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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我是谁

作者:初池上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天刚蒙亮,淡青色的薄雾隐隐盖住燕京街巷。


    一辆乌木马车缓缓行驶在官道,车厢后满载箱笼,箱角贴着铜皮被青绳捆住,沉沉压在车架上。


    羽七稳坐车前执鞭控马,腰间配刀,神色肃然。车厢内幕帘垂落严整,只透进一点晨光。


    “临风,药材我都给你配齐了,昨夜可忙得我几乎一宿未眠……”


    安砚之眼下青黑,一语未毕便忍不住张嘴打了个哈欠。


    玉檀生临窗而坐,面上同样藏着几分疲倦,但身正肩直收敛地很好,叫人瞧不出异样。


    车厢随着石子路轻晃。


    凡眼不见的地方,还有两个不约而同相聚的俏丽小娘子,正贴着车壁稳住魂身,挤在一处抱团。


    因着太早的缘故,道上很是冷清,耳边除了车轮碾地的声响,再无其他噪音。


    白杨村离燕京城不到二十里地,即便载了重物行车缓慢,在午时之前,应当能到达。


    车上二人端坐浅谈了片刻,不谋而合地选择阖目小憩。


    四周倏然安静下来。


    夏念慈飘到安砚之身边,见他困顿地一歪头就睡熟,嘴角勾起温柔的笑。


    裴清禾不自然地打量一眼玉檀生,搓搓手心小声问她:“念慈,夜里临风君是否也去医馆帮忙了?”


    夏念慈闻言摇摇头:“昨日砚之诊完病人就闭了馆,清点备药后,便挨家找药铺采买缺少的药材,我看着他一直装箱到寅时,方才睡下。”


    “这样啊……”


    夏念慈反问:“郡主难道没跟在临风君身边吗?”


    “唔,昨夜我太疲惫,一不留神就入了眠,夜半惊醒却未见他在屋中……”


    裴清禾声音本来就轻,这会儿更加细若蚊蚋,耳尖传来微热。


    即便夏念慈注意力很快落回安砚之身上,她还是怕被瞧出端倪,往暗处缩了缩。


    细想起来,倒觉古怪。


    分明记得昨夜目送两个小鬼离去之后,她还兴致阑珊地欣赏着青灯旁专注的玉檀生。


    看着他起身走进浴房,她便乖巧地蹲在墙角,眼不旁窥。


    可不知怎的,水声绵绵不绝,久得像催眠曲一样。


    听得她眼皮开始不受控制地打架,忘了身处何地,倒头就昏了过去。


    等到视觉再有光亮时,竟然已经走进了繁复混沌的梦境。


    她梦见一切未曾改变。


    挥金如土、把酒言欢。她还是原来那个潇洒肆意的灵舒郡主。


    但裴清禾向来酒过数巡,仍能自持清醒。


    在这场梦里,却难得醉得言行无状、神智不清。


    笙歌鼎沸的沁香暖阁里,丝竹婉转不绝于耳。


    往来穿梭其间的,皆是眉目清秀、被精心调教过的年轻小倌,个个衣袂翩跹,笑语盈盈。


    裴清禾正中坐塌,身前摆满各类琼浆玉液,旁边忽得凑近个身段纤软的,要伺候着继续饮酒。


    她伸手想接下,指尖还未触碰到玉盏,乐声却顷刻间全数停歇。


    暖阁的门被拉开,一道颀长白影自灯火暗处走来,周身气压冷厉慑人,瞬间打破满室靡丽。


    她醉意上涌,还以为又来了新人,待看清那张清冷脱俗的容颜,眉眼一弯,心花怒放。


    “咦,你长得最好看,是我喜欢的模样……不过,你是天生不爱笑吗,眼睛红红的,真叫人怜惜……”


