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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 天亮了

作者:花林霰霰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夏为天听完,沉默了许久。


    蚀心藤缠着他的手腕,微微收紧,它在等待指令。


    黑袍人也没有催,只是倚着桌角看着他。


    夏为天心中有了大致的判断,半晌,他幽幽开口:“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因为我赌不起。”黑袍人脱口而出,“赌不起时间,赌不起桑家出事之后,你还能冷静。”


    “你是唯一能拦住他的人。”


    夏为天没有问为何是他,日衍宗每一位德高望重的长老都比他更能担得起这个责任。


    黑袍人从破漏的窗户飞走。


    一缕阳光从窗户照进来。


    夏为天没有干站着,他得赶在桑榆醒来之前回到青幽堂。


    半掩的门嘎吱一声被推开,门口站着个人。


    夏为天心漏了一拍,他瞳孔震颤,刚抬起的手在看到桑榆红肿的眼眶时还是收回到了身侧。


    心中油然而生的自责让他怕了,怕桑榆会因此离开他。


    “夜里凉。”夏为天努力保持正常语气,可是话一说出口,就像是从嗓子里硬生生挤出来的,“先回家。”


    桑榆声音很哑,“出太阳了。”


    她没有动作,依旧挡在夏为天身前。


    夏为天明白了,她不想跟他回去,他的心一瞬间跌入谷底。


    “又骗我。”桑榆鼻尖泛红,看似平静的语气,包含了太多的委屈。


    明明承诺过,却还是违背了两人之间的诺言。


    那曾经的誓言又算什么?她没问出口。


    她一直仰着头,哪怕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她也要看着夏为天,看着他脸上的神情。


    “对不起。”夏为天知道自己说得再多,也无法改变如今的局面。


    “我不想听‘对不起’这三个字。”桑榆积攒的情绪在这一刻彻底爆发出来,“你都没把我说过的话放心上,感情是需要两个人共同付出的,你总是一个人扛下所有……”


    她不敢说严重的话语,只能默默咽下。


    “蚀心藤缠上我手腕的时候,我就知道你要走。”她眼神里无比的认真,“夏为天,下次你要是再敢这样,我就跟你一起死。”


    夏为天内心的愧疚越来越深,他上前一小步,缓缓伸出手将桑榆抱住,他整个人倚靠在桑榆身上,脸埋进她的肩上。


    “我错了。”他声音闷闷的,“不会了。”


    桑榆还想说点什么,湿热的触感透过衣裳滴在她肩上,她大脑宕机了下。


    夏为天哭了,哭得很小心。


    一双有力的手臂环上他的后背,是最有效的回应。


    “夏为天。”桑榆用食指卷了一撮他的头发,“我困了。”


    “好。”夏为天喜极而泣,“我们回家。”


    两天的时间,夏为天托人调查了玄青宗老祖宗,的确证实了黑袍人所说的——人没死。


    他着手准备妥当,为了不打草惊蛇,他只安排了一行人埋伏在桑家附近。


    第二日晚的桑家。


    桑榆坐在床边,视线落在窗前背对着她的夏为天身上。


    “夏为天。”


    “嗯。”


    “有我在。”桑榆腿上驭兽谱完全摊开,上面奇怪的文字忽然开始发光,像是被赋予了生命,重新活过来了一般。


    她愣住一瞬,下意识喊他:“夏为天。”


    夏为天凑过来。


    桑榆看着上面的字重新组装。


    这是她第一次翻开驭兽谱,她呼吸一滞。


    驭兽谱上显露出一句话:“桑家血脉,我终于等到你了。”


    还不等两人思考,一道虚影从书页中浮现而出,是一只灵兽的残魂。


    三人相视。


    残魂发出虚弱的声音:“一百年过去了,终于有人找到我了。”


    桑榆严肃地看着残魂:“你是谁?”


    残魂沉默了一会儿,好像在审视眼前这两个人,许久,它开口:“我是你曾曾祖父的契约兽。”


    “我曾曾祖父叫什么名字?”桑榆问道。


    它自信地说出那个名字,眼见勉强得到两人的信任,它继续说:“也是曾经反噬了玄青宗老祖宗的契约兽。”


    两人眼神同时划过一抹幽光。


    桑榆不为所动,她又问:“是与我曾曾祖父契约在先,还是你反噬他在先?”


