了! 陆家果然厉害! 明明刚才沈总的态度那么强硬,肯定是陆董事长提前打过招呼,施加了压力! 豪门的能量,果然不是她这种小人物能想象的。 “行了,明天上午九点带身份证来办入职。” 沈雯摆摆手。 “好的好的!谢谢沈总!” 桃浅强忍着想要尖叫的冲动,抱着包,脚步轻快地退出了会议室。 随着大门再次关闭。 沈雯转过头,看向身旁的三个男人。 “我感觉,这女人不对劲。” “啊?我看挺好的啊。” 张猛还在那儿傻乐。 “长得带劲,说话也好听,还有礼貌。” “就是因为太‘好’了。” 沈雯冷冷地瞥了他一眼。 “一个没有任何背景的普通女孩,面对这种阵仗,不该是这种反应。而且……女人的第六感告诉我,她接近周安的目的不单纯。” 陈志凯转着钢笔,眉头微皱。 “沈雯,你是不是太敏感了?我看她就是个刚毕业想找好工作的傻白甜。再说了,咱们这是正经生意。” “是啊,嫂子……啊不,沈总。” 徐鹏也跟着打哈哈。 “老周那魅力你又不是不知道,招蜂引蝶正常。人家姑娘估计也就是想离大老板近点,图个安稳。” 这三个直男。 沈雯无语地翻了个白眼,懒得再费口舌跟他们解释什么是绿茶的自我修养。 “随你们怎么说。” 她重新戴上眼镜,遮住眼底那精光。 “反正人进来了,在我眼皮子底下,翻不出什么浪花。我会盯着她的。” 不管是谁派来的,敢在她的地盘上动周安的心思。 那是找死。 …… 烈日下。 陆丰站着一旁。 旁边的陆韩啸正烦躁地刷着手机,时不时抬头看一眼行政楼。 “爸,这都进去快一个小时了,怎么还没动静?” “急什么。面试失败是正常的。” “失败了更好。” 他猛地睁开眼,浑浊的眸子里闪过阴狠。 “她要是哭着出来,咱们正好扮好人。雪中送炭的情分,最能收买人心。到时候稍微给她洗洗脑,激起她对周安的恨意,这棋子才更好用。” 这时。 陆韩啸手里的手机震动起来。 屏幕上跳动着“桃浅”的名字。 “来了!” 陆韩啸精神一震,连忙按下接听键,顺手开了免提。 “喂?桃浅啊,怎么样?是不是没通过,你别哭,有什么委屈跟陆叔叔说,陆家给你做主……” 陆丰不等对面说话,直接接过话茬。 然而。 听筒里传来的并不是预想中的哭泣声。 “陆董事长!我……我通过了!!” 桃浅的声音因为兴奋而微微颤抖,还带着几分喘息,显然是一路小跑出来的。 “他们录用我了!明天就能入职!” 车内的空气瞬间凝固。 陆韩啸,陆丰也僵住了。 过了? “真……真过了?” 陆丰毕竟是老江湖,短暂的错愕后,眼中瞬间爆发出狂喜的光芒。 “是的!真的太感谢您了!” 桃浅此时正站在有余钓场的大门口,看着那块金字招牌,满心感激。 “如果不是您提前打点,我肯定没戏。刚才沈总那个态度,我都以为要凉了,结果突然就松口了……陆董事长,您真是我的恩人!” 打点? 陆丰老脸一红,但他脸皮厚如城墙,瞬间就反应过来。 这是天降的功劳啊! “咳……那是自然。” 陆丰迅速调整语气,声音变得深沉而莫测。 “在江城这一亩三分地上,只要我陆丰开口,这点面子他们还是要给的。” “你记住了,桃浅。” 他的语气骤然转冷,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压。 “这机会是我硬生生给你砸出来的。周安那个人,阴险狡诈,你进去之后,每一步都要听我的指挥。只要你乖乖听话,以后荣华富贵,少不了你的。” 第235章 你被那个小绿茶骗了! 桃浅闻言,有些纠结。 良心在这一刻疯狂拉扯。 想到她能通过,依靠的就是陆家。 浅浅的应了一声,挂断了电话。 烈日当空。 柏油路面被烤得滚烫,热浪扭曲了空气。 桃浅却觉得如坠冰窟。 她握着发烫的手机,指尖在那个备注为周安的微信头像上悬停了许久。 真的要骗他吗? 可是……如果不这么做,那些债怎么办? “对不起……我真的没法子了。” 桃浅眼眶泛红,低声呢喃。 只有钱,才能救命。 手指颤抖着按下了拨通键。 几声盲音后。 那头接通了,传来男人温醇略带磁性的嗓音。 “喂?面试结束了?” 桃浅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轻快些,掩盖住那颤抖。 “周先生!告诉您一个好消息,我……我通过了!沈总录用我了!” “那是好事啊。” 周安的语气里带着笑意。 “恭喜了!发个定位给你,过来一起吃个饭,算是给你庆祝入职。” “啊?不……不用的,太麻烦您了……” 桃浅受宠若惊,下意识想要拒绝。 “客气什么,以后还得仰仗你在公司出力呢。赶紧过来,我菜都点好了,不来就是不给我面子。” 不等桃浅再推辞,定位已经发了过来。 一家就在附近的私房菜馆。 桃浅握着手机,眼泪不争气地在眼眶里打转。 陆董说他是阴险小人。 可这个小人,还要给她庆祝。 她胡乱抹了一把脸,擦干泪痕。 “好的周先生,我马上到!” …… 就在桃浅转身离开的几分钟后。 有余钓场大门旁的一处阴影里。 沈雯缓缓走了出来。 她手里捏着手机,屏幕上正是刚才桃浅站在烈日下打电话的画面。 那是门口监控的实时转播。 “我就知道。” 沈雯红唇轻启,吐出一句冷冰冰的话。 原本精致绝伦的脸上,此刻覆满寒霜。 果然另有目的。 给谁打的? 除了那个在背后指使她的人,还能有谁? …… 私房菜馆,包厢内。 琳琅满目。 桌上摆得满满当当,从清蒸石斑到红烧狮子头,从白灼基围虾到老火靓汤。 足足七八个硬菜。 桃浅站在桌边,看着这一桌子丰盛得过分的佳肴,有些手足无措。 “周……周先生,这也太多了,我们就两个人,太浪费了……” 周安坐在主位,随手给她倒了一杯茶,神色淡然。 “多吗?还行吧。庆祝嘛,总得有点仪式感。坐,别拘束。” 他其实没想太多。 这点钱对他来说九牛一毛。 而且看这姑娘瘦得跟竹竿似的,一看就是长期营养不良,既然招进来了,好歹是员工,请顿好的理所应当。 桃浅小心翼翼地坐下,屁股只敢沾半个椅子边。 看着周安大快朵颐的样子,她心里的愧疚感像野草一样疯长。 陆家父子口中那个吃人不吐骨头的恶魔周安。 和眼前这个给她夹菜、让她多吃点的男人。 根本重合不到一起去。 “想什么呢?发什么呆?” 周安见她不动筷子,敲了敲桌面。 “这鱼不错,多吃点,补脑的。以后工作费脑子。” “哦……好,谢谢周先生!” 桃浅回过神,连忙低下头,大口扒着碗里的饭。 眼泪混着米饭,一起咽进了肚子里。 他是好人。 真的是好人。 自己怎么能帮着坏人来害他呢? 一顿饭吃得五味杂陈。 最后,桌上的菜还剩下一大半。 周安招手喊来服务员结账,起身准备走人。 “那个……周先生!” 桃浅突然站起来,脸涨得通红,手指紧紧绞着衣角。 “这些剩下的菜……我……我可以打包带走吗?” 声音细若蚊蝇。 在这高档的包厢里,显得格外卑微。 她是真的舍不得。 这些菜,随便一道都够她以前几天的伙食费了。 而且……晚上那顿还没着落。 周安愣了一下。 看着女孩那张窘迫得快要滴出血来的脸,他心中微微一动。 没有嘲笑,没有鄙夷。 反而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 “当然可以。光盘行动,值得表扬。” 他转头对服务员吩咐。 “麻烦拿几个打包盒,帮这位小姐打包好。” 桃浅猛地抬头,眼底满是感激。 “谢谢!谢谢周先生!” …… 周安驱车,来到了,、早上的那个公交站。 周安侧过头,看着副驾驶上抱着一堆打包盒的桃浅。 “真不用我送你回家?这大太阳的,还得走一段。” “不用了不用了!” 桃浅连连摆手,推开车门跳了下去。 “已经很麻烦您了!就在前面不远,我走回去就行!谢谢周先生的午饭!” 她抱着盒子。 对着车里的周安深深鞠了一躬,然后转身小跑着离开。 那背影,显得有些单薄,却又透着股倔强。 周安看着她的背影,正要离开。 嗡——!! 一阵暴躁的引擎轰鸣声骤然炸响。 紧接着,一道红色的闪电从斜刺里冲了出来。 刺耳的刹车声划破长空。 那辆红色的法拉利跑车,以一个极其嚣张的漂移姿态,横身拦在了路虎卫士的车头前。 距离周安的保险杠,只有不到十公分。 周安吓了一跳,一脚刹车踩死。 “我去!不要命了?” 还没等他发火。 法拉利的车门向上扬起。 一只穿着黑色红底高跟鞋的玉足,踏在地面上。 紧接着。 沈雯那道窈窕的身影钻了出来。 她摘下墨镜,那张绝美的脸上,此刻布满了寒霜,眼神凌厉得像要把周安生吞活剥。 周安降下车窗,有些心虚地摸了摸鼻子。 这架势…… 怎么感觉像是被老婆当场捉奸了一样? “咳……沈雯,这么巧啊?你也出来兜风?” 周安干笑两声,试图缓解这令人窒息的气氛。 沈雯大步走到车窗前,双手抱胸,居高临下地盯着他。 那种压迫感,比刚才面试时还要强上几分。 “周安。” 她冷冷开口,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蹦出来的。 “你脑子是不是被门夹了?” “啊?”周安一脸懵逼。 沈雯伸出纤细的手指,指着刚才桃浅消失的方向,语气中带着恨铁不成钢的恼怒。 “那是美人计!是圈套!你看不出来吗?” “跟个傻子似的被人卖了还在那儿帮人数钱!” “请吃饭?还亲自车接车送?” “周安,我告诉你。” 她猛地俯身,那张精致的俏脸逼近周安,两人鼻尖几乎相触。 周安甚至能闻到她身上那股淡淡的冷香,以及那压抑不住的怒火。 “你被那个小绿茶骗了!” 第236章 没花钱!妈,你放心吃! 周安眉头微皱,身体下意识后仰。 避开那张逼人的俏脸,嘴角扯出无奈。 “你也太看得起我了。我一个离异带娃的大叔,图我什么?图我不洗澡?图我年纪大?” “图你蠢!” 沈雯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那种恨铁不成钢的怒气几乎要从美眸里溢出来。 手机屏幕亮起。 她修长的手指在屏幕上狠狠一点,直接怼到了周安眼前。 “自己看!” 画面中的人。 正是桃浅。 那张苍白的小脸上写满了挣扎。 紧接着,她颤抖着拨通了那个号码。 随后,就是那个长达五分钟的通话。 以及挂断电话后,那一瞬间仿佛抽空了灵魂般的虚脱。 死寂。 周安脸上的戏谑一点点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阴沉。 原本以为只是个急需用钱的可怜姑娘,没想到,这背后竟然真藏着一把刀。 而且是冲着他心窝子来的。 “看清楚了?” 沈雯收回手机,冷笑一声,眼底满是嘲弄。 “还没入职就跟那边汇报工作,这要是让她进了公司,你那点底裤都要被扒光送给陆家。现在去揭穿她?还是我让警察来处理商业间谍?” 她说着就要去拨号。 “慢着。” 沈雯动作一顿,柳眉倒竖。 “你还护着她?周安,你是不是真看上那张脸了?” “跟脸没关系。” 周安松开手。 那双原本温和的眸子里,此刻竟闪烁着一种令沈雯都感到陌生的寒芒。 “揭穿了一个桃浅,陆家还会派李浅、王浅。他们在暗,我在明,防不胜防。” 周安的声音很轻,却透着一股彻骨的寒意。 “既然他们这么想玩,那就陪他们玩到底。把这颗钉子留着,有时候,假情报比没情报更致命。” 沈雯愣住了。 她看着眼前这个男人,仿佛第一次认识他。 这还是那个只会种地养鱼的周安吗? “你想将计就计?” 沈雯眯起眼,语气中带着几分试探。 “不只是将计就计。” 周安转过头,目光越过挡风玻璃,望向远处陆氏集团大厦的方向,嘴角勾起森然的弧度。 “陆丰既然不想让我活,那我就让他死。陆家的产业……我看上了。” 吞并陆家?! 沈雯心头猛地一跳。 陆氏集团在江城盘踞多年,那是真正的庞然大物,虽然因为之前的风波受损,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 周安现在的体量,想吞下陆家,无异于蛇吞象。 “你疯了?” 沈雯下意识惊呼,但看着周安那张沉稳笃定的侧脸,质疑的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既然敢说,手里就一定有底牌。 “放心,没把握的事我不做。” 周安似乎看穿了她的心思,淡淡一笑,身上的杀气瞬间收敛,又变回了那个温润的邻家大哥。 “有些东西,是时候该拿出来了。陆家既然送上门来当垫脚石,我没理由不踩。” 沈雯盯着他看了许久。 最后,她深吸一口气,红唇轻扬,露出惊心动魄的笑容。 “行。既然你要疯,那我就陪你疯一把。” 若是你输了…… 沈雯在心里默默补了一句。 大不了动用碧春园,甚至她本家的力量。 哪怕把天捅个窟窿,我也给你兜着! …… 另一端。 繁华与这里无关。 低矮的棚户区像是一块巨大的疮疤,贴在这个光鲜亮丽的城市背面。 污水横流,垃圾遍地。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腐烂的酸臭味,混杂着劣质煤烟的刺鼻气息。 桃浅提着那几个精致的打包盒,小心翼翼地避开地上的积水坑。 她那身虽然廉价但洗得干干净净的职业装,与这里的破败格格不入。 就像是一朵开在淤泥里的百合花。 周围投来几道不怀好意的目光,几个光着膀子的闲汉吹起了口哨。 桃浅没有理会,她抱紧了怀里的盒子,脚步加快,几乎是小跑着钻进了一条狭窄阴暗的巷弄。 一扇摇摇欲坠的木门被推开。 昏暗。 逼仄。 不足十平米的小屋里,唯一的采光来自那个只有巴掌大的透气窗。 屋内除了一张床和一个破旧的柜子,几乎再无立足之地。 “妈!我回来了!” 桃浅刚一进门,原本脸上那种小心翼翼的卑微瞬间消失。 她扬起笑脸,声音清脆欢快,像是带回了一整个春天。 “快看!今天有好吃的!” 她献宝似的把打包盒放在床边那张瘸了腿的方凳上。 一一打开。 浓郁的香气瞬间填满了这个充满霉味的小屋。 清蒸石斑鱼虽然冷了,但依旧肉质晶莹;红烧狮子头色泽红润;还有那半盘基围虾…… 床榻上。 一床洗得发白的薄被下,蜷缩着一个枯瘦如柴的女人。 听到声音,女人费力地睁开眼,浑浊的眼球里满是红血丝。 那是桃浅的母亲,被病痛折磨得早已看不出原本的年纪。 “浅浅……” 女人的声音沙哑粗糙。 她看着那一桌子即使是剩菜也透着贵气的食物,眼中闪过慌乱。 “这……这是哪来的?咱们没钱……不能乱花钱……” “没花钱!妈,你放心吃!” 桃浅连忙坐到床边,扶起母亲,熟练地在她背后垫了个枕头。 她笑得眉眼弯弯,眼睛亮晶晶的。 “这是一个朋友请客!今天我面试通过了,那人特别好,这是吃剩下的,我想着别浪费,就带回来了。” 说着,她夹起一块最嫩的鱼腹肉,送到母亲嘴边。 “快尝尝,这可是石斑鱼,平时咱们见都见不着呢。” 母亲却没有张嘴。 她定定地看着女儿那张有些消瘦的脸,心疼得眼眶泛红。 “妈不饿……你吃。” “我吃过了!真的!在大饭店吃的,肚子都快撑破了!这都是我特意给你留的。” “妈,你就快吃吧,再不吃就坏了。这可是有钱人吃的东西,补身体最好了。” 母亲这才颤巍巍地张开嘴,含住了那块鱼肉。 眼泪顺着眼角的沟壑流了下来。 桃浅看着母亲吃下一口,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 她一边给母亲剥虾,一边絮絮叨叨地说着,语气里满是对未来的憧憬。 “妈,你是不知道,那个有余钓场待遇可好了!” “底薪就有八千呢!而且还有提成!” “只要我好好干,下个月就能发工资。” “到时候我就带你去大医院,咱们这回一定能把病治好!” 第237章 知女莫若母 “好……好……” 桃浅母亲吞下那口鱼肉。 泪水混着鲜甜的汤汁一同咽下,脸上沟壑纵横的皱纹仿佛都舒展开来。 她看着女儿,看着那张本该青春洋溢却早已被生活风霜浸透的小脸。 愧疚,像是一把钝刀,在心口来回拉锯。 “是妈没用。” 枯瘦的手颤抖着抚上桃浅的发丝。 “如果不是这副破身子拖累你,凭借咱们浅浅的成绩,现在早就坐在宽敞明亮的办公室里,哪用得着为了几千块钱到处受人白眼……” “妈!你说什么胡话呢!” 桃浅胡乱抹了一把脸上的泪珠,强行挤出一个笑脸。 “最难的日子咱们都熬过来了!现在有了这份工作,只要攒够钱,去大医院做了手术,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真的会好起来吗? 她在心里问自己。 但嘴角的弧度却倔强地上扬,仿佛只要笑得够用力,生活就能放过她们。 母亲连连点头,眼底满是欣慰。 “对,会好的……一定会好的。” 她推了推面前的餐盒。 “这菜真好,妈这辈子都没吃过这么精细的东西。你也吃,别光顾着我。” “那人是个好人呐。” 桃浅妈妈叹息一声,浑浊的目光变得郑重。 “浅浅,人家不嫌弃咱们穷,还给这么好的吃食,见着人家要多说谢谢,做人不能没良心。” 良心? 这两个字像是一根刺,狠狠扎进桃浅的心窝。 那一瞬间,她的表情僵住了。 脑海里,一边是陆韩啸阴毒的嘴脸,言之凿凿地说周安是个十恶不赦的骗子、窃贼; 另一边,却是那个男人温和递过盒饭时,眼底那一闪而过的怜悯。 帮陆家,就是背叛良心。 不帮陆家,那就是推着母亲去死。 巨大的矛盾像是一张网,勒得她透不过气。 她低下头,筷子在饭盒边缘无意识地戳弄着,眼神游移不定。 知女莫若母。 床榻上,桃浅妈妈虽然身体垮了,但那双看过半辈子世态炎凉的眼睛还没瞎。 “浅浅?” 那只枯如树皮的手,轻轻搭在了女儿手背上。 “你有心事。” 不是疑问,是肯定。 桃浅身子一颤,下意识想要否认。 “没……” “别骗妈。” 桃浅妈妈打断她,语气虽然虚弱,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严肃。 “妈虽然老了,但也知道这世上没有掉馅饼的好事。如果这钱拿着烫手,如果这事儿要让你去害好人……” 她停顿了一下,浑浊的眼里迸射出从未有过的决绝。 “那咱们家,不要。” “妈宁愿病死,也不想看你一辈子抬不起头做人。” 桃浅猛地抬起头,瞳孔剧烈收缩。 不要。 简单的两个字,却像是一记重锤,砸碎了她心底最后那侥幸和犹豫。 哪怕穷途末路,哪怕身在泥潭,有些东西,依然不能丢。 眼泪再一次决堤而出。 这一次,不再是委屈,而是一种被理解后的释然。 她紧紧反握住母亲的手,重重点头。 “妈,我知道了。” “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 次日清晨。 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如金粉般洒落地板。 卧室中央,空气微微扭曲。 周安的身影凭空出现。 并没有那种刚睡醒的慵懒,反而周身洋溢着一股蓬勃的生命力,双目如电,神清气爽。 洞天内的湖水,再一次洗涤了他的躯体。 “还是不行。” 周安活动了一下脖颈。 昨夜在空间里,他试图徒手攀爬那座横亘在湖畔的峭壁,想要一探高处的究竟。 结果显而易见。 几十米高处的一块松动岩石,差点让他摔下来。 “看来得去搞点专业的登山装备,再加上绳索和岩钉……” 周安摸着下巴,心里盘算着采购清单。 那峭壁之上的世界,勾得他心痒难耐。 床头的手机屏幕亮起。 周安随手捞起。 一条微信消息静静躺在锁屏界面。 发信人:桃浅。 【周安,早。请问您今天还去有余钓场吗?如果去的话,可以一起吗?】 呵。 一声轻嗤从周安鼻腔里哼出。 他随手把手机扔回床上,一边解开睡衣扣子,一边走向浴室。 陆家这帮人,还真是按捺不住。 哪怕是用脚趾头想,都能猜到那个陆韩啸此刻正躲在阴暗角落里,等着看这出美人计的好戏。 想用温柔乡这种烂俗的套路来腐蚀我? 周安站在镜子前,看着镜中那个眼神深邃的男人,嘴角勾起玩味的冷笑。 陆丰老谋深算,但他那个儿子陆韩啸,却是眼高手低,不仅蠢,还好色。 这就是突破口。 既然你们想演聊斋,那我就陪你们唱一出西厢记。 不仅要唱,还得唱得响亮,唱得让你们以为胜券在握,最后再一脚踩空,摔个粉身碎骨。 冷水泼在脸上。 周安擦干水珠,重新拿起手机。 手指在屏幕上轻快飞舞。 【去。等着。】 简简单单三个字。 没有多余的寒暄。 …… 棚户区,阴暗的小屋。 手机震动。 桃浅几乎是瞬间抓起手机。 看到那三个字的回复,她一直悬着的心脏猛地落回胸腔,紧接着,竟泛起莫名的雀跃。 他要去。 那就意味着,今天还能见到他。 这种情绪来得毫无道理,甚至有些荒谬。 明明昨天还在纠结是不是要害他,今天却因为能见到他而欢喜。 难道是因为母亲昨晚的话? 还是因为……那个男人身上那种让人莫名安心的气息? “不想了!” 桃浅拍了拍微烫的脸颊,从床上跳下来。 她在那个破旧的衣柜前翻找了许久,挑出一件虽然洗得发白但剪裁还得体的淡蓝色连衣裙。 那是她大学时最喜欢的一件。 坐在那一小块残破的镜片前。 桃浅小心翼翼地打开一个几乎已经见底的粉饼盒。 粉扑轻轻拍在脸上,遮住了熬夜带来的憔悴。 接着是一支只剩半截的口红。 指尖蘸取一点红晕,轻轻点在唇珠上,抿开。 苍白的脸色瞬间有了几分血色,那双原本就清澈的眸子,此刻更是顾盼生辉。 镜子里的女孩,仿佛重新活了过来。 贫穷遮不住她的丽色,反而给她平添了几分楚楚动人的破碎感。 第238章 游戏开始 周安单手扶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按下蓝牙耳机的接听键。 这一场局,既然陆家想玩,那就得找个最好的摄像师,把这每一个精彩瞬间都记录下来。 “都安排好了?” 男人的声音低沉平稳,听不出即将入局的紧张。 耳机那头,传来沈雯清冷而笃定的声线,透着一股运筹帷幄的霸气。 “放心。从你出门那一刻起,三组无人机和两个便衣摄制组就已经位就绪。” “陆家父子的车就在你身后两个街区,车牌号江A·6688X。” 稍微停顿,那清冷的声音里多了几分寒意。 “敢算计到你头上,这次,我要让他们在江城再无立足之地。必要时候,我会让人逼他们一把。” “谢了。” 周安勾起唇角,挂断电话。 后视镜里,那双深邃的眸子闪过戏谑。 猎人往往以猎物的姿态出现。 陆丰,陆韩啸,希望你们的心理承受能力,能比你们的智商高那么一点点。 …… 与此同时,公交站台对面的树荫下。 一辆不起眼的黑色轿车内,烟雾缭绕。 陆丰透过贴了深色防爆膜的车窗,目光死死盯着站台上的那道倩影。 淡蓝色的连衣裙在晨风中微微摆动,女孩身姿单薄却挺拔,清晨的阳光洒在她身上,像是镀了一层柔光滤镜。 美。 确实美得让人心动。 “看见没?” 陆丰吐出一口烟圈,脸上挂着老谋深算的得意笑容。 “周安那个泥腿子,才离婚多久?正是空虚寂寞的时候。” “桃浅这种小白花,对他有着致命的吸引力。他既然答应了邀约,这条鱼,就算是咬钩了。” 他转头看向身旁的儿子,语气加重。 “今天,不管用什么手段,哪怕是下药,也要制造出他们开房或者亲密的证据!” “只要拿到把柄,我就能把那小子捏圆搓扁!” 副驾驶上,陆韩啸的脸色却阴沉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他的目光,死死缠绕在桃浅身上,眼底燃烧着嫉妒与愤怒交织的烈火。 他之前竟从没见桃浅,打扮得这么花枝招展过! 那条裙子…… 那种清纯中透着妩媚的风情…… 这该属于他陆韩啸的! “该死的周安……” 陆韩啸后槽牙咬得咯咯作响,手指死死扣进真皮座椅里,指节泛白。 凭什么? 那个乡巴佬有什么好? 竟然能让桃浅精心打扮去赴约? 一种从未有过的屈辱感涌上心头。 如果不提前搞臭这对狗男女。 