    话音未落,她的手腕猝不及防被人狠狠一攥。


    反应过来的时候,裴清禾已经脚步踉跄,乱七八糟地出了暖阁。


    她的身子东倒西歪,险些自己绊倒自己。面前的人终于看不下去,将她打横抱起,之后便用不上那两条互不认识的腿。


    回廊里的风是冷的,但气息很熟悉,阵阵檀木香扑面而来,而身后景物都在飞速模糊、倒退。


    她禁不住小声抗议:“斗篷忘拿了,凉……”


    却听到头顶上传来一声冷哼:“受着。”


    或许是这句比还刮到脸上的凉意还冰冷,她埋起脑袋一动不动,也不继续哼唧。


    身子像溺入凡尘的云雀,没来得及振翅欲飞就被驯化。


    在短暂的惩罚过后,又到了另一寸天空,然后被扔至云端,全身陷进陌生的温软。


    “下次还敢这样乱喝?”


    她躺在柔柔的云朵上,脑袋空空没法思考,只会照着念:“嗯……下次还敢。”


    那人轻轻叹了一口气。


    “最后一次?”


    “嗯嗯嗯,最后一次!”


    这才饶过她,把更加温暖的云朵盖在她身上,边角细细掖好。


    不料她还没躺安生,就又钻出锦被,迷蒙着脸呆坐起,顺手揪过他的衣襟拉近到面前。


    继续刚才被打断的调戏。


    “大美人,别去那种地方受苦了,我会心疼的,要不你考虑下,从了我吧……”


    她语调轻佻,仿若还置身在花天酒地的风月场,准备为心仪的小倌一掷千金。


    “你看清楚,我是谁?”


    果然面前之人又掐灭她的话,周身重新变得冷嗖嗖。


    她委屈地皱皱鼻子,主动倾过身体,抬手勾住他的脖颈,使他不得不与自己平视。


    原本还拢着醉态的眼睫轻轻颤了颤,涣散的双眼暗自扫过一道转瞬即逝的清明。


    她的手缠得更紧了些,颇有些卖关子的意味。


    “你是谁……取决于你今晚的表现。”


    裴清禾有恃无恐地抬眸,气息轻抚过他的下颌,低声道:“比如——”


    她微微侧头,有模有样地嘟起红唇印上他的,接着清脆响亮地“啵”了一声。


    “像这样。”


    亲完她立刻往后仰了一寸,想到自己做了件多么惊天动地的事,唇角兜不住上扬,像只得逞的狸猫。


    “临风君……我的。”


    她咯咯地笑,眼波流转,媚态横生。


    还想再说些什么逗弄他,眼前忽得一顿天旋地转,被牢牢按在床榻上。


    更匪夷所思的是,他的眼睛里居然没有再冒火,毫无征兆地俯下身逼近她……


    梦境骤然停滞。


    裴清禾猛地睁开眼,神志尚未回笼,就被梦中的场景吓得心惊。


    世人常言小心鬼压床。


    她倒好,堂堂一只鬼,梦里反倒被人压了!


    但不得不说,裴清禾清醒刹那虽有些恼羞,但更多的是意犹未尽。


    于是赶紧从地上爬起来,摸索至竹榻,想再看看梦中被她轻薄的郎君。


    岂料竹榻上空空荡荡,人根本不在屋内。


    直到凌晨,窗外泛起一丝微光。她才瞧见玉檀生换了一身衣服归来,立在院中等待着羽七的车马。


    之后的事,就如此刻。


    裴清禾窝在车厢角落,面上红白交错,思考为何会做那样的梦,又琢磨玉檀生深夜去了哪里。


    想来想去,依旧毫无头绪。


    很快,绵长的呼吸萦绕在四周,似乎也勾起她的困意。


    索性闭上眼睛,抛却纷乱思绪。与他们一同休憩,好度过这段去程。


    *


    到了午时,天空还是阴沉沉的不见日光。


    风中携来化不开的湿热,官道愈发狭窄,两旁渐有木栅。


    目的地就在眼前,那里有数名蒙面差吏把守,纷纷跑来将马车拦下。


    羽七勒住缰绳,系上早已备好的素色面巾,平静地跳下车亮起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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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己的腰牌。


