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刚才燃起的希望之火瞬间被浇灭了一半。
现代运输靠的就是车,车进不去,那就是死路一条。
猪崽子,怎么运?飞出来吗?
一片死寂。
仿佛有一块巨石压在每个人心头,让人喘不过气。
“艹!”
一声暴喝打破了沉默。
周伟猛地把头上的保安帽摔在地上,脖子上青筋暴起,眼珠子瞪得通红。
“车进不去,咱们还没长腿吗?!”
他一步跨出,浑身散发着一股子蛮劲。
“安哥为了咱们,几千万的身家都敢押上去!”
“咱们就因为那点山路就怂了?没有车,老子就用背篓背!”
“用肩膀扛!用手抱!只要我周伟还有一口气,我就要把那批苗子给安哥弄回来!”
这声音震耳欲聋,带着一股子破釜沉舟的血性。
周荷浑身一震。
她咬了咬牙,把袖子高高挽起,露出一截白皙却有力的手臂。
“我也去!咱们农村娘们,什么苦没吃过?不就是山路吗,当年那是没路咱们都走过来了!算我一个!”
“也算我一个!”
“妈的,拼了!大不了累吐血,也不能让安哥输给那帮孙子!”
“我就不信了,活人还能让尿憋死?走!”
一个个身影站了出来,一张张脸上写满了决绝。
那是被逼到绝境后的爆发,也是对那个年轻老板最赤诚的回报。
看着这群群情激昂的后生,老李头浑浊的老泪终于忍不住滚落下来。
他颤巍巍地直起早已不再挺拔的腰杆,用力拍了拍胸口。
“好!好!都不怕死,我这把老骨头还怕什么!我带路!就算是爬,我也把你们带进那个山沟沟!”
杜国栋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视线渐渐模糊。
他是个理智的人,是个讲究利益和规矩的管理者。
但在这一刻,所有的规矩都被这种最原始、最纯粹的情义冲得粉碎。
这就叫向心力。
这就是周安的人格魅力。
他摘下眼镜,胡乱地用衣角擦了擦眼角的泪水,深吸一口气,重新戴上眼镜时,眼神已经变得无比锋利。
“既然决定了,那就得有个章程!”
杜国栋压低声音,但语气不容置疑。
“这事儿,绝对不能让周安知道!他要是知道了,肯定不会让咱们去冒这个险。”
他目光扫过众人,最后定格在周伟身上。
“周伟,你挑十几个身体最好的壮劳力,带上干粮和背篓,跟老李叔走。”
“剩下的人,留在厂里给我演戏!”
“该上班上班,该吃饭吃饭,哪怕是装,也要给我装出个太平无事的样来!谁要是露了馅,别怪我不讲情面!”
杜国栋这一嗓子,就像是定海神针,瞬间把这帮热血上涌却没了章法的汉子们给稳住了。
他是老厂长,在太平罐头厂干了半辈子,威信是刻在骨子里的。
大伙看着他,原本乱糟糟的人群自动让出个圈,几十双眼睛齐刷刷地聚在他身上,等着发号施令。
“杜厂长,你说咋弄,咱们就咋弄!”
“对!都听老厂长的!”
杜国栋看着这群跟了自己多年的老部下,心里头沉甸甸的。
他知道,这不是去郊游,大别山深处那是甚至能要人命的险地。
但他没得选。
“都不许争。”
杜国栋面色铁青,伸出两根手指,“这次行动必须快,人多了动静大,容易露馅。只需要十个精壮的汉子,其他人,全都给我留下看家!”
人群一阵骚动,刚想开口,就被杜国栋严厉的眼神瞪了回去。
他目光如电,在人群中飞快扫视,最后指了指几个身板最厚实、早年在山里讨过生活的工人。
“大刘、二虎、刚子……你们十个出列。”
被点到名字的汉子一脸喜色,仿佛中了彩票,挺胸抬头站了出来。
没被点到的,一个个垂头丧气,像是霜打的茄子。
“我也去!”周伟梗着脖子往前挤。
“我也要去!”周荷也不甘示弱,把袖子挽得更高。
“胡闹!”
杜国栋一声断喝,指着周伟的鼻子骂,“你是厂里的保安队长,天天在门口晃悠,你要是突然不见了,周安能不怀疑?你走了,谁来给这场戏把门?”
周伟张了张嘴,脸憋得通红,却半个字反驳不出来。
杜国栋又转头看向周荷,语气稍微缓和了一些。
“大妹子,你是管后勤大棚的,这一大厂子人吃喝拉撒都在你身上。”
“灶台上没了烟火气,这戏还怎么唱?周安那么精明,若是发现食堂冷清了,立马就能猜出端倪。”
周荷眼圈一红,咬着嘴唇,最后重重地点了点头。
她是女人,心细,知道杜厂长说的是实情。
这两个最核心的位置,必须有人钉死在这里,才能瞒天过海。
见安抚住了这两人,杜国栋转身,目光在那十个精壮汉子和老李头身上扫过,最后,他的手缓缓指向了自己。
“加上我,正好十二个人。”
这话一出,现场瞬间炸了锅。
“杜厂长,你这……”刚子急得直挠头,“这哪行啊!你都快退休的年纪了,那山路那是人走的吗?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们咋跟老板交代?”
“就是啊杜叔!”周伟也急了,“你留下坐镇指挥,我替你去!”
“少废话。”
杜国栋摆了摆手,那笑容里透着一股子决绝。
“我是搞行政的,我有理由去请假,你们谁有?再说了……”
他顿了顿,从口袋里摸出一个泛黄的小本子。
“我年轻时候跟赤脚医生学过几年,懂点草药,也会急救。深山老林里,毒虫蛇蚁多,万一有个磕碰,我这把老骨头还能顶个半个医生用。”
这理由无懈可击。
众人面面相觑,那到了嘴边的劝阻话,硬生生给咽了回去。
杜国栋不是在逞能,他是在拼命。
为了周安,为了这个厂子,这位老厂长是真豁出去了。
“行了,都别哭丧着脸。”
杜国栋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衣领,恢复了往日的沉稳。
“老李头,你带着大家先去准备绳索和干粮,我去会会周安。记住,动作要轻,别弄出动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