难道,他要眼睁睁看着桃浅投怀送抱给周安? 他陆韩啸这口恶气怎么咽得下去! 等着吧。 只要周安敢碰她一根手指头,老子就要冲出去废了他! 正当陆韩啸内心的妒火即将失控时。 一阵低沉有力的引擎声浪打破了清晨的宁静。 周安的车,稳稳停在了公交站台前。 车窗降下。 周安侧过头,目光落在桃浅身上。 不得不说,人靠衣装。 稍作修饰的桃浅,褪去了平日里的唯唯诺诺,那张清丽脱俗的脸蛋,竟隐隐有了几分不输给沈雯的高级感。 也不逊色于沈露的娇俏,甚至比那个富家千金舒禾,更多了一份惹人怜爱的破碎美。 “上车。” 周安推开副驾驶的车门,声音温和。 桃浅有些局促地捏着裙摆,小心翼翼地坐进车里。 还没等她系好安全带,一大束包装精美的鲜花突然出现在眼前。 那是一束带着露珠的香槟玫瑰,搭配着几支清雅的满天星,既不显得过分热烈,又透着十足的郑重。 “这……” 桃浅瞪大了眼睛,呼吸一滞。 “周安,这……” 她下意识地想要摆手拒绝,心脏却像是受惊的小鹿般狂跳不止。 长这么大,除了在路边摘的野花,她从来没有收到过这样正式的、美丽的花束。 “拿着。” 周安不容置疑地将花塞进她怀里,语气随意。 “既然是第一天正式工作,总得有点仪式感。” 借口拙劣,却让人无法反驳。 桃浅被迫抱住那束花。 花香扑鼻而来,熏得她眼眶微微发热。 鲜艳的花瓣映衬着她苍白的小脸,红晕瞬间蔓延到了耳根。 好烫。 这束花像是烫手的山芋,又像是冬天里的炭火,灼烧着她的良心。 这就是陆韩啸口中十恶不赦的坏人吗? 如果他是坏人,那逼着自己去陷害他的陆家父子算什么? 如果他是坏人,那眼底这份坦荡的善意又算什么? 不能害他。 绝对不能。 母亲的话在耳边回响,桃浅抱着花的手指微微收紧,指尖因用力而发白。 她深吸一口气,像是做出了某种重大的决定。 等到了地方…… 一定要把所有事情都告诉他! 哪怕丢了工作,哪怕被陆家报复,也不能让这个好人蒙在鼓里! “坐稳了。” 周安似乎没察觉到身边女孩内心的惊涛骇浪,一脚油门,车身平稳滑出。 后方不远处。 “跟上!别跟丢了!” 陆丰眼底精光大盛,拍着大腿催促。 看着周安送花那一幕,他简直想仰天大笑。 送花? 好啊! 越浪漫越好,越殷勤越好! 这可都是将来呈堂证供的铁证! 陆韩啸一脚油门轰到底,死死咬住前方周安的车。 他的双眼赤红,死盯着桃浅怀里那束刺眼的花。 那是我的女人! 周安,你个杂种,我要杀了你! 两辆车一前一后,穿过繁华的市区,朝着城郊的有余钓场疾驰而去。 一场针对与反针对的博弈,在这条公路上悄然拉开帷幕。 然而陆家父子做梦也想不到。 就在他们头顶几百米的高空,两架微型无人机正悄无声息地盘旋,将这一路上的跟踪画面,甚至陆韩啸那扭曲狰狞的表情,拍得一清二楚。 而这一切的画面,正实时传输到沈雯面前的平板电脑上。 有余钓场,到了。 周安将车停稳,并未急着下车。 手机震动了一下。 那是沈雯发来的消息:【全员就位,猎物已入笼。】 周安扫了一眼屏幕,嘴角勾起冰冷的弧度。 他转头看向窗外,虽然看不见陆家父子的车藏在哪,但他能感受到那道充满了恶意的视线。 想看戏? 想抓奸? 行。 那我就给你们加点猛料。 修长的手指在屏幕上飞快敲击。 一条早已编辑好的短信,点击发送。 【游戏开始。】 第239章 这小子果然是个色中饿鬼! 周安驱车,碾过碎石路面,最终稳稳停在了有余钓场的迎宾区。 车门刚解锁,桃浅便迫不及待地解开了安全带。 怀里的玫瑰被她护得紧紧的,生怕折损了一片花瓣。 她侧过身,那双湿漉漉的杏眼里闪烁着孤注一掷的光芒,像是要在这一刻把所有的勇气都掏空。 “周总,那个……今天具体的安排是?” 女孩的声音在颤抖,却又带着某种莫名的急切。 周安瞥了一眼身边坐立难安的女孩,嘴角勾起玩味的笑意。 这就忍不住了? 也是,陆家那对父子就在屁股后面盯着,这丫头要是再不行动,怕是也没法交差。 “我啊,今天倒没什么事,准备在这里好好看看。” “真…真的吗!” 桃浅些许激动,“那你可以和我中午一起吃饭吗?” “怎么,饿了?” 他没正面回答。 吃饭? 难道,这就是她和陆家的计划。 桃浅并没有察觉到男人眼底的寒意,她只是用力点了点头,手指绞着裙边,掌心全是冷汗。 心中满是期待。 必须得找个没人的机会,就在中午,一定要把陆家与她的真相全说出来。 “那我中午来找您!您……您一定要等我!” 还没等周安回话,她便像只受惊又欢快的小麻雀,推开车门跳了下去。 抱着那束显眼的花,一路小跑冲向不远处的行政楼报到。 那背影,竟透着几分即将卸下重担的轻快。 驾驶座上,周安透过缭绕的烟雾,目光锁死在那道远去的倩影上。 呵。 这么急着去报信? 看来这陆家的手段确实了得,能把这么个看起来人畜无害的小姑娘,逼得像个急于邀功的刺客。 他周安虽然不是什么大奸大恶之徒,但也绝不是让人随意拿捏的软柿子。 既然你们把舞台搭好了,我不上去唱两嗓子,岂不是对不起这番苦心孤诣? 指尖轻触蓝牙耳机,那边传来沈雯言简意赅的汇报声,一切尽在掌握。 周安将车停好后,推门下车。 并没有去钓鱼台,他径直走向了钓场深处最为隐蔽的一家私房菜馆。 “要个包厢,最里面的那种。” 服务员刚递上菜单,周安连看都没看一眼,随手一挥。 “把你们这儿的招牌硬菜,挑最贵的上十个。酒要好的,醒着。” 他靠在太师椅上,目光透过包厢那扇半掩的雕花木窗,望向外面波光粼粼的湖面。 这一顿,既是给自己压惊,也是给后面那两只老鼠准备的断头饭。 …… 几百米开外,行政楼背面的阴影里。 陆丰盯着手机屏幕上传回的实时画面,眼角的鱼尾纹都笑得炸开了花。 “好!好极了!” 他一巴掌拍在真皮扶手上,震得车厢嗡嗡作响。 “看见没?” “这小子果然是个色中饿鬼!” “大白天的不去钓鱼,直接钻进那种隐蔽的包厢,还点了那么多大补的菜。这是等着吃饱了有力气干活呢!” 副驾驶上,陆韩啸死死盯着屏幕上那个红点,牙齿咬得咯吱作响。 那是周安所在的包厢位置,在他眼里,那简直就是个淫窝。 “爸,那我们现在冲进去?” “冲进去干什么?看他们吃饭?” 陆丰恨铁不成钢地瞪了儿子一眼,老脸上浮现出阴狠毒辣的神色,那是他在商场沉浮几十年练就的吃人本事。 “韩啸,你要记住,做局,讲究的是一击必杀。” 他从怀里摸出一根雪茄,放在鼻端贪婪地嗅着。 “听说过那个搞互联网的大佬吗?身价几百亿,结果呢?” “栽在了一个女学生手里。这就是‘仙人跳’的最高境界。” “只要女人进了那个房间,只要他们在里面待的时间足够长,只要那个周安碰了桃浅……” 陆丰嘿嘿一笑,露出一口被烟熏黄的牙齿。 “待会儿中午,你给桃浅发消息,让她主动点。” “衣服穿少点,酒喝多点,最好是能把周安那股子邪火勾起来。等到他们真的滚到床上去,咱们再带着警察破门而入!” “届时,任由周安有一百张嘴,那也是百口莫辩!” “他静心挑选的隐秘场所,就是他破产之地!” “什么?!” 陆韩啸猛地转过头,脖子上青筋暴起,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真的滚床单?爸!桃浅是我的女人!凭什么让那个姓周的占便宜?不行!让他碰一下都不行!” 陆丰眉头一皱,语气森然。 “糊涂!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不做实了,怎么定他的罪?” “怎么让他身败名裂?只有提取到体液,只有那是铁证如山,周安这辈子才算完了!” “到时候为了不坐牢,他还不跪在你脚下磕头求饶?一个被玩烂的女人而已,等搞垮了周安,你要什么样的没有?” “等到时候,陆家重回巅峰,什么桃浅,什么沈露,只要你想要,那还不是手到擒来!” 陆丰沉浸在即将把对手踩在脚底摩擦的快感中,完全没注意到身旁儿子那张已经扭曲到变形的脸。 提取体液? 铁证如山? 陆韩啸的呼吸变得粗重如牛,指甲深深嵌入掌心,刺痛感让他濒临崩溃的理智稍微回笼了一点,但心中的妒火却烧得更旺了。 那可是桃浅! 是他连大声说话都舍不得的清纯女神! 平时那副唯唯诺诺、含羞带怯的样子,只能在他面前展示,怎么能便宜了周安那个离过婚的土包子? 一想到周安那双粗糙的大手可能会抚摸过桃浅细腻的肌肤,一想到桃浅可能会在那个包厢里婉转承欢…… “不可以……” 陆韩啸低着头,声音嘶哑得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阴毒的目光在昏暗的车厢里闪烁不定。 爸这一套太慢了,代价也太大。 反正也没有监控录像,反正那个包厢里发生什么,全凭一张嘴。 只要桃浅进去,只要门一关。 老子就冲进去! 反正,只要是诬陷到周安就行。 桃浅这个女人,他绝对不能让周安得逞! 所有漂亮的女人,都只能是他陆韩啸的! 第240章 不能再拖了 日头爬上中天。 很快就到了,正午时分。 行政楼的感应门向两侧滑开。 里面的员工们,相继说说笑笑地走出。 桃浅也混着人群,走了出来。 她深吸一口气,空气中夹杂着湖水的清香。 此刻在她鼻腔里都是甜的。 一上午的培训,让她看到了这里正规、严谨的一面,这才是她梦寐以求的工作,而不是作为一个被人随意摆弄的花瓶。 可刚走下台阶,那股子甜味就在喉咙口泛了酸。 可是这份工作,是陆家给的诱饵。 如果不把这根鱼钩从嗓子眼里拔出来,她这辈子都得活在陆家的阴影底下。 想起母亲昨晚在病榻上那双浑浊却充满期盼的眼,桃浅那一刻的软弱瞬间被焚烧殆尽。 不能再拖了。 就在这里,就在此刻,把一切都摊开。 指尖在屏幕上飞快跳动。 【周安,您在哪?我去找您。】 “叮。” 定位很快发了过来。 桃浅咬了咬下唇,那双杏眼里闪过决绝。 她手指并未停下,而是复制了那个地址,在这个令她窒息的时刻,做出了一个令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举动。 她把地址转发给了陆韩啸。 【你们过来,我有话要当面说清楚。】 在她单纯的想法里,这是一种宣告,一种当着周安的面与陆家彻底割席的勇气。 既然要坦白,那就让阴谋在阳光下暴晒,谁也别想再用那些下作手段威胁她。 …… 此时,几百米外的行政楼背面。 陆丰看着手机上的信息,浑浊的老眼里精光大盛。 他嘴角泛起阴狠的笑意。 “啧啧,这丫头片子,平日里装得清纯无辜,关键时刻倒是比谁都懂事。” 他把手机扔给一旁满脸妒火的陆韩啸,语气里满是嘲弄与得意。 “看见没?她不仅去了,还把位置发给我们。” 陆韩啸死死盯着那个地址,眼珠子上全是血丝,仿佛能透过屏幕看见那个包厢里的龌龊画面。 “行……行!” 他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脖子上的青筋突突直跳。 “既然她这么主动,那就别怪我不客气。爸,我们走!” …… 私房菜馆内。 这里的隔音做得极好,窗外是浩渺的湖面,屋内却安静得只能听见紫檀木桌上那壶茶水沸腾的咕嘟声。 周安坐在太师椅上,指尖有节奏地敲击着桌面。 这时,放在手边的手机屏幕骤然亮起。 沈雯的电话。 接通的瞬间,耳机里传来女人清冷且毫无波澜的声音,却像是一盆冰水,兜头浇灭了周安眼底最后犹豫。 “就在刚才,桃浅把你的包厢位置转发给了陆家父子。陆丰很高兴,正在往你那边赶。” 周安那双深邃的眸子微微眯起,瞳孔深处原本残留的一丁点对于那个单纯女孩的怜悯,瞬间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如深渊般的森寒。 原本还想着,或许这姑娘只是一时糊涂。 只要她进了这个门,只要她哪怕有一句实话,他周安都不介意拉她一把,让她从那个泥潭里爬出来。 可惜。 这世上最难救的,就是自寻死路的人。 “知道了。” 