    “反噬在先,契约在后。”残魂娓娓道来,“当年,他在秘境中发现了我,与他同行的还有桑家十七口人。”


    “契约得需要双方自愿,十八口人里,我一个都没看上。他故作好心放我离开,下次再见,只剩他一人,其余的十七口人全被他灭口了。”


    “他仗着修炼了禁术,想强行与我契约,不愿就是不愿,我在他契约途中找机会将他反噬,契约失败,但我也被他炼得只剩这一缕残魂。”


    桑榆找出了问题所在,“既是残魂,又如何与我曾曾祖父进行契约?”


    “你曾曾祖父跟你一样,能契约两只灵兽。”残魂声音越来越轻,“他为我铸造了一副新的身体,他死后,我信守约定,驻守于驭兽谱中。”


    “同时,我也在等,等一个能翻开这本谱的桑家人,等一个能听见我说话的桑家人,等一个能替我去讨这笔债的桑家人。”


    历经几百年,它终于等到了。


    桑榆没有多的时间去辨认它的话里有几分真假,明日,玄青宗老祖宗就要来了。


    “人要来了。”残魂忽然看向窗外,“我嗅到了他的气息。”


    “他等这一天,也等了很久。”


    桑榆冷哼一声,她明白了残魂的言外之意。


    等杀光桑家人,等彻底抹掉那段不堪的过去。


    等一个重获天日的机会。


    桑榆看着它,直言道:“合作?”


    虚影欣然答应,“好啊。”


    “你想要什么?”她也不拐弯抹角。


    “帮我报仇。”残魂越说越亢奋,“帮死去的无辜生命报仇。”


    “我可以借你一次力量。”


    只有一次,用完,我的使命也就达成了。


    桑榆没有立即回答。


    “你们自己决定,如果决定好了,翻开驭兽谱叫我。”


    说完,残魂缓缓消散,书上发光的文字恢复原样,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房里安静了很久,久到桑家的灯只有这一盏还在亮着。


    桑榆低头看着驭兽谱,时间在逼迫着她做选择。


    天快要亮了,人,也快要来了。


    夏为天没有说话,只是握着她的手。


    “夏为天。”桑榆抬头,脸上有些茫然。


    “嗯。”


    她拿不准主意,“你说,我该用吗?”


    夏为天在脑海中盘算着代价,但仔细一想,他心中有了答案,“用不用,在你,我一直在,我会陪着你,直到永远。”


    桑榆反过来握紧他的手,嘴角扬起一抹淡淡的笑容。


    她更加肯定自己的决定,“那就一起。”


    “好。”夏为天目光坚定,嘴角的笑意更盛几分,“一起。”


    晚风从窗户吹进来,烛光摇曳,带动着影子晃动。


    蚀心藤缠上两人的手腕,开了一朵又一朵的小花。


    骸骨的魂火愈演愈烈,连一向温和的泡泡都开始积攒各种效果的孢子。


    事情的结果是未知的。


    但此刻,无人畏惧。


    深夜,月光如水。


    “我睡不着。”桑榆手中还拿着驭兽谱,她靠在夏为天肩膀上,看了眼窗外的圆月,不由自主地往他怀里缩了缩。


    夏为天把她抱紧,又把被子往上提了提,“明天,一起。”


    她闭上眼睛,“好。”


    祠堂后方,桑家祖地。


    月色被黑云遮蔽,世间不见一点光芒。


    远处,一片黑云压境,浩浩荡荡。


    细看不是云,是魔气!