    差吏上前验查,一见腰牌便立刻躬身行礼,退开示意大家撤栅放行。


    马车方才能驶入白杨村。


    透过车窗能看见村口一带尚算规整,路面上有几个绑着粗布面罩的男人,合力朝着一个方向搬着重物。


    个别力不从心的,微微扯开面罩喘着粗气,又快速遮上。


    再往里行驶一些,景象便愈发沉郁凝重。


    沿街的屋舍颓败不堪,墙垣戒有不同程度的倾塌。


    枯黄的野草在风里瑟瑟发抖,到处都是断续的咳嗽与呻吟,在风中荡来荡去。


    偶有一处空地,也无处落脚,无不聚集着横七竖八、身染时疫的百姓。


    有的衣衫褴褛,蜷缩在墙根底下,面色青灰,连睁眼的力气都没有;有的咳得浑身发抖,每一次起伏都像是在耗尽最后一口气。


    还有的地方,已经不见人烟,一张张白布盖不住成堆的死寂。


    “……若是没来此,我都想不到人间竟也会有这副模样。”


    安砚之睡了一顿饱觉精神不少,看到此情此景,言语间满是惋惜。


    玉檀生没有接话,只是穿戴好罩衣,眼眸越来越冷沉。


    眼尖的村民看见有马车入内,车后还满载箱笼,脸上立马燃起近乎疯狂的希冀,大声吆喝起来。


    不过片刻,藏在屋角巷口,甚至颓墙边的人都朝着马车涌来。


    乌泱泱围在四周,满是污垢的手拍打着箱笼,试图争先抢夺里面的东西。


    马车一时间寸步难行。


    羽七见人群几近失控,当即厉声呵斥,拔出腰间佩刀,试图驱散一拥而上的百姓。


    “羽七,莫要胡来。”


    车厢内传来命令,叫他持刀的手生生顿在半空中。


    眼看着形势不对,不远处跑来几名守秩杂役,连忙弯着腰对着羽七赔不是。


    他们瞧着这车马气派,以为是京中派下的大员亲临,一改消极的态度,连声高喊。


    “快让开!快让开!谁敢冲撞大人,就拉走按律处置!”


    这一声果然奏效,人们都害怕挨打,混乱一时稍缓下来。


    车厢帘幕缓慢掀开,玉檀生俯身而出,站在车辕上垂眸,将焦急躁动的人群尽收眼底。


    素白的罩衣一尘不染,领口系得严丝合缝,面上只露出沉静冷肃的双眸。


    他落地的时候,人群自然往后退了一些。但大部分还是伸着脖子往他身后望,目含期盼。


    看见箱笼,以为是粮食?


    还是看到他这一身装扮,以为官府总算想起来,这里还有活人?


    “大人您别见怪,我们不懂规矩,惊扰了大人……”


    “这里谁主事?”


    玉檀生收回目光,开门见山,侧身看向那几个杂役。


    三人都穿着粗布短衣,脸上绑着不知从哪里扯来的破布条,一张嘴什么也遮不住。


    为首的那个一愣,下意识看了眼身后两人,又转回来:“回大人,是……是小的几个轮班守着。”


    “里正呢?”


    那杂役吞吞吐吐:“里正染病躺家里起不来,邻长们也都跑光了,我们是临时自发的……村口那些官吏只严守有没有人出逃,根本不管村民死活。”


    “你们几个,叫什么?”


    玉檀生轻轻一问,三个杂役同时屏住了呼吸,以为说错了话,这位大人要发火。


    “小……小的叫王布,这是李云、赵飞。”


    “王布。”玉檀生重复了一遍,随后看向焦急躁动又可怜无望的群众。


    即刻做了个决定。


    “从今日起,你暂代里正之职。接下来,需全力止损白杨村的人亡数目,你可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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