周安淡淡吐出三个字,挂断电话。 他脸上的阴霾一闪而逝,随即换上了一副毫无破绽的、属于猎人的微笑。 既然你们想玩聊斋,那我就给你们唱一出大戏。 这桃浅既已执迷不悟,甘愿做那捅向心窝的一把刀,那就别怪他把刀尖折断,再反手捅回去。 门外传来急促却轻盈的脚步声。 厚重的木门被推开,桃浅气喘吁吁地站在门口。 她因为跑得太急,脸颊绯红,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打湿,贴在白皙的皮肤上,那副模样,当真是楚楚动人,足以激起任何男人的保护欲。 “周安……” “来了?快进来坐。” 周安站起身,热情地招了招手,脸上的笑容灿烂得没有阴霾。 他指着桌上那满满当当、热气腾腾的十道硬菜,语气轻快得像个不知世事的大男孩。 “我看你上午辛苦,特意点了这一桌子。今天是你在我这儿第一天上班,得好好庆祝庆祝,咱们不兴那些虚头巴脑的,吃饱了不想家!” 桃浅愣住了。 她看着满桌的山珍海味,看着眼前这个男人真诚得有些耀眼的笑容,鼻头猛地一酸。 记忆深处的某个画面与此刻重叠。 那是她考上高中的那年,那个总是穿着旧工装、手上全是老茧的男人,也是这样笨拙地摆了一桌子菜,笑得满脸褶子:“闺女,庆祝庆祝!吃!” “呜……” 眼泪像是断了线的珠子,毫无征兆地砸了下来。 桃浅捂着嘴,肩膀剧烈耸动,压抑的啜泣声在包厢里回荡。 周安挑了挑眉,眼底闪过玩味。 演得还真像。 这是打算走苦情戏路线,先软化我的防线,再行那苟且之事? 他缓缓走到桃浅身边,并没有真的触碰她,只是虚虚地抬起手,做出一副关切的模样。 “怎么了这是?大喜的日子,怎么还哭上了?” 桃浅抬起头,那双泪眼朦胧的眸子看着周安,像是要把这一刻的温暖刻进骨子里。 “我想起我爸了……当初我考上学,他也是这样给我庆祝的……” “哦?” 周安抽出纸巾递过去,语气平静得听不出波澜,“那你父亲人呢?以后有机会接过来一起吃顿饭。” 桃浅接过纸巾,用力擦着眼泪,声音哽咽得让人心碎。 “不在了……前年,工地上出了事,人没了。” 周安沉默了。 他看着女孩颤抖的背影,心中某根弦似乎被轻轻拨动了一下,但很快,目光扫过角落里那极为隐蔽的针孔摄像头位置,心肠再次硬如铁石。 死去的父亲,也是你们陆家剧本里的一环吗? 用死人来博取同情,这手段,够下作。 房间里的空气似乎凝固了几秒。 桃浅深吸一口气,像是终于攒够了所有的勇气。 她猛地转过身,不再是刚才那个柔弱哭泣的小女孩,眼神里透出一股孤注一掷的决绝。 她一步跨出,距离周安极近。 近到周安甚至能闻到她身上那股淡淡的、混合着汗水与香槟玫瑰的幽香。 “周安……我有件很重要的事情,必须现在告诉您。” 女孩的声音很轻,却带着颤音。 她踮起脚尖,身体前倾,那张精致的小脸在周安的瞳孔中迅速放大,似乎下一秒就要贴上他的耳廓。 周安并没有后退。 他站在原地,全身的肌肉却在这一刻紧绷,目光如刀锋般扫过女孩那张近在咫尺的脸。 这是要扑上来强吻? 还是直接撕衣服喊非礼? 摄像头就在那儿开着,陆家父子就在路上。 这一幕落在镜头里,无论她在说什么,看起来都像是一对干柴烈火的男女正在耳鬓厮磨,正如陆丰那个老狐狸算计的一样。 周安嘴角勾起讥讽的弧度,眼神冷漠地俯视着这个即将把自己推向深渊的女孩。 既然你这么急着把投名状交上去。 那就成全你。 “说吧。” 第241章 我忍你妹个头! 行政楼背面的阴影处。 沈雯放下手中的望远镜,清冷的眸子扫过手机屏幕上的时间,随即按下了那个早就编辑好的群发键。 指尖微凉,却带着一股肃杀。 信号如无形的利箭,瞬间穿透空气,直达埋伏在周边的周伟等人手中。 既然猎物已经迫不及待地想咬钩,那就把网收紧,连人带骨头,一起给碾碎了。 “全员注意。” 她对着蓝牙耳机低语,声音没有温度,仿佛在宣判死刑。 “准备按人。” …… 与此同时,包厢外。 陆韩啸整个人几乎是贴在门板上,眼珠子里布满了焦虑与疯狂的血丝。 “怎么没动静……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 他死死攥着拳头,指甲几乎嵌进肉里。 那个姓周的杂碎,现在是不是正在对他心心念念的女人动手动脚? 桃浅那个贱人,是不是正在那小子的怀里婉转承欢? 一想到这些画面,陆韩啸脑子里的血管都要炸了。 “爸!冲进去吧!万一那小子真把事儿办了,咱们再去抓还有什么用?那是给这小子送福利啊!” 陆丰瞪了他一眼,那双浑浊的老眼里满是阴鸷与算计。 他一把扯住儿子的胳膊,力道大得惊人。 “慌什么!成大事者,这点气都沉不住?” 老头子压低了声音,像是一条嘶嘶吐信的毒蛇。 “现在进去,顶多算是个骚扰。得等!等里面闹起来,等那丫头叫救命,等姓周的衣服脱了!那才叫强奸未遂,那才能让他把牢底坐穿!” 陆韩啸牙齿咬得咯咯作响,虽然被强行按住,但那股子邪火却越烧越旺。 就在这时。 门内突然传来一声极为突兀的惊呼。 “啊——?你——” 声音戛然而止,像是被人猛地捂住了嘴,随后是桌椅碰撞的闷响。 这声音落在陆韩啸耳朵里,无异于火星掉进了炸药桶。 这是那种令人想入非非的挣扎声! “我忍你妹个头!” 这一刻,理智彻底崩断。 陆韩啸猛地甩开陆丰的手,在那老头子惊愕的目光中,抬起脚,用尽全身力气狠狠踹向那扇木门。 巨大的撞击声在走廊里炸响。 门锁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哀鸣,两扇木门向内轰然洞开。 陆韩啸裹挟着满身的戾气冲了进去,甚至因为惯性太大,险些在那厚厚的地毯上摔个狗吃屎。 但他根本顾不上这些。 那双充血的眼珠子第一时间锁定了包厢中央。 只见宽大的餐桌旁,桃浅正紧紧贴着周安站立,两人之间的距离不过毫厘,女孩踮着脚尖,姿态暧昧至极,而周安的一只手正悬在女孩腰侧,从门口这个角度看去,就像是正要行那不轨之事,却被突然打断。 “周安!!我操你大爷!!” 陆韩啸瞬间炸了。 那股子妒火直冲天灵盖,烧得他五官扭曲,指着周安的手指都在剧烈颤抖。 “光天化日之下,你特么敢动老子的女人!你找死!!” 紧随其后的陆丰,在看到这一幕的瞬间,老脸上先是闪过错愕,紧接着便是狂喜。 好! 太好了! 这简直就是教科书级别的捉奸现场! 这姿势,这距离,这神态,那姓周的浑身是嘴也说不清了! “畜生!简直是畜生!” 陆丰反应极快,立马换上了一副痛心疾首、正义凛然的面孔。 他一边大声呵斥,一边动作麻利地掏出手机,打开录像功能,镜头死死对准了那一对男女。 “周安!没想到你竟然是这种衣冠禽兽!在包厢里强迫女人!这一幕我都拍下来了,你等着把牢底坐穿吧!” 闪光灯并没有亮,但那黑洞洞的摄像头就像是黑白无常的招魂幡。 陆丰一边稳住镜头,一边快步上前,对着桃浅大声喊话,语气里满是诱导与暗示。 “桃浅姑娘,别怕!我们来了!是不是这小子拿工作威胁你?是不是他想强行对你做那种事?你别哭,大声说出来!我们陆家给你做主,法律给你做主!” 陆韩啸更是几步冲到桌前,恨不得把周安生吞活剥,他朝着桃浅伸出手,满脸狰狞的急切。 “浅浅!快过来!到我身后来!是不是他逼你的?只要你说一句是他强迫你,老子今天就废了他!” 包厢里,空气仿佛凝固。 所有的喧嚣都在这一刻汇聚到了顶点,陆家父子就像是两只围住了猎物的秃鹫,兴奋地拍打着翅膀,等待着那最后的一锤定音。 然而。 处于风暴中心的周安,却笑了。 他没有惊慌失措,没有退后半步。 他就那么站在那里,看着眼前这对如同跳梁小丑般的父子,嘴角那抹嘲弄的弧度越扩越大。 “陆董,陆少。” 周安的声音平稳得可怕,在这剑拔弩张的氛围里,显得格外突兀。 “你们这又是踹门,又是录像的,是不是戏有点多了?” “你们搞错了一件事。” 周安抬起头,那双深邃的眸子里满是戏谑,唯独没有恐惧。 “我和桃浅,清清白白,这里可是正经吃饭的地方,你们脑子里装的那些污秽东西,还是留着自己享用吧。” “放屁!!” 陆丰一声暴喝,唾沫星子横飞。 他举着手机的手更稳了,镜头几乎要怼到周安脸上。 “清白?孤男寡女,脸贴着脸,你跟我说清白?周安,你当我是瞎子,还是当警察是瞎子?!证据确凿,你还想抵赖?!” 说完,他猛地把镜头转向一旁低着头、身体还在微微颤抖的桃浅。 这是最后的杀手锏。 只要这丫头开口指认,哪怕只有一句,周安这辈子就毁了! 陆丰拼命给桃浅使眼色,那眼神里既有鼓励,更藏着深深的威胁。 别忘了你妈还在医院,别忘了我们之前的约定! “桃浅!你告诉大家,是不是这畜生猥亵你?是不是他强迫你?” 陆韩啸也在一旁嘶吼:“浅浅,你说话啊!别怕他!说出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那个看似柔弱的女孩身上。 桃浅缓缓抬起头。 那张精致的小脸上早已没了泪痕,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平静。 她看了一眼满脸狰狞的陆韩啸,又看了一眼举着手机如同恶鬼般的陆丰,最后,目光落在了身旁那个神色淡然的男人身上。 就在刚才那一瞬间,她已经做出了选择。 那个泥潭,她不跳了。 桃浅深吸一口气,转过身,直视着陆丰那黑洞洞的镜头,眼神清澈得像是一汪湖水,没有半点杂质。 “陆董事长。” 她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如同惊雷般在包厢里炸响。 “我和周总在谈工作,在聊我的父亲。” “我们之间清清白白,他没有碰我一下,更没有强迫我做任何事。” 第242章 是你惊讶出声的…… 陆丰举着手机的手臂僵在半空。 脸上一副痛心疾首。 陆韩啸则像是被人硬生生往喉咙里塞了一把苍蝇。 眼珠子直瞪 这女人到底在发什么疯?! 为了今天这个局,他们费尽心思打点,砸下重金,甚至连破门的角度都提前演练过。 眼看着猎物已经入笼,这诱饵却突然掉过头来反咬一口? “桃浅,你特么知道自己在放什么狗屁吗!” 陆韩啸率先打破了死寂,吼声几乎撕裂声带。 他猛地往前蹿了一步,颤抖的手指几乎戳到桃浅的鼻尖。 “把你刚才的话,给老子重新讲一遍!” 父子俩那欲要杀人般的目光,如同两把淬了毒的刀子,死死绞在桃浅单薄的身上。 桃浅的肩膀不可抑制地瑟缩了一下。 但当视线触及那两双疯狂的眼眸时,一张苍白却坚韧的面孔蓦然闪过脑海。 “浅浅,咱人穷,但骨头得硬。昧良心的事,死都不能干……” 母亲躺在病床上那虚弱却极其笃定的话语。 化作了一副无形的铠甲,包裹住她全身。 她深吸一口气,猛地挺直了脊背,原本微垂的脖颈倔强地梗了起来。 彻底卸下了往日的怯懦。 “我重新说一百遍也是一样。” 桃浅迎着那两道吃人的目光,毫无惧色。 “周安是好人!你们那些龌龊的勾当,我绝不参与!” “从现在起,我绝不会再听从你们陆家任何一句狗吠,去伤害周安!” 陆韩啸只觉一股逆血直冲天灵盖,气得浑身每一块肌肉都在剧烈发颤。 背叛!这个廉价的女人,竟然当着他的面,彻底倒向了那个姓周的杂碎! 极度的愤怒与嫉妒交织下,他那混乱的大脑突然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 “不对……不对!” 陆韩啸猛然瞪大双眼,眼神中透着一股病态的癫狂,死死咬住桃浅不放。 “那刚才那声惨叫是怎么回事?!我们明明在门外听到了你的惊呼声!一定是他威胁了你对不对!” 他急切地凑上前,语气变幻成一种威逼利诱的疯狂。 “浅浅,是不是姓周的拿捏了你什么把柄?是不是他恐吓你?你别怕!有我们陆家在这里给你撑腰,天塌下来老子替你顶着!” “只要你点个头,我现在就把他废了!” 