    玄青宗老祖宗提前来了。


    桑父脸色一变,桑母抱紧怀里的望儿,桑珂站在他们身侧,手中握着剑柄。


    周围的桑家人目光坚定,武器崭新,但仔细一看却有岁月留下的痕迹,他们做好了赴死的准备。


    桑榆站在最前端,与她并肩的是夏为天。


    她劝过夏为天,想让他埋伏一手,却被他拒绝了。


    理由是,她一个人充当诱饵,很危险。


    桑榆拗不过他,与其让他一个人出来,倒不如让跟随的一部分日衍宗弟子也加入进来,剩余的埋伏在四周。


    黑云落地刹那间化作百余人影。


    为首那人,白发枯槁,面容狰狞,正是玄青宗老祖宗。


    他看着等候多时的众人,不怒反笑,“桑家,我终于到了。”


    熟悉的面孔再次出现在桑家,这里却没有人认识他。


    蚀心藤从夏为天袖中探出,缠上两人的手腕。


    骸骨的魂火燃烧到最亮,泡泡的伞盖泛起荧光。


    他们假意将底牌全部露出。


    老祖宗上下打量着二人,不屑一笑,“就凭你们两个?把驭兽谱交出来,说不定我还能大发慈悲,送你们归西时,让你们少受点苦。”


    “看看你现在这个鬼样子。”桑榆面不改色,厉声道:“少说大话了。”


    老祖宗周遭的魔气膨胀,他眯着眼,控制魔气的手停滞在空中。


    残魂缓缓从桑榆身后飘出,它身上的亮光驱散了不受控制飘来的魔气。


    老祖宗愣了一瞬,随后放声大笑:“你以为那个残魂能帮你?”


    “它当年反噬我失败,反而被我炼了一百年,现在半死不活的,只剩一口气。”他不屑一顾,“你拿什么跟我斗?”


    “一百年了。”桑榆也不惯着他,“你倒是老了,剩的半口气也该咽下去了。”


    老祖宗脸色一变。


    这句话,和残魂待会儿要说的一模一样。


    但桑榆抢先一步说出来,就是明晃晃的挑衅。


    老祖宗震怒,一个小辈还不足以让他动怒,但这个人,跟他的死对头有着一样的天赋。


    他从桑榆那双幽深的眼神中,看到了故人的模样,也看到了曾经失败了的自己。


    老祖宗气得牙痒痒,他抬手,周遭魔气翻涌,咬牙切齿道:“敬酒不吃吃罚酒!”


    九重毒阵瞬间亮起,金色的光芒驱散企图飘散过来的魔气。


    桑榆单手持剑,寒光藏于剑刃,骸骨绕于剑柄,一把烈火,寒光出鞘。


    她身后的众人已经架起武器,神情肃然。


    老祖宗愣了下,嗤笑道:“九重毒阵?远古遗种?再加上一个残魂,有点意思。”


    “但不够。”他完全不把桑榆身后的人当回事,大放厥词:“如果你们就这点能耐……站着等死就好。”


    残魂盘旋在夜空中,几近透明的身躯忽然渐显轮廓。


    “不可能!”老祖宗脸上一僵,后退半步,“你明明已经……”


    “明明已经死了?”残魂落地,庞大的身躯挡在桑榆身前,“你炼了我一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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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年,好在你实力就那样,没炼干净。”


    刺耳的话语扎向老祖宗的心,他迅速调整好状态,魔气膨胀。


    今夜,他也不是独自前来,躲藏在暗处的玄青宗弟子不知他们的踪迹早已被发现。


    残魂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清晰地传入玄青宗弟子耳中:“各位玄青宗的弟子,你们知道,你们的老祖宗,是怎么起家的吗?”


    老祖宗脸色淡然,“呱噪。”


    他一甩手,魔气化作利刃,刺向残魂。


    夏为天的九重毒阵瞬间收紧,蚀心藤拔地而起,将老祖宗困住。


    桑榆顺势斩出剑气,与迎面而来的魔气利刃相撞,轰隆一声巨响,尘雾四起,又瞬间消散。


    残魂暗淡的眸光扫过每一处黑暗,“一百年前,桑家发现了一只上古灵兽,你们所谓的老祖宗假意合作,趁夜杀了桑家十七口人。”


    “抢走灵兽,炼化为己用。”它缓缓把视线移到老祖宗身上,“一句‘新晋驭兽天才’的名号响彻仙界,才有了现在烂透了的玄青宗。”


    众人想象中的反应并未出现。


    老祖宗挣脱身上的藤蔓,他引爆信号弹,一抹亮色在夜空中绽放。


    四周沉寂,躲在暗处的玄青宗弟子并未出来。


    老祖宗气愤地回头,质问道:“人呢!”