一声低沉从容的轻笑,突兀地打断了这歇斯底里的咆哮。 周安慢条斯理地坐了下来。 那双深邃的黑眸里满是毫不掩饰的怜悯,像是在看两个奋力表演的小丑。 “陆少,这想象力不去写剧本真是屈才了。” 姿态极其放松。 “刚才那声惊呼,是我发出来的。” 周安微微前倾身体,嘴角的戏谑如同锋利的刀刃。 “桃浅姑娘刚才正声情并茂地向我揭露,你们陆家是如何处心积虑、花样百出地要在今天给我设局。” “陆董,你们那手段之阴毒,连我都忍不住感叹一声,吓得叫了出来呢。” 哐当。 陆丰脚下猛地一个踉跄,险些撞翻旁边的花架,一直稳如泰山的手机终于无力地垂了下去。 他死死盯着周安,脸色由白转青,又由青转紫。 “是你惊讶出声的……” 陆丰如同梦呓般复述了一句,胸腔里最后残存的侥幸,在周安那嘲弄的眼神中,如同肥皂泡般破灭得干干净净。 根本没有什么捉奸在床。 他们父子俩,正像是两头蠢猪,哼哧哼哧地主动钻进了别人早就布好的屠宰场! “废物!烂泥扶不上墙的贱货!” 陆丰彻底撕破了伪善的面具,老脸狰狞得如同恶鬼。 他指着桃浅破口大骂,唾沫星子在灯光下横飞。 “既然你不识抬举,那就把老子给你的钱全吐出来!十万块,少一分,老子让你在江省混不下去!” 面对这狂风暴雨般的咒骂,桃浅的面容却没有泛起半点波澜。 早在决定坦白的那一刻,她就已经斩断了所有的退路。 她平静地将手伸进口袋,摸出一张深蓝色的银行卡,不带犹豫地拍在了宽大的餐桌上。 清脆的塑料撞击声在包厢里回荡。 “这就是你们转给我的那笔脏钱。” 桃浅毫不退让地直视着陆丰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 “密码是六个零,里面的钱,我一分未动。带着你们的钱,永远从我的世界里消失!” “我草泥马的装什么清高!” 陆韩啸本就烧到极点的理智在这一刻彻底崩盘。 这张退回来的银行卡,就像是一个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他不可一世的脸上。 他像一头发狂的野兽般扑上前,扬起手臂,狠狠一巴掌抽向桌面。 银行卡在巨大的力道下弹飞出去,孤零零地砸进墙角的阴影里。 陆韩啸喘着粗气,原本油头粉面的脸此刻涨得通红,额角的青筋根根暴起。 “你以为把钱还了就算完事了?你个乡下土老帽给我记清楚了,你有余钓场那份体面的工作,是谁赏给你的!那是我们陆家的产业!是我们施舍给你的饭碗!” 他咬牙切齿地逼近一步,语气中满是高高在上的主宰感。 “我们有权力把你塞进去,就有权力把你像条死狗一样踢出来!” 听到有余钓场四个字,桃浅的眼底终究还是闪过了难以掩饰的落寞。 那是她凭自己的努力根本找不到的好工作,那份薪水,原本是她用来维系母亲生命的希望。 但她早就料到,陆家会用这个来拿捏她。 她微微低下头,包厢里璀璨的顶灯打在她单薄的肩膀上,显得格外孤立无援。 陆韩啸见状,心中顿时涌起一阵病态的报复快感。 怕了吧?后悔了吧?现在就算跪下来求老子都没用了! 然而,下一秒,桃浅缓缓抬起了头。 那张清秀的脸庞上没有陆韩啸期待的恐惧与哀求,只有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 “不需要你们赶。” 她的声音有些低落,却异常坚定,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骨头缝里挤出来的。 “这场闹剧结束后,我会主动去办离职。从今往后,我桃浅,绝不再沾你们陆家的一分一毫!” 第243章 我自己嫉妒我自己? 周安靠在木椅的靠背上,指尖漫不经心地敲击着桌面。 那一声声清脆的哒哒声,在这剑拔弩张的包厢里显得格外突兀。 有余钓场? 听到这四个字,他那双深邃的眼眸里闪过极度荒谬的错愕。 桃浅这份工作,什么时候轮到姓陆的这帮跳梁小丑来安排了? 他这个正牌老板怎么一点风声都没听到? 周安扯了扯嘴角,缓缓站起身。 高大的身形瞬间在昏黄的灯光下投下一片阴影,带着一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他居高临下地睨着气急败坏的陆家父子,发出一声极其短促的冷笑。 “陆董,陆少。” 周安拉长了尾音,语气里满是戏谑的挑衅,“你们刚才那番豪言壮语,意思是……桃浅在有余钓场的工作,是你们托关系走后门,硬塞进去的?” 陆丰眉头猛地一跳,眼底划过极难察觉的惊疑。 难道他看穿了他们在冒名顶替贪天之功? 不,绝不可能! 陆丰心思电转。有余钓场那是什么地方?那可是如今江省风头正盛的摇钱树,背后水深得很。 连他这个陆氏集团董事长想要结交那位神秘的幕后老板,都得像狗一样摇着尾巴到处找门路。 周安算个什么东西?一个离了婚回乡下种地的前销售员,泥腿子一个,连有余钓场的高管长什么样都不可能见过! 这小瘪三绝对是在虚张声势,想套他们的话,好在女人面前充大个! 想通了这一层,陆丰浑浊的老眼里重新聚起高高在上的傲慢。 他冷哼一声,双手背在身后,姿态拿捏得死死的。 “怎么?周总对我们陆家的人脉很好奇?” 陆丰满脸讥诮,眼神仿佛在看一只井底之蛙,“不妨给你这土包子开开眼。有余钓场背后的真正大老板,那是我们陆家沾亲带故的表亲!桃浅能进去端那个铁饭碗,就是我儿子一通电话的事!这可是板上钉钉的事实,没有任何异议!” 陆韩啸满脸鄙夷地上下打量着周安。 “听见没?你一个乡下种地的懂个屁的上流圈子!”他放肆地嘲笑着,唾沫星子乱飞,“自己是个没实力没背景的废物,就只能像个垃圾一样在这儿怀疑别人。别以为今天走了狗屎运识破了局,就能在我们陆家面前装大尾巴狼!” 听着陆家父子言之凿凿的嘴脸,桃浅单薄的肩膀微微僵硬。 她转过头,充满困惑与焦急的目光落在了周安身上。 周总为什么要在这个问题上跟他们争执? 在她那朴素且自卑的认知里,有余钓场那种门槛极高、福利极好的地方,根本不是她一个没学历没背景的乡下女孩能凭实力进去的。 如果不是陆家在背后出了大力气,自己那份干瘪的简历,恐怕在第一轮初筛时就被扔进了垃圾桶。 周总现在为了维护她的尊严去质疑陆家的人脉,只会被这对无耻的父子羞辱得更惨。 一股酸涩的感激涌上心头。 桃浅咬紧下唇,猛地往前跨了一步,半个身子死死挡在了周安面前。 “周总,您别再替我争了,真的不值得。”她眼眶泛红,语气却透着一股宁为玉碎的倔强。 “这本来就是我的事。既然这份工作是靠着他们陆家的施舍才得来的,那我就干干净净地还给他们!我桃浅就算去扫大街、去端盘子,也绝不欠他们一分一毫!” 看着挡在自己身前那个瘦弱却异常护主的背影,周安眼底的温度渐渐柔和了下来。 这丫头,性格倒是真烈,没白帮她一场。 他哑然失笑,缓缓摇了摇头。原本还想当猴戏再看一会儿这父子俩的拙劣表演,现在看来,实在是没有继续打这无聊哑谜的兴致了。 周安伸出手,轻轻拍了拍桃浅的肩膀,将她拉回自己身侧。 随后,他抬起眼皮,目光如刀般直刺向对面那对洋洋得意的父子。 “就凭他们陆家?”周安嘴角勾起毫不掩饰的嘲弄,声音不大,却字字掷地有声,“别说是安排一个员工入职,就算是陆丰他自己想去有余钓场扫个厕所,都没有这个资格。还安排工作?简直滑天下之大稽。” 此话一出,包厢里的空气仿佛瞬间被抽干。 桃浅猛地倒抽了一口凉气。 她错愕地瞪大双眼,满脸难以置信地看向身边的男人。 周总这是气糊涂了吗?这话说得也太狂了!她完全听不懂周安这番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陆丰的脸色瞬间铁青,脸颊上的横肉剧烈地抽搐着,仿佛被人当众狠狠抽了十几个连环大耳刮子。 堂堂陆氏集团董事长,居然被骂连去扫厕所都不配?! “放肆!”陆丰浑身发抖,指着周安的鼻子怒吼出声,“你特么算个什么东西!也敢在这里大放厥词贬低老子!” 陆韩啸更是气得五官都扭曲在了一起,一脚踹翻了旁边的椅子。 “姓周的,你特么是不是受刺激脑子进水了!”他双眼猩红,疯狂地咆哮着。 “我看你分明就是嫉妒!嫉妒我们陆家能在江省呼风唤雨,嫉妒我们拥有你这辈子都攀不上的顶级人脉!你这就是典型的无能狂怒!” 面对这狂风暴雨般的咒骂,周安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他慢条斯理地抚平了衣袖上的微小褶皱,仿佛在拂去什么令人作呕的灰尘。 接着,他微微偏过头,深邃的目光像是在看两个不可救药的弱智。 “嫉妒?” 周安轻笑出声,那笑声中透着令人胆寒的淡漠与从容。 他缓缓摇了摇头,黑眸直逼陆家父子。 “我自己嫉妒我自己?” “这说法,倒是挺新鲜。” 这句没头没脑的话一出,包厢内再次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桃浅彻底懵了,脑海里仿佛有一团乱麻,呆呆地看着周安的侧脸。 陆丰和陆韩啸脸上的狰狞也瞬间卡壳,两人面面相觑,完全弄不懂这个姓周的究竟在发什么疯。 在这令人窒息的静谧中,周安单手插兜,往前迈出一步。 他微微倾身,用一种平铺直叙,却足以掀起惊涛骇浪的语气,直接掀开了最后的底牌。 “忘了做自我介绍。”周安看着冷汗渐渐爬上额头的陆丰,一字一顿地宣告,“你们口中那个沾亲带故的神秘大老板,也就是有余钓场最大的投资创始人。” “正是不才,周安。” 他看着对面那两张瞬间失去所有血色、犹如见鬼般的脸庞,嘴角的弧度冷若冰霜。 “我的产业,什么时候轮到你们陆家这群野狗,来染指人事任命了?” 第244章 姓周的,你别特么太狂了 陆丰先是一愣,随即仿佛听到了全天下最好笑的笑话,捂着肚子笑得前仰后合。 “哈哈哈哈——你?投资创始人?” 陆韩啸更是笑得直拍大腿,指着周安的手指疯狂颤抖,像看一个精神病院跑出来的疯子。 “姓周的,你特么是不是今天出门忘吃药了,还是真把自己当根葱了!” 陆韩啸笑得喘不过气,唾沫横飞,“有余钓场那是什么体量?那可是如今江城炙手可热的第二商业中心!寸土寸金,繁华至极!” 陆丰渐渐收敛了笑声,取而代之的是满脸鄙夷的狞笑,他双手撑着桌面,死死盯着周安。 “一个在乡下刨土种菜、养畜生的垃圾,也敢在这里大言不惭?简直笑掉人的大牙!” 陆丰鼻孔里发出一声重重的冷哼,眼神高高在上,“不怕告诉你这土包子,那种规模的超级产业,就算是把我们陆家最巅峰时期的资产全搭进去,也连个地基都打不起来!你算个什么东西,凭你也配?” 在这对父子的狂笑声中,桃浅单薄的身躯微微颤抖着,脑子彻底乱成了一锅粥。 一边是江城赫赫有名的陆氏集团,一边是救她于水火却自称是大老板的周安。 这巨大的信息差让她那颗淳朴的心脏完全无法承受。 “周安……”桃浅转过头,水润的眸子里满是焦急与茫然,“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周安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没给对面那两条狂吠的丧家犬。 他慢条斯理地端起桌上的茶盏,轻轻撇去浮沫,嘴角勾起讥诮的弧度。 不见棺材,不落泪。 “既然陆董和陆少对我的身份存疑,那就找个能让你们闭嘴的人来看看。” 周安放下茶盏,瓷器碰撞桌面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雯雯,进来给这两位井底之蛙长长见识。” 话音刚落。 包厢厚重的红木大门被人从外面缓缓推开。 一瞬间,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了门口。 伴随着高跟鞋敲击地面的清脆声响,沈雯迈着优雅的步伐步入包厢。 一身剪裁得体的职业套装将她高挑的身材勾勒得淋漓尽致,那张绝美的脸庞上覆着一层生人勿近的清冷高贵,却在目光触及周安的那一刻,瞬间化作温柔的春风。 看清来人的瞬间,陆家父子脸上的狂笑犹如被按下了暂停键,表情顷刻僵硬。 惊疑不定在他们眼底疯狂蔓延。沈家千金?她怎么会在这里? 还没等他们反应过来,身旁的桃浅已经倒抽了一口凉气,捂着嘴巴发出难以置信的惊呼。 “沈……沈总?” 沈雯微微偏过头,冲着桃浅露出一抹安抚的浅笑,随后径直走到周安身侧,极为自然地站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姿态透着一股毫不掩饰的顺从与恭敬。 她抬起眼眸,重新换上那副商场女强人的凌厉气场,冷冷地扫视着对面如遭雷击的陆家父子。 “自我介绍一下。我是有余钓场的现任负责人,沈雯。” 她顿了顿,伸出纤细的手指,微微向着周安的方向倾斜。 “而这位,正是我们有余钓场最大的投资者,也是董事长,周安先生。” 这几句轻飘飘的话语,落在陆丰和陆韩啸耳朵里,简直如同万钧雷霆当头劈下! 五雷轰顶! 陆丰原本嚣张的脸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惨白如纸。 他只觉得双腿一阵发软,整个人重重地跌坐回黄花梨木椅上,浑身的肥肉都在不受控制地哆嗦。 “不……不可能……”陆丰嘴唇青紫,牙齿打着颤,结结巴巴地嘟囔着,“这绝对不可能!他明明就是个种地的泥腿子……” 陆韩啸更是像被人抽干了脊梁骨,面如死灰地瘫软在墙角,连直视周安的勇气都丧失了。 有余钓场的大老板?那个被他们一口一个垃圾辱骂的男人,竟然是他们做梦都想高攀的超级大佬? 完了。彻底完了。 这个恐怖的念头在陆家父子脑海中疯狂叫嚣。 与此同时,站在一旁的桃浅终于从极度的震惊中清醒过来。 她呆呆地看着周安那宽阔的背影,脑海中将一切线索飞速串联。 如果周安就是有余钓场的董事长,那她能顺利入职、拿到那么好的待遇,根本就不是因为什么陆家的人脉! 这一切,全都是周总在暗中帮她铺路! 而这对无耻的陆家父子,竟然厚颜无耻地冒领功劳,甚至想用这份本就不属于他们的恩情,来逼迫自己就范,将她推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一股被愚弄的屈辱与狂怒瞬间冲破了理智的堤坝。 “你们这对畜生!”桃浅红着眼眶,指着陆家父子的鼻子破口大骂。 “骗子!人渣!居然敢拿周安给我的工作来要挟我!我这就报警!我要让全江城的人都看看你们这副令人作呕的嘴脸!” 面对桃浅歇斯底里的控诉,陆丰和陆韩啸连个屁都不敢放,冷汗如同瀑布般湿透了他们的名贵衬衣。 周安轻轻摆了摆手,示意桃浅稍安勿躁。 他双手交叉抵在下巴上,深邃的黑眸如同看死人一般注视着对面瑟瑟发抖的父子俩。 “既然误会解除了,也认清了现实。” 周安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压迫感,“陆董,咱们之间这笔账,是不是该好好清算一下了。” 陆丰猛地打了个寒颤,脸色犹如走马灯般阴晴变幻,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两下。 “周……周总。”他硬着头皮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脸,声音直发飘,“您……您这话是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 周安站起身,高大的阴影再次将陆丰笼罩。 “你们陆家这几年经营不善,本来就只剩下一口气在苟延残喘。我这人念旧,本想着大家都在江城混,留你们一口饭吃。” 周安冷冷地俯视着他,眼底翻涌着刺骨的冰寒。 “但你们千不该万不该,把手伸到我的人头上。既然你们自己找死,那这最后一口气,我就替你们拔了。” 听到这句犹如死刑宣判般的言辞,被逼到绝境的陆韩啸突然像条疯狗一样跳了起来。 他双眼猩红,死死瞪着周安,发出破釜沉舟般的嘶吼。 “姓周的,你别特么太狂了!” 他咬牙切齿地咆哮,脸上的青筋根根暴起。 “就算你是有余钓场的老板又怎样?我们米林餐厅在江城深耕这么多年,根基深厚!就凭你一个人,也想一口吞掉我们?做你的春秋大梦!小心撑死你!” 面对这困兽犹斗的叫嚣,周安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他转过头,与身旁的沈雯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嘴角缓缓勾起残忍的淡笑。 “我一个人的胃口,确实可能吞不下你们这块烂肉。” 周安微微倾身,目光如刀般刺穿了陆韩啸最后一道心理防线。 “可若是……联合沈严的沈氏集团,以及舒氏集团呢?” 第245章 按住! “联合沈家……这还不够。” 周安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几近崩溃的陆韩啸,薄唇微微掀起。 吐出几个足以将陆家彻底打入十八层地狱的字眼。 “如果,再加上舒林云的舒家呢。” 这句话犹如一记真正的千钧重锤,狠狠砸在陆丰的胸口。 沈家……舒家…… 这两个庞然大物的名字在陆丰脑海中疯狂回荡,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死亡之网。 沈家最近本就在商场上对陆氏旗下产业步步紧逼,如附骨之疽般死咬不放。 而那个行事霸道、手段铁腕的女强人舒林云,更是早就在各大场合毫不掩饰舒家进军江城市场的野心。 一旦这两头猛虎联手,别说是一口吞下米林餐厅,就算是把整个陆氏集团连皮带骨地嚼碎,都不用吐半根骨头! 必死无疑,绝无半点胜算! “噗通” 一声闷响。 陆丰双膝重重砸在坚硬的大理石地板上,像泄了气的皮球般。 这个在江城餐饮界作威作福了半辈子的董事长,此刻眼泪鼻涕糊了一脸,毫无尊严地向前膝行爬动。 “周总!周董!是我有眼不识泰山!是我瞎了狗眼!” 陆丰双手死死扒住周安的裤腿,脑袋把地板磕得砰砰作响,声音凄厉得犹如丧家之犬。 “您大人有大量,把我们当个屁放了吧!陆家几百口人还要吃饭啊周总!” 看着父亲趴在地上摇尾乞怜,陆韩啸僵立在原地,眼珠子几乎要瞪出血来。 一股难以名状的屈辱感化作毒蛇,疯狂啃噬着他的五脏六腑。 凭什么! 在陆韩啸那扭曲的价值观里,周安就算披上了有余钓场董事长的虎皮,骨子里也依然是那个在乡下种大棚、养牲畜的土著暴发户。 他陆韩啸可是堂堂米林餐厅的少东家,从小锦衣玉食,怎么能给一个连台面都上不去的泥腿子下跪! “逆子!你特么还杵在那里干什么!还不赶紧给周董跪下磕头!” 陆丰猛地回过头,布满血丝的双眼死死瞪着儿子,嗓音嘶哑得快要劈裂。 陆韩啸浑身剧烈颤抖,双拳捏得咯咯作响,死咬着后槽牙就是不肯弯下哪怕一寸膝盖。 他那双充血的眼眸如同淬了毒的利刃,猛地转向了一旁呆若木鸡的桃浅。 仇恨的怒火瞬间将他的理智焚烧殆尽。 都怪这个不识抬举的贱女人! 如果不是她给脸不要脸,如果不她拒绝配合仙人跳的戏码,他们陆家怎么会惹上这尊瘟神? 怎么会落到今天这般家破人亡的绝境! 既然陆家要完了,那就拉个垫背的! 陆韩啸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嘶吼,猛地抓起餐桌上一把锋利的吃肉银叉,整个人如同疯狗一般朝着桃浅合身扑去。 “贱人!老子弄死你!大家一起死!” 锋利的银叉在吊灯下折射出令人胆寒的冷光,直逼桃浅纤细的脖颈。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桃浅大脑一片空白,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死死钉在原地,瞳孔中倒映着陆韩啸那张狰狞扭曲的脸庞,连尖叫都卡在了喉咙里。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周伟!干活!” 一声暴喝平地炸响。 周安的动作快若闪电,铁臂一探,猛地攥住桃浅的胳膊往后狠狠一带。 一阵天旋地转之间,桃浅只觉得撞进了一堵宽阔坚硬的胸膛。 淡淡的混合着令人安心的成熟男性气息瞬间将她包裹,隔绝了外界所有的危险与杀意。 与此同时,包厢半开的大门外闪过一道黑影。 周伟带着几名安保人员如同神兵天降,速度快得只能看见残影。 他凌空跃起,一记势大力沉的飞踹正中陆韩啸的胸口。 骨裂声清晰可闻。 陆韩啸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整个人倒飞出去,重重砸在红木餐桌上,汤汁菜叶溅了一身,随后像滩烂泥一样滑落到墙角,捂着胸口疯狂咳血。 “按住!” 周伟一声令下。 几名如狼似虎的安保人员瞬间扑了上去,将挣扎的陆韩啸死死按在地上,顺带着将瘫软在地的陆丰也一并反剪双手,死死压制。 包厢内的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周安微微低头,感受着怀中那具仍在轻微战栗的娇小身躯,眉头微皱,语气却放缓了许多。 “怎么样?伤到没有?” 桃浅这才如梦初醒,猛地从周安怀里挣脱出来。 感受着脸颊上迅速攀升的高温,她慌乱地低下头,连脖子根都泛起了熟透的樱桃红。 “没……我没事……谢谢。” 确认桃浅安然无恙后,周安嘴角的最后温度彻底消失。 他缓缓转过身,如同看死物一般盯着被死死按在地上的陆家父子,眼神犹如万载玄冰。 “给过你们留遗言的机会,可惜,你们似乎并不珍惜。” 周安抽出纸巾,慢条斯理地擦了擦手,随即将纸团精准地砸在陆丰的脸上。 “雯雯,报警。” 沈雯立刻拿出手机,冷厉的目光扫过地上的两人,干脆利落地按下了三个数字。 周安也没有闲着,他从西装内侧掏出手机,当着陆丰的面,直接拨通了沈家家主沈严的私人专线,并毫不避讳地按下了免提键。 “沈董,是我,周安。” 电话那头立刻传来沈严爽朗浑厚的笑声。 “哈哈哈,周老弟啊!怎么有空给我这打电话,有什么指示?” 周安连多余的客套都没有,单刀直入。 “江城米林餐厅的陆家惹到我头上了。我看中了他们名下的餐饮线,有没有兴趣联手,把陆家这块蛋糕分了?” 此话一出,电话那头的呼吸声明显粗重了几分,紧接着便是沈严不加掩饰的狂喜与果决。 “好!周老弟痛快!我沈氏集团早就看陆家那些产业眼馋了。你放心,商业上的事情包在我身上,保证三天之内,让米林餐厅这四个字在江城彻底除名!” 挂断电话,周安毫不迟疑地拨出了第二个号码。 这一次,是江省女强人,舒林云。 “舒姐,江城有个叫陆丰的,名下有些资产。我想动一动他,舒家要不要来江城分一杯羹?” 电话那头的舒林云嗓音慵懒中透着一丝雷厉风行的霸道。 “陆家?他也敢惹你?行了,这事儿姨接了。明天一早,舒家的并购团队就会进驻江城,你就等着数钱吧。” 连续两通电话,没有任何拐弯抹角,就像是在菜市场讨论买白菜一样,轻描淡写地宣判了一个老牌家族企业的死刑。 瘫在地上的陆丰亲耳听着这一切,双眼空洞地望着天花板,嘴唇剧烈哆嗦着,却再也发不出半个音节。 完了。 彻底完了。 神仙难救,再无半分翻盘的可能。 第246章 我今天……现在就去办离职 不出十分钟,刺耳的警笛声在私房菜馆楼下响起。 几名全副武装的警察雷厉风行地冲进包厢,在了解完基本情况并调取了包厢内的监控后,毫不客气地给陆家父子戴上了冰冷的手铐,押解着他们向门外走去。 