    浩荡的脚步声忽然响起,他以为人来了,仔细一看,日衍宗弟子已经迅速将他团团围住。


    老祖宗恍然大悟,他愤恨地盯着夏为天,怒吼:“原来是你搞的鬼!”


    九重毒阵困着他,蚀心藤再次拔地而起。


    老祖宗身上魔气暴涨,他强行召唤出自己的契约灵兽。


    众人望着被撕裂成碎片、残破不堪的灵兽,不禁倒吸一口气。


    灵兽发出凄厉的嘶鸣,它浑身上下没一块完整的□□,全是碎片,每一块碎片上都有一双眼睛,幽怨地死死盯着老祖宗。


    寒风刺骨,景象看得人毛骨悚然。


    残魂看着那些碎片,就像是看着曾经的自己,“看见了吗?”


    “这就是他炼了我一百年的结果。”它望着高空中的传魂石,眼神中只剩下悲凉。


    传魂石的另一端,无数有头有脸的宗门将玄青宗围得水泄不通,连一只苍蝇都进不去。


    日衍宗为首,传魂石将玄青宗老祖宗的罪行毫无保留地揭露。


    有人后退一步、有人手里的剑掉在地上、有人喃喃自语……


    更多的还是不可置信,毕竟玄青宗很早就对外宣称宗门老祖宗已死。


    人死没死不重要,与魔修有染,便是死罪。


    驱魔师猛然睁眼,将信息公之于众,“玄青宗弟子均被魔气侵害。”


    有人还是心软,“能救吗?”


    “能救。”驱魔师看了眼传魂石。


    与此同时,残魂看着桑榆,“孩子,借你的身体一用。”


    桑榆没有犹豫,她点头,“好。”


    夏为天一脸担忧,却并未阻止。


    残魂化作一道金光没入桑榆体内。


    她的眼睛瞬间变成金色,长发无风自动,万兽谱悬浮在半空,自动翻开。


    无数金光从书页中涌出,缠上老祖宗,像一双双无辜死去的人的手。


    老祖宗悲痛欲绝,他依旧不相信,“不可能!”


    直至金光越来越亮,他的身体从脚开始,一点一点瓦解。


    刚开始,他挣扎,到后面,他放弃了。


    “好啊!好!”老祖宗引爆体内被魔化的金丹,“那就一起死!”


    魔气炸裂,铺天盖地,将所有人吞噬。


    夏为天小跑上前,一把搂住桑榆,他转了个身,背对着爆炸。


    蚀心藤疯狂生长,将两人层层包裹住。


    骸骨见状拼成骨墙挡在最前面。


    泡泡织出梦境护盾,罩住所有人。


    “孩子,我最后的力量,就交给你们了。”


    一道金光从桑榆身上涌出,化作屏障,挡在所有人身前。


    魔气散去,到处都是废墟,房屋倒了一片。


    但所有人都活着。


    残魂的虚影,浮现在桑榆面前,很淡,淡得快要看不见。


    “一百年了,终于讨回来了。”它说话越来越轻,“好好活着。”


    桑榆红着眼眶,亲眼目送它化作点点金光,飘散在夜空中。


    桑榆伸出手抓了一下,试图留住它,但手一张开,什么都没有。


    夏为天扶着她。


    一切就好像一场梦,倒塌的房屋却在证明方才所发生的一切。


    日出,新生。


    废墟上,堆满了祠堂里供奉的石碑,上面还刻着桑家历代先祖的名字。


    曾曾祖父的名字,也在上面。


    桑榆走过去,蹲下身轻轻抚过那个名字。


    “债,我们讨回来了。”她鼻音很重。


    泪,更重。


    夏为天站在她身后,没有说话。


    蚀心藤从灰烬里探出一根新芽。


    骸骨的一块碎片动了动,慢慢拼回去。


    泡泡的伞盖颤动,又洒出一把荧光。


    桑榆默默把石碑收好,她蹲在地上,用手背蹭去脸上的泪。


    “夏为天。”


    “嗯。”


    “天亮了。”


    夏为天蹲在她身旁,“嗯,天亮了。”


    阳光落在两人身上,驱散寒意。


    蚀心藤的新芽,在阳光下轻轻摇晃,开出一朵金色的小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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