直到被押出门槛的那一刻,陆韩啸依旧死死盯着周安,眼中满是不甘与绝望,却再也掀不起任何风浪。 随着大门重新关上,包厢内再次归于平静。 只剩下空气中残留的淡淡血腥味,昭示着刚才发生的惊心动魄。 周安长舒了一口气,转身走向沙发,刚准备坐下。 衣角却被人轻轻扯住了。 周安回头,只见桃浅眼眶红红的,双手死死绞着衣摆,像个做错事的孩子一样站在他面前,小心翼翼地抬起头。 “周安……对不起……” 周安眉头微挑,深邃的眼底掠过错愕,目光落在那双被绞得发白的纤弱小手上。 “道什么歉?” 桃浅的脑袋埋得更低了,几缕碎发垂落在耳畔,随着她肩膀的轻颤微微晃动。 包厢里残留的冷气似乎全钻进了她的骨缝里,让她原本就缺乏血色的嘴唇咬出了一排深深的齿印。 “我……我骗了您。” 桃浅的声音抖得厉害,“我是听了陆丰的鬼话,拿了陆家的十万块钱,才……才故意去钓场接近您的。我其实……根本不配站在这里。” 泪水吧嗒一声砸在地板上,晕开一团暗色的水渍。 “周安,我有愧,我没脸再在有余钓场待下去了。” “我今天……现在就去办离职。” 看着眼前这个恨不得把自己缩进地缝里的女孩,周安眼底的错愕渐渐化作柔和。 他发出一声极淡的轻笑。 “陆家父子做局骗你在先,你家里又急用钱,拿了那十万块也是人之常情,情有可原。” 桃浅愣住了,挂满泪珠的睫毛剧烈颤抖着,猛地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着那张轮廓分明的侧脸。 周安漫不经心,语气慵懒中透着不容置疑的上位者气息。 “再说了,你的试用期可还没过。到底留不留下来,还得看你这几天的表现,过几天再说。有余钓场可不养闲人,想走?先把活干完。” 空气在这一秒仿佛凝滞了。 桃浅呆呆地望着周安那双深不见底却隐带着笑意的黑眸,大脑轰的一声炸开了花。 他是在开玩笑。 他在用这种近乎霸道的方式,强行抹平她心底所有的难堪与自卑,不留余地地把她留下来! 两行清泪再也抑制不住,决堤般夺眶而出。 桃浅的心脏剧烈收缩着,脑海中猛然闪过出门前母亲躺在病床上那苍白却坚定的脸庞。 丫头,人穷志不能短,绝不能做亏心事。 一阵彻骨的后怕夹杂着狂喜瞬间席卷全身。 好险。 若是刚才她选择隐瞒真相,以周安那通天彻地的手段和识人断物的眼力,哪怕她掩饰得再好,也绝对活不过明天。 恐怕连这间包厢的门都还没出,就已经被他当成垃圾一样扫地出门了! 真诚,才是最顶级的必杀技。 “谢谢……谢谢你!” 桃浅再也控制不住决堤的情感,猛地一步上前,双臂死死环住周安精壮的腰身。 淡淡的肥皂香气混合着女孩特有的馨香瞬间扑了满怀,那具柔软的身躯在自己怀里哭得毫无形象,像只终于找到避风港的流浪猫。 周安直接僵在原地。 浑身的肌肉在那一瞬间绷得宛如铁板,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这就抱上了?! 包厢角落里。 原本正冷眼旁观的沈雯,那张清冷高贵的绝美脸庞瞬间黑如锅底。 一股浓烈的酸味几乎要化作实质的硫酸,在空气中呲呲作响。 沈雯那一双凤眸危险地眯起,目光如刀,狠狠剐在周安那双无处安放的大手上。 好你个周安!英雄救美救出瘾来了是吧! 感受着侧后方那犹如芒刺在背的恐怖杀气,周安头皮一阵发麻。 他艰难地咽了口唾沫,越过桃浅的肩膀,冲着沈雯疯狂挤眉弄眼。 冤枉啊! 你看清楚,是她自己扑上来的,我连一根手指头都没动! 沈雯双手抱胸,冷冷地回了一个你给我等着的死亡凝视。 窝在周安怀里的桃浅对这场无声的修罗场毫无察觉。 她狠狠吸了吸鼻子,胡乱抹了一把脸上的泪水,从那宽阔的胸膛里退了出来。 那双哭得红肿的眼睛此刻却亮得惊人,里面仿佛缀满了星星,一瞬不瞬地仰视着周安。 “周安……那我以后在钓场,还能经常见到您吗?” 看着那双满是希冀与崇拜的眸子,周安不动声色地往后退了半步,拉开安全距离,脑海中迅速盘算起有余钓场接下来的扩张计划。 “钓场规模现在扩得很大,事情多,以后我肯定会常来盯场。” 桃浅脸上的阴霾瞬间一扫而空,嘴角抑制不住地疯狂上扬,连声音都透着雀跃。 “太好了!我一定会好好干的,绝对不给您丢脸!” 话音刚落,她仿佛突然触电般倒吸了一口凉气,慌乱地低头看向手腕上的电子表。 “糟了糟了!下午的班快来不及了!” 桃浅急得原地跺了跺脚,冲着周安匆匆鞠了一躬,语气急促得像倒豆子。 “周安,我得赶紧去打卡上班了,您忙!千万保重!” 说完,不等周安回应,她便像一阵风似的转过身,小跑着冲出包厢,马尾辫在空气中甩出一道青春洋溢的弧度,眨眼间就没了踪影。 高跟鞋踩在地板上的哒哒声由远及近。 沈雯迈着修长的双腿,慢条斯理地走到周安面前,双臂依旧环抱在胸前,精致的下巴微微扬起。 “人都跑没影了,还看呢?” 沈雯嘴角勾起似笑非笑的弧度,身子微微前倾,那股外人面前清冷高贵的气质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娇嗔与酸意。 “怎么样啊周大老板?人家小姑娘的味道,香吗?” 周安下意识就想点头,话到嘴边猛地被口水呛住。 咳咳—— 他老脸一红,神色罕见地闪过一丝尴尬。 不对啊,自己跟沈雯现在充其量就是个暧昧期的老情人,连复合都还没正式提上日程,怎么被她这么一问,倒有种正宫娘娘带人来抓奸的莫名心虚感? 看着沈雯那副气鼓鼓却又强装镇定的模样,周安眼底的尴尬瞬间化作浓浓的宠溺。 他无奈地摇了摇头,抬起大手,温热的掌心毫不客气地盖在沈雯那头柔顺的秀发上,轻轻揉了两下。 “小醋坛子。” 沈雯浑身一颤。 那低沉磁性的嗓音裹挟着这亲昵至极的动作,瞬间击穿了她所有的防线。 两抹绯红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白皙的脖颈一路蔓延到耳根,整张脸熟透得像要滴出血来。 “周安!你敢弄乱我的头发!讨打是不是!” 第247章 人嘛,谁会嫌弃兜里的钱多 沈雯羞恼交加,抬起粉拳就朝着周安的胸口砸去,脚下的高跟鞋踩得震天响。 “哎哟,沈总谋杀亲夫了!” 周安闷笑一声,身体灵活地一个闪躲,顺势拔腿就往包厢外逃窜。 “你给我站住!谁承认你是亲夫了!不要脸!” 空旷的走廊里,回荡着男人爽朗的笑声和女人气急败坏的娇嗔。 包厢内。 周伟领着几个五大三粗的安保兄弟,默默站在一片狼藉之中。 几双眼睛透过半开的房门,直勾勾地盯着走廊里那对打情骂俏的背影。 一名小保安狂咽口水,眼中满是清澈的艳羡。 “我的亲娘嘞……还是咱们安哥牛逼!这身边围着转的大美女,一个比一个极品,这日子过得,简直是皇帝老子也不换啊!” …… 短短几天。 江城商界的天,塌了半边。 陆丰锒铛入狱,陆韩啸被废,原本不可一世的陆家群龙无首,瞬间化作一块淌着血的肥肉。 沈、舒两家,则成了这片修罗场里最贪婪的狼。 蚕食、分割、吞并! 整个江省的陆家米林餐厅,在一夜之间尽数被强制收购、关门停业,摧枯拉朽,根本不留一丝喘息的余地。 舒氏集团,顶层总裁办。 一份烫金的最新财务报表,被随手丢在宽大的红木办公桌上。 舒林云慵懒地靠在真皮椅背上,指尖夹着一根细长的女士香烟,袅袅烟雾模糊了她那张美艳却强势的面容。 她低着头,目光死死盯着报表最后一页那串惊人的数字。 市值,翻了整整数倍! 借着吞并陆家的店铺资源,舒家的业务版图如同疯长蔓延的藤蔓,以前所未有的姿态,悍然打入了江省腹地! 这在以前,简直是痴人说梦。 舒林云深吸了一口烟,丰腴的胸口随着呼吸剧烈起伏,眼底的震撼怎么也掩盖不住。 那个男人……太可怕了。 翻手为云,覆手为雨。 她脑海中不禁浮现出周安那张总是挂着漫不经心笑意的脸庞,越是回味,心中对周安的满意度就越是呈几何倍数暴涨。 办公室的门被推开,女儿舒禾哼着轻快的歌儿跑了进来,手里还抱着一杯奶茶,满脸的天真烂漫。 看着自家这没心没肺的傻丫头,舒林云夹着烟的手微微一顿,眼底闪过深深的无奈。 周安那么优秀的男人,简直就是一条蛰伏的真龙。 自家这只小白兔,压不住的。 别说掌控,怕是连人家的心都拴不牢。 另一边。 沈家大宅,书房。 空气沉闷得有些压抑。 沈严负手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一丝不苟的脸上破天荒地透着难以掩饰的疲态。 但那双略显浑浊的眼睛里,却闪烁着骇人的精光。 身后的檀木桌上,同样摆着一份刚刚送达的财报。 规模扩大近一半,市值直线飙升! 沈严闭上眼睛,手指因为过度用力而隐隐发白。 恐惧,夹杂着狂喜,像毒药一样侵蚀着这位沈家家主的神经。 周安的实力,还有他背后能够轻易撬动这一切的恐怖底蕴,已经完全超出了沈严的认知。 一个在乡下包鱼塘、弄大棚的年轻人,怎么可能拥有这等通天彻地的手段? 沈严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 原本他还盘算着,利用女儿沈璐去拉拢周安,甚至将这小子彻底绑在沈家的战车上。 现在看来,简直是天大的笑话! 这么优秀的男人,单凭一个女人,怎么可能困得住? 沈严猛地睁开双眼,眼底闪过决绝。 不求独占。 只要自家女儿能稳稳坐住那个正牌的位置,沈家,便可保百年无忧! 商场如战场,沈严和舒林云都是千年的狐狸。 在这场瓜分陆家资产的饕餮盛宴中,两人默契到了极点。 江城最繁华地段,那家占地极广、装修最奢华的陆家顶级米林餐厅,被原封不动地剥离了出来。 没人敢动。 这场倾覆陆家的狂风骤雨因谁而起,这颗最璀璨的战利品,就该理所应当地归谁。 画面一转。 太平镇,罐头厂后院。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泥土腥气,混合着牲畜棚里特有的味道。 周安蹲在栏圈前,手里抓着一把粗糙的饲料,眉头微皱,深邃的目光在几头健壮的牲口身上来回扫视。 相比于江城商界的腥风血雨,他此刻更头疼眼前的麻烦。 华南三省的牲畜展览大会近在咫尺。 想在那种神仙打架的地方一炮打响名气,手里没点压箱底的绝品牲口,根本镇不住场子。去哪里弄这批顶级的展览牲畜? 嗡嗡—— 口袋里的手机不合时宜地疯狂震动起来。 周安拍了拍手上的碎屑,掏出手机扫了一眼。 屏幕上,沈严和舒林云的消息几乎同时弹了出来。 内容出奇的一致。 市中心最大的那家米林餐厅,已经清理干净,留给他了,邀他过去视察。 周安嘴角勾起玩味的弧度。 送上门的肥肉,哪有推出去的道理。 人嘛,谁会嫌弃兜里的钱多? 他指尖轻点,爽快地回了一个字。 好。 引擎轰鸣。 周安开车直奔江城最繁华的中心街区。 霓虹闪烁,车水马龙。 巨大的米林餐厅招牌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扎眼。 周安单手打着方向盘,将车稳稳停在餐厅正前方的泊车位上。 拔下车钥匙,他顺手拨通了舒林云的号码。 “我到了。” 电话那头立刻传来女人独有的娇媚与热切,隐约还能听见沈严在一旁低声吩咐保镖开门的声音。 “周总,您在车外稍等片刻,我和沈家主这就亲自出来迎接您!” “免了。” 周安推开车门,长腿迈下台阶,夜风吹起他的额发,语气中透着不容反驳的干脆。 “弄那么大阵仗干什么,我自己走进去就行。” 直接挂断电话。 周安将手机随意揣进兜里,抬起脚步,刚准备迈上那铺着奢华红毯的台阶。 一辆豪华的行政轿车,带着极快的速度。 直接向着这边驶来。 车头距离周安的膝盖,仅仅只剩下不到十公分的距离。 才给停了下来。 拦住了他的去路。 第248章 什么南光北光的,狗屁玩意儿 那辆嚣张至极的行政轿车车头,距离周安的膝盖仅仅只有一步之遥。 甚至连发动机盖上卷起的热浪,都已经扑打在了周安的裤腿上。 就差那么一点。 但凡周安刚才往前多迈出半寸,这双腿今天就得交代在这里。 简直是危险至极! 一股无名邪火瞬间从周安胸腔里直窜脑门。 他猛地抬手一拍那造价昂贵的碳纤维引擎盖。 指着贴了防窥膜的前挡风玻璃,破口大骂。 “瞎了狗眼了?赶着投胎是不是!不会开车就滚回驾校重造,在这大街上发什么颠!” 安静。 车厢内死一般的寂静,仿佛根本没听到外面的怒骂。 过了一会儿。 驾驶座的车门被人一把推开。 一个穿着黑色西装、保镖模样的司机面无表情地走下车。 他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完全把周安当成了空气,径直绕过车头,快步走到后座旁,姿态极其恭敬地拉开了车门。 一只锃亮的意大利手工定制皮鞋率先踏出车厢。 紧接着,一个衣着极尽奢华、手腕上戴着绝版百达翡丽的年轻男子慢条斯理地钻了出来。 男子随手理了理高定西装的领口,目光这才极其敷衍地往周安身上瞥了一眼。 那眼神,就像在看路边一坨碍眼的垃圾,充满了毫不掩饰的鄙夷与不屑。 他一句话都没说。 甚至懒得张开那张尊贵的嘴。 年轻男子直接从昂贵的定制钱夹里抽出一叠厚厚的红色大钞,手腕一扬。 整整齐齐的一万块钞票,如同打发流浪狗一般,被狠狠砸在周安脚边的红毯上。 做完这一切,年轻男子轻蔑地冷哼一声,转身就要往米林私房菜紧闭的大门走去。 夜风吹过,两张散落的红钞在周安脚边打了个转。 周安盯着地上的钱,满腔的怒火突然顿了一下,紧接着一股荒谬的笑意涌上心头。 几天前,他刚把不可一世的陆家连根拔起,跟沈严、舒林云这等江城巨头坐地分赃。 今天,居然有人跑来这栋已经属于他的产业门前,用一万块钱砸他的脸? 这不是笑话,还能是什么! 周安双手抱在胸前,脚尖漫不经心地踢了踢那叠钞票。 “挺大方啊。不过这点三瓜两枣,打发叫花子呢?” 年轻男子顿住脚步,霍然转头。 那张养尊处优的脸上立刻浮现出极度不悦的阴沉。 他死死盯着周安那张不见丝毫敬畏的脸,眼底的戾气一闪而过。 没有半句废话,他再次探手入怀,又拽出一叠钞票,看都不看,用力掼在第一叠钱的旁边。 两万。 买一条路,或者买一个闭嘴。 周安依旧站在原地,连腰都没弯一下,只是轻轻摇了摇头,嘴角的弧度越发讥诮。 那名黑衣司机见状,脸色瞬间冷厉下来。 他大步上前,像一堵墙般挡在年轻男子身前,恶狠狠地逼视着周安。 “不知死活的东西,别给脸不要脸!睁大你的狗眼看清楚,站在你面前的这位,是南光畜牧集团的总经理,南景少爷!” 司机的声音拔得极高,语气中透着一股子狐假虎威的狂傲。 周安掏了掏耳朵,满脸的兴致缺缺。 “南景?没听过。” 黑衣司机怒极反笑,仿佛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乡巴佬就是乡巴佬!连南光畜牧集团都不知道?” “那可是雄踞华南三省、排名前三的超级畜牧巨头!旗下产业横跨畜牧养殖、高端食品加工,资金雄厚到能压死你这种下等人!” 司机向前逼近半步,手指几乎要戳到周安的鼻尖。 “拿上地上的钱,立刻给我滚!南少不是你这种底层的蚂蚁能招惹的存在。” “实话告诉你,这家米林餐厅,我们南光集团今天就要正式收购!冲撞了南少收购产业的雅兴,把你沉了江都不够赔的!” 听到这番话,周安心里顿时明镜似的。 难怪这孙子敢在江城的地界上这么猖獗。 原来是外省来的过江龙,背靠着资产雄厚的大企业,想着趁陆家倒台这档口,跑来江城分一杯羹、捡漏米林餐厅的产业。 只可惜,这消息网未免也太滞后了点。 这块最肥的肉,早就进了他周安的口袋。 畏惧? 这两个字在周安的字典里早就被抠干净了。 当初他手里只有一个破鱼塘、几亩大棚的时候,面对江城地头蛇陈氏集团的打压,他都敢硬生生咬下对方一块肉。 更何况是现在? 背靠世外洞天,手里攥着沈、舒两家的战略同盟,旗下的农畜产业正以疯狂的姿态扩张,他会怕一个所谓的外省前三? 周安不仅没退,反而上前一步,鞋底毫不客气地踩在那两叠钞票上。 “什么南光北光的,狗屁玩意儿。” 周安目光如刀,直刺站在后方冷眼旁观的南景。 “我不管你是什么少爷,今天你车差点撞了我,立刻给我低头道歉!不然,我不介意现在就打妖妖灵,让交警来教教你们怎么遵守交通规则!” 此话一出,空气仿佛凝固了。 原本还端着高高在上架子的南景,脸上的肌肉剧烈抽搐了几下,眼底的怒火犹如实质般喷涌而出。 他长这么大,走到哪里不是被人众星捧月地供着? 一个穿着廉价休闲服的乡下土鳖,竟然敢让他低头道歉! 南景一把推开挡在前面的司机,死死咬着牙,盯着周安那张毫无惧色的脸,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让我给你道歉?你真是狂妄到了极点!” 南景怒极反笑,眼神阴鸷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我南景的一句对不起,你算什么东西,也配听?我今天要是道了这句歉,南光集团接下来的报复,你这条贱命接得住吗!” 他猛地凑近周安,语气森寒刺骨。 “我再问你最后一遍,你确定,要我道歉?” 南景微微扬起下巴,心中冷笑连连。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连南光集团的底牌都已经明牌打出。 只要是个脑子还没彻底坏掉的正常人,听到这番威胁,下一秒就该双腿发软、跪地求饶了吧。 第249章 给我死死盯住这个乡巴佬! 可他想多了。 这番恩威并施的威胁,若是换作半个月前那个在县城唯唯诺诺、受尽前妻白眼的落魄推销员,或许真的管用。 但在如今的周安面前,简直比三岁小孩的把戏还要可笑。 周安连眼皮都没眨一下,脚下稍稍用力,那叠崭新的红钞瞬间在鞋底被碾得皱巴巴的。 他微微倾身,目光直逼南景那双快要喷火的眼睛。 “怎么,南大少爷出门没带耳朵?我说了,今天,我要你道歉。” 黑衣司机瞳孔猛地一缩,满脸的横肉瞬间紧绷。 主辱臣死,区区一个底层的泥腿子,竟然敢一而再再而三地挑衅南光集团的威严! 他右脚猛地后撤半步,粗壮的手臂青筋暴起,硕大的拳头挂着风声,眼看着就要朝周安的面门砸去。 一只修长且苍白的手,突兀地横插过来,死死攥住了司机的手腕。 是南景。 这位向来飞扬跋扈的少爷,此刻那张俊俏的脸庞已经憋成了猪肝色,额角的青筋正突突直跳。 他死死咬着后槽牙,压低的声音里透着一股极力克制的阴寒。 “退下。别忘了我们今天来江城的正事,为了个垃圾在这儿闹出动静,搅黄了收购米林餐厅的计划,我拿你是问!” 司机不甘心地狠狠喘了一口粗气,恶狠狠地瞪了周安一眼,那眼神里的杀意几乎要凝结成实质。 他猛地甩开手,强忍着怒火退回半步。 南景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将胸腔里翻江倒海的屈辱压了下去。 他面沉如水地走上前,死死盯着周安的脸。 “行,你硬气。敢在江城的地界上这么不把我南景放在眼里的,你还是头一个。” 南景嘴角扯出比哭还难看的冷笑。 “报个名讳吧。” 周安随手拍了拍袖口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语气轻描淡写。 “行不更名坐不改姓,周安。” “周安……好,很好。” 南景眼底的怨毒一闪而逝,随即猛地弯下腰,上本身极其僵硬地倾斜了一个敷衍的角度。 “周先生,刚才我的车差点撞到你,实在是对不住了。” 短短一句话,几乎是嚼碎了从牙缝里生生挤出来的。 周安冷眼看着这位弯下高贵头颅的富家大少,嘴角勾起玩味的弧度。 曾几何时,面对这种高高在上的资本少爷,他连挺直腰板说话的资格都没有,只能为了几百块钱的提成赔笑脸。 可现在呢? 世外洞天的底蕴,加上手里攥着的庞大商业帝国,硬生生给他重铸了一副钢铁脊梁。 这就是实力带来的底气。 周安脚尖一挑,将那几叠踩脏的钞票踢回南景脚边。 “态度虽然差了点,但好歹像句人话。记住了,下次开车长点眼睛,不是谁都像我这么好脾气。” 屈辱。 极致的屈辱,啃噬着南景的神经。 他垂在身侧的双手死死攥成拳头,指甲深深陷入掌心,连刺痛都毫无所觉。 没有再多看周安一眼,南景猛地转身,皮鞋踩在红毯上发出沉闷的声响,满身戾气地大步朝米林餐厅的大门走去。 黑衣司机落后半步,临走前停顿了一下,伸出粗壮的食指,隔空指着周安的鼻尖狠狠点了点,仿佛在看一个死人。 随后,他也冷着脸快步跟了进去。 周安站在夜风中,看着那对主仆气急败坏的背影,嘴角的笑意再也憋不住了。 收购米林餐厅? 这外地来的二百五,连江城的天变了都不知道,居然还做着来米林餐厅捡漏的春秋大梦。 待会儿要是让他知道,他口口声声要威胁、要报复的人,就是这家餐厅现在唯一的幕后大老板……那场面,想想都觉得精彩。 周安摇了摇头,双手插兜,悠哉游哉地踩着红毯走进了大门。 一推开那扇厚重的鎏金玻璃门,扑面而来的便是一股极尽奢华的气息。 大厅内人不多,但每一处细节都透着金钱的味道。 头顶是璀璨夺目的施华洛世奇水晶吊灯,脚下是厚实柔软的波斯地毯,空气中甚至弥漫着淡淡的顶级沉香气味。 周安环顾四周,心里不禁有些唏嘘。 换作以前,这种级别的销金窟,他就算是在门口多看两眼都会觉得局促。 可现在,这里的一砖一瓦,都印着他周安的名字。 他随手从兜里掏出手机,拨通了舒林云的号码。 电话几乎是瞬间被接起,里面传来舒林云那略带娇媚又不失干练的嗓音。 “我到了,就在大厅。”周安单手插在裤兜里,语气随意。 电话那头传来高跟鞋叩击地板的清脆声响,舒林云的笑声隔着听筒传来,带着几分讨好。 “周先生稍等,我和沈严这就亲自下楼接您。” 周安淡淡应了一声,随手挂断电话。 就在这时,一道阴沉至极的目光死死钉在了他的背上。 周安偏过头,正好对上大厅休息区沙发上的两人。 南景手里正端着一杯侍者刚递上的香槟,此刻却因为太过用力,手背上青筋暴起,几滴酒液都溅落在了他昂贵的西装裤上。 “你特么有完没完!” 南景猛地将高脚杯砸在茶几上,发出一声脆响,整个人霍然起身,眼神恨不得把周安生吞活剥。 “钱也赔了,歉也道了,你这条狗还敢死皮赖脸地跟进来?真以为我南景脾气好,不敢在这个地方动你是不是!” 周安双手抱在胸前,看着暴跳如雷的南景,忍不住嗤笑出声。 “这大门开着做生意,我想进就进,想逛就逛,怎么,米林餐厅改成你南光集团的后花园了?” 南景被噎得一阵气结,脸色阴沉得仿佛能滴出黑水。 他冷冷地盯着周安,胸膛剧烈起伏了几下,最终强行压下让保镖当场弄死这个土鳖的冲动。 今天必须拿下这间餐厅,绝不能在这个节骨眼上横生枝节。 南景侧过头,对着身旁的黑衣司机厉声吩咐。 “给我死死盯住这个乡巴佬!” “寸步不离!绝不能让他惊扰了我接下来的正事。” 他冷哼一声,整理了一下衣领,从怀里掏出手机。 “我这就联系这里的老板舒林云女士。等我签下收购合同,这地方成了我的地盘,我第一件事就是把你敲碎了喂狗!” 黑衣司机闷声应诺,魁梧的身躯直接横跨几步,死死挡在周安身前。 那双冰冷的眼睛死死锁定周安的每一个动作,浑身的肌肉紧绷到了极致,似乎只要周安敢往前走半步,他就会毫不犹豫地扭断对方的脖子。 周安不仅没动,反而好整以暇地找了个宽敞的真皮沙发坐了下来,甚至还翘起了二郎腿。 他看着正不远处疯狂拨打电话的南景,又看了看面前如临大敌的保镖,嘴角的弧度越拉越大。 他在等。 等舒林云出来,等那位南大少爷搞清楚,他心心念念想要拜见的大老板,究竟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